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药王树之书

第八章 药王树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8万 字

1

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雪芙儿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讽刺的是,让雪芙儿知道自己没有死的原因,竟是长久以来困扰着她的头痛与恶心。她认为一死就能解脱的痛苦仍旧存在,随着痛楚的出现,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移动,也一样会晕眩。

雪芙儿动了动身体,感觉像是泥泞的东西黏在皮肤上,想起自己落入沼泽一事。当时骑士抱住雪芙儿,用臂弯护着她,那是雪芙儿最后的记忆。雪芙儿寻找着应该就在她身边的人,旋即一副温暖的胸膛温柔地包容了她。待在这个唯一真实的拥抱中,雪芙儿哭着紧紧捉住对方。

她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能远离她,雪芙儿充满了安心的感觉。压迫额头两旁的尖锐痛楚,揪紧咽喉的恶心感,全都被柔和与温暖包围,让她昏昏欲睡。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幸福,雪芙儿睡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想着就连孩提时代,她都不曾睡得这么安稳过……

但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般的悲伤,使她从睡梦中醒来。她为什么还是醒过来了呢?难道是想要让雪芙儿知道无论多么幸福的时光,也不可能持续到永远?

觉得自己太过多愁善感的雪芙儿回过神,发现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她感到温暖浓稠如泥泞的肌肤触感,包围着她的手臂与胸膛也是赤裸的,彼此间只相隔了泥土之类的东西。她感到羞耻地扭动身子,那双手臂则安抚似的摸了摸雪芙儿的背。

「安静。你要继续休息。」

说话声仿佛是从洞穴里发出般带着回音。但那并不是骑士的声音,雪芙儿也察觉到紧贴的男子胸膛很单薄。

她吓得想要大叫,却呛到了。泥土塞满她的喉咙,不仅如此,连深处的胸部与腹部,都布满了浓稠的泥泞。雪芙儿感到一阵惊慌,发现拼命挣扎的指尖、头顶也都埋在土里。环住她背脊的手臂用力地抱紧雪芙儿。

「冷静点。慢慢呼吸。」

雪芙儿呛咳着发出呻吟。尽管感觉泥土在喉咙里来回滑动,却依然能够呼吸。她不明白为什么被埋在泥土中还能呼吸。她想说话,却无法出声。舌尖能感觉到些许泥土中所含的盐分。

「知道我是谁吗?」

雪芙儿知道,但没办法回答。

「你用魂源说话,我听得见。」

雪芙儿想起她与寨亚神明奥丹说话时的经验。她在心里说话,奥丹就能够听得见。

「皇爵……阿修拉夫?」

「对。」

「这里……是哪里?」

「奥梅拉伦,『白色森林』的圣池。千年来我们在挖出药王树的洞穴中,积蓄了森林精链的魔力,用来守护药王树的种子。这座圣池的力量能治愈所有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带你来疗伤。因为你把我送你的护符拿给那个骑士戴,瞬间受到森林的魔法与伊斯咒文的冲击,灵魂差点就崩毁了。」

想起当时宛如被雷电劈中的冲击,雪芙儿颤抖了起来。

「应该是白蜥带着她来找同伴吧。她是来帮我的。求求你,能不能让她……」

「萨亚雷……!」

阿修拉夫的头部在牙齿旁浮起,他捉住了雪芙儿。

「为什么我看得见呢?是这个地方的关系吗?」

「皇爵殿下,您好。」

雪芙儿看到有东西在动,于是伸长了脖子看过去。树木之间有另一头白蜥正在行走。水边的两头则转身面向同伴。

「圣德基尼家族的使命就是守护这里。百年来除了我族之外,你是唯一见到圣池的外人。」

「阿修拉夫!」

米莉蒂安瞥了一眼雪芙儿并爬起身。她推开少年的身体,好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甩了甩手。皇爵的身体痉挛,雪芙儿从喉咙发出尖叫。

「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我不记得有叫你来。从你破坏结界之后,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那头白蜥的背上盖着红色的东西。那是米莉蒂安,好像已经死掉般倒在白蜥身上。

雪芙儿在树上行走,赶到米莉蒂安身边。

「啊,雪芙儿,你没事吧。」

雪芙儿注意到除了照射在头顶上的阳光外,森林的树木也散发出另一种蓝色光线。难道是她看错了吗?雪芙儿总觉得皇爵与自己身上魂源般的光线,也围绕着白色的树干与树梢。

他将白蜥的缰绳交给雪芙儿,自己离开白蜥。接着去检查米莉蒂安白蜥的嚼口,开始咏唱咒文。

少年撇开脸。

用魂源所见的姿态,与用双眼所见的姿态完全不同,却也别无二致。若要举例说明,就是眼中所见的姿态就像穿了衣服,而魂源所见则比裸体更接近人的本质。她低头看着胸口,可以看见无数的光线一直延伸到两人的脚尖。

「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有头痛的烦恼了。」

「就算是如此,现在也是你的力量了。你额头上的力量波动,感觉到了吗?」

「树木的魂源……是蓝色的吗?」

皇爵痛苦地眯起双眼,视线越过雪芙儿的肩膀看着她后方。

雪芙儿发现额头两侧上有着异样的感觉,于是伸手去抚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过去的疼痛。就像她抚摸皇爵的眼皮时一样,指尖传来冰冷尖锐的刺激。刺刺麻麻的震动触感,就像梳子滑过头发般涌了进来,流入她的发漩。皮肤也变得异常敏感,额头两侧部分好像波浪般地起伏膨胀着。

雪芙儿拼命地眨着双眼,再度确认她已经看得见了。就像相隔一个月终于从寨亚的洞窟中回到地面一样,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鲜明。

听到这个不祥的名字,雪芙儿由震惊转为愤怒。

「索金·奥·梅拉伦。」

皇爵立刻就明白雪芙儿指的是什么,于是点点头。

冷得牙根打颤的雪芙儿穿上冰凉的衣服,再拧干头发戴上帽子之后,体内残留的温暖便传递到衣服上。雪芙儿偷偷地朝皇爵的方向看了一眼,皇爵看起来似乎不冷,还慢条斯理地穿着上衣。

穿着黑色军服的萨亚雷站在裂开的树根旁,一派轻松地请安。

温暖的泥土感应到皇爵的不耐烦而兴起波动,温度似乎也下降了。雪芙儿想起皇爵用了多么残酷无情的生命魔法,不禁瑟缩不安。感受到现在自己正在皇爵魔力的掌控下,又对皇爵那超乎常人的力量感到恐惧。

或许是感受到雪芙儿的害怕,波动安抚似的缓和下来,她也被皇爵拉到胸前。雪芙儿总觉得皇爵一直看着她而想推开皇爵,皇爵便口气轻慢地说道: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皇爵眼中,雪芙儿的魂源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呢?既然彼此已裸裎到这种程度,她总觉得裸体已经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了。聚集在腹侧与下腹部等处的光球似乎就是灵魂。仔细一看,光球四周都各自有其不同的色彩,总共有七种颜色。无论是雪芙儿或皇爵,在同样的位置都发出相同颜色的光芒。尽管如此,两人的魂源色彩仍有些微的差异,雪芙儿的魂源色泽偏黄,皇爵的则带点蓝色。

