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甲蛇之书

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2万 字

1

福齐萨把雪芙儿当小锻冶场的跑腿来使唤。

小锻冶场主要是挑选铁材,并将它们打造成刀剑或镗甲等适当用品的作业场所。另外还有个作为大锻冶场的洞穴,是用来将自蹈鞴炉精链过后的生铁锻造、切割成铁材。大锻冶场的领班是朗格,而小锻冶场则是由福齐萨掌控。

雪芙儿最主要的工作是运送铁材,因此她得听从福齐萨或其他小锻冶场的工匠指挥,像只忙碌的小老鼠般往来于两个洞穴之间。除了雪芙儿之外,当然还有其他跑腿的人,但他们全都是赛革特族的少年,也都把雪芙儿当成身分最低下的人看待。

在赤砦中,只要看一个人是不是穿着铁锈色的红衣,就能简单分辨他是赛革特族或是「祭品」。在那座名为「赤池」的血池里工作的人几乎都是「祭品」,而小锻冶场内则大多是赛革特族的工匠或学徒。雪芙儿有时也会被叫到大锻冶场去打杂,那里的人员情形也相同。

蹈鞴场似乎位于比大锻冶场更深的洞穴,雪芙儿却完全无法前往。她渴望知道吉尔达·雷被分派做什么工作,但只要稍微再往下走,就一定会被朗格或其他赛革特族抓回来鞭打。她觉得骑士一定受到比她还糟糕的待遇,也往往因为这负面的想像而感到痛苦。

「赤砦」与一般锻冶场最不同的地方,就是火焰。在阿尔各村,必须燃烧大量柴薪才能生火锻铁或炼铁。但无论是小锻冶场或大锻冶场,都完全没有任何柴薪,锻冶场内的火炉却永远燃烧得非常旺盛,雪芙儿好奇那些火焰到底是怎么维持的。

看来似乎是从下方的蹈鞴场先燃起火焰,再透过钢管送达大锻冶场与小锻冶场。不只是炉火,连地底的灯火都是由那里送出,让整座「赤砦」宛如不夜城。烟雾当然也会透过铁管流入整个山谷,因此洞窟中一直相当炎热。

赛革特是祭祀火神的部族,因此蹈鞴场被视为最神圣的场所,与其他洞穴区分得很严格。有时候撒卡密也会待在大锻冶场,雪芙儿便乘机拜托撒卡密让她搬运柴薪,撒卡密却嗤之以鼻。

「柴薪?谁要你做那种事了?」

雪芙儿想借口搬运柴薪前往蹈鞴场,但她却猜错了。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开口询问吉尔达·雷的消息,但总会得到相同的回答。

「那小子还在踩蹈鞴炉。」

雪芙儿回想起骑士最后对她说的话,那时他安抚她不安的情绪,说现在必须做的事就是学会赛革特族的锻冶技术。在逃出「赤砦」之前,如果雪芙儿没有做好这件事,那就枉费两人来到这里了。她必须努力学习,期望之后再见到骑士时不会让他失望。她告诉自己骑士比任何人还要强韧,而且他相信雪芙儿正在做的事。

朗格与福齐萨的工作性质不同,个性也大不相同。大锻冶场主要是敲打火鎚的费力工作,因此统领粗犷大力士们的朗格,是个比手下的任何人都还严厉、声若洪钟的粗野男人。

另一方面,锻冶刀剑必须具备绝佳的敏锐度,因此福齐萨是个细心且相当有耐心的工匠。虽然他很少提高声音说话,但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头,小锻冶场的工匠们都会害怕得忍不住发抖。那是因为只要有工匠打出不中用的刀剑皑甲,福齐萨就会对他施以严惩。

福齐萨并不像朗格或撒卡密一样会施予体罚。然而,无论如何绷紧神经锻铁,刀剑还是会有弯曲或脆化的可能。尤其是在烧铸的时候,只要半点不留神,放在火里数天的刀身就会直接报销。只要有工匠犯下这样的疏失,他就会被贬成最底层的下锻造击鎚人。

在小锻冶场中,得从下锻造开始做起,慢慢累积几年经验之后,才能升格为上锻造、素延、烧铸等工作负责人。像这样花了好几年才爬上来的地位,一旦失败就要从头开始。

但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服从福齐萨,那是因为他能铸造其他工匠无法比拟的完美刀剑。福齐萨每天都在固定时间比任何人还早到达小锻冶场工作。就算雪芙儿无法看见外面的阳光,也因为福齐萨而能分得清昼夜。那些工匠的生活起居,都在位于地面山谷里的长屋。

