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凤船之书

第六章 返乡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3万 字

1

雪芙儿……雪芙儿……

远方,有人在呼唤她。四周被金色光芒包围,在光芒中却更显耀眼的某个人,正在呼唤她。

「吉尔达?」就算她将虚幻的期盼说出口,她却似乎知道对方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

她听见潺潺的水流声。不,那是海浪声……那道人影在漩涡的浪花中摇晃着。

「……是阿修拉夫吗?」

她感到万分悲伤。因为在冰冷的光芒中,只剩自己一人;一切明明都是那么清晰,她却什么也看不到。她比在一片黑暗中更加迷惘,满溢着干涸与寂寞。她告诉自己这是梦。如果不这么想,她肯定会莫名地哭出来。她的喉咙哽咽,胸口的苦涩几乎让她的眼泪夺眶欲出。接着她清醒了。

就算从梦境中醒来,也没有任何人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到眼睛疼痛,耳鸣不止。

雪芙儿努力张大了双眼,看见了昏暗的天花板。简朴宽敞的房间里,墙壁漆成白色,窗上挂着芦苇窗帘。让她感到刺眼的金色光芒,不过是透过窗帘照在地上的阳光。厚实的门板半掩着,房里通风良好,虽然能隐约听见波浪的声音,却比梦中还要平稳。木鞋的声音响起,门口出现了一名未曾谋面的女子。对方看见了雪芙儿,胆怯地停下脚步,然后迅速转身跑开,嘴里还大喊着:「老公!她醒了!」

雪芙儿不由得捣住耳朵。她为了听清楚梦中的呼唤声,太过专注于自己专司听觉的魂源,也因此为女子的大叫而一阵痉挛。她的指尖碰到额头两侧的突起,发现角露了出来:心下一惊。看来女子害怕的表情,并不是雪芙儿多心,她整理好头发没多久,耐才的女子便带着两名男子回到门口。那是一名比雪芙儿稍微年长的青年,以及看似他父亲的男人,两人体格壮硕且肌肤黝黑,雪芙儿总接得似曾相识。

那名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雪芙儿·阿尔各,你还记得我吗?」

「波顿……?」

她想起这对多姆奥伊的渔夫父子——波尔与波顿·葛雷斯了。儿子波顿跟雪芙儿同样拥有与梅比多尔杜王子相似的魂源,当时也曾被芙蕊神的化身挑中。才几年没见面,对方已经长成身体强健的成年人了。

「这里是我家。村人在湖里发现你搭的那艘舟筏。你的同伴们都平安无事。」

波顿的话让雪芙儿混乱不已。「你说湖……多姆奥尔湖吗?你们在那里发现舟筏?怎么可能……」

渔夫父亲波尔拉起窗帘,示意她看看窗外。雪芙儿小心避免晕眩,慢慢地爬起来。

窗外,无庸置疑是那片故乡的蓝色湖水。湖面泛着涟漪,中央突起一座白色的小岛。那是阿尔多哥王室陵寝所在的芙蕊神之岛。太阳高挂空中,显然接近正午时分。湖岸边排列着多姆奥伊的渔船,岸上还有一艘形状与渔船大不相同的双体舟筏。高高翘起的船头与船尾上,清楚呈现着鲸鱼的雕刻。

「还真是令人想不透呢。没有一个村子的渔夫知道你的船究竟打哪儿来。只是在昨天,天才刚亮就在湖滨发现了一艘从没见过的怪船漂在湖上。」

多姆奥尔湖距离最近的泰尔梅兹带河也有上千里远,距离「涡之海」就更远了。再说,这座湖还位于广大沙漠中央,没有连接任何一条河川。尽管如此,湖水仍是全年都非常丰沛,因此这座湖又称「水神芙蕊的礼物」、「多姆奥伊之宝」。换句话说,雪芙儿一行人所搭的舟筏要是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就应该不可能从「涡之海」来到多姆奥尔湖。

「我们认为你一醒来,就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波顿父子的视线落在雪芙儿的角上。雪芙儿脖子一缩,很想躲开他们的注目。她只记得整艘船被卷进「鲸岛」瀑布下的漩涡,还有梦中那道光芒与呼唤她的声音。

撒卡密蹙起了眉。「我们明明是来晋见国王,为什么要像个贼一样?」

「谢谢陛下。」雪芙儿无法说出其他的话,只能郑重表达感激。

家丁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我们跟奥拉的邦交这几年更加紧密,为了训练我们操纵疾风船,奥拉空军派了许多士兵来,他们简直就像占领了我们的城。」

