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凤船之书

第八章 预言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4万 字

1

太阳已经西沉,如勾新月高挂在天顶。陵寝之岛的四周有大量龙鱼死去。正如芙蕊神所说那样,化身成了诅咒的牺牲品。伊斯抱着雪芙儿在湖面上行走。他将魂源集中在脚底,制造在水面反弹的波动,让他们能在水上行进不至于沉没。雪芙儿想起凤旅团的梅根·金席克曾用魔力护膜包住自己,在空中飞行。

「那种方式我做不到,但诺西克很擅长。」

伊斯的「水魂」很强,他说过自己擅长的是解读水的波动。而同一家族的诺西克·圣德基尼则能理解风的波动。

「雪芙儿的『水魂』也很强,所以只要加以训练也能在水上行走了吧。」

然而,就算她真的可以在水上走,又能做什么呢?芙蕊神的预言过于沉重地压在雪芙儿身上。

「雪芙儿,我们必须一起思考,同心协力……所以我才会来。」

伊斯用一如往常的声音说道。尽管介于人神之间的圣德基尼家族魔法师,在诸神的预言下必须行动,但与其说雪芙儿因此感到更坚强,她反而更觉得是被冰冷地强迫参与。

回到城堡之后,国王与雷摄政官还在神殿前,此外阿札破、库比亚多与塔欧等三名「卡尔加」队员正在逼问近卫骑士队。

「你们把我们的参谋怎么了!囚禁同盟的使者,太违背义理了!」

近卫骑士们阻止阿札破等人进入神殿。「奎里德·曼斯顿阁下因热病倒下了。我国的埃梅·巴吉尔魔法师正在尽力拯救他。根据魔法师的说法,他病情进展太过迅速,若让你们见面,恐怕各位也有染病的危险,所以目前暂时请各位……」

被雪芙儿下遮蔽咒的骑士已回复到护卫的角色,一见到雪芙儿及伊斯接近,便拔剑对着他们。阿札破等人发现雪芙儿现身后便闭上了嘴,雷摄政宫与国王则脸色一变。

「雪芙儿啊,是你诅咒了曼斯顿阁下吗?」

雪芙儿闻言大惊。她发现除了伊斯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质疑她,胸口一阵疼痛。毕竟雪芙儿在国王与摄政官的眼前,因魔法的作用而消失了。就像看见她的角的水贼或父亲聘特对雪芙儿恐惧不已一样,他们会认为她来路不明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而这份恐惧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诅咒附在那把剑上。雪芙儿,你怎么不说清楚呢?最了解百疾诅咒的人是你喔。」

在伊斯的斥责下,雪芙儿才小心翼翼开口:「为了净化剑上的污秽,许多芙蕊神的化身都牺牲了。请陛下昭告渔夫们,要他们别吃浮在湖面上的化身,避免万一被诅咒所感染……」

「立刻贴出告示!」

国王下令后,一名近卫骑士领命而去。雷摄政官一脸凝重地回头对阿札破说:「曼斯顿阁下明知剑上有诅咒,还带来给我们吗?」

库比亚多激烈地反驳:「那把甲蛇之剑,奎里德一直带在身边,如果知道剑上有诅咒的话,他早就丢掉了!」

「库比亚多,住口!」阿札破开口怒斥,他纹满剌青的脸紧盯着雪芙儿。

「雪芙儿,你救救奎里德。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

来到走廊,库比亚多与塔欧便站起来迎向他。两人身上依旧全副武装,似乎是在护卫奎里德。

「您没事吗?阿札破跟库比亚多也在,要我去叫他们吗?」

塔欧想接手小宝的工作,搀扶奎里德,但奎里德却摇了摇头。

雪芙儿手中紧握的,是福齐萨给她的赛革特短剑,以及涅乌特司手中那一把小刀。两者都是雪芙儿自己从铁渣配成铁材,再由二人教导后锻造出来的钢铁。

埃梅与伊斯从魔法阵送来波动,想要守护雪芙儿的灵魂。只是诅咒的枝叶已经侵入四肢百骸,而雪芙儿七彩的视野中,也看见自己的双手双脚浮现美丽的斑纹了。过去她从不曾认为自己有这么美丽过。她相信只要继续转变成全身斑纹的异类,就不需要为长角的事情烦恼了。光是这么让全身陶醉下去,就让她不知有多么轻松……

涅乌特司的脸色非常安详,交握在胸前的双手,握着一道铁灰色的光芒。雪芙儿知道那是什么,心下一惊。

诅咒逃到雪芙儿的「月魂」中,侵入新的祭品体内。

恶心与嫌恶只在一开始的时候。

这时,她注意到树干中央处似乎有两个怱明怱灭的图形,于是雪芙儿伸出手。她很轻易就能碰到,还能用力握紧。尽管树是那么的互大,但它的枝干与树根依旧是雪芙儿的一部分。随着对其巨大的敬畏,她也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慈悲与同情。

那棵树木的躯干比雪芙儿的身体还粗大,树枝也远比雪芙儿的手脚粗,像是要遮盖天际一样扩展得相当巨大。更巨大的是眼下交错纵横的树根,站在该处上方的雪芙儿觉得自己相较之下有如蝼蚁般渺小。