突然间,米莉蒂安的身体一僵,睁着双眼有如棍棒般倒下。

「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到你,太不公平了。」

雪芙儿扑到米莉蒂安身上,两人彼此推挤。米莉蒂安抓向雪芙儿,指甲划破雪芙儿的手臂。雪芙儿在狂怒之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不快穿上衣服会冻着喔。」

「看清楚,是白蜥。别怕。」

两人所浸泡的圣池虽然混浊见不到底部,却不是「盐沼」那种冻土泥泞。而是像溶解了大量碧绿水藻般黏稠混浊的水,两头白蜥则正在舔着那些绿藻。尽管雪芙儿仍惊魂未定,还是慢慢看清了白色巨兽亲近人的动作,还有少年安抚白蜥的样子。

皇爵温柔地摸了摸雪芙儿的头。恍惚与安心顿时充满着雪芙儿,让雪芙儿感到茫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沉睡的时候,皇爵的臂膀一直搂着她。直到刚刚都还帮助了她,雪芙儿从没想过少年竟能这么温柔。

「幸好还来得及。雪芙儿,知道你被骗之后,萨亚雷大人便派我来救你了。」

「雪芙儿,你一定不知道吧。皇爵殿下是卖国贼喔。他勾结凤旅团,也打算将药王树的石头卖给里沃与多姆奥伊。你的雷阁下也是他们的同伴。」

听到雪芙儿的责备,刚刚的温柔语气瞬间一变。

皇爵骑着白蜥跟了过来,看上去比雪芙儿还要惊讶。雪芙儿抱起米莉蒂安说道:

那颜色跟皇爵的魂源非常相似。只是树木没有七个灵魂光球,全都只有单一颜色。是皇爵额头上月魂的魂源色彩。

雪芙儿又察觉另一件事而放弃推开皇爵。她发现两人紧贴在一起,反而不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不知自己状况如何的不安还是无法消除。

雪芙儿给了米莉蒂安一巴掌。

「或许真如你所说,雷是无辜的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立刻离开森林,我就不追究入侵森林一事。」

雪芙儿为了不沉溺下去,于是捉住了眼前的东西。有什么擦去她睫毛上滴下来的泥土,定睛一看,只见拳头大小的金黄色眼球与象牙色的牙齿。

「米莉蒂安……为什么……」

「雷阁下呢?他怎么样了?」

雪芙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与皇爵四目相望。她觉得皇爵那双看起来会说话的眼睛,与神圣的池水颜色相同。

两人互相碰触的地方,彼此的魂源正在交流并散发出带点绿色的火花,皇爵的波动也随之传来。或许是颜色的关系,皇爵的魂源虽然散发强烈的光芒,却令人感到有些寂寞。

咏唱咒文的声音响起,他视线前方也随之迸出蓝色火花。火花落在大树上,树干旋即裂开,积雪则像雪崩般落下堆成一座小山。在四处飞散的氤氲雪花中,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能看到什么样的程度,视每个魔法师的资质而有所不同。」

2

皇爵的手,放在盖着闪亮白羽毛的白蜥脸上,并拉过雪芙儿。白蜥从两排牙齿内伸出舌头,舔掉雪芙儿脸上的泥泞。另一头白蜥则靠近水边舔舐皇爵。

水池呈水滴状,四周包围着白色森林的新生树木。森林的其他树木宛如守护着这些新生树木般,从距离稍远的地方伸出树枝搭起天幕。因此池水上方比森林其他地方还空旷且看得见天空。日光透过积雪的树枝倾斜地照了进来,池水反射着翡翠光芒。

「你带她离开森林。身上带着这个就没问题,可以让你不致迷路。」

皇爵将装了白色石头的革袋塞进她手里。雪芙儿还想说些什么,少年又快速地打断她。

持续咏唱咒文的皇爵,忽然痛苦地抬起头。他呛咳着吐出琉璃色的发光液体,而他紧紧捉住的胸口,也涌出相同颜色的浓稠液体。

彼此碰触的魂源火花突然转变成近乎哀伤的震动。皇爵眼中的魂源闪烁着原本那种独特的光芒。这时,泥土波动将雪芙儿的身体举起,雪芙儿好像被挤出波动般往上浮,随着沉重的水声,一道冰冷的风吹过她的头顶。泥土滑落脸颊,也随着她的呛咳涌出体外。冷空气灌入喉咙,她终于如待宰鸡只似的发出尖叫。

「好神奇的地方喔。」

「谢谢……」

大概是见到久违的太阳,因此脸部接触到的空气,也比进入森林的时候还暖和一点。白色的新生树木就像神殿的圆柱,四周的寂静也跟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圣池相称。

「为什么?她一定是受到森林魔力的影响了,治好她吧。」

「她的魂源没有异状,你看就知道了。」

「雪芙儿!快住手,不然连你都……」

池水四周也不是泥沼,而是地面。脚底下接触到奇妙的粗糙感,雪芙儿仔细一看,只见新生树木的根张在地上如同网纹般。较远处的森林树木,浮在沼地上的根与树枝也都同样往池水这里延伸,从雪芙儿的方向看过去,有如放射状编织好的笼子。

然而咒文突然中断,变成闷哼的呻吟声。雪芙儿一开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蹲在一旁的皇爵突然身体一歪,倒向雪芙儿。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握着刀柄的人,是仍然趴着的米莉蒂安。

「……没错。因为这里是圣德基尼的森林。」

「雪芙儿!住手!你做什么!」

米莉蒂安没有回应雪芙儿的叫唤,但一眼望去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趴着的侧脸毫无血色,而且可能已经晕过去很久了,缠在手腕上的缰绳陷入肌肤,皮肤也都冻成紫红色并肿起来。白蜥似乎非常疲累,拖着尾巴朝同伴而去。

「那个……是森林的魂源?」

「阿修拉夫,那你呢……」

额头的光线带着绿色一分为二,化成圣德基尼皇爵的双眼。朦胧却看得见的细微光线重叠,取代陶器般的肌肤与金色毛发,形成皇爵纤瘦的身体。两道碧绿光线穿透了雪芙儿的手指,雪芙儿也看得见自己的手了。尽管不若皇爵强烈,但光束的确自手腕一路延伸到手肘。

「没穿衣服让你那么在意?」

那是少年的血。从苍白的指缝中不断流下,没一会儿便在他的身下汇聚成一摊蓝色的血。雪芙儿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震惊得无法动弹。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是。这座森林比较特别。」

