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JOJO的奇妙冒險》 · 關島真頼 · 3836 字
發生在威尼斯的恐怖事件落幕不久之後,一則新的都市傳說於焉誕生。
「佇立於荒野的教會」這則在專攻民俗學的學生們之間喧騰一時的故事,約略內容如下:
故事舞臺在一片荒野當中。
有一名少年在由朋友住處返家的途中,不慎迷路走進了荒野當中。少年徘徊於這片放眼望去滿是岩石與雜草,找不到任何可以讓身體獲得休息之處的荒野裏面,當他漫無目的地徘徊了許久,連眼淚都早已流乾之際,精疲力竭的少年當場失去了意識,頹然倒臥在地。
此時,一名女性出現在他的身邊,那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女性。這名女性搖醒了少年,並將他帶往一間位於附近的廢屋。雖然外表看起來是一間廢屋,但是其屋頂上掛着一座小鐘,旁邊也有一座小小的庭院,據說庭院中還養了一隻純白色的小兔子。
許多人異口同聲道:「那是一座小小的天堂。」
女性將少年帶進屋內,給了他一碗濃湯及一塊硬麪包,並勸他好好休息一下,隨後這名女性把院子裏的小白兔叫至身邊,將小白兔抱到自己的膝蓋上,然後詢問少年身上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疼痛。少年一指出身上感到疼痛的部位,她便伸手緩緩地輕撫其痛處。據說痛楚就這麼逐漸減輕消退了。緊接着女性又問少年心中有沒有什麼煩惱?而當少年向她傾訴了一陣之後,他突然產生了「爲何自己會對這種事情感到煩惱呢?」的念頭。最後身心皆恢復元氣的少年,便躺在那間廢屋的牀上睡了一覺。
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躺在自家旁邊的板凳上。這使他不禁認爲剛纔自己會不會只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根據其他人的說法,有時故事的舞臺會變成沙漠,或是海上孤島等諸多不同地點,主角的年齡及職業也會因此產生些許改變,其中甚至存在着少數以女性爲主角的故事版本。但是在迷路時獲救,進入一間有一隻小白兔的房子休息過夜,並在傾訴了自身煩惱或疼病之後得到醫治,隔天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不管是在哪一個版本的故事當中,都可看見上述的共通情節出現。
雖然學者專家們提出了各式各樣荒謬的假設,例如這是想要得到療治的願望表徵,或者渴望迴歸自然的欲求顯現……等等。不過也許這只是一時興起的奇怪風潮罷了,經過數年之後,民俗學會再也無人針對這個題材進行過任何的研究探討了。
不過,這既非憑空捏造的故事,也不是空穴來風的流言。這是柯妮莉歐在事件落幕之後的人生軌跡……
*
柯妮莉歐在聖馬可教堂清醒過來的同時,那名少年正被巨大的白色怪物一把抓起,高舉在半空中甩來晃去。她無法相信呈現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幕光景,用力搖頭搖了好幾次。不過,她隨即看見一名全身綻放出金黃色光輝的男性出現在那名少年背後。
不,或許不該用「男性」這個名詞來稱呼那道身影。雖然它帶有人類的外形,不過動作卻遠比一般人要來得敏捷許多。金色的人影一現身,立刻發揮出令人目不遐給的速度,對白色的巨大怪物展開攻擊。
此時,柯妮莉歐赫然發現,那人影所攻擊的白色怪物-―這隻身高几乎快觸及聖堂天花板的巨大怪物竟是『療傷靈兔』,也就是自幼即陪伴在她身旁的小白兔成長之後的姿態。
金黃色的人影雖然揮出好幾記力道兇猛的拳頭,但對膨脹巨大化的『療傷靈兔』身體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就像是以手指頭不斷去彈一顆灌滿水的汽球一樣……
沒錯,『療傷靈兔』連加諸在牠白己身上的傷害都能吸進體內,藉此讓自己不斷獲得成長。最佳證據就是在遭受攻擊的期間,『療傷靈兔』的身體也跟着愈長愈大。
就在她總算搞清楚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狀況時,被『療傷靈兔』抓在手中的少年突然放聲大喊:
「布加拉提!她有危險!請你設法保護她的安全!」
她轉眼望向少年喊話的方向,只見有一名男子佇立在一旁。他留着一頭修剪整齊的鮑伯頭,身上穿着一套繡有奇特花紋、到處縫滿了斗大拉鍊的白色襯衫。如今這件襯衫也都被割得七零八落,更糟糕的是,那種「症狀」正在侵蝕着他的身體。
腫脹成紫黑色的右手……病毒早已潛入他的體內,且隨着時間經過而不斷增殖。可是這名男子卻毫不懼怕。這股驚人的忍耐力,引導他邁步走向柯妮莉歐。
不過,這起事件帶給她一個很大的教訓。
附近有一大塊農田在眼前擴展開來。只要深深吸一口氣,胸中頓時充滿了一股曬乾的青草氣味。遠方傳來牽引機所發出的低鳴聲。在她以往所停留過的土地當中,就屬這個地方最爲迷人。她由衷地這麼認爲。
「呼……」
她決定不再重拾以往那種猶豫不決的行事作風。
他大概是在那道黃金光芒的引導之下,果敢地踏上這條戰鬥之路吧。
布加拉提則站在少女身旁,抬頭仰望着從天花板緩緩飄落的大量白色毛絮。至於直到方纔爲止,因受到病毒感染而腫得不堪入目的右手,如今也難以置信地完全康復了。
是那名金髮少年的聲音……那雙浮現於黑暗當中,感覺有點悲傷的眼睛……
「『療傷靈兔』!我需要你的力量。求求你,變回原狀吧!」
這名奇特少年的身上戴着一個斗大的瓢蟲別針。看着他那澄澈清明的雙眼,便可得知他對自己所說的這番話乃是出自於真心真意。
我應該用最好的方徒,來完成我所能完成的事情。
柯妮莉歐心生迷惘。自己還想再嚐到同樣的悔恨滋味嗎?這一次她依然只能見死不救嗎?