「聘特啊,你女儿看起来也累了。我们就让他们一伙人吃顿饭,借他们床睡吧。」

国王说完,雷摄政官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叫吉尔达早一刻回国。」

国王迅速认出雪芙儿,表情稍微一僵,但立刻努力地掩饰了。

雪芙儿虽出声抗议,但摄政官的侍从已经包围了舜帕,也把安一起带出神殿了。安豪迈地说道:「这不算什么,魔法师。我们的一切都交给魔法师您们了。」

阿尔多哥王回过头,雪芙儿见他比之前还胖了一些,也较为健康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当年雪芙儿出发前往奥拉时,国内都还在王子的服丧期。

「埃梅·巴吉尔和据说是他徒弟的小子进城堡了。是雷摄政官召见的。我们也是奉了雷摄政官的命令,负责照顾你跟那些叫赛革特族的人,因为赛革特人的族长拿出了吉尔达·雷大人的亲笔信函。」

2

到了黄昏,雷摄政官便派人来接他们。

小宝担心地来回看着国王与雪芙儿。他父亲是里沃将军一事,或许不要说比较好。

福齐萨等人以及水贼舜帕与安看到雪芙儿已经清醒,都为她感到高兴,但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大家自从被卷进「鲸岛」的漩涡后便陷入昏迷,直到在多姆奥尔湖上被发现,他们只比她早清醒半天而已。

老夫妇面面相觑。雪芙儿知道自己让对方失望了,感到进退维谷。摄政官的视线也离开雪芙儿身上。

雪芙儿见状,便拜托父亲与其让他们住小屋,不如带他们去锻冶场旁的长屋住。那里既有夜间工作时工匠休息用的床铺,也比平常一直关闭的小屋来得温暖干燥。但聘特客气地跟撒卡密打完招呼后,就把雪芙儿拉出小屋外,不耐地推了她一把。

吉尔达·雷一直以来小心提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雪芙儿知道这三年来改变的不只有自己,连祖国多姆奥伊显然都发生了巨变。

安毫无保留的信赖,让雪芙儿胸口一紧。大家都不知道雪芙儿的无能,就将命运交托给她了。

雪芙儿想起吉尔达·雷交托给她的使命,于是挺直背脊正色道:「请陛下答应让他们成为多姆奥伊国民,并给予庇护。雷阁下认为『赛革特之钢』的耐魔力,肯定能提供多姆奥伊极大的帮助。我也曾在赛革特族的锻冶场中修习过,亲眼见到他们精湛的技术,知道雷阁下的想法一定没错。」

接过缎织底衬的敕书书卷,雪芙儿不禁感受到众人的信赖让它更形沉重了。

「我多姆奥伊非常需要魔法师,所以实在很期待你们能为祖国效力。」

「幸好多姆奥伊距离带河遥远,也没有港口。今后我们要更严格管制出入的人民,摄政官,就先通令全国吧。」

舜帕与安似乎是到处对渔村的人这么宣称。两人身上的刺青、那艘稀奇的舟筏,再加上雪芙儿的角,都在村人的心目中留下了奇异又深刻的印象。

舜帕突然开口说话了。他露出肌肤,展示脖子上的伤痕。

多姆奥伊对于生命魔法几乎一无所知。她接收了过世王子的灵魂,从以前就被视为特殊存在了,如今人们看见雪芙儿的表情,就好像看见珍禽异兽一般充满戒心。

他们对里沃的恨就如对自己国家的爱一样强烈。可是无论国王还是摄政官,都不曾见过百疾诅咒究竟有多可怕,也没看过有多少人的死状是多么凄惨。

「我被咬了之后,就感染到诅咒。如果雪芙儿小姐与埃梅大人没有用这种针来帮助我,我肯定会神智不清地咬我的妻子。他们现在一定也是这样的状况,千真万确。」

「这份敕书是国王陛下要我转交的。这是来自『红色平原』的赛革特族,请您接纳他们进入阿尔各村的锻冶场。」

「哎呀,还装模作样呢。那是贵妇学校教你的礼仪应对吗?」

尤古伯父大声说完,村人们的表情从稀罕变成吃惊。就跟当年水神芙蕊的使者来村子公布消息时一样。雪芙儿好像变回了当年那个小女孩,加快脚步跑上前把敕书交给伯父。

「所以说你们通过了神明的通道,才能回到这儿来吗?」

「我什么都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是魔法师……」

克莱莎一直凝视着雪芙儿,看得她几乎快要害怕起来的时候,才换了个样子。

愈接近多姆奥伊城,雪芙儿就愈感到迷惑。她初次来到这里时,感觉高耸直入天际的巨大城堡,现在看起来却变小了。或许是雪芙儿长高了,也可能是她见过奥拉或里沃那些更加壮丽的宫殿吧。不过,她依然跟当年一样紧张。