小宝似乎感受到张着嘴巴抬头望的奎里德心中的不安,担心地问道。奎里德心想少年的脸庞只是一阵子没见,又成熟了不少。

充满了无可比拟的恶意的诅咒波动,贯穿了雪芙儿的额头两侧。污泥般的腐臭味扑鼻而来,让她开始呕吐。随著作呕的感觉,脓血取代了泪水渗出双眼,将视线染成一片鲜红。

库比亚多向他报告阿尔各村发生了什么事,并观察奎里德的反应。毕竟不只是带走雪芙儿这件事,连赛革特族一起带走的计策,都受到了重挫。

小寳开口想要解释,被奎里德打断了。他再度瞪着这名收小寳当弟子的魔法师,说道:「我要将事实告诉雪芙儿·阿尔各。」

「你们在这里等着。」

小宝并没有甩开被奎里德握住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摩擦奎里德的手臂。对奎里德高烧甫退的无力身体来说,他很高兴小宝这么待他。

「嗯。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我跟你一样,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可是,尽管你相信我是吉尔达·雷的敌人,你却为了救我差点赔上性命。」

奎里德挣扎着。拼命地想从混浊缠人的黑暗泥沼中往上爬,痛苦地翻滚。

「不必了,伊斯。请你看我的作法,如果我失败就请你接手。」

「状况看起来是如此。说不定杀了马可斯桑的也是吉尔达·雷。也许他沉醉在指挥大军的权力中,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所以我想要跟他见面后再判断是否与他结盟。原本我打算掐住他的弱点,也就是请你来当人质,跟他交换利益,视状况还打算暗杀他。」

「是吗?」

无论是树干、树枝与树根,随处部是各种魔法漩涡的发光图案。拥有无数魔法阵枝叶的巨树,跟那时传递出一样的波动。

正当她觉得自己的魂源好像一株大树一样时,晕眩般的飘游感袭来,让她上下翻转,产生正在「抬头」看树的错觉。

雪芙儿从埃梅手中接过管针,在奎里德身旁跪下。她瞬间想到,如果不救奎里德,或许就能够保护吉尔达·雷与多姆奥伊:但是,与此同时,小宝的脸也浮现在脑海。眼前她只知道如果她不救这个男人,小宝跟阿札破都会很悲伤,她肯定也会感到后悔。

她用尽力气,将两个魔法阵按在额头两侧。她的波动因为魔法阵提升了强度,将诅咒波动逼散了。

小宝见状稍稍瞪大双眼,接着蹙起眉别开视线。当奎里德回到利亚纳的城馆时,其实很害怕他的儿子也会露出相同的表情——就跟将全部人生奉献给奎里德的小宝母亲一样,呈现母子俩极为相似的神情。可是小宝现在尽管胆怯,依旧再度看向奎德。

「雪芙儿!」

2

令人惊讶的是,随之而来的竟是一股陶醉的感觉,让她敏锐澄澈的「月魂」因甘美的麻痹而动摇。直到刚刚都还在的悲伤与苦恼仿佛假象般消失,觉得一切都会顺利、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充满她的内心。这种落差太过于巨大,于是不安也随之袭来。那股不安就像随处藏在舒适的羽绒布料中一样。

「跟在女人而不是长官身边,果然很有你的作风。」

「您认得出我吗?我们在多姆奥伊城里喔。您的热病治好了,是雪芙儿跟魔法师一起救了您一命。」

当他低头与儿子四目交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充满了奎里德。

「我要把波动送到六个灵魂内将脓逼出来。伊斯,请你负责『日魂』。无论如何请你守护他的灵魂。请配合波长,等埃梅下指示就同时开始。」

「我会离开帝亚曼堤纳,是因为轻蔑我的父亲。」

「父亲!」

突然间,她觉得应该要让埃梅与伊斯也跟自己一样陶醉,一种自以为是的幸福感涌了上来,在她想好该怎么做之前就已经先采取行动了。她打算咬埃梅的脖子。

奎里德挑起一边眉毛露齿而笑,但小宝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奎里德的双眼说道:「我想要成为魔法师!我已经是巴吉尔魔法师的弟子了。」

「我试试看。」

「无妨。不管是轻蔑或憎恨,只要照你所想的去做就可以了。」

那是她在「漂浮森林」梦见的巨大树木。

雪芙儿在无意识下将诅咒的侵蚀接受到魂源流动中,发现它竟想要自行改变灵魂,令她心中大惊。这比她过去所经历的任何事都还要可怕。

可是这只是一瞬间的迷惘。雪芙儿咬着牙,迅速舍弃了眼前的魅惑,振作她身上的七个灵魂,加强自己的波动。她将震动传至流经全身的魂源,缓缓地驱赶诅咒波动。

奎里德这么一说完,小宝立刻抬起头。「我……我并没有轻蔑您……」

「不必。」

不属于自己的诅咒波动干涉着她的魂源,想将它们改变成另一种波长。那种逐渐浸蚀灵魂的波动很像某种悲伤、憎恶与激烈交织的爱情,想要伤害灵魂使之改变样貌。

那是巨树降下的温柔细雨。雨丝让树影氤氲,溶解渗透般地充满了雪芙儿的体内。那股波动绝对不会侵犯雪芙儿,只是留下几乎令人落泪的孤寂余韵。

然而,当她用力咬下时,她感觉就像咬到了冰块一样,一股剧痛从牙齿袭向额头两侧,雪芙儿不由得向后仰。

奎里德还清楚记得雪芙儿从那阵蒸气中消失的景象。接着他就沉入烧融糖蜜般的恶梦中,已经有心理准备迎接死亡了,只是在浸润他灵魂的无边黑暗中,仿佛听见雪芙儿的朦胧叫唤声。是雪芙儿的声音,将奎里德从恶梦中唤醒。