至于雪芙儿的食物,则是少年学徒的残羹剩肴,晚上她就跟轮值看顾火候的人一起留在锻冶场。

看顾火候的人要负责的工作,就是维持一定的炉火强度,小心不要让炉火熄灭。锻冶场最受人尊重的就是看顾火候的人,在工匠中也被视为重要的角色。在阿尔各村,柴薪的布置与放入顺序等都是复杂的工作,但「赤砦」的锻冶场内一直都有蹈鞴场输送固定的火焰过来,所以像铲除炉渣这种白天留下来的工作,就由看顾火侯的工匠顺手做了。

雪芙儿持续在锻冶场内帮忙。一开始工匠们都觉得她碍事,但白天原本会让少年学徒去做的杂事,雪芙儿都能先利用晚上独立完成,于是工匠们似乎也觉得她很方便差遣。

这时,有个叫库伊柏的工匠轮值看火工作。库伊柏在帮忙福齐萨烧铸的时候犯了错,把完成的剑折断了。福齐萨命令库伊柏把折断的剑接好,恢复成原本的刀身。

雪芙儿雀跃不已,结果从瞌睡中醒过来的看火工匠受不了地说道:

「火神颂恩永远荣耀。」

「好了,擦擦汗吧。」

「怎、怎么……」

每天晚上,雪芙儿都会把捡拾到的玉钢断片排列出来,思考要怎么做才能打造福齐萨那种美丽的剑。她会在看火工匠暂时休息的时候,试着将玉钢放在梃子铁上※,送进火炉里。每块玉钢都很小,就算它们熔了之后雪芙儿用鎚子敲打,也很难将它们锻接在一起。可是经过许多次的失败再重新来过,她用类似福齐萨那种组合的排列方式,终于打造出大约食指大小的刀身。(※制作日本刀时,用来装盛玉钢放进火炉烧烤、外形很像扁铲子的工具。)

这一切的技术都具有压倒性的卓越,不仅是「红色平原」上的各个部族,连里沃都想要赛革特族的铁器,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雪芙儿如果光佩服的话,也成不了什么事。

雪芙儿受到的打击比被殴打还强烈。

「赐你颂恩神的气息。」

严格地区分工作与休息时间,让福齐萨的工作品质有其保证。不像阿尔各村的工匠采取的方式,则是到了接近交货期限才一鼓作气完成工作,跟福齐萨完全相反。赛革特族的其他工匠帮忙福齐萨的时候都会避免让他分心,也视担任福齐萨的助手为荣耀。

雪芙儿拼命工作,想尽办法要找出耐魔力的秘密。除了完成交办的工作之外,她总是仔细观察作业场所的一切,寻找被隐藏起来的技术。尤其福齐萨在工作时,她更是在四周走动,不肯错过任何细节。只要有人命令她打扫,她也会捡拾被他扔掉的玉钢碎片,仔细观察质地的不同。可是,雪芙儿还是不知道这些与普通铁材的差别在哪里。

纽芭将食指伸进火炉中。接着,他的指甲前端出现了一小撮火焰。雪芙儿目瞪口呆,但纽芭似乎不觉得痛,将那簇火焰带到雪芙儿眼前。雪芙儿以为自己就要被烧到了,本能地浑身僵硬。

雪芙儿不由得脱口而出,随即便暗自喊糟,因为库伊柏回过头来对她怒目而视。

库伊柏与雪芙儿都没听懂他的意思。

雪芙儿在帮忙的过程,不断留心每个工匠的特性与擅长的工作,过没多久,她就当上烧铸与素延的助手了。她主要的工作,是与工匠面对面,交互用鎚子击打烫热的铁块。这么做的时候,原本只是观察而无法掌握到「赛革特之钢」的性质,终于可以亲自触摸了解了。「赛革特之钢」比雪芙儿碰过的任何铁材更具黏性,更为柔软。也因此才能加入复杂的制作过程,而经由正确锻冶所组成的钢,就会成为柔软度与强韧兼备的刀刃。