「雪芙儿,这见面礼挺不错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你也变得很了不起了嘛。」

雪芙儿咬着唇,知道自己又让别人失望了。她很气自己总是表现得像个不可靠的孩子。

阿尔多哥王又转向雪芙儿说:「耐魔力的护符,对于防止我们免于遭到凤旅团毒手应该有所帮助。再说,赛革特族自豪的锻冶技术,如果能传授给我多姆奥伊工匠的话,那也大有帮助……雪芙儿·阿尔各,你带赛革特族回到你所生长的阿尔各村吧。未来阿尔各村会拥有优秀锻冶工匠辈出的美名,这也是给你之前辛苦的报偿。」

「我还以为我们就这么溺水玩完了呢。」撒卡密说完,舜帕也接着道:「这是海珑神的旨意,就像我患了热病却好起来一样。魔法师,您真的不是海珑神的使者吗?」

「那些家伙会咬人。」

派来的家丁让赛革特族跟舜帕夫妇坐上波尔·葛雷斯家的帐棚马车,要雪芙儿不必特意换装进城。汉琪坦给她穿的漩涡花纹背心看起来像个小丑,雪芙儿很想穿得更像样一点向摄政官打招呼,却没有办法。不过至少她整理了头发并且盘好,用发髻把角遮住。

城门前,七、八名穿着黑色立领军服的士兵聚在一起,跟守卫轻松闲聊。雪芙儿心中感到怪异,便询问雷家的家丁:「那些不是奥拉人吗?」

雷阁下留给雪芙儿的亲笔信,已经交到雷摄政官手上了,但若国王不愿接受,赛革特族也无法居住在多姆奥伊。另外她也得按原先的安排,让舜帕夫妇回到安生长的村庄去。

「我没那么说。我只说希望能让赛革特族人住进村子里。」

当她在沙漠的地平线上,看到阿尔各村外的防沙林,她便开始心跳加速。就像她看见多姆奥伊城一样,她也觉得村子比她记忆中还小。雪芙儿告诉自己离开村子之后她已经成长许多,也有过各种体验,要冷静下来。

雪芙儿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马车。

「雪芙儿·阿尔各,回来就好。你能跟埃梅·巴吉尔一同返乡,的确令人感到高兴。」

「如果我去也行的话,我代你去一趟好了……」

马车通过士兵们身边,绕向城堡的北面。那里有一座盖来祭祀梅比多尔杜王子的临时陵寝,葬礼结束后,便在陵寝与王城之间铺上石板,成为王室的神殿。

伯父胀红脸提起雪芙儿的衣领。雪芙儿已经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了。

父亲领着赛革特族到村子边的小屋。那间屋子专供出入村子的商人、以及从铁山运沙铁来的人们休息住宿。里面虽放置了好几张床铺,却不够赛革持人使用,父亲于是便要他们用放在屋里的草席充数。

雪芙儿的声音颤抖。这时摄政官在一旁打气似的说:「你应该是怀了他的孩子吧。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值得高兴。」

可是,当她看见察觉马车靠近而纷纷走出来的人们之后,那微薄的自信也瞬间消失无踪了。尤古伯父与父亲聘特站在人群中央,一旁还有母亲奇拉娜跟姐姐优思嘉。优思嘉抱着小婴儿,稍微发福了一点。靠在她身旁的年轻人,是跟雪芙儿的堂哥们交情不错的工匠。毕竟已经三年了,姐姐嫁人也没什么好奇怪,但她已经成为母亲这点,倒是让雪芙儿很吃惊。

出乎意料的命令,让雪芙儿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看,那个雪芙儿·阿尔各啊,接收了梅比多尔杜殿下的灵魂……然后去了奥拉,变成一个魔女了。」村人们远远地交头接耳,让雪芙儿连大声否定都办不到。

雪芙儿尽管清楚赛革特族非常不满这种待遇,但恐怕雷摄政官是为了避免被奥拉人得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吉尔达·雷的亲笔信中肯定提及「赛革特之钢」究竟有多重要。

「真是的。几年来只长了个子,连打声招呼都不会。还有你那身怪异打扮,我不知道那算什么异国风情,看起来简直不男不女。」

「是……」

这时撒卡密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恕我们无礼,多姆奥伊的国王陛下。吉尔达·雷阁下曾答应我们赛革特族人的约定,是否能够实现呢?」