雪芙儿睁开眼睛后,本想要爬起身却只能作罢。她看上去比以前更弱不禁风,但她现在就算看见奎里德也表现得很冷静。她的外貌又出现了更大的变化,总是盖在头发下的两侧额头,露出了卷贝状的角。可是那跟奎里德从前曾在奥拉「白色森林」所见到的不同,角上有些微的灰色斑纹。

3

奎里德在她枕边的椅子坐下后,雪芙儿那双金绿色的眼眸便一直盯着他看。奎里德于是先告诉她甲蛇之剑如何落入他的手里:「一开始,我也以为吉尔达·雷和马可斯桑一起烧死了。可是后来才知道吉尔达·雷率领大军逼近南都苏贾瓦。而且他的军团所使用的武器,就是热病本身。热病在他们行经之处蔓延开来,存活下来的人就全部归顺他的麾下。」

「您真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埃梅探索奎里德的魂源,在灵魂的位置画上守护魔法阵。就像他们对舜帕做的一样,配合埃梅咏唱咒文的波长,雪芙儿将管针刺进奎里德的灵魂内。诅咒波动已经完全入侵七个灵魂了。雪芙儿很怕她刺破灵魂,却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幸好奎里德的灵魂比舜帕还强韧,勉强支撑住了。

她像个旁观者一般,「看见」震动传开后的魂源流动。带着黄色光芒的无数条细绳彼此交缠,从一束魂源扩散到枝桠前端。自「月魂」所在的额头通到趾尖,再穿过背脊,接着再从喉咙来到额头上收束的光线。无数光线既是雪芙儿的血肉,也是她的骨头。雪芙儿所尝过的一切经验与情感都累积起来,通过许多的岔路,缓缓地延伸成只属于雪芙儿的世界。

「是热病留下来的吗?」

「伊斯,请帮我。」

「我想见雪芙儿·阿尔各。」

奎里德皮肤上布满黑色沉积的斑纹,已经疯狂的双眼就像负伤的野兽,露出森然獠牙想咬骑士们。伊斯咏唱咒文,封印了奎里德的行动。大费周章脱下他身上的锁子甲后,埃梅命骑士们退出魔法阵。

她手中紧握着既冰冷又坚实的熟悉触感,实实在在地拥有魔力。两个魔法阵将诅咒的波动追赶到树木根部。涌上喉咙的作呕感,还有激烈的晕眩再度袭击雪芙儿。

她勉强睁开双眼,周遭好像都带着七彩光芒,神情凝重看着她的埃梅与伊斯看起来莫名的渺小,也非常清晰鲜明。她眼中所见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不安于是逐渐淡去。从额头两侧到前额好像包裹了一层棉花一样,还残留了一点麻痹迟钝,搅乱雪芙儿的魂源。麻痹感从眉间传到喉咙,就像开枝散叶一样扩及她的胸部、背脊、双手、腰部与双脚。

雪芙儿闭上双眼,开始集中精神在管针的触感上。她的魂源集中在六个点,钢针开始微微发颤。她与伊斯的波动摇晃着奎里德的魂源,把诅咒的波动扩散开来。反弹的冲击让奎里德的身体痛苦扭动。墨黑色的脓血瞬间从管针喷出。

原来埃梅将护符塞进了她的牙齿间。赛革特之钢带来的尖锐波动,痛醒了那股陶醉。她也感觉到缠住她「月魂」的异样波动。

脓血喷到雪芙儿身上,就像蛞蝓般蠕动着。当她反射性想扭身避开时,她额头上碰触的针头便率先摇晃落下。

尽管他不曾为小宝做过任何父亲该做的事,但小宝还是将他当成父亲看待。奎里德觉得父子亲情果然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阿札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还清楚魔法的可怕,在他的眼神注视下,雪芙儿不知所措。阿札破虽然知道雪芙儿拥有魔力,却也不喜欢她进一步使用,如今却态度丕变。雪芙儿终于知道她被另眼相待了。

「所以看样子雪芙儿真的能够医治百疾的热病。」奎里德挑起单边眉毛。「如果对方来不了,我们就去拜访她吧。」

「我要先跟雪芙儿谈。之后你们再报告就好。」

或许当雪芙儿拿剑刺他时,她的憎恨就将魔剑上的诅咒送到奎里德体内了。那时的雪芙儿只想杀死奎里德。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就像魔剑一样是种危险的利刃,不禁感到害怕。

在伊斯催促下,雪芙儿回过神来。她从涅乌特司手上拿出新月形的小刀,将绑在小刀上的皮绳从他脖子上解下,挂在自己胸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在他身边。洞悉一切的名参谋奎里德知道小宝来到多姆奥伊的始末,可是,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亲自来照顾疏远的父亲这件事,竟会让他感到如此安慰。

决定让梅比多尔杜王子接收魂源时,还有其他很多时候,她都遇上各种岔路,被迫做出选择往前走,讽刺的是往前走又会遇到下一个岔路,这让雪芙儿不禁咬了咬牙。难道她的生命永远都要有这种无从选择的难题吗?