雪芙儿想尽办法要库伊柏改变心意。这是玷污神圣锻冶场的行为,福齐萨一定无法容忍。

「纽、纽芭大人……」

2

库伊柏的力气比雪芙儿还大,能够挥得动大鎚。但是独自进行下锻造相当吃重,加上已经重新尝试很多次了,所以他拿鎚子的动作也变得迟钝。库伊柏满头大汗,气息紊乱。

库伊柏毫不考虑地把剑送进火炉,他将尾端与刀尖的铁块重叠之后以皮铁包住,敲打接缝处做出刀身的形状,然而一旦要开始素延,同一个地方又会再度断开。

「有什么关系。你也会跟其他人这么做吧?」

看到雪芙儿动弹不得,库伊柏便扑到她身上。见到雪芙儿终于屈服,他露出满意的笑容。

首先,福齐萨会将经过下锻造的玉钢进行细微分割,依性质分类之后再将它们组合,福齐萨这种「选配钢材」的能力非常卓越。虽然涅乌特司也称赞过雪芙儿这方面的能力,但福齐萨的「选配钢材」更为复杂,根本无法模仿出来。

那张面具上代表眼睛的阴暗开孔直直地盯着雪芙儿,并伸出手召唤她。雪芙儿虽然感到害怕,但比起库伊柏,她宁可靠近纽芭。

等她察觉到时,库伊柏的铁鎚声已经停下,只剩下雪芙儿一个人在敲打。雪芙儿全身都是汗,拿着小鎚的手抖个不停。火床上躺着一把波浪般的美丽刀身。

「我没有!我才没打算跟任何人这么做!」

然而库伊柏却说:「是吗?跟你一起来赤砦的那个男人住在蹈鞴场吧?让他知道也无所谓吗?」

雪芙儿无法忍受的是,库伊柏认为她的身心都会简单地照他的话做。就算库伊柏用暴力污辱了她,她也绝对不要默默承受这种污蔑。

「火神颂恩永远荣耀!」

「喔,那就只跟我做吧。这样一来,我可以拜托福齐萨让你工作轻松一点。」

纽芭扯过雪芙儿的手臂,将她牢牢攫住。看着黑色的指甲抓住她的手,雪芙儿涌上了一股不安。

纽芭说完,示意雪芙儿跟着复诵一遍。

库伊柏不禁后退几步,戴着面具的纽芭推开他之后,朝炉火走去。

「发什么呆!快敲打另一边!」

库伊柏用脏污的手帕擦了自己的汗之后,又帮雪芙儿擦去额头至下巴的汗水。雪芙儿报以一笑,这时库伊柏拿着手帕的手,却从雪芙儿打开的领口伸进她的上衣内。雪芙儿吓得推开他。

「美丽才会是诅咒……丑陋不是。」

正当雪芙儿大叫之际,火焰消失了。但是雪芙儿感觉到那般疼痛化为波动,贯穿了她的灵魂。她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按着肚子,纽芭随之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再添加芯铁与栋铁会比较好吧。」

雪芙儿自己也觉得很奇妙,有种发烧般的感觉驱使她的身体,让她几乎像被附身一般,不得不握起火鎚。有时候她甚至会忘记吉尔达·雷,一心想着要锻铁。察觉这一点之后,她往往会感到内疚,但又会觉得这或许也是受到「赛革特之钢」的魔力影响。

可是库伊柏却笑着把雪芙儿按到火炉旁。

「啊!」

「丢脸?丢什么脸!」

雪芙儿虽然也想当福齐萨的助手,但很可惜,身为工匠领头的福齐萨并不需要轮班看顾火候。

「在你完成之前,每天都要负责看火。」

「我会说是你这个娼妓自己张开大腿。会被赶走的人是你。」

「你啊,到底什么时候要睡觉?」

刺眼的光与热烧灼了她的视线。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比身高还高了。

「呜哇,你这个……!」

库伊柏听了之后嗤之以鼻。

雪芙儿没有间断地敲打小鎚,很慎重地将玉鐧融化的位置敲平。原本的刀身与玉钢混合,逐渐锻接在一起的触感透过鎚子传递过来。那种微妙的手感,让雪芙儿忘我地持续挥动小鎚。一步步地,断裂的刀身合为一体,接缝的痕迹也消失,雪芙儿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吸进里面似的。

——你拥有让你自己活下去的力量与价值。

眼前无论如何,她都想学会赛革特的锻冶术。这一定能为吉尔达·雷提供帮助。

雪芙儿放下拿着小鎚的手,当场跌坐在地。一直屏住的气息松了开来,让她喘得像个蹈鞴炉一样。虽然很疲累,但完工的满足感却比什么都还要强烈。库伊柏仔细地看着刀身,然后朝雪芙儿咧嘴一笑。

有一天,雪芙儿想偷偷摸一下福齐萨的小鎚,结果被斥责了一顿。骂她的人是其他工匠,福齐萨本人只是用那双黑玉般凹陷深邃的双眼看着雪芙儿,说了一句话:

镗头也会制作镗甲,他做的镗甲比雪芙儿所见过的都还薄,而且是由非常坚固的钢材制造。钢拥有弹性,可以大幅延展,还能让各种弯曲面更加立体以增加强度。这种镗甲比阿尔各村所打遥的镗甲来得轻薄,手肘与膝盖弯曲的地方则很细致地连接起来,能够使穿戴的人动作流畅。

「不需要!我现在这样就好!」

库伊柏想出去呼救,转过身去却发现锻冶场的入口伫立着一个巨大的人影。大得不自然的头部反射着鲜红的火焰。

库伊柏也急躁起来,开口威胁她。

可是福齐萨没有亲自经手的锁子甲,也产自小锻冶场。锁子甲是将软铁打成很细的铁丝,弯曲后形成铁环,并把无数铁环全部串在一起的成品,是个会令人头昏眼花的繁琐工作。然而,做好的锁子甲还要织进蛇纹石的石绵才算完成,而这些编织工作都会交到地面上,由山谷内的女工进行。蛇纹石似乎也产自这座山谷,但一直被关在地下的雪芙儿还无缘看见蛇纹石的样貌。

见过像丝线一样细,却又具有延展性的铁丝,雪芙儿就明白制造赤刺诃那种铁针的一定也是赛革特族人。这里所有的工作都经过分类,每几名工匠都会被编成一组,而福齐萨只会检查软钢与铁丝的晶质,剩下的工作就全权交给名为钟头的工匠头子。

「我只不过试试而已。」

所谓「颂恩神的气息」指的不就是火焰吗?所以她会像喀鞑靼族所说,被扔进火焰之中……以玷污锻冶场的罪名吗?

库伊柏吓得赶忙闪开,连雪芙儿也站起来抬头看。原本收敛在四方形火炉中央的火焰,现在却不断往上窜起、摇曳,就连炉火的侧穴都喷出了带有灼热旋风的红光,几乎要飞上作业台和洞顶。

雪芙儿浑身发抖。一旦惹福齐萨不悦,她就会像他所打造出来的锐利刀剑一样被他无情舍弃。万一被送到「赤池」,雪芙儿就会失去如今支撑她的唯一目标了。

福齐萨到底如何选配那把剑的钢材,雪芙儿记得很清楚。那是一把有三处弯曲的剑,铁材组成比直的剑还要复杂。断裂处正好在弯曲的地方,那里是刀铁埋在刀身中、芯铁与栋铁凸出的部位。

「闭嘴!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娼妓!」

雪芙儿知道库伊柏误会了刚刚笑容里的含意,慌忙解释。

然后,她想起了骑士所说的话。

他将折断的刀身分别摆在玉钢前后,并涂上灰,再将梃子铁送进火炉。钢材烧得赤红,在梃子铁上熔成一块,库伊柏迅速抽出梃子铁,用火鎚击打玉钢。

那张面具开孔深处的眼球,就像在井底散发出光芒一样,纽芭呼吸中的腥臭味袭向了她。纽芭只是咕哝一声,炉里的火焰燃烧得就更加旺盛。在这个瞬间,雪芙儿从被纽芭握住的手上感觉到他的魂源脉动,知道纽芭使用了魔法。

被唤作「罪犯」,让雪芙儿大受打击。尽管她听说「祭品」几乎都是罪犯,但雪芙儿与吉尔达·雷却不同。

他说的是雪芙儿打造的小刀身。这点雪芙儿无法反驳。虽然还没有烧铸研磨,但她的确打算有一天要完成它。如果那被拿走的话……不对,如果因此惹福齐萨不高兴而被送到「赤池」的话……

「如果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就算你得逞了,我也会说出去!会把你做了什么事全都说出去!我没什么好丢脸……」

「我一定会说。」

「库伊柏,如果你做这种事被福齐萨知道,你也完了。」

「少罗唆!罪犯竟敢对我指指点点!」

库伊柏用不堪入耳的话罗织雪芙儿的罪名。雪芙儿气得不再说话之后,库伊柏大概有些后悔,就去看雪芙儿手边的事。雪芙儿将她认为可能接得起刀身的玉钢组合排列在火炉旁。库伊柏仔细地检验过后,将它们捡起来放在梃子铁上。

「住手!」

「那我就去向福齐萨告状。说你擅自利用锻冶场的工具,把偷来的钢材打造成武器。」

骑士让她明白不可以忘了自己的骄傲。骑士比雪芙儿本人都还要相信雪芙儿。可是如果他知道她最后放弃了抵抗呢?