雪芙儿往前站了一步,试图不让可怕的吼声吓退。「伯父,赛革特族里有个世界第一的锻冶工匠喔。只要我们能得到那样的技术,阿尔各村就能成为世界第一了。」

礼拜堂跟城堡里的大厅差不多大,里面空空荡荡。白色大理石墙有几十支蜡烛照射,上面雕刻着水神芙蕊的化身——龙鱼。这面墙正对着多姆奥尔湖的方向。从湖引来的水流过横切地板的沟槽,里面有活生生的龙鱼游动。龙鱼们似乎发现了雪芙儿等人的到来,不断跳跃、拍打出水声。水面波纹反射了光线在天花板与墙壁上摇曳,让雪芙儿产生置身水面下的错觉。她刚清醒时所感受的耳鸣,几乎要再度发作了,让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撒卡密悄悄对雪芙儿说:「你要好好表现啊。我们赛革特族的未来,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陛下,并非如此。」埃梅慌忙打断国王:「我跟雪芙儿都不清楚那样的咒文……」

她没办法以她与家人关系不融洽为由,将负责的事情中途撒手不管,推给他人去扛。

回到家人的身边,比起晋见国王或摄政官还让雪芙儿感到紧张。只有埃梅发现这一点。雪芙儿曾稍微向他提及一些家人如何看待雪芙儿的事情。埃梅自己也被父母兄弟疏远,所以雪芙儿就算不多说,他也看得出来。

阿尔多哥王与埃梅面对水神芙蕊与湖水的方向跪下。坐在角落的小宝一看见雪芙儿,便开心地站了起来。面前摆放出来的供品已经堆积如山,祈祷台上的布垫有磨损,是因为国王与王妃经常造访此地祈祷之故。他们失去梅比多尔杜王子后所显露的伤痛,让雪芙儿对于自己接受王子魂源得以活命这件事,再度感到内疚。

然而,她忘了伯父只要听到反驳就会更加激动。

雷摄政官与他的夫人,就在烛台照耀下的回廊尽头等待众人。两人都已超过六十岁了,身形却仍如鹤般苗条。对于部分人民而言,他们比阿尔多哥王与王妃更具威严。雪芙儿曾远远见过摄政宫夫人克莱莎,但跟对方打招呼还是第一次。

「雪芙儿,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雪芙儿等人悄悄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被带到神殿的地底下。

「据说你们两人都成为魔法师了,是真的吗?你们靠着生命魔法在多姆奥伊从天而降……」

雪芙儿倒不认为自责甚深的吉尔达·雷会不理会诅咒乖乖回国。要拯救骑士免于痛苦,只有通知他有关能医治热病的管针与魔法一事。

伯父打开敕书认真阅读,父亲聘特也在一旁观看,两人还抬眼不断看向赛革特族。等他冷落够了雪芙儿之后,伯父便不可一世地抬起下巴。

3

埃梅点点头。「是。然而就算只有一个染上诅咒的人混进港口,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散播开来。我认为眼前能够治好这场热病的人只有我们,还有吉尔达·雷身边的那个奥拉少女而已。」

撒卡密与福齐萨彼此看了一眼,接受了这个安排。但雷摄政官看着舜帕,继续又说:「在还不清楚这个人是否真的解开诅咒之前,请先交给我看管。以防万一他真的对我多姆奥伊子民造成危害。」

家丁把马车停在神殿旁,让赛革特人搬运装了「赛革特之钢」且充满鱼腥味的木箱,并说:「摄政官大人与国王陛下都在神殿等待。请安静一点,假装成前来进贡鱼货的渔夫。」

「走吧。陛下的参拜也差不多结束了。」

察觉到雪芙儿的恐惧,国王叹了一口气。

舜帕瞪大的双眼中所展现的恐惧,毋庸置疑。国王退了一步确认道:「这个男人曾得过诅咒,已经解除了吗?他现在无害吗?」

雪芙儿详细地叙述了她所知的一切,包括里沃在阿米兰堤战役中对抗奥拉时,使用了赛革特的兵器,还有对抗百疾用的护符与管针,帮助有多么大。尽管她只能拿出福齐萨打造的短剑跟管针来证明而已,她仍尽力说明这两者是非常完美的制品。撒卡密也拼命表示:「只要给我们工作的地方,名匠福齐萨就能立刻展现他的手艺了。」

「雪芙儿?你是雪芙儿吧!」

埃梅别开视线,改口说道:「是这样的,我曾听奥拉的魔法师说过,世界上有许多地方,都被称为神明的通道,彼此有所连接。远在天边的『涡之海』与多姆奥尔湖之间说不定就是如此。」

「不用了。我去。」

感觉到国王的怒气,雪芙儿说不出话来。雷摄政官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同样一语不发。

