第13章 收藏家的凝视
《我的世界只剩三步,而她仍在一步之遥》 · Y-J-K · 3578 字
(月岛千夜视角)
赤红色的瞳孔,透过旧校舍布满灰尘的窗户玻璃,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雾岛朔夜。
他正和那个碍眼的妹妹,雾岛萤,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主教学楼的小路上。他低着头,柔软的黑色发丝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仿佛在试图遮挡住那双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剔透却又总是盛满不安的眼眸。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深色校服,身形清瘦修长,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亟待呵护的植物。
而他身边那个银发蓝眼的「守护者」,则像一把过于耀眼的利刃,企图斩断所有试图靠近他的视线。真是……令人不悦。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窗玻璃,仿佛能隔空触摸到他那份易碎的、被恐惧包裹着的美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啊……就是这样。就是这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这种如同受惊小鹿般纯净的恐惧,这种在黑暗中无声挣扎的姿态……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他是我寻觅了许久,才找到的、最理想的「收藏品」。
不同于那些庸俗的、吵闹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汗水和欲望气息的男生。雾岛前辈是特别的。他的恐惧,他的沉默,他试图隐藏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这一切,都像是最上等的养料,滋养着我内心那片荒芜而扭曲的花园。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开学那天。他像一抹苍白的幽魂,被他那个妹妹紧紧护在身后,穿越喧闹的人群。仅仅是一瞥,我就被那种极致的矛盾所吸引——明明是那样清秀好看的少年,为何眼神里却藏着如此深重的、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恐惧?
好奇心,是沦陷的开始。
我开始观察他。远远地,像观察一只稀有而胆怯的蝴蝶。
我看到他如何回避所有女性的视线,如何因为不经意的靠近而身体僵硬,如何在他妹妹构筑的堡垒里,获得一丝短暂的喘息。我看到了白河小夜子那个蠢女人,带着她那廉价的愧疚和眼泪,试图靠近,却只换来更深的排斥。我也看到了星野堇,那个虚伪的偶像,似乎与他之间也存在着某种不愉快的过往。
多么有趣。
他的周围,缠绕着这么多由「女性」带来的伤痕。
这让他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珍贵的瓷器,而那些裂痕,恰恰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美。
我知道他患有严重的恐女症。这非但没有让我退却,反而让我更加兴奋。这意味着,他的内心是一片未被任何人真正踏足过的、纯净的雪原。而我,月岛千夜,将要做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这片雪原上留下印记的人。
我要拥有他。
不是那种肤浅的、普通的「交往」。
而是更绝对的,更彻底的……「拥有」。
「水?」萤的视线锐利地扫向朔夜前辈手中紧握的水瓶,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哥哥,把水给我。」
恐惧,是吸引的开始。
狩猎,才刚刚开始。而我,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等待最佳的,一击必杀的时机。
「星野……副会长?她找我……什么事?」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带着颤抖。
「哥哥!」
「看来,前辈并不需要我的好意呢。」我适时地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失落的表情,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月岛……同学?」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疏离感,「有什么事吗?」
萤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把将朔夜前辈拉到自己身后,用她那娇小却充满气势的身体,完全隔绝了我和他。她天空蓝的眼眸如同极地寒冰,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看着我手中的水瓶,又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对星野堇的本能恐惧,以及可能涉及学生会事务的、不擅长拒绝他人的性格,正在与他对陌生女性(尤其是我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存在)的戒备心激烈交战。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继续扮演着无知的后辈,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我早已准备好的、装着掺了药的纯净水的水瓶,「前辈,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喝点水?我看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瓶的瞬间,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光芒。
我看到了朔夜前辈在面对我递过去的水时,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动摇。我也看到了,他眼中对我,那愈发清晰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那个……」我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摆,扮演着一个鼓起勇气来搭话的后辈,「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学生会的星野前辈在找你,似乎很急的样子……她好像往旧校舍后面的仓库那边去了……」
我要让他恐惧的所有源头,都变成我。我要让他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只映照出我的身影——无论是恐惧,还是依赖,最终,都只能属于我。
可惜,他拒绝了。像一只警惕的、伸出小爪子试图自卫的猫。
我心中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迅速收回了递出水瓶的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好意举动。