雪芙儿忍住作呕的感觉,想着只要挺过库伊柏的蹂躏,也就不会被骑士轻蔑了。库伊柏拉开她的上衣,性急地解开衣带。雪芙儿紧闭双眼,想要借此逃避不愉快的感觉,但反而让魂源更敏感的额头两侧开始抽痛。

福齐萨打造那种波浪形的刀身时,光是芯铁就选了三种铁材,此外刃铁两种、皮铁四种。乍看之下排列很不规则的铁材,在福齐萨的手中经过素延之后,竟好像从敲击的小鎚前端得到了魔法一般,得以变得工整且呈流线型,拥有轻薄的刀刃和隆起的屋脊状刀身。

福齐萨一旦开始打造一把刀剑,就会沉迷似的只专注在那把刀剑上。虽然有时候他会直到晚上都不放开手上的鎚子,但大抵上会在固定时间内工作,也为隔天作准备。因为他是倾注了灵魂与热情在工作,似乎只要半天脸颊就好像会消瘦一些,即使有时候他留下来直到大半夜才铸好一把剑,隔天一来只要觉得不满意,就一定会重做。

纽芭逼近雪芙儿,将燃烧的指尖按向雪芙儿的心窝。雪芙儿的上衣冒出黑烟,热度直达肌肤。

库伊柏迅速放开箝住她的手,于是雪芙儿立刻爬起来。可是她接着就察觉到四周状况不对劲,不禁背脊发凉。

「他们想要让你觉得所有灾难会发生的原因,都是出在你身上。但没有人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你自己也不可以这么想!」

雪芙儿顿时发觉自己做错了,开始猛然激烈挣扎。她对库伊柏又咬又抓又踢,扭动着身体。

「说出去丢脸的可是你。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会好好疼爱你……」

「憎恨……喷怒……自己下的诅咒……」

她的眼前浮现了吉尔达·雷清澈的蓝色双眼。如果让他知道这么污秽的事情,雪芙儿就无法再碰触吉尔达·雷的魂源了……

在雪芙儿的眼中,福齐萨甚至是可以称为刀神般的天才。只要他碰过,就能够判断上锻造之后的铁材是好或坏,所以之后的步骤几乎不会出现失败的作品。阿尔各村的锻冶场内,总是会反复出现一些失败作,最后才总算能生产一把剑。相对之下,「赤砦」所生产的十把剑都不会出现一把瑕疵品。

雪芙儿气极了,抡起拳头殴向库伊柏。库伊柏仰身闪避时,雪芙儿拿起小鎚朝他挥舞。小鎚打到库伊柏的手肘,库伊柏狂怒地将雪芙儿打倒在地。雪芙儿痛得叫不出声来,库伊柏还不善罢甘休地连踹了她的肚子好几脚。雪芙儿觉得自己就像被拧干的抹布,但还是奋力地说话了。

「我才不是罪犯!我们都是无辜的啊!」

雪芙儿擦亮双眼,尽量观察福齐萨的技术,希望能偷偷学起来。

纽芭面具上的嘴唇靠近她,轻声说道:

「你想去赤池吗?」

库伊柏露骨的言词,让雪芙儿愤怒不已。库伊柏是真的认为雪芙儿与其他工匠们也有亲密行为。或者就算不是如此,他一样断定雪芙儿会欣然接受这种淫秽的交易。

「可恶,为什么接不起来啊!」

雪芙儿的确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因为她要学的知识太多,觉得闭上眼睛睡觉太可惜了。白天时她忙着观察福齐萨的工作内容,也曾在吃中饭的时候,一坐在锻冶场的角落就失去意识。但一到了晚上,她就会把白天记得的过程自己试做一遍,一直保持清醒。

雪芙儿觉得,说不定福齐萨才是创造「赛革特之钢」耐魔力的那名魔法师。

库伊柏吓得直发抖,当场趴在地上赞颂道:「火神颂恩永远荣耀!」

这才是库伊柏强迫她的目的。他想让雪芙儿像相信赤剌诃的谎言一样,也屈服在他的威胁之下。

库伊柏的年纪与雪芙儿差不多,成为福齐萨的助手还没有很长的时间。像他这样比其他年轻学徒爬得更快、记性更好的少年,肯定对自己很有自信。因此在众人面前被责备让他感到格外羞耻,拼命想要扳回一城。可是,曾经断裂的刀材就算重新锻造还原,也很容易脆化,还不如完全恢复成铁材从头开始锻链配材比较快,但福齐萨不许库伊柏这么做。恐怕是因为福齐萨想让库伊柏了解配材的组成,让他学习弯曲时不断裂的刀刃是由什么铁材搭配出来。可是库伊柏相当焦躁,无法理解这番苦心。