雪芙儿反射性地往后闪避,差点又沉入泥沼。牙齿逼近了她,咬住雪芙儿的手臂。雪芙儿不由得放声尖叫。

「你看得见。奥梅拉伦里充满着与魂源相同的光芒。用你的魂源去看,你的双眼已经睁开了。」

「因为这些树木也是圣德基尼家族的成员。」

「你也可以找到雷一起出去,我不会再追捕他。我已经知道他没有跟乔贝尔在一起。」

「你比他还危急。是我把你带进森林的,所以我才会救你。其他人都是入侵者。」

「魔法师都是这样看着我们的魂源吗?」

「阿修拉夫……!」

当她抚摸白蜥的魂源时,伊斯也曾这么对她说。

「那才不是我原本拥有的。是梅比多尔杜王子给我的,大概吧。」

「奥梅拉伦调整过你的魂源了。原本你就拥有能成为魔法师的魂源,却无法善用,才会造成你的头疼跟晕眩。」

皇爵裸着身子跨上白蜥,靠向水池边的树木。雪芙儿着迷入神地看着少年的身体,然后赶忙移开视线。从温暖的池水出来,空气中的冰冷也冷却了她的头脑。她接过皇爵丢给她的衣服,爬到另一棵树木后方用围巾擦拭身体。

「你一个人留下来?」

少年口气非常地急促,仿佛在惧怕着什么。

米莉蒂安的声音,与她在宿舍时完全无异。可是那么亲切的声音,却让雪芙儿毛骨悚然。

温暖潮湿的泥土同样包覆着雪芙儿的眼球。尽管眼皮沉重,但在她反复地眨眼之后,便发现了闭上双眼就能看见的朦胧蓝色光芒。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水蒸气般绕着漩涡的淡淡轮廓,便跟手掌下皇爵的温暖合而为一,缓缓地聚集成形。发着蓝光的单薄肩膀,然后聚集出光束的胸口,光线来到颈部后变得更强烈,雪芙儿碰触皇爵发出灿烂光芒的额头,一股令人麻痹的刺激涌入她的指尖。

「我留下来。」

「你杀了我啊!如果你办得到,你就做……!」

「不知道。但应该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在森林里。」

雪芙儿惊讶之余,也因为少年的紧张而开始感到不安。

皇爵没有看雪芙儿一眼,神色严厉地低头凝视米莉蒂安。

「米莉蒂安!」

「不行!」少年声音压抑地拒绝。

「是萨亚雷要你这么做的?」

「你扔下他不管?他明明受伤了……」

米莉蒂安飞快说着话的嘴唇,看起来就好像另一种生物似的。雪芙儿下意识地去找米莉蒂安已经失去理智的迹象。可是米莉蒂安正陶醉地诉说着自己勇敢的行为。

皇爵的低喃声既沙哑且带着憎恶。

「我是为了替皇爵殿下扛下重担才会跟来。我认为『白色森林』只让您的家族管理,对于全奥拉的公众利益而言,太过缺乏效率了。」

无论萨亚雷说话口气多么的优雅,内容却跟米莉蒂安所说的完全不同。雪芙儿感受到一股如蛇蝎般的狡诈恶意。

萨亚雷从伊欧西卡尔开始就一直藏身在队伍中。这一路上无论是多危险的行军或作战,他都能一直隐藏着魔法师的身分。然后教唆盲目相信他的米莉蒂安,甚至还让她杀人。

皇爵不屑地说道:「不必说得那么好听。你的目的就是要揭穿我圣德基尼家族的秘密吧。像你这种人,一千年来从不曾间断过。」

「嗯,的确如此。我实在太高兴了,因为总算能知道您那高贵蓝血的由来。不过殿下您不也长年独占着『白色森林』的魔力,隐瞒这些树木会生产『药王树之石』这件事。而且还大量培育优秀的魔法师来效忠您家族,私底下扩张皇爵家族的势力。」

萨亚雷从碎裂的大树中取出已经碎裂的蓝色木髓。木髓在魔法师的指缝间绽放出蓝光,然后融解粉碎。跟皇爵的血液很相似。

皇爵大叫道:「那根本就不是『药王树之石』——这座森林是等待药王树复活的摇篮。你以为身为药王树守护者的我族,会跟你一样渴望权势,并终其一生追求它吗?我只能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皇爵的身体气得发抖。雪芙儿按住少年胸口的手掌,被不断涌出的血液染成蓝色。雪芙儿感受到手掌上燃烧般的热气,知道那是皇爵的魂源。她在池中曾见过,皇爵发出蓝色光芒的魂源,从她正碰触的伤口缓缓流出。

萨亚雷像个变戏法的人一样一脸故弄玄虚,在手指的青色木髓上施展咒文。接着蓝色木髓发出磷光开始燃烧,迸离手指缠绕住萨亚雷全身,跟萨亚雷本身带红光的魂源混合。萨亚雷张开双臂,雪芙儿只见自他的手掌至手臂,魂源之光像是瀑布一样不断流泻下来。

萨亚雷全身被磷光所包围,他愉快地看着自己的魂源所发出的光芒。

「这个魔力之源太美妙了!我过去所学得的生命魔法,可以靠这座森林的魔力而更强大数倍。不管这到底是不是『药王树之石』,都不是你这种小孩可以一个人独占的!」

无论是萨亚雷的姿态或说出的话,都像个魔王一样自大且可怕。雪芙儿一直以来本能地对萨亚雷所抱持的恐惧,清楚地展现在眼前。

「托亚·奥·梅拉伦!」

皇爵大叫,崩落的雪与泥如同龙卷风般升起,袭向萨亚雷。龙卷风化成粗大的泥浆棍棒,打算攻击萨亚雷却滑开了。

萨亚雷也大声唱着咒文,用无形的盾牌挡住了泥浆棍棒的攻击,导致泥雪四散。飞沬如细针般尖锐,朝雪芙儿他们飞来。雪芙儿将皇爵推到树根后方,避开了细针。

「诺西克·奥·梅拉伦。」

皇爵的碧眼迸出火花,膨胀成火球弹开细针。无数的针刺进了雪芙儿正捉着的树根,也刺进倒地的米莉蒂安身上。那些细针全是冰柱。米莉蒂安呻吟着,雪芙儿大叫:「米莉蒂安!」

「索金·奥·梅拉伦!」

萨亚雷用以藏身的树木随着皇爵的咒文裂开倒下,然而萨亚雷却毫发无伤地移到另一棵树旁。雪芙儿发现萨亚雷并不靠近他们,只是一直观察状况。也不在乎将米莉蒂安卷进来,游刃有余不断地咏唱咒文。而皇爵在咏唱咒文的时候,蓝色血液与魂源却不住地从伤口流出。

