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虎之书

第五章 使魔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2万 字

1

「曼斯顿阁下,借一步说话。」

模哲·麦那来找奎里德·曼斯顿说话时,他正与副官马可斯桑待在参事会议事堂的撞球室里,活动活动消化早餐。

一连好几天,曼斯顿都被参事会叫来查问阿米兰堤之战与「赤砦」崩毁事件,因此几乎都待在议事堂里。

「原来是麦那殿下。要不要来打一场?」

一身黑衣的模哲站在撞球台旁,拒绝了曼斯顿的邀约。不只像撞球这样的游戏,私人嗜好一概保密是举着「沉默之星」名号的麦那家惯例。任何人都知道他与其他人说话时完全都是公事公办,也就是只谈有关司法上的要务,因此室内其他贵族也在一旁竖起耳朵倾听。

「我想请教有关寄宿阁下城馆内的吉尔达·雷一事。」

模哲开门见山地低声说道。

「您知道那名骑士出入查波罗杰家,并与赛革特族接触吗?或者那是您的意思?毕竟他似乎跟将军您相当友好。」

稀世谋略家曼斯顿当然不会因这种程度的讥讽而动摇。

「吉尔达·雷是帮助了曼司·查波罗杰将军『南部哨戒军』的英雄,将军家人代为款待他也不足为奇。至于待在查波罗杰家的赛革特族工匠,是出于将军的好意喔。在那些无处可去的工匠们找到工作之前,将军先在自己的庄园内照顾他们。」

曼司·查波罗杰的目的很明显是要独占「赛革特之钢」,而且目前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但针对这件事提出批判,并不是模哲的责任。

「那么您知道雷阁下是魔法师吗?如果您知道,那就是谋逆罪喔。毕竟所有在里沃境内的魔法师都必须被列管。」

「魔法师?这怎么可能……」

曼斯顿本来要一笑置之,不过他转念一想,知道模哲向来不会开玩笑。

「监视赛革特族的『沉默黑衣』向我报告,说那个骑士变出了魔法火焰。他昨晚秘密潜入查波罗杰家的庄园,要求赛革特族与他一起逃亡至多姆奥伊。我的密探虽然没有实际见到魔法,但赛革特族们都在讨论这件事,似乎为此感到犹豫。此外,奇太卜家的嘉蓝小姐从昨晚起就行踪不明,我的密探也看到在她失踪之前,就是去拜访雷阁下。」

模哲无法从曼斯顿的沉默中解读到底他是惊讶还是不服,只能仔细地观察那只黄铜色的独眼。

「被誉为里沃军中行事手腕最高明的您,会让负责看管的异国骑士逃脱?我想不太可能。但万一那个男人惹出什么麻烦,身为监护人的阁下肯定也会受牵连而遭到怀疑。我希望您能答应我先让他到我这里来露个面,解释事情的始末。」

曼斯顿虽然是被征服的帝亚曼堤纳子民,但至今为止身为参谋的他对里沃有很大的贡献,也不曾有任何谋反的迹象。太出风头的人通常都会伴随着许多摆脱不掉的诽谤和中伤,但即使曼斯顿打算帮祖国报仇,也不可能会采取这么容易受到非难的手段。也因此,模哲认为这次只要稍微警告他一下就很够了。

「我明白了,模哲·麦那殿下。」

曼斯顿顺从的回应让模哲·麦那很满意,他便转身前往监狱。凤旅团的拷问工作至今仍无法顺利进行,让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毕竟狱中又死了两个鸟人。不对,那是宣称自己是鸟人祭品的老太婆与老人……

对于卡莎而言,世界上除了萨亚雷之外,都是必须受她支配的存在。

接下命令的马可斯桑迈开步伐迅速离去。

吉尔达·雷刚才还稍微显露的一点脆弱,已经全然消失,粗暴的波动席卷了骑士全身上下。虽然人的魂源会因为成长或衰老而改变强弱、色彩,但完全不能与吉尔达·雷此时身上的变化相提并论。