雪芙儿念完后,炉里的火焰便迅速收缩,恢复成原先的样子。纽芭则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快步地离开了锻冶场。

纽芭所碰触的心窝位置,刚好是人类七种魂魄中掌管生命的「火魂」所在位置。刚刚的疼痛立刻就消失了,不过雪芙儿还是隐隐感觉有一点灼热的波动,被库伊柏殴打而痉挛的腹部肌肉也逐渐地缓和下来。

可是,因为这场骚动而被遗忘的那把刀,刀身却出现了裂痕。库伊柏与雪芙儿因此显得很失望,之后也不再跟彼此说话了。

库伊柏大概是被吓傻了,一个人别扭地睡到早上。雪芙儿还以为自己没事了,但当福齐萨与其他工匠来到小锻冶场的时候,事态却变得更加严重。

「这个妓女想勾引我的时候,纽芭大人就出来惩罚她了。」

库伊柏这么对福齐萨报告,接着还将裂开的刀身拿给福齐萨看,也同时告状。

「我好不容易修好了,又被她害得前功尽弃。」

「你胡说!修好它的人明明是我!」

雪芙儿虽然这么大喊,工匠们却选择相信库伊柏卑劣的谎言。

「不知羞耻的丑女!快滚出去!」

他们逼近雪芙儿,想把雪芙儿拉出洞穴。雪芙儿已经有心理准备,自己即将被送往「赤池」。

这时福齐萨却说话了:

「纽芭大人是怎么惩罚她的?」

库伊柏将他所见到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回答出来。这时,福齐萨走到雪芙儿身边。

「让我看你的心窝。」

见雪芙儿蹙起眉头,福齐萨干脆拿起插在腰带上的短刀,划开她上衣的前襟。雪芙儿顿时觉悟自己就要被污辱了。她的心窝上有被库伊柏殴打的瘀青,以及纽芭的手指所留下的伤痕。福齐萨接着缓缓地打开自己的上衣前襟。

他的心窝处,也有一道形似火焰的疤痕,形状几乎与留在雪芙儿心窝的烫伤痕迹一样。工匠们来回看着两人,全都陷入了沉默。福齐萨说道:

「九年前,纽芭大人也曾把燃烧的手指按在我身上。那时我也是负责看火。在那不久,我便打造出一把拥有七处弯曲的剑,并当上了小锻冶头。」

福齐萨将剑尖指向库伊柏。

「火神颂恩永远荣耀!」

七天之后,纽芭忽然自另一个蹈鞴炉中现身。同时间,「赤砦」内的所有炉火也恢复原样。

这时火焰往上喷窜吞噬了纽芭,是火神带走了他。巨大野兽吼叫般的轰隆声,连续好几天震动了整座「赤砦」,但火焰依旧熄灭。

男子没有怀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自我介绍他叫伊利斯。

「新人来了。看起来很有用喔。」

那是颂恩神的声音。

雪芙儿猜测,纽芭正是施予「赛革特之钢」耐魔力的人。她过去一直以为那是锻冶工匠的技术造成,但如果所有钢铁中部拥有那份力量,那么肯定是材料在运来锻冶场之前,纽芭就对它们施展了某种魔法。

能够继续锻冶工作,比什么都还让她开心。她不会辜负吉尔达·雷的期待了。没有屈服在库伊柏的威胁之下,是正确的决定。

传说归传说,但让吉尔达·雷感兴趣的,是蹈鞴炉的火焰窜升吞没纽芭这件事。纽芭没被烧死,而且能再度回来,让他觉得蹈鞴炉底部;疋有洞穴,火焰也是从下方往上喷窜。

3

「如果接好这把剑的人是你,你就把它完成到底。」

「我呀,只要能从这里离开,我一定要改邪归正。我绝对不会再偷东西,也会对女孩子好一点,对我妈也……」

吉尔达·雷也同时思索着脚下的火焰到底来自哪里。

吉尔达·雷试着问道。如果人一旦落入就会让火焰消失,那他也得把跳进蹈鞴炉当成最后手段。但其他囚犯的回答却违背了他的期待。

赛革特族人从此视纽芭为颂恩神的使者,非常重视他。据说那之后只要纽芭不做些什么,火焰就会因此变小。

这件事发生之前,雪芙儿几乎没怎么见过纽芭,也几乎快要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了。可是她知道戴面具的纽芭在赛革特族内的地位,比技师长朗格还重要,他是火神的祭祀长。工匠们都认为纽芭是个半疯的狂人,但对纽芭的魔力还是抱持着敬畏之心。