「可不可以把皇爵的石头给我?」

「阿修拉夫!是我,雪芙儿!」

奎里德与吉尔达·雷神色紧张地对看一眼。混在魔法实务局军队里的魔法师,肯定就是萨亚雷。奎里德点了点头。

战斗的气息,让打算复仇的两人毫不犹豫地赶往那个方向。无论对方是魔法实务局的军队余党,还是圣德基尼皇爵,都是他们所期待的复仇对象。随着两人的前进,整座森林也充满了尖锐的敌意,树木好像不断对他们送出诅咒一般。

奎里德问得非常认真,与他的愤怒相同。

他记得在伊欧西卡尔见到雪芙儿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样的东西。他被魔法实务局追捕、让少女卷入这一切之后,到底掀起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吉尔达·雷失去了力气,疯狂的懊悔让他感到心痛。

「走吧。」

「萨亚雷……?」

看着发出哀嚎声的魔法师,吉尔达·雷这才察觉,那个新树围起的圆圈与水池上似乎有某种魔法在运作,因此无论使出什么攻击,都会反弹到攻击者的身上。

「这个问题,我们家族也一直都在这么问……可是,如今我们依旧找不到答案。」

「我没事。您还好吗,雷阁下……」

雪芙儿似乎浑然未觉,只顾着担心吉尔达·雷,还用那双金绿色的双眼凝视着他。眼中仍充满着自初见面之后就从未改变的无瑕与温柔。吉尔达·雷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抱住少女。

吉尔达·雷眼见这是将萨亚雷引开皇爵身边的好机会,于是斜向后退到森林边缘。萨亚雷也进一步穿过空地逼近他。吉尔达·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介入萨亚雷与皇爵之间,朝萨亚雷砍下一剑。萨亚雷咏唱着防御剑击的咒文。魔法师利用魔力的防守,与吉尔达·雷的攻击力相抗衡,火花四射的波动从交叉的剑上涌出,包围住两人。

是萨亚雷。

「吉尔达·雷,你也在打药王树的主意吗!」

尽管觉得可疑,吉尔达·雷还是隔着水池放出最后一箭。然而那支箭一离开弓弦,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回,折弯后反过来打中吉尔达·雷的脸颊。

「阿修拉夫……!」

3

吉尔达·雷将绳索抛过来之后,奎里德马上会意。他们把绳索绑在箭尾,两人同时射箭。箭矢像要包夹两头白蜥般各自插进低处的树干上,从箭尾拉开的相连绳索绊住了兽脚,两头白蜥身体不稳地往前摔倒,雪芙儿也顺势被抛出去。

少女虽然做出了回应,手上却忘了要拉住缰绳,白蜥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雪芙儿脸色苍白地求救,拼命地抱紧另一名昏过去的少女。

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脚踝,只见雪芙儿在树根间抬头看他。她的帽子掉了,头发也有多处烧焦,浑身是血。

「皇爵殿下,在我死前想向您请教一事。您们身为魔法师,都认为魔法师之外的生命贱如蝼蚁吗?」奎里德低沉的声音充满着愤怒与轻蔑。雪芙儿因为奎里德的敌意而警戒着,这男人或许并不算是同伴吧。

「奎里德!」

如果只是为了逮捕吉尔达·雷与乔贝尔,那未免太诡异了。那表示对于奥拉而言,这座森林的确很重要。

少年蜡白的眼皮动了动,用几乎要失去光芒的绿色眼眸看着雪芙儿。

皇爵静静地说道:「不。魔法师同样也是人。」

「雷阁下!」

吉尔达·雷撑开肿起来的眼皮,寻找雪芙儿的身影。他看着发出光线的方向,只见森林中有个大空旷处。透过稀疏的枝叶,淡红色的天空笼罩而下,时间已近黄昏。

皇爵突然露出微笑。那是像自嘲,又带着怜悯的笑容。

谋杀神明。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雪芙儿的胸膛上。少年一直宣称「药王树已经枯死」指的就是这件事吗?远在八百年前的祖先所犯的错,却要眼前的少年来承担?出生时体内就流着蓝色的血,就是神明的惩罚?

奎里德倒地不起,似乎已经死去。萨亚雷拿着剑,指向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皇爵。

没有人回应她,萨亚雷也没有来追赶雪芙儿她们。她想皇爵根本就明白萨亚雷不会来追她们。少年从一开始就打算只让雪芙儿逃走。白蜥窜逃进树木之间,远离两名正彼此厮杀的魔法师。

尽管奎里德说得很有礼貌,听起来却带着轻蔑感。这个男人刚才还很微弱的魂源已经变强,雪芙儿也发现他只有右眼充血并闪着光芒。他是独眼的人。奎里德的魂源是银色,在义眼周围变得朦胧。虽然在手脚间流动的魂源非常清楚,但只有衣服下的魂源忽明忽灭不易看清。

从没有请求过他人的少年恳切地对雪芙儿说道。

「没错,就是同伴。」

前方的树林尽头是一片空地。此时,左边出现一道闪电般的曲折光线,将树木都劈倒。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刚刚经过的树木像被雷电劈开一般,光线切开了白蜥,血肉横飞。

「那种大人物竟然会亲自出马。」

「这是皇爵的咒具吗?」

吉尔达·雷接住了雪芙儿飞过来的身子。雪芙儿没有时间可以问他有没有受伤,开口便是请求:「雷阁下……!请救救米莉蒂安……救救皇爵!」

少年倒卧在自己所流出的血泊中。

吉尔达·雷立刻起身奔跑,闪躲萨亚雷的攻击。雪芙儿屏气凝神,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雷阁下很强,他一定不会输……雪芙儿念咒似的这么告诉自己。

皇爵的脸上再度浮现严峻的神情。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倒萨亚雷。快想!快想办法—在眼前束手无策的困境中,吉尔达·雷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救命的方法。

少女因冲击与恐惧而啜泣着。吉尔达·雷伸出手,想要摸摸那满是血污的头发。但出现在金棕色发根处的东西,却让吉尔达·雷怀疑自己看错了。

「雪芙儿啊,帮我一个忙。跟那个女孩一起驾着白蜥逃走吧。我的幻术也会跟在你们身边展现,希望能成功诱敌。一旦把萨亚雷引开,我一定会自背后收拾他。」

「我带同伴来了!雷阁下会救我们的,没事了……」

他一问之下,雪芙儿有些不安地点点头。吉尔达·雷因为少女身上的转变而内心一阵难受。神明到底还要给这个女孩多少试炼才够?