雪芙儿的眼神既震惊又愤慨。「你的意思是雷阁下故意去散播诅咒的吗?」

他从床上起身,想要站好却不太容易。小宝的肩膀撑住他的腋下,他则勉强逼自己粗壮的双腿不再颤抖。眼见小宝的身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接近奎里德的肩膀,让奎里德不由得又兴起一点感慨。他儿子近在身边,低着头咬牙对他说:「父亲……您不问吗?我离家出走的原因。」

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就像快被绞杀的鸟所发出的一样,让他不禁苦笑。

黑发的魔法师从里面掀起门帐,严肃地等着奎里德。「你应该要休息。」

雪芙儿跟伊斯一同走进神殿。三名穿着铠甲的骑士把奎里德制伏在地上,埃梅在他周围画上魔法阵,见到两人进来后相当高兴。

可是雪芙儿的眼睛却离不开躺在祭坛前的涅乌特司的遗骸。她的胸口疼得仿佛被锥子戳刺,新的泪水再度涌上来。

奎里德靠着儿子的肩膀,前往雪芙儿的房间。解除武装的阿札破正站在雪芙儿的门帐前,看见长宫后便立正站好。

七彩光芒遭到反弹,化为一阵金色的雨。

尽管嘴上这么说,小宝的手还是来到他的肩膀下,奎里德也安心地将重量放在他身上。小宝几乎毫不费力地撑起他,让他感到相当惊讶。

雪芙儿看见埃梅停止咏唱咒文,把针从奎里德身上一一拔下来。奎里德虽然浑身脓血,斑纹却消失了。脖子上的肿胀已经消退,雪芙儿嘴里所含的针也自然拔除了。

「我去请雷摄政官来……」

小宝的双眼中,有他母亲所没有的坚强独立。

奎里德说完,小宝的眉间便笼罩了一层阴霾。「雪芙儿还不能下床。您身上感染的诅咒,雪芙儿将它导进自己身上了。所以……虽然除去了,但她身体还很虚弱。」

在一片难以置信中,还混杂了不安与苦恼。

他错了。他还以为这女孩身心都奉献给吉尔达·雷,对他唯命是从。

那双眼神中的恐惧,跟过去所展现的完全不同。他只是对奎里德的虚弱样子与超乎预期的变化感到不知所措罢了。

「魔法师说,你再躺一下比较好……」

能够拯救巨大之物的,只有小小的人儿……

至少现在不可能避免。

伊斯在奎里德背部那一边跪了下来,碰触他头顶的针。雪芙儿跟伊斯在奥拉时经常练习彼此波长的搭配,她觉得伊斯能在这里真的太好了。

「雪芙儿,我来做。你告诉我顺序。」

奎里德简短地回应,小宝也不再说些什么。

雪芙儿让奎里德侧躺,自己也面对他躺下。奎里德的体格壮硕,因此胸部、腋下、腰部贴合之后,雪芙儿的额头就贴在奎里德的颈部。她脱下上衣,好让自己的身体碰得到插在这些位置上的针头,接着用一只手碰触奎里德背脊上的针,另一只手则放在他额头的针上。

奎里德问,雪芙儿点了点头。「跟胎记差不多了。」

奎里德推开魔法师走了进去。他发现房里的结构摆设与自己所睡的那间相同,雪芙儿正睡在有顶盖的大床上。

从七根针送进去的波动,只有「水魂」的针中断,波长开始紊乱。诅咒一起涌向奎里德的「水魂」。奎里德的脖子瞬间就像吹了气的球一样开始膨胀。雪芙儿迅速地用嘴含住他脖子上的针,于是诅咒波动透过针管,一口气从奎里德的「水魂」涌进雪芙儿的「月魂」中。

「黑衣部队与赛革特族也都来到城里了。是阿札破决定要顺应阿尔多哥王的要求。」

要她一个人同时对七个灵魂输送波动,根本不可能。然而如果像舜帕那时一样,逐一控制诅咒波动的话,诅咒就会集中到尚未处置的灵魂内,破坏那个灵魂。侵入奎里德灵魂的百疾波动就是如此强烈。

奎里德把心中的盘算据实相告,不只是雪芙儿,连阿札破都大吃一惊。

「你没事就好,雪芙儿!目前状况就是这样,我们不早点用上赛革特之针,他就危险了。」

奎里德开口挖苦,这名蛮族战上便扭曲着刺青的睑苦笑道:「接雪芙儿不是你派给我们的任务吗?不管被甩开几次,我可都跟得很紧呢。」

「所以我不打算再将你当成是吉尔达·雷的附属品,并且保证不会与你为敌。」

雪芙儿感到迷惑,思考了半晌后再度确认。

「但你会与雷阁下……或是多姆奥伊为敌是吗?」

「视状况而定。只是我保证,万一发生那种状况,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所以我刚刚所说的话,你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要告诉阿尔多哥王并逮捕我们。我们的想法没变,就是除了与多姆奥伊结盟之外没有其他生存之道。就算我不回去,属国军团的模哲,麦那将军也会再派其他使者前来,但最后应该还是会听从我的意见。」

模哲·麦那知道属国的士兵们没有奎里德就不愿行动。就连麦那家族的大老们也不肯随意离开唯一安全的「东域」采取行动吧。

这番没有利益计策的单纯交谈,让奎里德感到身上轻松不少。过去身为参谋,总是要看透对方的想法,隐瞒并操控一切,今日却觉得卸下了似乎绝对甩脱不了的重担。

他会这么做,究竟是出于对眼前这个女孩所感到的信赖,还是对自己儿子的体贴呢……至今他仍然搞不懂,但就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也很痛快。