「如果你们杀了这个人,我的气息将永不再赐予赛革特。」

被分配到吉尔达·雷左边踩踏板的一名囚犯,在休息时间来找他说话了。那名男子的脸颊瘦削,只有一双眼睛既大又深邃,像个骷髅头似的。但仔细一看,他其实还是个年轻男子,他说他才来这里半年而已。

「当然有,还好几个。不过把铁链拉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烧成焦炭了。」

伊利斯模仿吉尔达·雷,在铁链的环上制造裂痕。准备就绪之后,吉尔达·雷便开始等待脱逃的时机。伊利斯很想知道他们该怎么逃走,但吉尔达·雷却没有明确告诉他。这样即使被看守人发现,什么都不知道对伊利斯而言会比较有利。

吉尔达·雷也从这样的信徒口中,得知纽芭原本并非赛革特族人,而是「祭品」。这似乎也是他受到囚犯们崇拜的理由之一。他们还进一步告诉吉尔达·雷,纽芭从「祭品」成为祭祀长的过程,也相当非比寻常。

「这不是惩罚的伤痕。是接下颂恩神气息的记号。」

然而,时机总在出乎意料的时间来临。

在习惯蹈鞴场的工作之前,他每天过的生活就是被鞭子驱策,工作到筋疲力竭,等待换班的号令响起。可是他年轻的身体不久就适应了,还能够保留一点体力等着换班。他记住踩踏板的节奏,尽量不浪费太多力量,以储备精力思考逃亡计划。

吉尔达·雷耐心地回想赛革特族人的行动,不管是每天必须完成的工作,或是管理囚犯的模式,直到他看出原以为不规律的轮班顺序,其实也有其规则。

他不曾见过任何人将柴薪或石炭放入蹈鞴炉中燃烧。赛革特族人们称呼蹈鞴炉的火焰是「颂恩神的气息」,认为这道火焰是神明只赏赐给赛革特族的恩宠。此外那名火神的祭祀长,也就是戴着面具名叫纽芭的人,偶尔会像个幽灵一样来到蹈鞴场,咏唱某些咒文。

没有人确切知道这个故事到底发生在何时。不过,此处待得最久的囚犯这么说:

说这些事的囚犯十六年前就进来了。这么说来,纽芭就是个超过百岁的老人。

首先,他决定让铁链脆化好随时都能砍断,因此打算利用踏板所窜出的热气,固定接触铁链上的某一环。他将脚边铁链上的其中一环做上记号,将那个环挂在踏板的一角后,再继续踩踏板。等铁环越烧越热之后,就到了换班的时间,他也能领到食物。吉尔达·雷随即把水倒在烧过的铁环上,再利用其他铁环拉扯它。

吉尔达·雷很耐心地规画自己的计划。

据说纽芭当时因为加诸在「祭品」身上的严苛劳役而发狂,于是纵身跃入蹈鞴炉中。

可是就在纽芭跳进去之后,蹈鞴炉的火便熄了。赤砦内失去了火焰,陷入一片黑暗。赛革特的人民因为蹈鞴炉受到玷污而慌忙将纽芭抬出来,火焰却无法重新点燃。

赛革特族人非常吃惊,赶忙替纽芭治疗。尽管如此炉火却仍是熄灭状态。等到纽芭能够下床活动之后,他自行前往蹈鞴场,然后再度进入了蹈鞴炉中。

「你是不是打算逃走?」

朗格带了两名新的「祭品」来到蹈鞴场。一个神色很像苦恼中的小狗的男人,还有一名拥有巨石般结实体格的年轻男子,环顾着正在踩蹈鞴炉的吉尔达·雷等人。两人神色泰然自若,并没有被洞穴中异常的高温吓到,但一看见吉尔达·雷,还是稍稍地动了眉毛。

两个蹈鞴炉共有十三组踏板,囚犯约四十名。也就是说他们每天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能休息,剩下的三分之二时间只能不断地踩着踏板。伙食只在他们离开踏板时会供应一顿,而消化之后为了准备下一次的体力劳动,囚犯们就会拼命补眠。

他同时也了解到,两个蹈鞴炉分别拥有各自的功能:投入从「赤池」运来的砂铁之后,能够熔出生铁的只是其中一个蹈鞴炉。另一个的功能则是透过粗铁管,将火焰送往「赤砦」的各个地方。就连他被带来蹈鞴场之前经过的洞穴中所点上的灯火,也是透过贯通地底的铁管从这里所运送出去的火焰。几乎每隔七天,朗格就会带着工匠们来到这里,从炉子里取走生铁,但这之间,为了供应「赤砦」火焰,蹈鞴炉几乎没有停止运转过。