雪芙儿哑口无言,似乎想起奎里德是谁了。她看着吉尔达·雷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太慌张而无法说清楚。

雪芙儿看见皇爵用树枝把吉尔达·雷与萨亚雷打飞,不由得站了起来。

「阿修拉夫!你不要再用生命魔法了!你得快点疗伤才行……快到池子去……只要进入奥梅拉伦的话……」

因为米莉蒂安身上的伤口不深,就让她乘着白蜥留在这里。吉尔达·雷惊讶地看着雪芙儿从另一头白蜥嘴里拿出嚼口。雪芙儿抚摸着白蜥的下颚,温柔地对它说话。少女用不同于科娜及潘札的方法驯服了巨兽。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在树枝上奔跑,追在驾驭白蜥的雪芙儿身后。雪芙儿则毫不迷惘地找到回去的路。

吉尔达·雷与奎里德听见雪崩般的声音,透过树丛看见往上窜起的白色烟雾。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创造出生命魔法?生命魔法到底是什么?告诉我你们家族创造它的原理。我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来到这里。」

两头白蜥仿佛被鞭打般开始往前奔跑。雪芙儿想要回头,却发现被咒文束缚而全身僵硬,连转身都做不到。身后爆发生命魔法的光芒,将四周渲染成蓝色。

吉尔达·雷将巴拿巴所含的石头拿给雪芙儿看。

「皇爵的咒具是这个!」雪芙儿焦急地摇摇头,从上衣里拿出革袋。革袋里装了许多刻着蓝色文字的白石头。

雪芙儿发出赞叹的声音。萨亚雷也突然转过身面向他们。

在萨亚雷尖锐的视线下,吉尔达·雷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行动。他单手抱起少女,从树根之间奔到树干后躲起来,而同时有一道闪电击中了他们刚刚待的地方。树根碎片与泥巴四处散开,随着震动飞射而出。

「奎里德先生,你还不能动!你受了严重的烧伤……锁子甲已经贴在你皮肤上了!」

「救皇爵?杀了我同伴的家伙,我为什么要救他?」

「虽然很像,但那是萨亚雷从这座森林的树上取得的东西……萨亚雷为了这些而想要霸占森林,还骗了大家……皇爵也不知道萨亚雷一路跟随!」

正在检查米莉蒂安伤势的奎里德说话了。

奎里德不需要她做更多的说明了。

「您知道怎么使用吗?」

少女紧张地屏气凝神看着他这么做,吉尔达·雷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尽管他并没有把握,但还是让石头在嘴巴里移动,一找到臼齿间能固定石头的地方,便仿佛有香味自石头飘了出来,清澈的感觉直冲鼻间,肩膀上的烧伤疼痛消失。背脊像是架了钢铁般挺直,手脚都充满了力量。

低沉的声音响起,雪芙儿被身后的气息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只见奎里德手上拿着一把出鞘的剑站在后方。皇爵蹙起眉瞪着他。

空旷处中央有个小水池,五、六棵新生树木包围着它。那名年轻的皇爵正坐倒在新生树木的树根处,在稍远处的森林边缘,另一个人正看着吉尔达·雷。

萨亚雷大吼着并咏唱咒文。灼热的空气从旁袭至,让吉尔达·雷摔在空旷的地上。萨亚雷也离开新生树木的圆圈,朝吉尔达·雷跨了一步并放出闪电。可是闪电掠过新树的树根后反弹,画了一道尖锐的弧线后击中萨亚雷。

他以为是萨亚雷的攻击,打算穿越新生树木之间,却不知被什么阻挡而无法前进。而且一股恶寒缓缓地包围住他,吉尔达·雷赶忙退开树木旁。

雪芙儿说话的同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能拼命咬牙忍住。少年实在太过虚弱,不安与恐惧背叛了她说的话语,刺痛了她的胸口。雪芙儿撕破外套用来绑住皇爵胸前的伤口,但皇爵身上大半的血液早已流光了。

吉尔达·雷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环顾着周遭的状况。

这名魔法师身上穿的并不是在学都时所见那套充满威严的长袍,而是沾了一身泥泞的军服。但他灰色的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蓝色头发散发出闪电留下的火花。烈焰包围着他,吉尔达·雷才知道刚才的热源就是萨亚雷本人。吉尔达·雷不是没在战斗中看过魔法师使用生命魔法,但萨亚雷这种魔法,也未免太过惊人。

闪电一直追逐着吉尔达·雷。可怕的光线四处穿梭,他也不断飞跃树根与树枝之间。这些容易打滑的树木肌理,直到刚刚他还必须小心翼翼行走在上头,但现在的吉尔达·雷却能像走在平地般地穿梭于其间。他一边奔跑,同时拿起背上的弓箭,只要一看到树木间的空隙他就放箭。他迂回地朝萨亚雷站立的池边前进,绕行着森林边缘,伺机再放出第二支、第三支箭。

「你们可以平安回去。带着这个就不会迷路了。」

皇爵拉开雪芙儿按着他伤口的手,用双手包住它。

「那无所谓。」奎里德只专注看着皇爵。

「你也看得见吗?」

「这是白蜥的血。它会这么可怜,都是我害的……对不起,骑士大人……」

「因为萨亚雷他……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打算杀了皇爵。皇爵受了重伤……阿修拉夫……他快死了!」

「这么做有用吗?」

他颤抖的指尖来到少女的额头两侧。在她双耳上方沿着头部两侧有隆起物,是状似卷贝的角。比起头骨还要白皙柔软,上方长着金棕色线条状的胎毛。

4

吉尔达·雷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驱策着他的身体。想到这就是咒具的力量,就令他相当不安。他一跃便来到奎里德身边,用空出的一只手捉住奎里德的腰带,撤退到森林中。可是无论他怎么躲,闪电还是如影随形而至。萨亚雷能精准地攻击他的所在位置。

「我说过这座森林也是圣德基尼家族吧?无论是森林还是我的存在,圣德基尼家族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奥梅拉伦。不管拿什么交换,奥梅拉伦都不能落入萨亚雷这种野心家手上。自从第一代的阿修拉夫·圣德基尼拔起药王树之后,我们全族就必须赎清谋杀神明的罪衍。这个血,就是证明。」

皇爵让雪芙儿握住那个装满石头的革袋。让失去意识的米莉蒂安趴在白蜥背上,雪芙儿也跨坐上去后,皇爵开始咏唱起较短的咒文。

那肯定是可怕的疼痛。

「雪芙儿!」

「雷阁下!」

当他们看见树木后方有白色巨兽靠近时,两人立刻举起了弓箭。然而看清楚驾驭白蜥的人之后,吉尔达·雷脱口叫道:

被炸飞的吉尔达·雷宛如受到沙漠间歇泉的热气袭击。他伸手想捉住碰到的树枝却滑开,掉进了盘根错节的树木间。奎里德的身体则像条抹布般在吉尔达·雷的面前被炸出去,挂在倾倒树木参差不齐的裂口上。奎里德的衣服被烧破,血液从锁子甲内缓缓渗出。吉尔达·雷的左手臂至脖子也受到灼伤,想动一下却疼痛难当。

吉尔达·雷从相隔池水的正对面飞出森林,他飞跃空旷的地方,在新生树木的树根处着地。幸好那是个可以稳稳立足的地点。萨亚雷神情狠厉地回头看着他,却不发动攻击。

「萨亚雷看得见你的魂源。因为……太强烈了!」少女叫道。

这时倒卧一旁的皇爵忽然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一段断裂的大树枝紧接着飞出森林,撞上了打斗中的两人。两人被撞飞好几匹马身的距离,一起落在森林边缘。