「办不到的话,我就不会找敌人谈判了。」

奎里德曾跟吉尔达·雷一同出生入死,知道他是个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强大骑士,也是个只依靠自己的剑与体力的纯粹剑客,而且就奎里德所知,他甚至很讨厌魔法。

尽管如此,吉尔达·雷会使用魔法,的确令他惊讶万分。

阿札破的衣服还是湿的,睡意与饥饿让他焦躁得很,当他转进小巷子之后,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第一声鸡啼,距离出人意料的近。他听见拍击翅膀的声音,于是抬头一看,原来啼叫的不是鸡,而是一只大乌鸦正缓缓飞下来,停在屋宅的门柱上。

眼见自己败北的魔女放弃以魔法迎战,栽赃阿札破等人是纵火犯。

阿札破发出不输给马蹄声的怒吼之后,吉尔达·雷就在奔驰的马匹上将阿札破双手反折,阿札破还来不及惊讶,双手已经被他反绑了。

马可斯桑虽然天生就长得像一只正在苦恼的小狗,但感受到长官的怒气,让他的眉头皱得比平常还紧。

伯爵夫人红艳的嘴唇扬起一抹蛇一般的微笑;吉尔达·雷则褪去了所有的表情,阴沉地朝对方行了一礼。

骑士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阿札破,走!」

「我是认真的。」

卡莎跑向坠落地面的使魔,迅速抱起那颤抖的躯体。然后她察觉到吉尔达·雷的魂源有了可怕的改变。

2

「阿札破!」

自从年仅九岁便嫁给三十岁的伯爵当续弦之后,伊莉耶丝便经常受到他人支配。这个空有贵族名号却毫无任何靠山的小女孩,当年被家人卖给了喜欢幼女的伯爵。蹂躏她年幼肉体的伯爵,一直是她记忆里痛苦与恐怖的象征,直到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伯爵的表弟萨亚雷才为她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条道路就是利用生命魔法夺走伯爵的力量,成为支配者。

表面上自从总大魔法师萨亚雷一死,卡莎也被除去外交部的职务。可是吉尔达·雷认为卡莎仍旧是奥拉的间谍。尽管他不知道卡莎侍奉的主人是萨亚雷而非奥拉,猜测仍然很贴近真相,真是不能小看的男人。

「我只是想跟你谈一件对彼此都有好处的生意。」

「你……」

察觉骑士的声音中有着打从心底涌出的杀意,让卡莎的嘴角扯出残酷的笑容。她看见吉尔达·雷的魂源被自己的激情所扭曲,过去的光芒已经发黑混浊了。这个过去绝不肯示弱的男人,首次暴露了一种不安定感。

雪芙儿一起床便开始锻造撒卡密给她的玉钢。

卡莎白手掌传送魔力。借由诱惑的音调与身上所擦的咒香制伏对手,这是魔女的秘术。魔力在骑士的魂源上产生了作用,她只要轻轻地按着他的胸膛,就让他不由自主单膝跪地。

「杀了所有的俘虏,让鸟人们无法再提供任何好处给里沃。」

「我的目的?您似乎很清楚我的目的呢。」

卡莎伯爵夫人与吉尔达·雷在庭园内的凉亭里对峙。

「吉尔达·雷!」

伊莉耶丝·卡莎只相信支配或被支配的关系。教会她这一点的人,就是总大魔法师萨亚雷。

萨亚雷希望与自己有同样波长魂源的伊莉耶丝,能拿她的忠诚做为交换。她的「月魂」在萨亚雷魂源的摆布下,带来了她前所未有的喜悦,让她从所有的恐惧中解放,而萨亚雷也给予卡莎最完整的支配与安定,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会在这种时局下隐瞒身分潜入敌国首都,目的只会与凤旅团的俘虏有关。是奥拉命令你收集『凤旅团』的情报吗?」