长时间居住在这里的囚犯之中,也会有人如此称颂并崇拜着纽芭。在严苛的劳动下,为了让自己能接受到死都必须与蹈鞴炉绑在一起的命运,他们忘记过去曾有过的人生,忘我地深信着自己不是被当成赛革特的囚犯来奴役,而是自己选择侍奉火神这项崇尚的使命。

纽芭虽然受到严重的烧伤,但仍活着,愤怒的赛革特族人想要杀死他,却听到这句话:

「其他人都已经放弃了,可是你却不同。也带我走吧。再继续待下去,我一定会疯掉……」

「你要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遵照我的指示。」

「嗯,我会的!我保证。」

福齐萨当场拆穿了库伊柏的谎言。

以撒卡密为首的蹈鞴场看守人们,用轮三班的方式日夜看管着囚犯。囚犯的休息也是轮三班的方式,但两者不会同时交班,而是分别依照踏板的号码逐一轮替。

但比起看守人,不被其他囚犯发现要困难多了。

「目前为止没有囚犯掉进蹈鞴炉里吗?」

火焰会消失或窜烧,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而纽芭一定知道这些原因。虽然他让自己看起来像发狂一样,但戴面具的祭祀长其实掌握了赛革特族生产铁器最为关键的火力。

「在我之前进来的老囚犯说过,这是百年前的事了。」

有点强求的口气与茶色的双眼,让吉尔达·雷想起小时候的弟弟。他紧咬着下唇。不管是多么微小的契机,都能让记忆成为利刃切开他的胸口。就算他用怒火与复仇的念头武装起自己的内心,悲伤的刀锋还是会贯穿这层镗甲。

喀鞑靼族说那是「自远古时期便永恒燃烧的火焰」,而颂恩神就是指比蹈鞴场还深入地下的远古火焰,因此纽芭也是潜入那个地底了。说不定蹈鞴炉的底部有逃生路径,这才是逃离方法的盲点。

「像你这样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他人的家伙,不配成为赛革特的工匠。你去跟朗格说,要他指派你其他的工作。」

在其他囚犯生气地嫌伊利斯太吵之前,他都一直说着有关自己的事。

赛革特族人会找纽芭商量蹈鞴炉的火势不够旺盛,或是生铁的制造过程不太对之类的问题。在吉尔达·雷看来,大部分的问题其实都能在撒卡密的指挥下解决,但只要纽芭出现,撒卡密一定会恭敬地请求施咒,而纽芭一旦开始咏唱,火势也会确实增强,踏板下则发出宛如野兽吼叫的轰隆声响。

库伊柏脸色发青,却无法反驳,只能摇摇晃晃地走出小锻冶场。福齐萨又命令雪芙儿:

吉尔达·雷不假思索地答应之后,便立刻感到后悔;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与雪芙儿能不能逃走。

吉尔达·雷并没有放弃逃亡。

几乎没有人见过纽芭拿下面具的样子,但吉尔达·雷却清楚地记得那与众不同的样貌。尽管纽芭的脸部已经烧烂而看不出年龄,但那轻盈的身形步伐,都不属于一名老者。

新人是奎里德的副官马可斯桑,以及他所属的斥候骑兵队「卡尔加」的成员,塔欧。

他最先思考的一件事,就是该如何把项圈上的铁链放进那堆燃烧的泥浆中,让铁链能被熔断。燃烧的泥浆指的就是火炉内提炼过后的矿渣,每天都要铲出好多遍。可是火炉很大,铁链的长度也控制得很好,让囚犯们无法靠近堆矿渣的地方。

福齐萨将有裂痕的刀身交给她,雪芙儿恍如置身梦境般地点了点头。

吉尔达·雷在心中捂住耳朵。就连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跟都蓝那么相似。发觉自己已经不太想得起弟弟的声音,让吉尔达·雷感到震惊。后悔与自责的念头,又让他心中的铠甲内长出无数的倒剌。

一开始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他重复了好几次之后,铁环的表面开始泛白,出现了一点裂痕。他用地上的土弄脏铁环,以免被看守人发现,然后慢慢地拉开那道裂缝。

吉尔达·雷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都蓝的栗色双眼,思绪也会不断地沉入黑暗之中。无论是过于严苛的劳动或蹈鞴场的炎热,都无法融化他心中已然结晶的愤怒。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想要复仇的意志反而提升了他冰冷的集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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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正在阅读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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