雪芙儿发现自己的疏忽,于是动作僵硬地向伯父行礼。「伯父,真的很抱歉。我满脑子都是要完成使命的念头……赛革特人们一路舟车劳顿,可以先安排他们休息吗?」

小屋是为外人所准备的,意思就是伯父与父亲不准备接纳赛革特族了。

目送国王离去后,雷摄政官又叮咛了一遍:「趁天黑不引人注意时从城里出发吧。我们不能让奥拉发现『赛革特之钢』的事。对阿尔各村的人们也要保密,所以国王的敕书里并没有提到耐魔力的字眼。」

母亲奇拉娜开口嘲弄,村民们也跟着笑了。

伯父把全家人跟许多作主的工匠都集合在锻冶场的餐厅里,让雪芙儿像个罪人一样站在众人面前,承受他的怒火。

「我……请问,我的同伴们呢?」

国王静静地听完之后,缓缓开口了:「为什么吉尔达·雷不愿意自己回国说明这件事呢?你们说他正在为拯救里沃人而四处奔走,但里沃侵略我多姆奥伊国土,是夺走许多同胞性命的敌国。如果吉尔达·雷释放热病诅咒、消灭了里沃,我认为那也只是因果报应罢了。」

「我看过吉尔达的信了。他说要你做他的妻子?」

将埃梅与小宝留在城里,雪芙儿一行人前往阿尔各村。

雪芙儿听见雷摄政官的大名,感到一阵晕眩。吉尔达·雷的养父雷摄政官已经看过骑士写的信了,当然,也看到了被骑士指明为代表的雪芙儿头上的角。

一切都没有变。雪芙儿被这样的事实严重打击。眼见她的远行受到批评,村人还对她改变的发色与瞳孔颜色窃窃私语,就让她畏惧得连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这……」

「外人不许进入锻冶场。雪芙儿,你去尤古那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完全不出她所料,这是一趟最糟糕的返乡。

看见埃梅迅速看了她一眼的眼神,让雪芙儿感到不安。

雪芙儿吓得抬起头来。「没有!我……没有……」

「雪芙儿,这是你搞的鬼吗!不管国王怎么说,我们的锻冶场都不会容许外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你以为那很光荣吗?你的意思是阿尔各的工匠没用到要外人来教我们打铁吗!」

雷摄政官说这段话时,双眼一直凝视着雪芙儿。雪芙儿发现众人的眼神都在看她发髻下的角,于是用力地摇了摇头。在阿米兰堤或是「涡见城」被视为异类还无所谓,但她无法忍受在这里也是如此。

如果她能告诉他们自己爱着吉尔达就好了。尽管这么想,她也知道光是如此根本不够。她有多么不够格成为雷阁下的妻子,任何人一眼都能看出来。

雪芙儿只剩下国王的敕书作为保护的盾牌。身为锻冶职司的尤古伯父有一瞬间被敕书上的封印震慑住,但很快便一脸不高兴地低头看雪芙儿。

父亲聘特也怒喝。雪芙儿回过神,才察觉到家人跟工匠们的表情好像怀疑她疯了。从来没有任何人胆敢忤逆身为村长又是锻冶职司的尤古伯父,更遑论是向来受排挤又不多话的雪芙儿了。众人似乎都不敢相信她竟敢当众向伯父回嘴。

「那是你自己随随便便跑到别的国家游荡,才会把这些来路不明的外来者给带回国,国王陛下也才会把这些人扔到阿尔各村来!你做事不经大脑,还得让我们给你善后!」

「赛革特之钢」到底有多贵重,雪芙儿无法解释。但就算解释了,伯父他们大概也听不进去。雪芙儿所说的话,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

「人是你带来的,你就去告诉国王陛下,让他们到别的地方去!听到了没!」

伯父下了决定之后,父亲在二芳补充道:「这样最好。既然你接收了梅比多尔杜殿下的魂源,你说的话国王陛下一定会听。」

见雪芙儿在一旁目瞪口呆,伯母又说:「这么说也是。这孩子现在的家人已经是比我们还要高贵的人了呢。」

雪芙儿突然觉得幸好没说出自己是雷阁下的妻子一事。万一他们知道了,不知又要说出多难听的话。

伯母挖苦的话显然是冲着母亲奇拉娜所说的,母亲满脸不悦地瞪着雪芙儿。

「你今天去跟那些你带回来的人住吧。你的床已经让给优思嘉的孩子用了。」

自从雪芙儿走下马车以后,优思嘉就一直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她,那眼神中的嫌恶,与过去完全相同。

4

为了好歹表达对国王敕书的敬意,村子杀了一头羊,由伯母与母亲料理招待赛革特人。堂哥尤基好像也娶妻了,当年跟姐姐感情很好的面包店女儿,现在也待在厨房里。雪芙儿虽然也想帮忙,但众人认为是她才让他们多了不必要的工作,因此气得对她不理不睬。就连尤基的妻子也了解到雪芙儿在这个家的立场,学会了该如何待她。

