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貓隕落
《黑貓的水曜日》 · 地本草子 · 7833 字
《伊斯坦布爾/土耳其國家情報機構伊斯坦布爾分局(MIT)/地下》
被厚厚的混凝土牆包圍的,一個窗子都沒有的陰暗的房間,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燈泡,發出微弱的光。
有着被爪子抓過一樣的痕跡,與坑髒而顯眼的古老的木質桌上,好像是被誰遺忘了的指甲蓋,感覺像是從乾燥的指頭上剝離了一樣,保持刺進桌子的狀態。
十河正臣,兩手兩腳,都被鐐銬拘束在審問用的椅子上。
坐在桌子對面的,是一個穿着西裝的土耳其人。有着輪廓清晰面龐的土耳其人,用被擋在陰影中的雙眸盯着正臣。
男人的香菸的煙霧,在微暗的室內瀰漫。
正有種退役軍人的感覺的男人——厄茲古爾坎。是所屬與土耳其諜報機關的國家情報機構(MIT)的特工。
正臣和禊被那個殺手少女打倒以後,就被國家憲兵隊所包圍,最後被抓走了。然後,被MIT接管,纔到了這個地方。
所謂的MIT,是土耳其,美國,歐洲,聯合的,爲了打擊實行恐怖組織計劃的庫爾德工人黨(譯註:PKKK,自己上百度搜,是土耳其的一個奇葩組織)而成立的,作爲專門進行暴力工作的機關而聞名。
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審問、綁架,實在不行就暗殺……是不擇手段的武鬥派,並不是什麼善解人意的機關。
「正臣·十河……是叫這個名字吧?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麼?」
厄茲古爾坎向他問到。
「……」
正臣沉默着。當然,並不是說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只是,沒有這個必要而已。
「……在我還年輕的時候,當時發生了伊茲密爾(譯註:土耳其第三大城市)的酒店被勞動黨佔領的事情。第七天的拂曉,我率領部隊突入了旅館……壓制這棟樓很簡單。犯人並不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團伙,倒不如說,都是些十幾歲的小屁孩。但是,當我們在鎮壓集中了很多人質的餐廳的時候,藏起來的最後一個人端着一把AK衝了過來……想起來,這傢伙就算是在那羣人中間,也算是非常年輕的了」
將香菸的煙霧吐出,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摸摸下巴的胡茬。
「……沒有任何問題,我出手了,頭上來了一發。小鬼比成人要弱,要殺的話很簡單。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不論是女人還是小孩都不會留情……但是,我真的就沒有想過要殺死他」
「……現在呢?」
「想讓我說出來嗎?」
「不,果然還是算了」
「別介啊,我們不都同是鋌而走險耍槍的人麼?」
「原來如此!說起三年前,黑貓比較活躍的時候也是那段時間……但是,你們兩個,到底是賭了什麼,才把這個世界都捲進去了?」
聽到這個突然的問題,諾伊茲歪歪腦袋。
「當然知道啊,初次見面請多指教,Mr·諾伊茲」
諾伊茲聳聳肩膀,露出自嘲的笑容。
「但是,溫柔善良的她有個提案……她這樣說了,『如果你想要我的全部的話,那就試着從我這裏奪走,讓我絕望』……」
他興趣慢慢地將身子靠過來。
說着,諾伊茲就身體前傾移向正臣。手肘抵在桌子上,將桌上的那個指甲蓋給移除了。
「我,喜歡上了米利安」
「你還記得……初戀的瞬間嗎?」
「話不能這樣說哦,至少,我是這樣評價的。特別是這次,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沒想到,能夠把這附近的老鼠都給引出來啊。哎呀,如果這次行動失敗的話,我的立場就岌岌可危了呢」
自嘲地笑了起來
男子的眼睛眯起,說到
「我,還記得清清楚楚。現在也能想起來。我一直念念不忘」
諾伊茲站了起來,在走出房門的前一步,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問到
「我纔是,請多指教,黑貓君」