吉尔达·雷毫不留情地塞住阿札破的嘴。

「你认为你能提供有关凤旅团的什么?」

就像在那座「白色森林」里展开的战斗一样,奎里德认为他能击坠凤旅团的鸟船也是反过来利用敌人的魔法,才能以赛革特之剑破坏鸟人的大魔法阵。原本魔法师就是一堆纸上谈兵的家伙,净是追求咒文或魔法阵等隐晦的事物,而像奎里德一样精于战斗与剑术的吉尔达·雷,性格直截了当,不太可能去追求那样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让骑士的波动变得如此强大?就像雪芙儿·阿尔各从圣德基尼家族获得魔力一样,连吉尔达·雷也获得了未知的力量了吗?愤怒与恐惧在卡莎心中不断交错,让她不住颤抖。

「你要跑到什么时候啊!快点停下来帮我疗伤!」

「他们两个人被魔法师纠缠的确是事实。比起这件事,我觉得策动赛革特族逃亡还比较严重。此外,莱谬·叶慈殿下跟这件事又有什么牵连……」

「你说……要我帮忙?吉尔达·雷阁下,您什么时候改变信念的?您不是极端厌恶魔法,而且还视我如蛇蝎吗?」

骑士与红发美人认真注视着彼此,但那种目光完全不像男女之间充满爱意的凝视。阿札破这才明白,事情状况跟他原先所猜测的有很大出入:两人之间所迸出的火花,是那种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憎恶之火。

「来人啊!失火了!」

竟然敢当面说她是敌人,这点让卡莎相当中意。

「如果你愿意出借你的魔力,那么我保证能为你达成目的。」

被扔下运河之后他就跟丢了吉尔达·雷,接着又白跑了一趟叶慈家的庄园,后来他也没什么事好做,就来监视那名异国女子。他赌着一口气不去找吉尔达·雷,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就这么眼睁睁让他给跑了。

阿札破还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吉尔达·雷是少数曾击败过阿札破的战士。然而即使在过去两人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也没感受过现在这样的恐怖。

马可斯桑也感到很疑惑。

因为他答应过雪芙儿,所以有关这个似乎跟吉尔达·雷有牵连的红发伯爵夫人的事,他都没向长官奎里德提起。就算被人说他性好渔色,但遵守与女人之间的约定是阿札破的信条。万一因此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只能扛起放走吉尔达·雷的责任了。

「跟生命魔法或多或少扯上点关系的人,不是雪芙儿·阿尔各吗?阿米兰堤的人有提过她的角什么的……变出火花这种小把戏,她或许做得到。」

在吉尔达·雷用披风盖住他的头之前,阿札破扭过脖子看向吉尔达·雷的眼睛。他被乌鸦抓伤的额头渗着血丝,伤痕看起来很像画出来的圆,令阿札破怀疑他并没有逃过那个魔女的诅咒。可是,骑士双眼中闪耀的蓝色光芒却又正常无比。

美人命令车夫将堆在马车后的长箱子搬进屋内。看起来瘦弱的马夫也没找人帮忙,就扛起棺材那么长的箱子,摇摇晃晃地进门了。虽然那家伙出乎意料的有力,但那脚步怎么看都像是醉汉。

骑士的眼神冰冷得令他发毛。阿札破开始后悔没有向奎里德报告红发女子的事了。

「萨亚雷,过来。」

「你说真的吗……要跟那个魔女联手毁掉利亚纳?你这个叛徒,竟然敢骗我!你也是魔法师吧?知道我比谁都憎恨魔法而故意这么做……」

激烈的疼痛夺走了阿札破的意识。

「怎么做?」

「萨亚雷!」

剩下的管家则拿着断掉的鞭子扑向骑士。吉尔达·雷的剑尖一指向管家的额头,管家便宛如反弹似的往后仰想要逃开。阿札破看见执事的额头上浮出蓝黑色的血管,形成圆形与十字组合的图样。黑色的火焰从吉尔达·雷的剑尖迸出,破坏了图形,飞溅出来的血液被火焰燃烧蒸发。管家按着烧伤的额头,像个小孩一样发出哀嚎。