准备到一半,优思嘉把孩子带到厨房来哺乳。小孩真的很可爱,雪芙儿忍不住想去摸,但在姐姐的瞪视下连靠近都不能。

然后雪芙儿发现了一件事,开口问道:「那件披肩是……?」

会这么问,是因为包裹着婴儿的,正是雪芙儿当年从里沃寄回来送涅乌特司的那件披肩。见母亲与优思嘉心虚地互看一眼,她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涅乌特司呢?涅乌特司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谁?」

姐姐佯装不知情,雪芙儿逼近了她一步。

「那个看柴的老爷爷啊,眼睛看不见的……」

姐姐护着小孩后退了一步,尖锐地反驳:「谁知道啊,说不定死了吧!」

雪芙儿血色顿失,拔腿就往外跑。她一路狂奔直到看见柴薪小屋才停下来。小屋里一片阴暗。

「都是你!让雪芙儿爬到我头上,你是怎么教女儿的!」

「是我,雪芙儿!」

「哼,那你先把雪芙儿带出来,手脚太慢的话,连你也一起烧死!」

雪芙儿擦掉眼泪,点起炉火。剩下的食物已经在铁锅里腐坏了。火光照射下的涅乌特司,怎么看都是个病人。

「那,他们为什么不认同?」

「什么,你收女人做弟子吗!」尤古伯父好像抓到对方小辫子一样,大声地挖苦。

撒卡密将风箱交给其他赛革特人接手,开口道:「抱歉引起骚动了。昨天没什么机会跟您好好谈谈,不过为了感谢各位招待,我们就想展现一下赛革特的手艺。你们会怀疑我们来路不明,这也不能怪你们,不过要赶我们走之前,也请先看过福齐萨打遥的剑好吗?」

「下午再完成它。」福齐萨静静地说完,旁边一名年轻工匠便兴奋得胀红脸说道:「你可不可以从头再做一次?我没看到你怎么选配钢材……」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福齐萨仍持续敲打火槌,剑愈来愈薄,也愈来愈锐利,呈现流畅的样貌。父亲的注意力早已完全被吸引住了,就连尤古伯父都没办法无视火槌声。

「涅乌特司?我们也不能拿那个老糊涂怎么样吧。」

福齐萨来回看了看聘特与雪荚儿。

「没……没有,涅乌特司。」

「那你吃什么呢?」

「哭什么呢,这么夸张。」

「我认同啊。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福齐萨轻声说道:「比起完成更好的作品,更想守护惯例或立场的人,已经没资格当工匠了。」

「那里应该还有剩饭吧。他们这阵子也忘了给我送饭来。反正我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

聘特一巴掌甩向雪芙儿。「住口,雪芙儿!女孩儿家没资格插嘴!」

「谁让你们随便拿柴薪了!是谁说你们在这个村子里可以不经过我同意就打铁!」

福齐萨一放下铁鎚,助手便伶俐地把砂纸递给他。福齐萨研磨剑身,光是如此就浮现出波浪般的刃纹,一旁观看的工匠们不禁出声赞叹。尤古伯父双臂交卧在胸前,表情不悦到了极点。

尤古·阿尔各将怒火发在弟弟聘特身上。

「这种东西还给你!真是的,都没给父母寄什么东西回来,了不起啊!」

涅乌特司不在床上,雪芙儿起紧跑到外面,发现小屋前聚集了不少人。

撒卡密拍拍福齐萨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不断求进步。如果比起前进,一成不变比较轻松的话,大部分的人还是会选后者。我们只是除了前进没有第二条路而已。」

「涅乌特司!」

尤基就像个称职的职司继承人,明白守护村子与锻冶场秩序是第一要务。其他人也一样,反正被惩戒的人只要不是自己,他们没什么好反对。就算涅乌特司有个万一,也没有家人可以替他喊冤。

「为什么这里这么暗又这么冷?」

涅乌特司虚弱地开口。

赛革特人们比雪芙儿还能随遇而安。毕竟他们自从失去「赤砦」之后,便不断遭遇磨难。如果阿尔各村真的不行,那么铁山山脚下的村子,或许会比较适合赛革特族。雪芙儿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替他们找到安顿的地方。

在尤古年轻时,这个替尤古的父亲工作的老涅乌特司便不断羞辱他。尤古想起老人那仿佛洞悉一切的脸,更是怒火中烧。

没有担当的弟弟,就像往常一样遵从了兄长的指示。

大家不安地面面相觑着。如果赛革特族找到其他安顿的地方,那么今天站在这里的工匠与家人们,会比过去还要难在村子里生存下去。

「喂,吉斯!你干脆别来我的锻冶场,去当他的徒弟好了!」

「谁?」

不知不觉太阳早已高高升起,现场却没有任何人离去。女眷们纷纷停下洗衣或汲水的工作,男性们也赶忙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他们盖了新的柴屋,嫌我多事了。我懒得老是往炉子里点火,反正也不冷。」