4

从奎里德的魂源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于是雪芙儿将一切都向雷摄政官报告。

阿尔多哥王与雷摄政官频频造访奎里德的房间,并把与属国军团结盟之事,跟奥拉的将校与国内的重臣进行合议。雷摄政官不断强调吉尔达·雷率领大军进攻里沃,以此威逼奥拉的将校们。

阿尔多哥王请奎里德·曼斯顿与「卡尔加」队留在多姆奥伊城堡内,并派遣特使随着黑衣部队回到「东域」的模哲·麦那身边,这是为了向对方传达多姆奥伊有结盟的意愿。

赛革特族决定不住在阿尔各村,而是在铁山下某个采铁矿的村庄落脚。雷摄政官也决定集中国内想要拜入赛革特族门下的锻冶工匠,确立了要量产有耐魔力的铁器之后,也将此事知会奥拉。

曾经平静的边境小国多姆奥伊,日后将会在里沃帝国的分裂上造成极大影响。

雪芙儿在取得伊斯同意后将芙蕊神的话告诉埃梅,之后又去找福齐萨商量有关魔剑的事。目前甲蛇之剑被视为受诅咒的剑,暂放在城堡中的神殿内。

「这世上什么样的火都烧不融的剑吗……」福齐萨并不惊讶。

「事实上,我曾将那把剑放进炉里烧。在,赤砦。没了之后那阵子,它就在我手上。我那时就发现它不寻常:无论炉子有多热,它都不会烧红。」

埃梅对于雪芙儿靠自己的力量击退百疾诅咒的方法相当感兴趣。据伊斯的说法,在两把匕首碰触的瞬间,雪芙儿的角便发光,「月魂」的力量也增强了。

于是埃梅说道:「我不是说过钢就像是个魔法阵吗?我原本是想,使用那些管针的时候,赛革特之钢会像镜子一样反射魔力,不过把它看成是魔法阵也很有趣。如果钢铁本身就是魔法阵,那么将火神的魔力囚禁在里面也就不难理解了。所谓的魔法阵,说穿了就是集中魔力的力场。图形或象形文字是形成生命魔法的方法之一,我想其他应该还有创造力场的方式……这样说对吗,伊斯?」

伊斯静静地点了点头。「例如我族的『白色森林』,或是多姆奥尔湖等神明的栖息地,都可以说是包含了巨大魔力的魔法阵。生命魔法原本就是一种从某力场取用魔力或魂源,并加以利用的魔法。总之,只要魂源栖息的地方,便可以通称为魔法阵,包括我们的肉体也是。将操纵这世界的多数魔法阵都包含进来的魔力地图,就是药王树。借由解读这张地图而衍生的生命魔法,能在人类中看见世界,在世界中看见与人相同的魂源。」

伊斯那双与阿修拉夫非常相似的碧绿瞳眸看着雪芙儿。那双眼睛正穿透了雪芙儿的身体,看着她的魂源。「雪芙儿,你所看见的魂源大树,跟圣德基尼皇爵的幻视相同。我族之长能够借由观想自己与药王树的魂源完成许多事,而你同样也办到了喔。」

被禁锢的银发少女看起来既无助又可怜。骑士尽管上了手镣脚铐,却平静得相当不自然。莱谬得知率领热病军团的人竟是吉尔达·雷,心中感到兴奋。

「临时想不出来吗?那么,先替你准备一些服装首饰……」

回到房间后,摄政官夫人克莱莎与舜帕夫妇正在等她。克莱莎的背脊挺直,高领上衣搭配披肩,是完美无瑕的贵妇式打扮:舜帕和安也已经换下肮脏的皮革背心,穿着整洁的麻料衣裳。

大瞭望台上的风比起甲板上的还强,光是船身摇晃就会让它倾斜好几匹马身的距离。正因为信号兵一副等着莱谬一脸苍白落荒而逃的样子,反而让莱谬更享受眼前景象的恐怖。风送来浓烟的臭味,他拿起望远镜,只见停在沃巴拉码头上的大量商船正在燃烧,窜出的黑烟就像狼烟一般。

别害怕。不可回头。

舜帕和安深信他们与舟筏一同来到此地是海珑神的引导,因此决定在多姆奥伊长住下来。

雪芙儿独处之后,穿过走廊爬上阶梯,来到城堡最上层的走廊。

此时,入侵「东域」的叛军「属国军团」竟与沙洲上的水贼联手打下「东海关」一事,也震撼了首都。无法再从「漂浮森林」获得木材重新打造战车与军舰,对帝国实为一大打击。帝国参事会公布要增强正规军并进行重新编制,从所有阶层招募志愿军。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只要能保护里沃的军人,任何人都能成为英雄。

骑士没有出现。

「不可能!那时候我也没有这对角……!」

莱谬的望远镜焦点,落在跪在船头的女子身上。头戴金冠,几乎要盖住眼睛的美丽银发少女,双手戴着枷锁,跟另一名俘虏一起被抓来。当莱谬见到那名俘虏时,他心中的虚无感瞬间消失殆尽。彻底破坏莱谬自尊的骑士吉尔达·雷就在那里,跟过去一模一样穿着锁子甲与披风的装扮。

