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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雾中的少年

《我的世界只剩三步,而她仍在一步之遥》 · Y-J-K · 7154 字

我的世界,是由三步组成的。

与任何女性保持三步以上的安全距离,是我用血与泪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生存法则。三步之内,空气会变得粘稠,呼吸会变得困难,心脏会像被无形之手攥紧,疯狂地敲打着警钟——危险,危险,危险。

而此刻,我正行走在名为「开学日」的炼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甜腻的香气,女生们清脆的笑声像一把把冰锥,不断刺穿着我的鼓膜。我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脚前那一小块不断移动的地面上,黑色的校服皮鞋踏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发出单调而微弱的声响。周围是涌动的人潮,而我,是逆流而上的孤舟,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吞噬。

「哥哥,这边。」

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像一道利刃,劈开了我周围嘈杂的声浪。

雾岛萤——我的妹妹,正走在我前方半步。她及腰的银白色双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梢上那抹与我眼眸同色的紫水晶发饰,是我视野中唯一鲜亮且不会让我感到恐惧的色彩。

她是我的堡垒,我的盾牌,我漆黑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温柔的光。

此刻,这座「移动堡垒」正全功率运转。她微微张开双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试图靠近的人流与我隔开。她那天空蓝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道好奇打量过来的目光,都会被她用更冰冷、更具威慑力的眼神瞪回去。

「啧,那家伙就是雾岛朔夜吧?听说有女生恐惧症……」

「他妹妹好可怕,像护崽的母猫一样。」

「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可惜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钻进耳朵,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想把整个人都藏进过于宽松的深色校服外套里。清瘦修长的体型在此刻毫无益处,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突兀的标靶。

「不用理会他们,哥哥。」萤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我这里,「跟着我就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感激之情像微弱的火苗,在心底闪烁,却很快被更庞大的、对于周遭环境的恐惧所淹没。我感激她,依赖她,但与此同时,一种深切的、名为「自卑」的毒液也在悄然流淌——我,一个兄长,却要躲在娇小的妹妹身后,寻求庇护。

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的悲剧。

穿过漫长如世纪的走廊,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年C班的教室门口。最大的考验即将来临——同桌。

萤率先走进教室,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整个空间,然后精准地指向靠窗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哥哥,我们坐那里。」

那是最理想的位置。我可以靠着墙,获得一丝物理上的安全感,并且只需要注意前方和一侧的情况。萤则会坐在我靠过道的位置,成为我与外界之间可靠的屏障。

我们走向座位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仪式。同学们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好奇、同情、了然,或许还有不屑。我全部接受,然后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得更低。坐在座位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我才终于得以稍微喘息。

我收紧手指,感受着妹妹手臂传来的、有限度的温暖,再次低下头,将自己隐藏在她的身影之后,迈动了回家的脚步。

所谓的「接触训练」,是萤为了帮助我克服心理障碍而制定的每日特训。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从未伤害过我,并且从小学起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女性,我的身体「允许」我与她进行短暂而有限的接触。这是奇迹,也是我唯一的希望之光。

「不……不认识。」我摇头,心脏却因为那短暂的对视而跳得有些失序。那眼神,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没事了,哥哥。」萤转过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她们已经走了。」

我和萤收拾好书包,再次重复了早上的模式,一前一后,穿越依旧喧闹的校园,走向回家的路。

萤若无其事地拿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我。

是的,我做到了。与唯一的、被世界允许接触的女性,完成了持续两秒的、非直接皮肤接触的「壮举」。

「奇怪的家伙。」萤撇了撇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我身上,挽住我的手臂——这是一个她被允许的、且能给我带来些许安心的动作,「不管她,我们回家吧,哥哥。今天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是的,回家。回到那个唯一绝对安全的空间。至于外面世界的风雨……至少此刻,有萤为我抵挡。

轮到我了。

樱树下的女生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注视。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然后便转过身,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放学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萤的反应比我更快。她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用比我高大半个头的气势(尽管她是坐着的),挡在了我和来者之间。她的眼神瞬间结冰,刚才的温柔可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宣告「此地禁入」的凛然。

危机解除。

她重新坐下,没有立刻把筷子给我,而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鼓励。「深呼吸,哥哥。慢慢来。」

她的声音是我隔绝外界噪音的屏障。我将自己沉浸在这份唯一的「安全」里,努力忽略路边偶尔投来的目光。

「好。」

那里站着一个娇小的女生。穿着略显复古的哥特风洋装,黑色的波波头发梢微卷,衬得她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看上去安静而无害。

「成功了!」萤的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成就感,仿佛我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哥哥,你看,你做到了!」

「萤……」我下意识地低声呼唤妹妹的名字,身体向她靠近了一步。

看着她纯粹的笑容,那股强烈的不适感,似乎……消退得快了一些。心底那微弱的火苗,仿佛也因为汲取了这一丝成功的燃料,而变得稍微明亮、温暖了一点点。

我犹豫着,颤抖着,再次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塑料筷身,然后,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她温热的手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既有对于「训练」本身的恐惧,也有一丝……微小的期待。