「村长该不会真的想忤逆国王陛下的敕书吧?」

「喂,你们在做什么!」

「……我知道了。」

5

雪芙儿心中一阵难受。「为什么?爸爸跟伯父应该也很清楚福齐萨领班的手艺才对……」

不只不认同,还好像恨不得让雪芙儿感觉自己很糟糕。

「闭嘴!如果有其他想离开阿尔各锻冶场的人,就跟这些人一起滚好了!」

听见涅乌特司的话,刚才自告奋勇的男子们纷纷赞同地点头。

翌日清晨,响亮的火槌声让雪芙儿睁开双眼。

雪芙儿打开门,发现从前堆得满满的柴薪几乎都没了。暖炉内也没有点火,涅乌特司就躺在冰冷角落的床上。雪芙儿碰触那枯树枝般的身体,他的魂源细微且闪烁不定,只剩下一点点温度。

雪芙儿很无奈,会去要求赏赐的人才不对吧。他们刚刚也认为王室会特别照顾救不了王子性命的雪美儿,真是莫名其妙。

「是我拜托他们的,用我的柴薪。」涅乌特司慢条斯理地说道。

「雪芙儿会住在涅乌特司的小屋里喔。如果伤了那家伙,王室不会生气吗?」

「雪芙儿?是那个雪芙儿吗?你回来啦?」

优思嘉在一旁温柔安慰披巾被拿掉而大哭的小孩。雪芙儿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呆站着。伯母虽然以职司之妻的身分跟赛革特族打了招呼,但也不留下来张罗,转身就走。

「混帐!那么做的话,就要换小伙子们无法无天了!」

「你也别生你家人的气。你去了奥拉之后,国王陛下什么也没赏给他们,他们失望透了啊。」

随着怒吼声响起,尤古伯父与聘特出现了。福齐萨与其他赛革特族人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逼得伯父好像要盖过火槌声似的拉开了嗓门。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呢?」

「才不是!只有我死了,救活王子殿下,他们才会高兴!但因为不是那样,所以他们恨我!」

雪芙儿不住地颤抖。大概是回到村子之后绷紧的神经,一见到涅乌特司便放松了,所以她才会泪流不止吧。涅乌特司看不见的白浊眼睛也有点湿润,然而,虽然他的身体瘦到不行又很虚弱,却努力不让她看出来。

「我……想当你的弟子。」

尤古转身离去,身后跟着父亲聘特、昨晚一起责难雪芙儿的堂哥们与工匠头子等,一同回到锻冶场,只留下不喜欢尤古、约占全村三分之一的工匠与他们的家人。

「这不是背叛啊。如果你遵照国王陛下的旨意,接受这些人住进阿尔各村,他们就是同伴了。」

雪芙儿咬住下唇,避免自己再哭出来。涅乌特司假装没发现到,告诉她:「雪芙儿,你别老是找自己麻烦。你做得很好,不管他们嘴巴里说什么: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算跟以前一样向涅乌特司哭诉,哭累了睡在他身边:心中的胆怯还是没有消失。雪芙儿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不这么认为。无论在哪儿,新来的人总是不会太好过。毕竟人都会有地盘意识。」撒卡密嘴里咬着串烤的肉说道:「算啦,今天就尽情吃个饱,休息个够吧。反正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轻松,不必被当做奴隶使唤了。」

雪芙儿心中感到冲击。她也一样。正因为没有第二条路,她才会离开村子。只能看着前方,只能想办法让状况更好……可是伯父与父亲他们不同,而优思嘉也是一步都没有走出过这座生长的村子,就嫁了一个能保护她的丈夫。雪芙儿之外的家人,大家都过得好好的,是雪芙儿给他们带来威胁。那么,如果她像过去一样是个被嘲弄的存在,大家就会满足了吧?的确,除了雪芙儿之外,大家都过得很好。

雪芙儿讪讪地向撒卡密道歉。「村人会对待你们这么生疏,都是我害的,因为我在村子里很惹人嫌。如果摄政官能派其他人带你们来,肯定会顺利些……」

对虚弱的涅乌特司无理取闹让她汗颜。她经历了漫长的旅途,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得能独当一面了,如今却仿佛一切都回到原点。

当然没有人敢出声。雪芙儿忍不住开口说道:「伯父,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只不过是想学赛革特的技术而已。身为工匠想要学习更精进的技术,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您不必因此威胁大家吧!」