「是纵火!快点抓住他们!」

「吉尔达·雷那家伙,我知道他不是会乖乖受人摆布的人,但事情也太急转直下了。」

「用古代咒文毁灭利亚纳。」吉尔达·雷说。

似乎要掩人耳目般穿着斗篷与帽子的伯爵夫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可能是出去幽会的她,朴素的黑斗篷下是镶着宝石和羽毛饰品的深红色衣服,嘴唇上的胭脂如血液般鲜红,白皙颈项上还撒着金粉,艳丽得不像早上才刚回来。虽然阿札破讨厌西尔森,但不得不佩服他看女人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她伸出手背靠近骑士的嘴唇,骑士缓慢地执起她的手。可是他靠着意志力扬起低垂的眼睑,冰冷的蓝色眼眸露出抵抗的光芒。他轻声说道:

阿札破在天亮之前都一直待在西边大道的西尔森将军别墅旁。

「失火了!」

「我们得比麦那先找到吉尔达·雷。如果雪芙儿会跟莱谬见面,那就找个理由把莱谬带回家里。在我回去之前,所有人都要到齐!」

令阿札破惊讶的是伯爵夫人竟然将白皙的手臂伸向刚刚的大乌鸦,让它停在自己的手上。乌鸦拥有老鹰般锐利的爪子,但伯爵夫人没有戴任何鹰匠所用的手套,玉手却能毫发无伤。乌鸦伸长黑得发亮的脖子,看起来好像在轻啄夫人的耳朵。夫人似乎已经习惯这么做了,不过养乌鸦实在是种相当古怪的兴趣。

感应到卡莎的怒气,马夫也扑上了吉尔达·雷。马夫的头上一样刻有咒文,已经被卡莎当成使魔了。人形的使魔用常人所不及的臂力抓起骑士,将他抛飞出去。接着男仆与管家也跑出屋子来助阵,每个人都已经成为卡莎的奴隶了。

阿札破指向他刚刚躲藏的小路,吉尔达·雷让阿札破趴上马鞍,自己也随后飞身上马。像包行李似的搬运,让阿札破痛得呻吟,而他骨折的右脚在马匹的震动下好像也发出了吱嘎声响。

那是吉尔达·雷。

此时,女子的脸突然变得凶恶。脸色改变之大,就好像一名正在哺乳的慈母,摇身一变成为屠夫一样。那白皙面容上的激烈憎恨,几乎要让阿札破不由得退避三舍。女子散发尖锐光芒的黑瞳往道路看了过去;察觉到晨雾中有道人影出现,阿札破赶忙隐身进入小巷。

「你所谓的古代咒文是这个吗?『百疾利亚纳,维雷吉得』?」

「你搞什么鬼!想背叛我们吗,吉尔达·雷!亏我还救了你……」

那声啼叫就好像信号一样,车轮的声音逐渐接近,阿札破曾见过的马车停在侧门旁,是那辆从芮妮的别墅借走的马车。

「交易只限这桩。只要利亚纳一毁灭,我们就分道扬镖!」

那是魔法。让一个人超越正常人类的邪恶魔法。他们遵照红发伯爵夫人的命令,打算杀了吉尔达·雷。阿札破感觉自己身上用来消除凤旅团魔咒的刺青开始在皮肤上扭曲,击打着他的腹侧。

阿札破看儿有点年纪的男仆与管家远比「赤砦」里的蛮族还要刚猛,攻击着吉尔达·雷。比起他们的怪力,他们疯狂的目光才让阿札破更觉得背脊发凉。

「他们两人昨晚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是阿札破晚上带他出去找乐子了……可是雪芙儿还待在城馆里,库比亚多与塔欧跟着她。」

日送那道全黑的背影走远后,奎里德对马可斯桑发难了。

「是爱慕你的嘉蓝·奇太卜小姐告诉我的。利亚纳的百朗先民留下的水道图也在这里。」

吉尔达·雷大叫,阿札破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吉尔达·雷挥舞着波浪形的剑,砍过马夫的肩膀。明明没有流血,马夫却抱着伤口挣扎打滚,男仆的钉耙也掉了,发狂似的按着双手上的伤。他们伤口的周围都呈烧焦状,还冒着白烟。