「雖然我不是很想和其他人說這個啊……不過如果這個是活着出去的條件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
「不用不用,不用客氣了。那麼黑貓君……我們再會吧」
「確實是這樣。不過,考慮到我和她立場上的差異的話,這還算是合理的了」
有着病態的臉的男子,站在厄茲古爾坎的旁邊。
「我們?你和誰?難道是和這個桌子上留下指甲蓋的那位?」
「感謝您的協助」
「非常感謝,但是,我有這麼大的價值麼?」
說完,他打開鋼鐵的門扉走了出去。
聽到他的話,男子苦笑,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一樣取出信封交給他。
「到了眼睜睜地看着她被殺掉,而感到惋惜的程度麼?」
「要是去拉斯維加斯賭博的話,或許會有大收穫呢……然後,她呢?」
「沒什麼時間好浪費的,自我介紹就省略吧,我知道你是誰,你也——」
「……是個,賭博啊」
「不對,說錯了」
「喲,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能這麼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就像你賭在了這個作戰上一樣,我們也打了個賭」
正臣前方的男子,拿木棍敲着正臣的右肩這樣問到
「嗯……知道會痛」
「嗯,今後也請多關照呢,黑貓君」
面對諾伊茲問題的正臣,好像難以啓齒一樣——一臉很羞恥的表情回答
「但是,這不就是你們的工作麼」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回答我一個超級私人向的問題就好了」
諾伊茲的表情驚訝了一瞬間,然後又好像想通了什麼一樣大叫起來
「話說回來……咳……將世界都捲進去的初戀啊……彷彿是個惡趣味一樣呢」
「嗯,務必告訴我」
「……你想知道嗎?」
「嗯,嘛,我只是擅自推測了一下你至今爲止的行動而已。不過,瞎猜和虛張聲勢算是我的專長哦」
「這是過高評價啊」
「啊,你還不相信是吧?這是真的哦。議會對CI言聽計從,現在企業還是以各國的利益爲優先,真是這樣的。說老實話,現在企業的主要權利都集中在老人手裏。我們不得不去擦屁股,如果有什麼髒東西的話不排泄不行,這對我國來說是非常的,非常的,怎麼說來着……慚愧」
諾伊茲回答到,聳了聳肩膀。
然後,轉而又出現了三個壯碩的男子。在那之中並沒有厄茲古爾坎的身影。然後迅速踢到桌子,將正臣連人帶椅子一起舉起來,拉到了電燈的正下方。男子們手中拿着木棍咚咚地敲着手掌,包圍了不能動彈的正臣。
「米利安……米利安·康斯坦丁?不是約翰·康斯坦丁的親生女兒麼?」
諾伊茲,這麼說着,想和正臣握個手。
「真正痛的,纔剛剛開始」
「這是一場很大的賭局。我國還有在阿富汗的教訓呢,所以公開的游擊隊救援是不太可能的呢。比起以前我們的行動變得困難了。所以你這樣的自由人才發揮了作用呢」
「噢喲,這下失禮了。不過請放心,馬上就能解放了。同伴和貨物都沒事,還是可以順利出售的。當然我有個條件」
他,在正臣的耳邊這樣低語着。
嘴角都要掛到耳朵邊上的,讓人不安的笑容。
「這麼說來,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目的了麼?」
正臣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歪着腦袋
「就是這樣,這麼賢明的黑貓,爲了什麼目的在這個世界上游蕩,這到底是多麼不可能的光景啊。也不覺得你有湯姆·克魯斯那樣的演技,不論怎麼想,我都想不通這個理由。所以我想知道,想從你口中聽到答案」
「這算職業病麼,果然扯謊很在行呢。畢竟是你們,反正早就已經把我的替代品都準備好了吧?」
「被果斷地甩掉了啊」
正臣望向手銬的方向。
「耍槍,你不是把它和被耍搞混了吧?誰都不想自找麻煩地被刺中吧」
男人眯起浮着黑眼圈的眼睛,說到
那是個,有彷彿像個病人一樣的臉的男子,他用手在背後關上門,坐在正臣對面。
「抱歉,我有點聽不懂——」
「剛纔那個人看起來像是要殺了我呢?」
「我已經說了。是不是該放我出去了呢?」
「嚯,然後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人男子走了進來。
「參與賭局的有兩個,我和……米利安」
「光是能從這個地洞裏逃出去你就該對我感恩戴德了。你認爲我到底送了他們多少禮啊?」