「是的。那是我所锻造的剑,所以我希望诅咒也由我来承受。」

夫人一直盯着雪芙儿看,让雪芙儿不自在地看着地板。

雪芙儿感到吃惊,同时也想起来了。「多姆奥伊也有个传说,是说远古时代这里曾有火龙……而多姆奥伊的铁,是那只火龙留下之物。」

然而莱谬却见到朱佐的脸色突然变得像纸一样苍白,接着逐渐盖满灰色斑纹。莱谬就像在看一出无声的戏码般,透过望远镜圆形的视野,看着提督身上喷出脓血,旗舰甲板上的船员也像他一样纷纷往后倒下。跟着俘虏一起搭上旗舰的船家们出拳打倒了想拔剑的官兵们。船家们解开了天女与骑士的枷锁,天女不疾不徐地从楼梯走下船舱。

让他加入迎击「银色天女」军的战役,是父亲的决定。父亲希望莱谬能去讨伐帝国的敌人百疾,重新建立他所失去的名望与荣誉。但是舰队司令官朱佐,却让莱谬搭上舰队最后方的高速战列舰。高速战列舰的任务,是中途传送舰队的信号、传达战况等。换句话说就是跑腿船舰。毕竟没有海军经验的皇帝之子,既无法成为实战兵力,也不能让他上前线怕他受伤。而深知这一点的莱谬,心中的空虚只是更深了一层,怎么可能还意气风发地想立战功。

他是现任里沃皇帝的儿子,莱谬·叶慈。莱谬在利亚纳被吉尔达·雷烧伤颜面之后,失去了他俊美的相貌。在此之前,莱谬以王族子弟的身分,过着人人称羡的生活,但那些赞赏与憧憬在一夕之间却变成了轻蔑与疏远。比起受伤,曾像苍蝇一样在莱谬身边跟前跟后的喽罗,现在面对他时的那种怜悯与嫌恶交错的视线,更使他的自尊心难以接受。就连他的至亲与随从们都会避免直视莱谬烧伤的脸,也禁止他出席要代表王族的公开场合。他被迫明白生为贵公子,自己的外貌占了相当重的比例,也总算体认到引以为豪的聪明才智,并没有获得与皇帝之子这个身分匹配的认同。

神明并非抛弃了她,也已经告诉她该怎么做了。芙蕊神并没有排斥或责难火神颂恩,而是接受了祂的污秽。涅乌特司也从不要求回报地疼爱雪芙儿,还教她如何锻铁。如果说雪芙儿第一把打造出来的小刀拥有魔力,那肯定也是涅乌特司给她的力量,

「那只是一场梦……」

联络船的船家朝舰队怒吼:「请转告提督!我是瓦拉克家的船商,名叫拉普轰!按照约定,我们抓到『银色天女』了,同时也逮捕了百疾军的指挥官!」

少年的双眼坦率且没有迷惘。埃梅为了调查百疾的诅咒,打算回奥拉的学都一趟。如果想要成为魔法师,在学都与圣德基尼家族的人见面,也会是个很好的经验。

5

「后退!掌舵!全军掉头!」

「那么,我会替你转告摄政官。接下来,是我要跟你说的话……」

「你就算把我当成是一名信号兵也无妨。」

「请你要记得,这里是吉尔达和你的家。我们会一直衷心祈祷,无论吉尔达或你到哪里,都能够平安回来。」

雪芙儿看着小宝的灿烂笑脸。「小宝,你之后要怎么办呢?如果要跟曼斯顿阁下回去的话……」

「你要那把诅咒之剑吗?」

小宝与舜帕夫妇让她明白,过去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其实比现在要更相信自己。再说比起当时,现在的雪芙儿能做的事更多。光是这一点,她就很庆幸自己离开了阿尔各村。

莱谬赶走身边所有家世良好的人,开始跟一些为非作歹的恶棍与暴徒往来。将丑陋的脸展现给女人们看,他甚至能获得一种自虐的喜悦快感。毕竟除了嘲讽与空虚之外,他找不到能维护自尊心的方式。

涅乌特司相信雪芙儿会变成锻冶工匠,才会送她离开村子。阿修拉夫给她一对角,也只是想拯救她。

可是雪芙儿并非为了让吉尔达·雷爱上自己而去爱他,是不知不觉便爱上他了,就像她也是在不知不觉中便决定成为一个锻冶工匠一样。

「沃巴拉烧起来了!利亚纳的河口是一片火海!」

夫人突然双手拥住雪芙儿。她细瘦的肩膀就在自己眼前,温暖的手绕到雪芙儿的背亡。

雪芙儿摇摇头。「那不是技术的问题。那把小刀是我打造的第一把,材料也只有锻冶场的碎铁块而已,在涅乌特司指导下还失败好几次,最后终于……」

「舜帕与安也不回故乡了,他们说要跟巴吉尔老师一起去奥拉。因为曾染上百疾热病的舜帕,能对调查百疾有所帮助喔。然后等一切都落幕之后,他们决定住在多姆奥尔湖畔的村庄。摄政官与葛雷斯村长已经答应了。对了,雷摄政官的夫人在找雪芙儿喔,所以我才来叫你。」

「就算回到我的村子,说不定又会再度被水贼攻击。」两人很坚强,也很温柔地说。

「谢谢你救了我父亲。我一直都没能好好对你说。」

如果是铸剑,她还能相信只要继续锻造,就一定会变得锋利无比。可是人呢?就算爱对方,也不代表对方会信任你;就算付出一切,对方也不见得需要。那么是为了什么而爱?又是为了什么而付出?