尽管雪芙儿没有把握,但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她只能确定一件事,萨亚雷为了要达成目的,一定会毫不在乎地杀了皇爵与雪芙儿,甚至是米莉蒂安。

箭矢朝着萨亚雷而去。魔法师伸出手指着来袭的箭矢,从指尖迸出的光鞭卷起了箭,也击落紧接而来的另一支。

「圣德基尼皇爵殿下,非常荣幸能够拜见您。」

雪芙儿看着皇爵的魂源之光越来越微弱,米莉蒂安造成的伤口深可致命,让她非常担心。皇爵却嘴唇干裂苍白地说道:「那女孩出现的时候,我就在圣池上布下结界。现在任何人都进不去了。」

「既然如此,奎里德拜托你照顾了。」在树根处放下两人之后,他立刻飞身离开。

「雷阁下,您的魂源……好美。好像反射了太阳光的镜子一样闪亮……」

「嗯,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我会想办法……」

雪芙儿吓了一跳,赶忙从怀里找出革袋。吉尔达·雷选出一颗与切尔克西的石头相同形状的白石,放入自己口中。

「为什……」

「为什么……!这样下去你会死啊!」

这名叫奎里德的里沃人,仍旧失去意识地趴在他们藏身的树枝分叉处。雪芙儿也试着让奎里德含着皇爵的石头,除此之外也没办法再为他做什么了。雪芙儿爬出藏身处,跑到皇爵身边。

「说谎!初代圣德基尼明明是第一位魔法师!」

奎里德很激动,但皇爵依然十分冷静。「初代祖先只是应用了从药王树习得的『魔力使用法』,并以此教导弟子而已。在伊欧西卡尔能学习到的知识,也全是如何使用,而不是魔法为何能够运作……。许多魔法师都抱着同样的疑问,直接来质问我们的,也不只有你一人……堕落成凤旅团一员之前的乔贝尔,也是其中一位。」

雪芙儿大吃一惊。

乔贝尔发狂似的在探求生命魔法的真理。也是为此才会将魔爪伸向多姆奥伊的水神芙蕊。他也把白色的石头说成人骨。难道他知道这片森林与圣德基尼家族是蓝色血液这些事?

雪芙儿追问之下,皇爵说道:「我想乔贝尔只是解开了圣德基尼的『导魂术』咒文。那个男人以及多数的魔法师都忘记生命魔法,其实并非名为魔法师的人类所创造。失去了对神明的敬畏,就是魔法师的堕落。像萨亚雷这样一味追求并利用力量的人不断增加,一旦舍弃忘却药王树的恩惠,奥拉就会真正地失去神的庇佑,或许也会开始走向灭亡……」

皇爵垂下双眼。「尽管如此……奥拉还是药王树的大地,我们无法轻易舍弃它。」

皇爵突然睁开他的绿眼睛,咏唱起咒文。奎里德与雪芙儿的背后迸出火花,一道无形的盾同时遮掩护住两人将闪电弹开。

萨亚雷伸手指向这里,大声念着咒文。

「里沃人!你休想得到药王树!」

皇爵正想再度咏唱结盾的咒文,却呛咳起来。血液与魂源也随着他的吐息涌出。

「阿修拉夫!」

奎里德护住了打算保护皇爵的雪芙儿,闪电劈中他的背脊,散发出肌肉的焦臭味。

「奎里德先生……!」

吉尔达·雷拼命地举剑攻击萨亚雷,想阻止他朝这里前进。可是骑士的动作已经失去一开始的优势,魂源的光芒也转弱且忽明忽灭。此外,萨亚雷的光芒却越来越明亮,看起来已经失去人的轮廓,而是个巨大光球了。

皇爵抬头看着雪芙儿。「那种石头……会迅速消耗灵魂,不快点阻止雷就危险了……」

用尽力气说完这些话后,少年便昏了过去。

雪芙儿朝吉尔达·雷大叫:「雷阁下!快把石头……」

然而骑士已经再度举剑挡回萨亚雷的强势攻击,根本听不到雪芙儿的声音。

奎里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脱掉上衣。然后将锁子甲从红肿溃烂的皮肤上扯下,让雪芙儿穿上滴着血肉的镗甲。

「这个可以多少防御一些魔力,至少能喘口气……」

魔法师们的魂源严厉地重击着雪芙儿的灵魂。剧烈的冲击让她意识模糊,直接往身后瘫倒。健壮的臂膀顺势接住她,她听见吉尔达·雷的声音。

诺西克说完,将双手的泥土涂抹在吉尔达·雷的伤口上。

骑士说道:「圣德基尼皇爵殿下,在下是多姆奥伊前摄政官马克西姆·雷之子吉尔达·雷。请原谅在下未经许可闯入殿下的领土。在下一心想得知阿修拉夫皇子来到我多姆奥伊有何用意。」

倒在空地上的萨亚雷,丝毫没有魔王的样子,甚至也不像个魔法师,跟那些发狂最后死在森林里的士兵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张原本看不出年龄的脸变得干瘪,看起来好像老了百岁之多。

雪芙儿不舍地抱住米莉蒂安,请求魔法师们帮助她。

托亚与伊斯也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小心翼翼地捧起皇爵,双双走入奥梅拉伦。索金与诺西克曲膝跪地看着这一切。几步之后少年的身影已淹没在碧绿色的泥沼中,再过几步,托亚与伊斯的头也消失不见了。

雪芙儿出声抗议,但他们态度严肃,完全不容辩驳。他们带着皇爵来到池边,脱去了他的衣服。露出的可怕伤痕已经变成了蓝黑色,白瓷般的肢体看起来与死者并无二致。

吉尔达·雷来回看着雪芙儿与皇爵之后,点了点头拿出石头。接着他在皇爵面前单膝跪地,行使骑士的礼节。他看到皇爵身上沾满的蓝色血液,表情虽然有些吃惊,但立刻以僵硬的神色掩饰。奎里德也摇摇晃晃地在魔法师的身后照做。

在白色大地。奥·阿拉翁

「这女孩已经得到惩罚了。事已至此,除了为她治疗伤口之外,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帮她了。把她交给在部落等待的魔法实务局军队吧。」

「等等!阿修拉夫!你还听得见对不对!」

雪芙儿用指甲抓着新生树木之间,想要突破看不见的屏障。

借由连结起二者的蓝色阶梯……」

「魔法师,请说话!」

神圣的神、桑德啊,就要降临

「遥远天空下的太阳

一支白箭贯穿了魔法师的黑色胸口。那是白色森林的树枝。接着第二、第三、第四支也随之射来,萨亚雷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它们。