「……真是個走運的小鬼,雖然有點可惜,但是我們該說再見了」
「爲什麼黑貓君,會爲了CI賣命到這種程度呢?理由是什麼?在你的業界,大多數同行不都認爲,應該像只吸盤魚(譯註:Livesharksucker)一樣,找個好遊動的工作麼?」
「不,他只是想殺掉你而已」
「沒錯,就算是在康斯坦丁兄妹之中,最完全地繼承了約翰的血液的就是她,十四歲就大學畢業,從三年前開始機關CI的軍事·警備部門的天才少女……她就是我的對手」
「我並不是想協助你,只是上頭在意你開出的條件,並且接受了而已。就我個人來說,你和他我都一樣看不慣」
「這還真是……很不利的遊戲呢」
「嗯,當然啊,你對我來說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棄子啊,在這種地方就將你捨棄是在是有點不捨得呢」
「對我來說也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沒有送她到你身邊的必要了」
「……感覺氣氛很沉重呢」
「……你難道不認爲我沒有說的必要麼?」
在陰暗的走廊下,厄茲古爾坎站在那裏,用火點燃香菸。
「說實話,她那邊才叫做意外收穫了。軍隊不願意提供人才,又擔心冗長的議會的情報會泄露給CI……正因爲這樣纔不得不去外面請人的啊。她在技術上是無可挑剔的,而年齡又是最合適的……還是很起作用的吧?她」
「嘛,這次我們的目的和你的目的剛好吻合了,拜此所賜,我們都沒什麼插手的餘地了」
「雖然很悲哀,但確實是呢」
他已經忘記了低聲說話。
「戀愛?」
諾伊茲眉毛撇成八字形,這樣說到。
「就把我殺掉,我賭上了我的性命,去奪取她的全部。而她也賭上了除了性命以外的所有東西,爲了殺我……這是簡單的規則吧」
「我聽不懂呢,不過姑且還是出於禮儀……先說句,感謝你的忠告吧」
「嘛,我是這樣認爲的呢。不過,雖然這是像我這樣的大叔的忠告……還是不要讓女孩生氣比較好哦」
「我們再見吧,朋友哦」
忽然,厄茲古爾坎用手押住通信用的耳機,聽着什麼,然後眼睛微微眯起。
聽到了正臣的回答,完全提起了興致
「你懂的哦?」
「其實並不是想要救她啦。就我自己來說,我連槍都打不好,在那時我不得不保護她,反正我也是要被殺掉的。這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了麼」
「話說回來……我有點懷念外面的空氣了,剛剛說的那個條件到底是什麼?」
◆
「順帶一提,剛纔的那些,Miss·禊知道麼?」
將已經吸得短短的菸頭,壓在桌子上,他站起來。
「你問我起沒起作用……她發揮了出乎我意料的作用吧」
「那真是謝謝誇獎」
「如果做不到的話呢?」
「很遺憾的是……你的替代品比你先消失了呢」
隨便得甩了甩手,諾伊茲走出了房間。
在此之中,有一張照片——在豐盛的冰淇淋前愁眉苦臉的銀髮的少女,和一個日本年輕女孩的兩個人的照片。
「……那個小鬼麼?」
將照片收起來,厄茲古爾坎問到。
「嗯,她的名字叫亞歷山大(沙夏)……當過傭兵,也當過殺手。但是,除此以外我們一無所知。這張照片也是偶然間入手的。作爲代價,我國的特工也犧牲了……記得是叫Mr·麥哈頓的吶……好像是個優秀的諜報人員啊」
「我纔不懂啊。這邊可是死了二十四個啊」
「節哀吧……話說,她的屍體找到了麼?」
「這和你們有關係麼?」
「不,只不過是有點好奇而已」
「……那邊的流速很快,連潛水員都陷入困難了。並且,聽說在我們之前還有艘船在那裏」
「是漁船……麼?」
「嗯,好像是這樣」
「俄羅斯人呢?」
「大抵想得到吧,反正回國了吧。在飛機上,急劇的氣壓變化對心臟的負擔可是很大的呢,如果是高齡並且酗酒的身體的話,那就更加了」
「——嗚呼♪」
聽到厄茲古爾坎那樣一說,男子吹起了口哨。
突然,痛苦的慘叫從走廊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厄茲古爾坎皺起眉頭。
「……我還真是怕聽到貓的悲鳴呢」
「真是碰巧,我也是」
厄茲古爾坎聽到這個回答,盯着那個男人。
「將粗魯的活兒交給部下的,不也還有你麼」
在這種狀態下,能夠保住他性命的東西只有那個了。如果沒有那個的話,德拉贊哪裏都去不了。
回頭的司機,手上拿着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對準了他的臉。
