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梅的独白——毒苹果的YH
《我的世界只剩三步,而她仍在一步之遥》 · Y-J-K · 3522 字
(白河小夜子视角)
雨水不知疲倦地下了整整一夜,仿佛要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污秽与悲伤都冲刷干净。第二天清晨,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更加沉重的灵魂走向学校。眼眶下的青黑连粉底都难以完全遮盖, 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孩,陌生得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昨晚在朔夜君家附近的雨中伫立,似乎耗尽了我最后一点力气。那种明知光明就在眼前,却被自己亲手铸造的栅栏隔绝在外的绝望,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令人痛苦。
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朔夜君已经在那里了,依旧是低垂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那身过于宽大的校服里。萤坐在他旁边,正将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边,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守护的姿态如同圣像般不容亵渎。
这一幕,本该是温暖的。但落在我眼里,却只剩下无边的酸楚和自惭形秽。能那样理所当然地待在他身边,给予他温暖和保护的,永远不可能是我了。
我迅速收回视线,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像是生怕那目光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了那份宁静。
一整天,我都如同行尸走肉。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笔记本上留下的,只有无意识的、杂乱无章的线条。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只为了一个功能而存在——感知那个角落的动静。
我能听到萤偶尔压低声音的提醒,能感觉到朔夜君起身离开座位时带起的微弱气流,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蹙的眉头,或是紧抿的嘴唇。这种病态的、无法控制的关注,像一种缓慢发作的毒药,侵蚀着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午休铃声响起,同学们说笑着涌出教室。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朔夜君和萤一前一后离开,走向他们固定的「安全区」——那个我永远无法涉足的天台角落。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我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试图隔绝外界,也隔绝内心那令人窒息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嫉妒蒙蔽双眼……
如果我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间只会冷酷地向前,将过去的错误定格成永恒的伤疤。
「很痛苦吧?」
一个轻柔的、带着奇异甜腻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近在咫尺。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不知何时,我的课桌旁,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我趴在桌子上,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冷却混乱的思绪。那条未送出的紫色发带,和月岛千夜那诱惑的低语,在脑中交替出现。
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用伤害他的方式来「弥补」他?这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这只会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因为我知道,她说的,很大可能就是事实。
她留下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再次像出现时一样突兀,转身,迈着轻巧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不……这太……」我猛地摇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后仰,想要远离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女孩,「这太可怕了!我怎么能……怎么能再伤害他?! 」
还是……真的存在第三条路,一条既不伤害朔夜君,又能让我获得一丝救赎的道路?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月岛千夜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将水底沉积的、最污浊的泥沼,也搅动了起来。
她的逻辑扭曲而可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自洽的诱惑力。仿佛在说,为了达到「美好」的目的,可以不惜采用任何「必要」的手段。
我刚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伤害?」月岛千夜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然的不解,「这怎么能叫伤害呢?这只是……一点必要的『催化剂』而已。是为了让他打破对妹妹的绝对依赖,是为了给你们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过程或许会有一点点……不适,但结果,是好的呀。」
「什……什么方法?」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绝对不行!
「我怎么知道?」她轻笑一声,那笑声空灵而带着一丝嘲讽,「因为你的眼睛,白河前辈,你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痛苦,悔恨,还有那一点点……不甘心的,卑微的爱慕。」
「你看,现在的雾岛前辈,虽然脆弱,但至少还有他妹妹这个坚固的堡垒。」她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赤瞳紧盯着我的反应,「如果……这个堡垒不再那么坚固,或者,他遭遇了连他妹妹也无法完全抵御的『危机』呢?」
「解脱?」我困惑地看着她,内心警铃大作。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不寻常了。
「想想看,前辈。」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我耳边萦绕,「你难道不想看到他对你露出不再是恐惧,而是依赖和感激的眼神吗?你难道不想,亲手抚平你曾经留下的伤痕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月岛千夜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不再有伪装的天真,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看待不识趣玩具般的漠然。
这两个词像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攫住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即使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救赎、渴望靠近的念头,却不可抑制地蠢蠢欲动。
月岛千夜。
继续这样无望地守望,背负着罪孽直至毁灭?
「很简单。让他……变得更加『需要』被保护就行了。」
「不过,没关系。当您被现实逼到绝境,当您发现除了这条路无路可走的时候……或许,会改变主意的。」
「是啊。」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我的课桌,身上那股淡淡的洋甘菊甜香变得浓郁起来,「每天这样远远地看着,被愧疚折磨,被那个『妹妹』像防贼一样防备着……很累,不是吗?」
「不!」我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内心那股黑暗的诱惑。
而我,这片泥沼的一部分,似乎也正在被那黑暗的漩涡,一点点地,拖向更深的未知。
我跌坐回椅子上,浑身脱力,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我浑身一僵,不解地看着她。
弥补?资格?
这个提议,是如此的危险,如此的……邪恶!利用朔夜君的恐惧和脆弱,去设计他,只为了满足我自己那卑微的、想要靠近的愿望?!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隐秘和丑陋都暴露无遗。在她那双赤瞳的注视下,我无所遁形。
「我绝不会……再伤害朔夜君!你的方法,我拒绝!」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心脏。那些幻想过的,被他重新接纳,甚至……被他需要的场景,如同海市蜃楼般在眼前闪现,美好得令人眩晕。
月岛千夜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那笑容甜美,却让我脊背发凉。她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不行!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易地剖开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你……你怎么会……」
她顿了顿,欣赏着我脸上血色尽失的惊恐表情,继续用她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说道: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哥特洋装,黑色的波波头一丝不苟,赤红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我内心最不堪的角落。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我想说,前辈,你这样下去是没用的。」她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如同诱惑夏娃吞下苹果的毒蛇,「雾岛朔夜前辈的心,已经被他妹妹和过去的阴影完全占据了。你永远无法靠近,你的道歉在他听来,恐怕也只是噪音而已。」
「什么意思?」
「不是我『想』做什么。」她直起身,赤瞳中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而是前辈你,『能』做什么。比如……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让他陷入短暂的困境,然后,由你,『恰好』出现,帮助他,保护他……」
但紧接着,朔夜君那双死寂的、充满恐惧的紫眸,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危险的火焰。
月岛千夜……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她不仅窥探人心,更善于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引诱人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一次,两次……当他发现,除了他妹妹,原来还有另一个人,也能在他恐惧无助时给予他安全感时,他对你的心防,会不会就松动了呢?你那沉重的愧疚,是不是也就找到了偿还的方式?」
「月岛千夜。」她微微歪头,赤瞳中流转着诡异的光彩,「一个……或许能帮你解脱的人。」
「你……你想做什么?」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赤瞳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弥补』过去,可以让你……重新获得靠近他的『资格』呢?」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因为受惊而有些干涩,虽然我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和存在,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上我。
「真是……遗憾呢。」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惋惜,「我还以为,白河前辈会更有『勇气』一些。」
我想……我怎么会不想?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