卡莎以轻蔑的神情迎视骑士的蓝色双眸。

吉尔达·雷小心地拉开彼此的距离,也提防正停在屋檐上的黑鸟。

男仆拿着耙稻草的钉耙,管家则挥舞骑马用的长鞭,双双阻挡骑士的行动。骑士以凉亭的柱子为盾,钉耙便将棕榈树干做的支柱像黏土一样击毁,马鞭则缠上了骑士的膝盖,将他撂倒。

「有马……!在那边!」

「你听见我的计划了,对不对?」

「这个模哲·麦那啊……我实在很想夸奖他不愧是黑衣的族长,但从别人口中听到我手下某人的动向,还是令人很不愉快。刚刚他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跟丢吉尔达·雷了吗?」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交谈,便消失在门里。

「吻我。」

卡莎挑衅地高声笑道:「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大言不惭。你真的认为你办得到?」

马匹停了下来,阿札破听见水声。吉尔达·雷再度扛起阿札破。

她手中拿着用嘉蓝鲜血画出来的图面卷轴,轻轻抚过脸色苍白的骑士的脖子。骑士因为震惊而忘了警戒,让卡莎得以接近他。卡莎将手掌放在吉尔达·雷厚实的胸膛上,享受他肌肉的触感以及剧烈的心跳。

阿札破跳到骑士前方,抓住男仆挥出来的钉耙。可是男仆的怪力超乎他的预期,将阿札破当成稻草般抬起来扔了出去。马夫迅速跨到他身上,双手像钳子般绞住他的脖子。这时,阿札破的黥面已经开始像老虎般扭曲,他情急之下张口咬住对方手腕,但对方似乎没有痛觉,也丝毫不害怕。男仆的钉耙用力击下来,阿札破的右小腿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阿札破曾报告说莱谬主动接近雪芙儿,还带她去见赛革特族人。如果叶慈家的目的是「赛革特之钢」,想要阻止查波罗杰家的独占,那也没什么好奇怪。

伯爵夫人的红发有如火焰般凌乱披散着,朝门口奔跑。崩毁的凉亭不断燃烧。附近的居民听见哀嚎、看见烟雾,全都跑到大街上来了。

吉尔达·雷的身体因咒文而弓起扭曲,但卡莎却感觉到自己放出的咒文遭到了反弹抵挡。骑士的手缓缓移动,抽出有着蛇头剑柄的长剑。乌鸦害怕地拍动翅膀,想要飞离骑士,可是才刚出鞘的刀刃一闪,就削下了它其中一边的翅膀。

吉尔达·雷那拒绝屈服的倔强,让卡莎狂怒不已。那只拥有总大魔法师之名的使魔旋即挥舞着黑色翅膀,以钩爪抓住吉尔达·雷的额头,打算以尖锐的鸟喙在他的额头刻下咒语。卡莎开始咏唱限制骑士行动的咒文。

只要吉尔达·雷将「赛革特之钢」这些耐魔力铁器带回多姆奥伊,就会成为维护多姆奥伊王权独立的强大工具;而在吉尔达·雷达到这个目的之前,奎里德若不能先巩固好自己的立场,那么他想透过吉尔达·雷取得多姆奥伊王权的计划,就会如沙漠中的楼阁般消失了。

吉尔达·雷在她睡着时就已经出门了,所以她想在他回来前至少完成素延的工作。听到铁鎚声而来的塔欧与小宝,对她的工作很感兴趣,于是她请两人替她敲打另一边。平常都是挥舞战斗用大槌的塔欧,轻轻松松地不断敲敲打打,比雪芙儿还要快三倍地完成了下锻造。

吉尔达·雷随机穿过小巷弄,即使甩掉了追兵,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听见骑士与船家的谈话,阿札破知道自己又上了渡船。又要被扔进水里了!他因为恐惧而挣扎着,一只强劲的手臂按住他的后膝,扭住他骨折的那只脚。