他沒能成爲莫斯科的守護神。不光如此,已經再也回不了這個地方了吧。
◆
坐上等着他的高級轎車,告訴司機『去機場』,然後汽車慢慢開動,轉入了岔道。
「愚蠢的男人……如果沒有回這裏來的話,或許就……」
「變得激動然後擅自誤會,這可不是我的責任啊」
黑色的高頂棚車出現在了有無數集裝箱堆積的港口。
喬治大酒店,就位於正教會的總部的,那個與爲了紀念同名的聖人而建造的大聖堂旁邊。聖堂本身的規模並不大,但是聖喬治(譯註:Geios)是莫斯科的守護聖人。
少年——十河正臣,現在遍體鱗傷。
但是,比這更快的是貫穿了他額頭的子彈。車子的後窗上頓時血肉模糊。
他的嘴角浮起了輕輕的微笑。
「勸你還是住手比較好哦,Mr·德拉贊……我,不擅長應付暴力呢。所以這種事,都交給了優秀的部下去幹了」
雖然不會認爲MIT會單純地暗殺自己,但是重要的是,自己的祖國。
德拉贊背向聖堂,對着司機說了一句『馬上回來』,然後就急急忙忙趕去了酒店裏自己的房間。
對現在的他來說,留在這個國家過久,是危險的。
「也是呢」
將自己的手臂擔在她的肩上,正臣向前邁步。
「如果一個人走不動的話就不要勉強了」
米利安·康斯坦丁被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
德拉讚的表情凍結了。
雖然被祖國拋棄,但是萬幸的是,性命還在。
《伊斯坦布爾舊街法納裏地區/喬治大酒店》
「好什麼好啊。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禊不耐煩地將他拉了起來。
在西方陣營將自己賣出去的話,這條命可能也會受到威脅。這是最終手段了。
並且,公文包裏面——還有證明了CI和德拉讚的關係的證據,只要有這些資料,就可以通過交涉來成功逃亡。就算這邊不行,另一邊也會有人喜歡這份『土特產』吧。
「……嗯,是這樣呢」
禊說着,向他伸出手。
是不是應該趁現在報士兵們的仇,將這個把我還有國家玩弄於鼓掌之間的,這個惡魔般的少女剷除呢——他伸出手,確認着左胸口袋裏放着的馬卡洛夫手槍的觸感。
他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打開了客廳的門。
回頭瞥一下米利安,她在朝這邊優雅地招手。
「是麼……太好了」
恐怕,傑斯洛夫已經被收拾了。另一方面,不知道爲什麼米利安沒有殺他,這是非常值得疑惑的。但是,如果這是米利安的心血來潮的話,就不能放過這個逃命的機會。
隨着輪胎的尖叫聲,高頂棚急剎車了。少年被粗暴地趕出車外。
短短地回答以後,德拉贊離開了房間。
「直覺哦,感覺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一副驚訝的樣子,正臣看着她伸出來的手。
「打擾了麼?」
「喂,你——」
他自己的目的,已經完成了。如果對方沒有殺意的話,在這裏也不需要就留。
聽到米利安的回答,德拉贊輕輕舒了一口氣。
德拉贊猶豫了。
一位有着妖豔笑容的美少女,將身子靠在書桌上,用超然的眼神望着年老的軍人。
德拉贊想胸口的馬卡洛夫手槍伸手。
「站起來啊,走了哦」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他驚訝地詢問司機。但是,司機並沒有回答。然後,稍微走了一段路以後,轎車停了下來。
「咿呀……說真的這次還真是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呢」
做完自己工作的假冒司機的男子,從轎車上下來,用手臂將帽子夾在腰間。調整好眼帶的位置。將放在後座的公文包回收了。射向路面的夕陽,也將男人的銀髮染紅。
「你知道的吧……回去的準備喲」
——自己也已經老了。雖然沒有得到什麼回報,但是自己已經對祖國足夠盡忠了。在非洲大地上,悠閒地開始自己第二段人生也不壞。
「我說過了吧,我,是不幹這種粗魯事主義的哦」
「難道說,狙擊手……埋伏的事已經被你……」
「……混蛋!」
「真是被大大地擺了一道啊」
「嗯,隨意吧,儘可能跑遠一點吧,畢竟你再也回不來了」
「米……米利安·康斯坦丁!爲什麼……你會!」
就逃到非洲吧,他這樣想到,那裏只要有錢就都好辦。
軍隊們暗殺黑貓和諾伊茲的計劃失敗了的現在,MIT找上門來也是時間的問題了。
正臣這樣回答。
從轎車上下來的德拉贊,用複雜的表情望着聖堂。
一輛高級轎車一路響着警笛到達了這棟豪華酒店。