「皇爵殿下,我们仍是这个样子……其他人也还动弹不得。」

皇爵的魂源之声响起:「住手。这两位是圣德基尼家族的大恩人,必须要厚谢他们。」

他们守护着孕育他们自己的森林,从圣池内抱出体内流着蓝色血液的婴儿们。圣堂的僧侣们养大孩子,给予他族长的教育并追随他。只为了唯一的使命而花费了数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只为了让药王树复活。

5

魔法师们也找到了那名叫米莉蒂安的女孩。女孩躺在白蜥上睁着双眼一动也不动。尽管还活着,双眼却没有任何焦点。

魔法师们放下弓箭后,不再理会两名战士,来到皇爵身边。

雪芙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乎已经麻痹的疼痛瞬间苏醒,贯穿了全身。那份刺激将热意送入干枯的丹田,他感到湿冷无力的肌肉涌上了一股力量。这与那颗石头所带来的激烈不安定的力量不同,是缓缓渗透的温暖力量。

索金无动于衷地说道:「似乎是森林的魔力使她的『月魂』疯狂。无法活着走出森林这句话,并不只是恫吓。从初代圣德基尼让药王树枯死之后,只要是对药王树抱持邪念的人,没有任何人能离开森林……」

他们利用魂源,一口气将漫长的家族历史传进雪芙儿的「月魂」中。

「阿修拉夫!回答我!」

「米莉蒂安是被萨亚雷欺骗的,请你们原谅她。」

额头两侧响起皇爵的声音,雪芙儿不由得看向少年。少年的嘴唇结冻般丝毫未动,双眼依旧紧闭。雪芙儿感觉到少年的魂源自两人接触的地方传递而来。

「阿修拉夫,该怎么做?」

雪芙儿抽抽噎噎地哭着,用干哑的喉咙放声吼叫,注入全身的魂源呼唤少年。

「不可能……」

即使看到头上的异状,少女仍然没有害怕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仿佛这些感情波动都随着皇爵的消失而全部被她遗忘了。雪芙儿的脸上是相当茫然的表情,看着长在双耳上方卷贝般的角,用手去碰触确认。翠金色的双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接着好像只是想让吉尔达·雷安心似的,告诉他自己没有什么不适,她没关系。

「雷阁下,长时间使用皇爵的石头太危险了!奎里德先生也一样!」

雪芙儿拨开吉尔达·雷的手,自己去碰触头上的角。

「进入奥梅拉伦就会好了对不对?阿修拉夫!」

托亚魔法师说道:「不必担心。皇爵殿下过世后,阿修拉夫皇子会成为我族之主,自然会解除与希妲王女的婚约。」

皇爵忠实的家臣们明知少年的魂源像丝线般微弱,却什么都不做,还以一副他已经死去的口气说话。他们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哀伤的样子。

四个人看起来就像死去的萨亚雷一般苍老,好像是不同的人似的。

「我们只是想为二位疗伤。」

两名魔法师祈祷完毕之后,各自从池水中掬起一扦泥土,走出新树之圈。他们的脸也从龙钟老态恢复成年轻的样子。

雪芙儿尖声大叫。

「住口!对于我们的使命,还有药王树所赐与的生命魔法,你懂些什么?」

这就是少年所谓「杀神的罪孽」吗?少年偶尔会露出非常老成沧桑的眼神也是因为如此?就算真的是这样,对于雪芙儿来说,皇爵也只是个少年而已。

雪芙儿照做。虽然那种类似晕眩的感觉又在额头两侧生起,但并不是疼痛,而且渴求般地感觉到少年的魂源。雪芙儿身上奇妙又深处的流动汇聚在额头两侧上,强力地搏动着。然后她非常自然地知道只要自己配合那个波动呼喊就行了。

吉尔达·雷碰触着雪芙儿额头两侧的角,乞求道:「可以把这个也治好吗?」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四周一片深蓝。一道像月光般的幽微白光,自奥梅拉伦中心升起,将一圈新树投射出影子,影子则以圣池为中心呈放射状往外延伸。那道光的颜色与少年的魂源相同。

雪芙儿大叫,皇爵同时也说道:

在夜色将庄严的光芒与祈愿诗吸收殆尽之际,他们的时间也宛如停滞一般。

奎里德说完这些,就冲上前要助吉尔达·雷一臂之力。

可是雪芙儿仍能感觉少年的魂源微弱地闪烁着。

包围着他的魂源之光转眼之间变淡,终至完全消失。

这座森林的力量,似乎也是因此才得以守密,在这千年的时光中持续累积下去。奎里德强作镇静地看着周遭树木。就连吉尔达·雷也因为亲身经历,才体会这座森林的惊人魔力。

萨亚雷可怕的魂源之声在耳边轰轰作响。萨亚雷的身体仿佛缩小在飞散的光球中,而就在雪芙儿抬眼看他的那瞬间——

「别胡说!阿修拉夫他、皇爵他还活着啊!」

伊斯说道:「女孩,你不需要悲伤。皇爵殿下只是完成使命,回归奥梅拉伦而已。我们也会一同前往。」

「骑士啊……雪芙儿一定会恨我吧。可是,就算我个人只能在家族轮回中结束一生,或许我还是想要留下些什么。你能不能就把它当成是药王树的恩赐呢……」

一瞬间,曾在奥梅拉伦内感受过的温暖再度包围了雪芙儿的魂源。少年的魂源变成了温柔得几乎令人哀伤的振动,轻轻地融化在这股暖意之中。

他希望女孩至少能感到害怕,甚至依赖他也无妨。吉尔达·雷很怕雪芙儿的内心某处已经崩坏了。可是少女好像接受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想尽力地去理解状况。

「雷阁下!不行!」

魔法师们轻轻推开雪芙儿,抱起少年的身体。

吉尔达·雷挺身站到四人与雪芙儿之间举剑防备,他含进那颗石头,魂源再度燃起金色光芒。

「什么意思?你们想做什么……」

柔和温暖的手掌抚摸着雪芙儿的太阳穴,骑士体贴的魂源从那儿流进雪芙儿体内。雪芙儿的魂源也朝那儿集中,紧抓住几乎要淹没的意识。

「阿修拉夫……你别走……」

「你们在说什么?」

少年陶瓷般的身体依旧沉默地躺着,吉尔达·雷也说道:

在天之带。奥·乌冽冽

国家平原的中央

两名魔法师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那是药王树的恩赐。」

「魔法师,请把我的魂源接给他吧!你们知道生命魔法的秘法对不对?拜托你们,不要放弃阿修拉夫!阿修拉夫你也不想消失吧!你也说过,如果能懂得某种才能,或许就能那样子生存下去了。只完成注定好的使命就走向结局,那才不是真的……那都是假的!靠着你的生命魔法跟我的铁,说不定能改变赎罪的命运啊。我们一起试试看吧!我想这么做!阿修拉夫……!」