工匠头子语带安抚地说完,却只让尤古心中的猜忌更为强烈。

「我并没有……只是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弯曲的剑,想知道是怎么做的……」

「这女孩,是我的弟子中技术最好的一个。」

雪芙儿离开柴屋去拿食物,正好款待的菜肴也送到小屋去了。母亲将卷成一团的披肩塞回给雪芙儿。

「我优秀?没有人会这么认为。他们只觉得麻烦的人把麻烦事带回来而已。」

福齐萨熟练地拿着火槌,打出三道弯曲的剑。阿尔各村的工匠们,应该没有任何人见过那种外形的剑。众人眼看着烧红的铁逐渐化为美丽的形状,不由得看呆了。矮小的福齐萨手艺有多么精准洗练,只要握过火槌的人就完全了解。随着他力道强劲的一击,就让工匠们昨天还很冷淡的视线,转变得非常炽热。

在尤古伯父低声威胁下,名叫吉斯的年轻工匠吓了一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想见识见识世界第一工匠的手艺啊。啊,不过我看不见,只能用听的,还有用手去摸摸成品吧。你不想见识看看吗,尤古?」

涅乌特司说道:「尤古他是害怕,怕丢了职司的面子。他本来就不是靠锻冶技术,而是靠家族庇荫来统领工匠们的啊。」

当那名骑士拥抱她的时候,雪芙儿觉得自己完全受到保护。骑士明明曾让自己相信,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却失信了。

「我才是职司!不听我话的人就给我滚出村子!」

尤古环顾了锻冶场内的工匠们,其中有好几个人明显对那名外来者的手艺感到敬畏。他觉得除了自家人之外,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背叛他。

说话的是一名十三岁左右的少年。尤古伯父瞪向他时,他的父亲护着他往前站了一步。雪芙儿记得这两个人。那位父亲以前是个锻冶工匠,但因为跟尤古伯父起了争执,最后只能做一些吹风箱或搭窑的粗活而已。那名父亲紧盯着尤古伯父说道:「我也是。我要让我的儿子当工匠。」

尤古一一直视工匠们的双眼,确认他们眼中有对他的敬畏。

6

「我也要学。」

聘特蹙起眉,也以尖锐的语气回嘴:「比起雪芙儿,国王陛下的敕书才是问题吧。没办法,只能暂时把那帮人留下来,让小伙子们去应付他们,再找时机赶走他们。」

「今天晚上把涅乌特司的小屋烧了,让他吃点苦头,然后把这件事算在外人的头上,去报告国王陛下,说我们村子无法收容扰乱我们生活的人。你们觉得如何?」

「涅乌特司!」

看着眼睛翻白的涅乌特司,尤古伯父蹙起眉。在失明之前湼乌特司是锻冶场的熔炉领班,而害涅乌特司双眼失明的人正是伯父。

当她把披肩送给涅乌特司时,他真的非常高兴。雪芙儿向他坦承,她不懂为什么母亲与姐姐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开口说话的人,都是些跟锻冶职司尤古有过节,因此进不了锻冶场只能做些粗活的实习工匠。尤古伯父老脸胀红地怒骂:「就你们这些成得了什么气候啊!难道你们想背叛村子,追随外人吗?」

「涅乌特司!」

「话说回来,都是涅乌特司那老家伙去煽动年轻人。明明就一无是处,竟然忘记我们好心让他吃了这么多年闲饭的恩情……这一次,我绝对饶不了他!」

然而,福齐萨冷静地环顾工匠们说道:「只要想做,不管是女人或小孩我都教。但只会说大话的懒鬼,那就不必了。」

「胆敢忤逆身为职司的我,我就让他尝尝厉害,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雪芙儿哭着抱住了看柴老人。

因为吉尔达·雷不在她身边。

「因为你优秀,他们才会眼红。」

他儿子尤基说道:「爸爸真厉害。这么一来国王陛下也没办法怪罪我们了。」

聘特又找了一个理由想阻止兄长。这或许是因为他畏惧女儿身上王子的魂源,也可能是真的想替女儿求情,尽管聘特不认为连发色与眼睛都改变的雪芙儿还是他的女儿,但即使是尤古,也不太想杀害自己的家人。

在围观的人群中央,福齐萨正在锻打「赛革特之钢」。临时用石头堆起来的火炉旁,撒卡密正在以风箱送风,涅乌特司则在一旁拿柴薪给看火的赛革特族人。

「不对不对,这村子没有人像你那么勇敢。光是你离开国家,有了他们想像不到的经历又平安回来,就让他们充分明白这一点了,所以他们干脆当作没看到,对你冷眼相待。」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这座村子里没有立足之地。尽管如此,为什么还会感到受伤,她自己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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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正在阅读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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