一个冰冷而充满焦急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劈开了这短暂的、危险的平衡。
就是现在。
毕竟,损坏的收藏品,就失去价值了。
透过窗户,我看到雾岛萤在和朔夜前辈说了几句话后,匆匆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跑去,脸上带着些许焦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班级里的紧急事务。而朔夜前辈,则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等待,显得有些无措和不安。
我刻意强调了「萤前辈」这个称呼,带着一丝挑衅般的恭敬。
果然,听到「星野堇」的名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中也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慌乱。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紫水晶色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和戒备,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白河小夜子那个蠢货,果然不堪大用。我稍稍诱惑,她便动摇,但骨子里那点可悲的良知,最终还是让她退缩了。无妨,她本就不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顶多算是一剂无关痛痒的调味料。
我告诉他,可以帮他「忘记」痛苦。这并非完全的谎言。如果他能心甘情愿地沉沦于我为他编织的「世界」,那么外界的一切痛苦,自然就与他无关了。那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永恒的安宁。
就在他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想要喝一口的刹那——
我将水瓶递到他面前,眼神尽可能显得真诚而无害。
我迈着轻巧而稳定的步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我知道,我那如同毒苹果般诱惑的低语,和那双赤瞳的凝视,已经像无形的丝线,开始缠绕上他的脖颈,缓缓收紧。
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彻底与外界隔离,能让他那烦人的妹妹暂时失效,能让他……完全落入我掌控的契机。
而今天,我感觉到了。机会,似乎来了。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完全地,属于我。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换上那种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带着些许羞怯和纯真的表情,然后,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恰好「偶遇」了正在原地徘徊、显得有些焦躁的朔夜前辈。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不会那么顺利。越是珍贵的东西,获取的过程就越需要耐心和……一些必要的「手段」。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和他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朔夜前辈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将水瓶往身后藏了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反应,更加深了萤的疑窦。
这是一个关键的测试。看他是否会对「我」递过去的东西,产生足够的警惕。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对如临大敌的兄妹,赤红色的瞳孔中,所有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而执拗的占有欲。
朔夜前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得手一抖,水瓶差点脱手,他慌忙盖好盖子,像是握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紧紧攥在手里,脸上充满了被撞破的慌乱和……一丝庆幸?
真是……不乖呢。
雾岛朔夜。
我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精心挑选的、最能衬托我苍白肤色和赤瞳的黑色哥特洋装,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从随身携带的、同样风格的小手提包里,我取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棕色小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是我从某个特殊渠道弄来的强效镇静剂,剂量经过精确计算,足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你逃不掉的。
我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走下旧校舍嘎吱作响的楼梯,绕到主教学楼的侧面。我知道那里有一条很少有人使用的、通往后面废弃音乐教室的走廊。那里,有我之前就「布置」好的,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人打扰的「安全屋」。
不过,没关系。
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今天的机会已经失去了。有雾岛萤这个碍事的守护者在,我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
「月岛千夜!」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
而好奇,是沦陷的第二步。
我撒了个谎。星野堇此刻大概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享受着众人的簇拥。但这个借口,足够利用了。我知道星野堇是他恐惧的源头之一,用她作为诱饵,能最大程度地扰乱他的判断力。
种子已经埋下。
终于,在对星野堇的担忧和社交压力下,他犹豫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雾岛前辈?」我轻声呼唤,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尊敬。
雾岛萤!
「我?」我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委屈,「我只是看到雾岛前辈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想给他一瓶水而已。萤前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所以,我接近他。用我精心伪装的、无害的「后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