「找什么乐子去了啊!阿札破那混蛋,我要掐死他。」

3

吉尔达·雷扛起阿札破奔出侧门。

「愚蠢的骑士啊,别以为面对魔女你能够抢到优势,让事情按照你的心意顺利发展。一切的主导权可是都在我。不过也好,既然是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交易,那么我们就携手让利亚纳走向灭亡吧!」

可是一旦开始选配钢材,雪芙儿就算再不情愿,也察觉得到铁材的质地完全不同。那不是塔欧的错。这些钢材如果在阿尔各村都是上上之选,但手感跟「赤砦」里感受过的「赛革特之钢」就是不同,雪芙儿很确定这一点。

就算同为「赤池」的砂铁,也会因炉里的火候而产生改变吧。就算阿尔各村里的锻冶场,看火人也要随时注意保持火炉内的火候稳定。雪芙儿总是会用涅乌特司的火炉来锻造,自己则从来没有管理过火炉,即使在「赤砦」时也是如此。赤砦内的火炉恒常地维持所谓「颂恩神的气息」的火焰,也难怪就连管理蹈鞴炉的撒卡密都不具备用柴薪控制火候的能力。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福齐萨的挫折感,福齐萨已经太习惯利用赤砦内最好的炉来锻刀了。在重要的关键时刻只要火候有一点点的差距,慢慢累积下来,就无法完成过去视为理所当然的工作。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错误之后,就会误认为他再也办不到了,或许福齐萨面临的就是这份绝望。

可是雪芙儿不曾这么登峰造极过,比起上等钢材,她还比较常拿碎铁块重新锻造。因此即使她知道钢材有所不同,还是很热中思考如何活用钢材性质来进行搭配。

拜塔欧之赐,他们连素延的进展都飞也似的快。当铁材形成了大约手臂长的角材形状后,接着就剩下雪芙儿自己用小槌敲打均匀的工作了。

「……芙儿、雪芙儿!喂!」

库比亚多在她的耳边大叫。

「我叫你啊,回过神啦!那块铁是你的杀父仇人吗?要这么发疯似的打它?」

就算被库比亚多念,雪芙儿也没有停手。

「别干扰我,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

「让我来。」

雪芙儿闻言才回过头,只见福齐萨与莱谬站在眼前。

「领班!」

雪芙儿慌忙站起来。

福齐萨的双眼没有离开已经素延好的铁条,从雪芙儿手中接过小槌,不给铁条冷却的时间便开始锻打。那是既正确又没有杂音的槌声,是雪芙儿所认识的名匠福齐萨的槌声。

雪芙儿在一旁看得激动不已,莱谬开口说道:

「今天早上他就被释放了。因为他说想见你,所以我就直接带他过来。」

莱谬穿着绣了金线的祖母绿上衣,袖口缝上花边,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打扮。他以看着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汗流浃背的雪芙儿,大概以为只要碰到雪芙儿沾满铁粉的手就会弄脏他自己。

雪芙儿没有理会莱谬,心中为福齐萨的回心转意感到高兴。她在一旁看着,只见他逐渐打造出约手臂长、有两道弯曲的剑身了。福齐萨按照雪芙儿所配的钢材,自然地决定了剑的长度与弯曲程度。实在不愧是名刀匠,就算雪芙儿不对他解说钢材如何排列,也能透过手感察觉并选了那样的形状。

莱谬与塔欧都专注地看着福齐萨的动作与逐渐变化的剑形,就连库比亚多也无法在这么吵的槌声巾迈开脚步离去。

塔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地用绳子捆绑他。在小宝与莱谬·叶慈惊讶的视线下,马可斯桑连同腰带取下他的甲蛇之剑。

见吉尔达·雷没有任何反应,小宝战战兢兢地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一道开门声传来,小宝跑来叫她。