「而且我们也想要帮上魔法师的忙。我们是真的想报恩,所以管他是北国还是哪里,我们都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流血了啊。」

「首先,我要转达摄政官对你这次功劳的谢意。因为你的努力,多姆奥伊获得新的力量,我们也能获得吉尔达的消息。阿尔多哥国王陛下表示要赐你奖赏,看你需要什么……你有什么愿望吗?」

「不、不是。我只有一个愿望……」雪芙儿下定决心说道:「我想请国王赐我吉尔达的甲蛇之剑。」

「非常感谢您。我一定会……一定也会这么告诉吉尔达。」

雪芙儿很怕去思考有关前代皇爵赐她的角,还有看见魂源的能力。因为那表示桑德与芙蕊神的预言毫不留情地指向她。连魔法师都称不上的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克莱莎让小宝送走夫妇俩,跟雪芙儿单独面对面。夫人跟之前不一样的态度,让雪芙儿感到紧张。

在「赤砦」遗失之前,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守护刀上,原来也拥有耐魔力。雪芙儿靠那把守护刀救命的次数不只有一、两次而已。

「雪芙儿。」小宝轻声的呼唤,却吓了她好大一跳。

莱谬以幸存的证人身分回到苏贾瓦,报告「银色天女」军已经得到了足以对抗里沃皇帝的海军。

「我不跟父亲回去。毕竟我已经是巴吉尔魔法师的弟子了。怎么回事啊,连你都不相信我是真心想成为魔法师吗?虽然库比亚多那家伙完全不相信就是了。」

桑德神与芙蕊神,都说了跟寨亚山神奥丹相同的话。

「我来做更细的管针。」

那是一群游泳而来的热病感染者。百疾们攀住军舰,沿着舷侧爬上船。从炮门、舷侧等处入侵,晈向水兵们。被咬的水兵们停止抵抗后便加入百疾阵中,就连倒在旗舰甲板上的船员也爬起来,高高兴兴地屠杀原本的伙伴。不消片刻,帝国海军们已经成为热病感染者的同伴了。

「你等着看吧,吉尔达·雷,能打倒你的不是别人,是我莱谬·叶慈。」

以结果来说,这要了他的命。

她凝视着新月形的刀刃,上面映着她的容颜。

莱谬拼命地盯着联络船上的俘虏。天女与吉尔达·雷被绳子吊起,拉到旗舰的甲板上。朱佐好像钓到大鱼一样先不理会骑士,亲手解下绑着天女的绳索。当然还是让她戴着手镖,但柔弱的少女看起来并没有抵抗的能力。

小宝看起来很担心,从楼梯间走出来拉过雪芙儿的手。雪芙儿刚刚握得太用力,手指被小刀割伤了。小宝撕下自己的衣角,细心地盖住伤口。

她就是选择了又选择,如今才会走到了这里。到底是哪条路选错了,她无从得知;就算知道了,也无法回头。

船家们请求军队拯救沃巴拉的居民们:「百疾们搭上我们的船后,我们便烧毁也杀了他们,但有一些活口却在我们镇上四处掠夺,请快去消灭他们!」

所以她在『漂浮森林』梦见的大树,以及与诅咒搏斗时看见的大树,都是药王树吗?她没想到在奥拉时拼命追寻的药王树,会以那样的形式让她认识。阿修拉夫全心守护的药王树,对雪芙儿来说就等于是阿修拉夫本身,或许那就是阿修拉夫要让雪芙儿看到的。

雪芙儿扬起了微笑。这是失去涅乌特司之后,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别一个人抱头烦恼,雪芙儿。不愿意的话,你把这些全都交给我也无所谓。」

埃梅对她说:「雪芙儿……你别太钻牛角尖。总之我们已经知道解除百疾诅咒的方法了。有关钢铁的问题,我们再努力研究看看。反正你就先休息吧,好不好?」

福齐萨讥讽道:「不是我要说,那村子的工匠技术真不是普通的差。」

能够拯救巨大之物的,只有小小的人儿。

想到涅乌特司,眼泪又差点涌上来,雪芙儿慌忙摇了摇头。

6

眼前景象就像人间地狱:半数船舰遭到破坏,半数则被百疾所夺。莱谬所搭乘、曾在船舰最末端的那艘战列舰,以及其他三艘驱逐舰一同逃出河口。驱逐舰受到追赶而来的百疾炮击,加以应战,于是就成了战列舰的挡箭牌而沉没了。莱谬到最后仍留在大瞭望台上,细数逐渐远离的船舰数量。免于沉船命运的有旗舰一艘、驱逐舰七艘,这些船上几乎有两千名船员,都投入了百疾麾下。

封锁希科蓝济带河的朱佐司令官的舰队上,还多加了一个男人。

无论是里沃还是其他地方,一定有像过去的雪芙儿一样无助孤苦的孩子。就算吉尔达·雷已经不再需要雪芙儿,如果她能多拯救一个那样的孩子脱离百疾,她就要尽力去做。就像涅乌特司或阿修拉夫拯救雪芙儿一样,这次轮到雪芙儿尽力了。她相信,这就等于是接收了阿修拉夫跟涅乌特司的魂源。

虽然雪芙儿看不到克莱莎的表情,她的声音却从彼此依偎的胸膛传来一股暖意。

福齐萨在一旁开口:「可是,雪芙儿拿来代替管针使用的其中一把匕首,并不是赛革特之钢吧?那也有耐魔力吗?」

「虽然没有赛革特的短剑那么好,但这把小刀上也感觉得到些许耐魔力。」

无论是在「涡见城」或是「鲸岛」,面临危急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期待着吉尔达·雷会从某处现身拯救她。可是就连她染上诅咒快要死的时候,拯救雪芙儿的也是她自己锻造的钢铁。