這個想法一步一步地在他腦子裏成型的時候,他的腦中已經被塞得滿滿的。
莫斯科,將捕獲的德拉贊持有的情報,通過MIT給美國通風報信,這是真的沒有想到。對現在的他來說,本應是該保護對象的祖國,已經變成了威脅自己的生命的存在。
德拉贊皺緊了眉頭。
「不上高速公路麼?」
現在還沒有從混亂中恢復的伊斯坦布爾的街道,被夕陽的顏色染紅了。
「……不過,不會殺你的哦,我是不會呢」
《伊斯坦布爾灣/海達爾帕夏港口中轉站》
男人聳聳肩『……哎呀呀,還真是被討厭了呢』,然後離去了。
「……想要殺了我麼?」
德拉贊將各種證據的銷燬工作交給傑斯洛夫,自己則回到了伊斯坦布爾停留期間的酒店。
德拉贊快步穿過大堂,因爲焦急,他的腳步越變越快。
「你纔是,爲什麼你會在伊斯坦布爾?」
「——咕!」
突然,德拉贊僵住了。
「不要罵人啊」
◆
不過,反過來說的話,只要有了那樣東西,他就可以逃到任何地方。
不知道被毆打了多少次,現在鼻青臉腫的,膝蓋骨被割了,現在根本不能自己站起來。就算是把手撐在地上,從剛纔開始手上也沒有感覺。
「沒關係的……這點傷……啊痛痛痛」
用手順順接近灰色的銀色披肩捲髮,她從客廳的窗口中望出去。
「就算是我也真的沒有知道啊,不過還是有這樣的預測呢」
「米利安……你這傢伙,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麼」
這樣想着,德拉讚的嘴角就浮起了笑容。
但是,這是對他一直精忠盡責的祖國的背叛。
停泊於此的,巨大的集裝箱船——聖·尼古拉斯號的甲板上,黑貓商會的4個傭兵在互相干杯,臉上泛起的紅暈不光光是因爲夕陽,也因爲已經爛醉如泥了吧。
「馬上就要去死了,知道這種又能怎麼樣?」
說出這句話,並且用影子蓋住了他倒在地上的身體的——抬頭一看,筱原禊正在俯視着自己。
但是他很清楚,這不是致命的傷。只不過是痛不欲生的疼痛而已。
厄茲古爾坎將菸頭砸到地上,用腳狠狠地踢了牆壁。
「快點從這消失吧,美國人」
他還有,存在毛里求斯銀行的和CI交易來的,偷偷匯入的資金。只要有那筆錢,就能在逃亡地過着優雅的生活了。
「貌似,這個國家的人對女生比較溫柔呢」
「你別糊弄我!臭丫頭!」
米利安用一副厭煩的口調說。
就好像是死人一樣,仰面橫躺在地面上。
又響起了慘叫。
德拉贊咬緊嘴脣
他這樣回答,然後若無其事地打開金庫——目標的那個,確實放在那裏。背對着米利安,他將那個收入了公文包裏。
「……你這傢伙,誰?」
「爲什麼?那你又是爲什麼要回到這裏呢?」
「……你怎麼樣?」
「是呢,我都想向神大人祈禱了」
「你放心吧,虔誠的人的祈禱,是不會傳到神那裏的」
「喂喂,你們這幫混球別顧着說話啊!給我喝酒,再喝多一點!」
貝納爾這樣說着,往每個人的酒杯裏倒酒。
「……酒品好差」
「噢,看!我們的boss回來了!哈哈,還真是像個男子漢一樣回來了啊!」
4人一起看向的前方——十河正臣和扶着他的筱原禊正在靠近。
兩人的影子,在夕陽的照射下漸漸拉長了。
◆
《伊斯坦布爾上空/飛機內》
在阿塔圖爾克國際機場,CI公司的剛剛起飛的私人飛機上。
機艙內,獨眼的男人——羅伯特·俯視着伊斯坦布爾的街道,他的臉上隱約浮起笑容。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羅伯特」
米利安·康斯坦丁這樣說。
「……很高興?我?」
「嗯,現在的你,感覺非常高興啊。明明被沙夏殺掉了」
「誰知道呢,到底如何呢」
羅伯特轉頭面向米利安
「沒什麼,只不過是聽到了以前的戀人的傳聞而已……好像乾得很賣力啊」
「真是意外了。你也是會這樣的人啊」
「算是哦。戀人有很多……但是,能想起來的,只有這一個呢」
「嗯,像這麼高興還是第一次呢……搞得我都興奮起來」
「遊戲纔剛剛開始呢……從今往後我們會輸得更多,也會贏得更多,會殺得更多,也會被殺更多吧。最後,被奪走一切」
妖豔的笑容。
「米利安,這樣說着,你不也是看起來很高興麼」
「算是個教訓吧?」
「呼呼,羅伯特也真是,真是做些有趣的事呢」
看到僱主這個樣子,羅伯特淡淡地笑了。
「真是……期待得不得了啊」
米利安臉頰上泛起了紅暈。
「高興?這是當然的啊。因爲,我是第一次輸掉了哦」
這樣說的米利安,像是看到心儀的甜點出現在面前的少女一樣,舔了一下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