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像的假面与暗涌

星野堇后援会那几个女生的找茬，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头，虽然被萤强势地挡了回去，但激起的涟漪却持续扰动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我开始更加刻意地回避任何可能与星野堇产生交集的学生会工作，甚至不惜装病请假。

然而，有些相遇似乎是命运刻意安排的。

那是一个午休，我为了彻底避开人群，没有去天台，而是选择了一条通往旧校舍的、几乎无人使用的外部楼梯。这里安静，背阴，台阶上布满青苔，是我偶尔会来的「秘密基地」。

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拿出萤准备的便当，刚吃了一口，就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所以说，这次的宣传海报设计，一定要突出我们学生会的……」

是星野堇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节奏的自信。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便当盒差点脱手。几乎是本能，我像一只受惊的蜥蜴，迅速而无声地缩进了楼梯下方最阴暗的角落里，屏住呼吸，祈祷她们不会注意到这里。

脚步声在楼梯顶端停住。星野堇和另一个女生似乎在讨论学园祭的细节。

「咦？星野同学，你看那边……」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

我的心跳骤停。被发现了？

「嗯？」星野堇应了一声，脚步声朝着楼梯边缘靠近。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我所处的阴暗角落。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让我如同被探照灯锁定，浑身冰凉。

短暂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星野堇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的笑意，轻飘飘地落下：

「啊啦……这位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轰——！」

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初中时，她站在人群中央，用同样悦耳的声音，说着类似开场白，然后精准地将「小偷」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的画面，清晰地复现了。

窒息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血液仿佛逆流，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彻骨的寒意。我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失态地惊叫出声。手里的便当盒彻底打翻，食物散落一地，但我完全顾不上。

但我依旧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无法动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打翻的饭菜散发出香味，混合着青苔的土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踉跄着离开那个角落，甚至没有收拾地上的狼藉，失魂落魄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发生什么事了？」她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

「哥哥！」

是了。对于她这样高高在上的「偶像」来说，我或许只是她完美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早已被遗忘的污点。一句轻飘飘的「好像见过」，就足以将我重新推回地狱。

她们走了。

在哪里见过？

萤看着我的样子，又联想到我失踪的地点靠近旧校舍，天空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怒意。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紧紧地、保护性地握住我的手腕。

这一次，她的触碰没有引起强烈的排斥。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情绪能量，或许是因为，在再次被星野堇的阴影笼罩时，萤的存在是唯一能让我感到些许安心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我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疯狂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因为她一句话而被推上风口浪尖，承受了无数白眼和网络暴力，最终被迫转学的「阴沉男」……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楼梯上方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内容我已经听不清了。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淹没了所有外界的声音。我只看到星野堇那双精致的皮鞋在楼梯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逐渐远去。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教学楼门口，我遇到了满脸焦急的萤。她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冲了过来。

「我们回教室。」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事了，哥哥。有我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摇了摇头，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