诺西克说道:「我们家族与各位不同。我们跟树木开枝散叶一样,是从第一代开始分株下来的分身。我们不是由父母所生,是吸收了每一代的灵魂之后,自奥梅拉伦孕育而成。其中皇爵大人继承了第一代以来的全部记忆成为当家,如今皇子也将继承皇爵的所有记忆。」

从奥梅拉伦发出的柔光逐渐增强,从新树往上照射到天际。然后在覆盖住广场如同天花板一般的森林树木上落下,让这些树枝的前端全都闪闪发光。

雪芙儿打开奎里德的锁子甲抵挡纷纷落下的飞沫。热波穿透了铠甲,烧伤了她的手臂与脸颊,但雪芙儿还是拼命地护着皇爵。

「把我的手放在你的两侧额头上,然后呼唤雷。」

他们走在前方,吉尔达·雷等人跟随在后。吉尔达·雷相信他们并没有说谎,因为自进入森林以来四周不断传来的尖锐排斥已经消失。白色的树木不再对他们释放敌意,而是包容了他们。从那座圣池绽放的神圣光芒照亮了森林深处,仿佛也原谅了他们。

然而,出现在水面的并不是泡沫。绿色混浊的雾气从池底摇曳上涌。新生树枝开始骚动,让人误以为是不是空地上方有道风吹动了它们。

可是雪芙儿的灵魂却因震惊而拒绝理解。

「大义凛然的多姆奥伊骑士啊,再使用圣德基尼的石头,你就会和萨亚雷的下场一样。」

金色与银色魂源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雪芙儿知道他们听见她的声音了。

托亚说道:「我们的魂源会借由奥梅拉伦而成为白色森林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苏醒的药王树的一部分。直到那天到来之前,我们都会以守护者的身分将魂源传递给下一代……」

6

圣池的水面只剩下几许涟漪,不一会儿也完全平静了。

「雪芙儿,靠魂源叫他们!」

「去死!药王树的森林是我的……!」

两名魔法师说道:「按照过世皇爵殿下的承诺,我们会平安送各位回去。」

四名魔法师将白色的箭矢瞄准了奎里德与吉尔达·雷。

两名战士浑身是伤血流如注,必须靠长剑支撑才能站稳。雪芙儿看到他们的魂源忽明忽灭、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四道穿着雪白长袍的人影出现在森林中,那是手上拿着弓的托亚、伊斯、索金与诺西克。

雪芙儿拼命叫唤着,想去到他的身边。但当她想进入新生树木围起的圆圈时,就会遇到某种既厚又像棉花般的触感阻挡她前进。是皇爵所说的结界。一股无可言喻的不安自雪芙儿胸口升起。

这时,索金与诺西克唱道:

雪芙儿的视线仍不愿离开池面,觉得少年是不是还会上来呼吸,池面会不会至少浮起一点泡沫。

那是希望总有一天神明会再度苏醒的祈祷之诗。

只在刹那间,奎里德与吉尔达·雷便分别飞往两个方向。同时间萨亚雷膨胀的光线也往两个方向爆发。那样的场景与其说是闪电,更接近光的喷泉。灼热的飞沫画出数道散开的弧线,也朝雪芙儿与皇爵的方向落下。

闪耀的光芒仿佛蓝白相间的彩带一般摇曳,在夜空中扩展开来。白色森林被光的波动覆盖,仿佛正愉悦地颤抖着。雪芙儿能感受到这些光线与少年的魂源相同。少年的魂源与森林的魂源彼此交融,合而为一。

吉尔达·雷发现少女并没有自觉,所以有些迟疑。可是雪芙儿却拔出了他的剑,以剑刃照映出自己的样子。

奎里德的银色魂源如同流线般朝吉尔达·雷的金色魂源飞驰而去。两道光辉冲散了萨亚雷的蓝色光球与火花,彼此激烈地撞击。

索金与诺西克抬起低垂的头,伸出双手仰望天际,缓缓地站了起来。

少年的魂源之声由远方传来。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有关少年那双绿色眼眸中闪烁的挣扎,他隐瞒在讥嘲后的真心,她还想要了解更多。雪芙儿与少年应该能够互相了解,因为他们拥有相同的孤独。少年不就是这么认为,才会向雪芙儿倾吐吗?那么为什么不能再多点时间谈话呢?

「皇爵殿下!您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

索金也把泥土抹在奎里德身上。烧伤溃烂的肌肤发出磷光并沸腾起来。光泡流出落下后,仿佛把脓血擦掉般,促生出新的肌肤。奎里德见状挑起单边眉毛,用他的方式表达惊讶。他与吉尔达·雷都重新获得被那颗石头几乎燃尽的活力。

「奎里德先生!雷阁下……!」

吉尔达·雷将无助小鹿般的雪芙儿护在身后。少女哭干的双眼一片空洞,疲惫不堪。

奎里德说道:「你该不会也想把我们交出去吧。」

魔法师们说:「我们只会带这女孩回部落,让队伍返回学都。各位是圣德基尼的贵客,我们会送各位到想去的地方。」

奎里德选择照原订计划到南方的努姆斯伯爵领地。

「我要跟米莉蒂安一起回去。我得回去看埃梅才行。」

雪芙儿说完,吉尔达·雷也下了决定。

「那我也一起去。」

奎里德咬牙切齿地阻止他。「别说傻话了,吉尔达·雷。伊欧西卡尔那群政客们都当你是逆贼,随时准备把你处理掉!」

可是吉尔达·雷不想放女孩孤单一人。「是我连累雪芙儿与巴吉尔的。」

索金说道:「阿修拉夫皇子现在已经在回国途中了。以圣德基尼为名,我们保证一定会恢复阁下的名誉。」

「既然如此,现在你就应该立刻回多姆奥伊晋见国王。」

奎里德说完,雪芙儿也表示赞成。

「我一个人没事的。别担心我……」

他知道少女在逞强,却绝对不是虚张声势。当时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少女,被眼前的雪芙儿藏了起来,已经能够坚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了。雪芙儿·阿尔各原本就是个意志坚强的少女。

少女一副洗耳恭听的动作摸了摸两僩的角,说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雷阁下,我想要学习生命魔法。如果这是阿修拉夫送给我的,我希望能够活用。我认为埃梅也会赞成。」

湿润的金翠色双眸仿佛正凝视着远处。

就像吉尔达·雷失去亲弟弟一样,雪芙儿也失去了许多。甚至应该说她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是不断受到捉弄与剥夺。尽管如此,一再遭遇试炼的少女,还是接受并升华了痛楚与伤害,缓缓地蜕变自己。吉尔达·雷一直以来都很乐于在一旁守护她,想看着少女努力地成长独立。总有一天,她一定可以成长到不再需要骑士的力量。到时候的他,是否也足够成熟到可以帮助她呢。

雪芙儿说道:「请保重,骑士大人。」

些许的寂寞与怜爱冲击他的胸口,他吻了吻少女的额头。

少女垂下蓄满泪水的双眼,像个小贵妇似的向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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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正在阅读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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