雪芙儿沉默不语。

他找到取回自尊的方式了。

她用指尖抚过挂在脖子上的新月型小刀。如果她在阿尔各村就能打造出有耐魔力的钢,那她绕行了世界大半圈的意义又是什么?骑士现在还依然需要雪芙儿吗?骑士所说的话,清冽的眼神,还有环抱她的宽阔胸膛,是雪芙儿所想要的全部。如果失去了那些,她还能再相信骑士吗?也许奎里德的推测正确,吉尔达·雷因为获得米莉蒂安的力量而改变,不再需要雪芙儿了。

信号手紧急报告,舰队于是开始北上。莱谬手持望远镜,登上帆柱上方的大瞭望台。他在名义上被任命为战列舰司令官,虽然舰长反对他爬到那么危险的高台上,这样的一片好意却被他冷冷回绝了。

这里依然有打从心底为吉尔达·雷着想的人,而他们也相信着雪芙儿。

里沃的战略,是让沃巴拉的船家们先将百疾军诱骗上船,一旦船队要驶离希科蓝济带河,朱佐的舰队就会前来一网打尽将他们击沉。可是正在燃烧的商船,看起来是离开码头才失火的。数量大约是二十艘,也就是海军留在沃巴拉当诱饵的船队,全部都化为了灰烬。

提督下令将舰队开进港内,以便对沃巴拉进行炮击。当信号兵手拿旗子传递指令时,站在他身旁的莱谬大吼:「告诉朱佐提督,要他让俘虏先上这艘船!把他们带到苏贾瓦晋见皇帝是我的工作!」

「我为一开始问你是否怀了吉尔达的孩子向你道歉。吉尔达不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之前虽然想要生个孩子,却一直得不到……摄政官跟我都很爱吉尔达,可是,自从他的弟弟都蓝死去之后,吉尔达就一直紧闭内心,我们如何安慰都没有用。所以我们很高兴你能成为他的安慰。」

夫人放开雪芙儿之后,雪芙儿第一次与克莱莎视线交会。克莱莎的颤骨很高,难以亲近的表情与严峻的皱纹深处,却有一双满溢深情与同情的浅褐色眼睛。

他们明明就远离故乡数千里,却一点也不怨恨雪芙儿,两人在离开房间前只是拼命地道谢,甚至让雪芙儿都觉得抱歉起来了。

福齐萨说:「只有那老人才是真正的工匠。可是给予那把小刀耐魔力的,应该还是雪芙儿吧?毕竟锻造魔剑的人也是你……」

可是雪芙儿却明白,她再度站在必须选择的分歧点上了。

埃梅说:「慎重起见,我还借了近卫骑士队的铠甲与剑来做实验,但上面都没有耐魔力。而且我连阿尔各村产的铁剑都试过了。」

利亚纳河口是十二星山脉至希科蓝济带河之间有巨大落差的海岸,并不是很理想的港口。在沃尔峡谷水势锐减的利亚纳川河口过窄,所以沃巴拉港是由帝国海军工厂挖掘川岸才勉强增加了腹地。自从百疾川的流向改变后,或许因利亚纳川的水量也遽减,只见原本岩礁就多的河口,到处充斥着淤积的泥泞。

埃梅跟福齐萨拍着她肩膀的手既温暖又有力。尤其是埃梅,他认为雪芙儿的角是他创造的禁咒所害,甚至还说圣德基尼家族与芙蕊神的预言,他都要代雪芙儿承受。

莱谬低头看着这艘船舰的舰长在甲板上怒吼,发现波浪间浮起许多像水母群般的白影,慢慢靠近进退维谷的舰队。

没多久,毫无预警的,炮击开始了——而且炮火还不是从舰队射向沃巴拉港,而是搭载在旗舰上两舷侧的四十个炮门同时打开,朝麾下的战舰开始射击。因旗舰疯狂的举动而大惊失色、秩序陷入一片混乱的舰队,为了逃离炮火攻击争先恐后地想驶离港口,进而彼此撞击。

从箭窗看出去的天空相当宽阔,城堡下离她好远。阳光直射进来,照得走廊还算明亮,但因为空无一人而特别寂静。她站在一扇镶有铆钉的门前。这里是她与吉尔达·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段记忆太过鲜明,让她觉得现在如果推开门的话,披着蓝色披风的骑士就会出现,于是她屏住呼吸。

朱佐让舰队包围港口。码头内塞满了烧尽之后的船舰残骸,焦炭染黑了河浪。此外烟雾弥漫的波浪间,飘过来一艘联络小舟。小舟上挂着熏黑的瓦拉克家徽,划着船桨的船家可怜兮兮地朝舰队挥手。船家的脸和手脚满是黑炭,浑身是伤,似乎是从地狱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突如其来的大声反驳,让众人惊讶地看着雪芙儿。就在这一瞬间,大家突然明白了她的恐惧,而她自己也因难堪而感到沮丧。

莱谬接下敕命,成为新军队的编制司令。但他并不在乎父亲希望他立战功光耀叶慈家门楣的期待。

埃梅点点头,拿出雪芙儿收起来的短剑与小刀。

可是,从旗舰传来的答案却是拒绝,因为朱佐要将此次作战的最大战利品「银色天女」带上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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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正在阅读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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