那不是好奇的打量,也不是善意的关注,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仿佛在观察什么稀有标本般的眼神。赤红色的瞳孔(大概是戴了美瞳?),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口头感谢可不够哦?」她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今晚的『接触训练』,要加油。」

像电流穿过,又像是被微弱的火焰烫了一下。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缩回手的冲动席卷而来。不适感沿着手臂的神经末梢迅速窜上大脑,叫嚣着「危险」!但理性在压制——这是萤,是安全的,是训练。

「嗯。」

但即便是光,接触瞬间的灼烧感,也依旧鲜明。

我们选择的教学楼天台角落,安静,且通常不会有人来。背靠着水泥护栏,面前是广袤的天空,这让我感到些许安心。萤兴致勃勃地打开便当盒,里面是摆放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玉子烧、炸鸡块、小番茄,甚至用海苔和芝士片做了可爱的小猫造型。

我强迫自己的手指收拢,握住了那双筷子。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两秒钟,但对我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握住筷子后,我立刻将手收回,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回家的路是我一天中少数能稍微放松的时刻。萤紧紧挽着我的手臂,像一道温暖的枷锁,既束缚着我,也支撑着我。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见闻,刻意避开所有会让我紧张的话题。我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作为回应。

「嗯。」

午休铃声响起,人群再次躁动起来。这意味着我必须穿过人群,前往食堂,或者去小卖部。那将是又一场折磨。

「C班的班导好像很严格的样子,不过没关系,有我在!」

但她的眼神……她正静静地看着我。

开学典礼和接下来的课程,对我来说都是模糊的背景音。我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老师点名时,我的回答细若蚊吟。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我就像一滴水,融入了班级这片大海……至少,我希望如此。

「嗡——」

「给,哥哥。」她将筷子递给我。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校门,踏入相对安全的归家路途时,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校门旁一棵盛开的樱树下。

她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为我考虑好一切,将可能发生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我看着她,心底那微弱的火苗又亮了一些。

训练场地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是我们每天的固定仪式。

「哥哥,便当。」萤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两个精致的便当盒,「我早上起来做的哦。我们今天就在天台吃吧,那里人少。」

说笑声传来。

「哥哥,认识她吗?」萤的声音带着警惕。

那几个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尤其是在看到萤那毫不友善的目光后,说笑声戛然而止。她们尴尬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嘟囔了几句,便匆匆退回了门内。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头顶。

是几个女生。

「嗯……」我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耳根有些发烫。

这就是我的日常。在恐惧的泥沼中挣扎,依靠着妹妹这唯一的光亮,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为了不辜负那束光,为了或许有一天,能真正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阳光下……我必须走下去。

这个比喻让她自己先笑了起来,但我笑不出来。我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杯子。

在与她视线接触的刹那,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

终于到家了。关上玄关大门,将外界彻底隔绝的瞬间,我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

「好。」

「……谢谢,萤。」

萤在我身边坐下,从印有卡通猫图案的精致手提包里拿出文具和课本,一丝不苟地摆好。然后,她侧过身,对我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与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冰山美人」判若两人。

下午的课程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放学铃声响起时,我几乎要虚脱。精神上的持续紧绷,比任何体力劳动都更消耗能量。

我的心猛地一紧。即使对象是萤,即使知道这是为我好,「接触」本身依旧是我需要鼓起全部勇气去面对的课题。

我照做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香水味,让我的呼吸依旧有些困难。

「看,没事的。」萤将筷子再次递到我面前,这一次,她的手指捏着筷子的尾端,尽可能地将手柄部分朝向我。

我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伸出手,缓慢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靠近那个玻璃杯。当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萤的手指刚才也碰过这里的画面。

「……好。」我的声音干涩。

「哥哥,今天开学典礼上校长的秃头是不是又反光了?」

「第一阶段,间接接触。」她宣布规则,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我会拿起杯子喝水,然后哥哥再拿起你的杯子。想象我们通过杯子,进行了间接的……握手?」

但我紧绷的神经并未立刻放松。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与陌生女性骤然拉近到不足三步距离的冲击,让我胃部一阵翻搅。

「嗯?」萤顺着我目光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蹙起。她也看到了那个女生。

「成功抵达,哥哥。第一天作战计划,顺利完成第一阶段。」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筷子的瞬间,天台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僵硬地坐在沙发一端,双手紧紧抓着膝盖。萤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然后将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欢迎回来,哥哥。」萤轻盈地踢掉鞋子,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我,「今日『接触训练』,现在开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将那股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

「嗡」的一声,不适感再次窜起。像细微的电流,又像是皮肤上爬过蚂蚁。

我猛地缩回手,杯子被带得一晃,水洒出来几滴。

「哥哥!」萤惊呼,随即立刻放柔声音,「没关系,慢慢来。再来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我成功地握住了杯子,甚至将它端到了唇边。但整个过程,我的手臂肌肉都是僵硬的,喝下去的水也如同带着铁锈味。