『療傷靈兔』突然停手,不再繼續攻擊喬魯諾。牠彷佛用側耳聆聽老朋友的聲音一般,轉過頭直盯着她看。
「只不過,無論品嚐到多麼慘痛的苦果,都應該靠自己的意志去選擇該走的路,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束,筆直射入了心坎裏。
「妳擁有拯救他們擺脫痛苦的能力。」
在威尼斯那起事件正式落幕之後,柯妮莉歐首先啓程前往美國。若說她不完全擔心獨自一人留在羅馬的母親,那隻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不過更重要的是,那起事件依然佔據了她的所有思考空間。
*
「我們選擇了挺身戰鬥這條路。但是,我們並不引以爲恥,希望妳也能懷有同樣的想法,我會衷心爲妳祈禱!」
沒錯,我有能力可以幫助他們!
話一說完,一頭黑髮的青年便轉身離開聖堂,前往面對最後的決戰。她則由他的背影汲取到他心中所抱持的偉大意志。那個背影看起來遠比她人生至今所遇過的任何一人都還要神聖莊嚴。
少年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
當然,這份能力也有其極限,發生在水都威尼斯的事件,就是因此而引起的悲劇。因爲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擁有什麼樣的能力,也從未興起想要設法理解這份能力的念頭。
她的聲音響徹了整座聖堂。
在這塊土地已經待了整整二個月之久,也差不多該考慮動身前往下一個地點纔是……
這裏是美國的伊利諾伊州,如今她人在一座連地圖也沒有標示的小小村落裏面。這是個離高速公路有一段距離,還保留了一大片盎然綠意的地區。
「『療傷靈兔』!」
不過,鮮血與鮮血會彼此共鳴,接着衍生出另一道全新的光芒。
在她的血液中,也夾帶着一絲同樣的黃金光輝。
所以她必須用上這一輩子,來償還這次錯誤所造成的代價不可。
雖然他能夠開口詢問,但實際上他看起來顯現出一副即將昏倒的模樣。
黃金光輝。
贖罪。對她而言,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想這次的事件必定讓妳感到相當痛苦難過,可是人類並沒有辦法拯救一切。人必須面對的選擇多不勝數,而這個世界又太過複雜,究竟哪一個選擇是正確的,哪一個決定又是錯誤的,妳我都無法一眼看穿……」
柯妮莉歐並未發現。
在大量白色毛絮如同雪花般飄降的環境當中,他轉眼望向那隻白色怪物方纔的所在位置。不過如今怪物的身影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在坐於地板的少女膝蓋上頭,趴着一隻彷佛在主張少女的膝蓋乃是自己專屬座位、長着一雙大耳朵的白色生物。鑲嵌於耳尖的藍色寶石宛如高掛於夜空的星星一樣,閃閃發亮。

每當在旅途中遇見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她心中總是會想起這一段話:
喬斯達家族所擁有的光榮血統,確實在他體內流動,而這道美麗光芒也在她心中激起一陣大大的漣漪。
正如他們果敢地邁步迎向他們的戰鬥一樣,我也該動身面對屬於我自身的挑戰了!
「妳沒事吧?身上有沒有什麼地方受了傷呢?」
爲了避免被強風吹走而緊緊抓住石柱的喬魯諾,忍不住呼出好大一口氣。
正因如此,她才動身前往未知的地區。我要使用我的力量,幫助不認識我的人們,我不曉得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或許可能會以失敗告終,也說不定能夠順利實現我的理念。不過,這樣就可以了。
隔天,報紙以極醒目的版面大肆報導了那起事件。在「無差別恐怖攻擊再現?」的巨大標題後面,排滿了總數超過一百人以上的犧牲者名單。我設法搶救卻沒能救回的人們──身爲飯店工作同仁與好友的薇諾娜、在醫院失去了寶貴生命的小小少女,以及橫屍於威尼斯街頭各個角落的人們。我明明有辦法救他們,卻沒能順利救回他們的生命。不管再怎麼後悔莫及,仍然無法將心中的遺憾拋諸腦後。
今後她也絕不可能有機會發現。
就在此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聲音:
於是她如此心想──
在柯妮莉歐放聲吶喊的下一瞬間,『療傷靈兔』身上吹出了一陣強烈的旋風。數不清的毛絮乘風飛舞,佈滿了整座呈現拱橋狀的大聖堂。正當每一根毛絮似乎都綻放出耀眼光芒之際,光芒卻又旋即消逝。隨後……
不知爲何,我擁有摘除他人痛楚及煩惱的能力。如果要求自己不動用這項能力,相信必然是個錯誤的決定。我應該善用這份不可思議的力量纔對。
隨後露出彷佛在詢問「妳聽得懂嗎?」的意思一般,定睛凝視着她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