「成功了!」萤立刻给予鼓励,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日复一日的训练,进展微乎其微,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接下来,第二阶段。」她向我挪近了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半米。「直接接触,目标,牵手十秒钟。」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地等待着。那只手白皙、纤细,和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指节发白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萤的手,是安全的。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极其缓慢地,放入了她的掌心。

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胃部翻搅,呼吸急促,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离开」!恐惧感是如此原始而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性的堤坝。

「一、二、三……」萤开始轻声计数,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轻轻包裹住我冰凉且试图逃离的手。

不适感在加剧。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沼泽。视野边缘开始发暗,耳鸣声响起。

「……八、九、十!」

当「十」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我如同触电般猛地抽回了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很好!哥哥,坚持了十秒哦!」萤的声音带着强装出来的欢快,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她很快掩饰过去,凑过来想用袖子帮我擦汗。

这个突然靠近的动作,再次触发了我敏感的神经。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缩,身体紧紧贴住了沙发靠背,避开了她的触碰。

气氛瞬间凝固了。

萤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丝清晰的受伤表情,终于无法控制地浮现在她天空蓝的眼眸中。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默。

我重新躺下,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里流淌着的、名为「恐惧」的声音。

「……都可以。」我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我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不适的念头。不会的,只要像往常一样,躲在萤的身后,避开所有不必要的接触,我就能活下去。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虽然窝囊,但安全。

又是这样。

那个人……她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安。那不像普通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评估?

「没。」我应道。

我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握过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暖的触感,以及……那份让我无法忍受的、源自内心深处、对女性接触的本能恐惧。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早上好。」

我的世界很小,只有这间房间,和门外那唯一的光。

「……对不起,萤。」最终,我还是挤出了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萤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我和佐藤之间,语气冷淡:「有什么事吗,佐藤同学?」

「早上好,哥哥!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呢!」

「哥哥,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结束后我们去图书馆吧?那里安静。」萤一边小口喝着味增汤,一边规划着,「我查过了,开学初那里人最少。」

看着她匆匆走向厨房的、似乎比平时要低落一些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星:「那就说定了!哥哥晚安!」

萤迅速摇了摇头,重新挂上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没事的,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太心急了。」她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饭。哥哥你先休息一下。」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今天,那光似乎因为我,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哥哥,早餐好了哦!」萤轻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而我,连伸手去为她拂去那阴影,都做不到。

晚饭在沉默中度过。饭后,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只有在完全独处的空间里,我才能获得真正的、彻底的放松。

门被推开一条缝,萤探进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元气:「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做了新的小猫饭团模具哦!」

看着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依旧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样子,那股强烈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就是无法克服呢?

门被轻轻关上。

「哟,雾岛,又和你妹妹一起啊?」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声响起。

夜晚并未带来安宁。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片段里交织着童年时期,她哭泣指认我的脸庞,初中时空旷器材室的铁锈味,还有她在众人簇拥下冰冷的眼神。最后,定格在今天校门口那个赤红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瞳。

我真是个废物。连最基本的、来自唯一亲人的善意都无法坦然接受。

我沉默地坐下,开始进食。味道很好,一如既往。但进食的过程依旧艰难,仿佛每一口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去忽略坐在对面的、身为女性的妹妹的存在。

「晚安,萤。」

起床,洗漱,换衣服。我刻意挑选了衣柜里颜色最深、最不显眼的一套便服。宽松的布料包裹住身体,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镜子里的人,黑发柔软却缺乏打理,一双罕见的紫水晶色眼眸下是淡淡的青黑,总是低垂着,避免与任何倒影对视。

「哥哥,没事了。」萤回过头,声音瞬间变得柔和。

「哥哥,睡了吗?」是萤的声音。

每一天,从睁开眼开始,与世界的战争就拉开了序幕。而今天,是战争的第二天。

我点了点头。图书馆是个相对安全的选择。书架可以形成天然的屏障。

「……嗯。」我低声应道,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混杂着难堪和自我厌恶。为什么我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坦然接受一个普通的问候?

「啊,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佐藤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尴尬地挠了挠头,快步走开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窗外天光微亮,房间里一片死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残留的恐惧感像蛛网般缠绕着四肢。

我看着妹妹脸上那抹受伤,强烈的自责感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恐惧。我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不是你的错」,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学第一天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回放——拥挤的走廊、天台上那几个女生、还有校门口那个,有着赤瞳的、安静得诡异的黑发女孩。

是隔壁班的佐藤,一个还算友善但有些大大咧咧的同学。他的出现让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萤身后缩了缩。

上学路上,依旧是熟悉的模式。萤走在前面,像一艘破冰船,为我在这片由人群构成的冰海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我紧跟其后,视线锁定地面,努力屏蔽周围的一切。偶尔有女生好奇地看过来,都会被萤用凌厉的眼神瞪回去。她像一只护崽的母狮,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以及两个用紫菜做出小猫表情的饭团——她昨天提到的新模具。萤系着围裙,哼着歌,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到我,她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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