小宝抓住福齐萨的背心用力拉扯。背心前襟松开,被小宝扯下,但福齐萨没有停手。福齐萨的衣襟就在被他抓住的雪芙儿眼前敞开,她看见那个火焰形疤痕之外,心窝处还有个包覆它的圆形与十字组成的伤痕,那伤痕正充血而不断搏动着。

「西尔森将军恐怕也受到卡莎的控制,好让被捕的鸟人们能成功逃狱。」

「就是她掉到坏掉的泉水盘下了啦。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雪芙儿被带走……」

「卡莎?那是谁?」

「塔欧,把吉尔绑起来。」

福齐萨接住涌出牵牛花水盘里的水,兜头淋下。

「很柔和呢。」

「奎里德命令你不许离开这里。在他回来之前,也请皇子先留在这里。」

夺里德惊讶地重新站起来,打算靠近他,但马可斯桑却把他推回自己身后。能干的副官与麦那家的当家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吉尔达·雷的动向。

他的样子很不寻常。刚刚还很锐利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比在监狱时还要混浊且没有焦点,他的神情僵硬,打算拉着雪芙儿走。雪芙儿想推开他,福齐萨的指爪却陷入了她的肩膀。

小宝乱无章法的一段说明,让吉尔达·雷忍不住重复问道。

「不久前我们寻获嘉蓝·奇太卜小姐的遗体了。吉尔达·雷阁下,我们要将阁下以杀害嘉蓝小姐的嫌犯身分带回审讯。」

「伊莉耶丝·卡莎大使……是死去奥拉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的弟子吧?」

「那么那个赛革特族人与雪芙儿又消失到哪里去了?」

「西尔森将军的情妇。」

「别干傻事!」

吉尔达·雷用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拿着小宝带来的剑,把它藏在衣服里。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少年默不作声地目送他离开。

床上还留着一抹雪芙儿的残香,近似于恐惧的不安袭击了吉尔达·雷。无论如何,只要失去了他曾发誓要守护的雪芙儿,那么一切都没价值了,就连他都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坏掉的泉水盘仍旧持续涌出泉水,水势大到就算想要进入,也一定会被推出来。泉水下方就是都城内交错纵横的水道,充满在高压下引来的河水。

吉尔达·雷口气尖锐。马可斯桑双臂交握在一旁说道:

卡莎说过她对下水道了若指掌。她的思虑比吉尔达·雷还要周密,监视着他们,并且一知道福齐萨与雪芙儿的情况,便对福齐萨下了咒印。一旦吉尔达·雷拒绝服从她,就打算拿雪芙儿当人质。

吉尔达·雷拉住莱谬离开露台来到了回廊。奎里德与麦那虽然因皮肉的焦臭味蹙起眉,但也只能按兵不动。

在起居间等待他的有奎里德与「沉默黑衣」的族长模哲·麦那。

4

奎里德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那可不行!」

「雪芙儿,你选配的钢材很有趣,看起来很简单……但很容易塑形。」

果然是不出所料的反应。身为十二氏族之一,为了运作司法,也必须在政治上做点角力才行。不过,这倒能为吉尔达·雷争取必要的时间。

「领班……?」

莱谬深恐被波及似的避开了吉尔达·雷的视线。吉尔达·雷咬了咬牙,这肯定是冲着他来的敌意,却让雪芙儿遭到危险。他心中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马可斯桑突然拔出剑来抵住吉尔达·雷的脖子。

莱谬很遗憾地耸了耸肩。

在利害关系之前,正义与道理似乎都因为奎里德而轻易改变样貌了。

老者若无其事的一番话,却让雪芙儿激动不已。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融化了,让她不可思议地有点想哭。

「西尔森的情妇?」

「雷阁下……这是雪芙儿打的剑。」

「没错!」

吉尔达·雷思考了一下,才慎重地开口。

正当吉尔达·雷为此感到愤怒之际,身边的莱谬发出了惨叫。

「雪芙儿!」

「那个男人跳人井水之前说:『雪芙儿先交给卡莎了。』」

「我去找她。」

雪芙儿大叫后,小宝发现了不对劲赶快跑来。

库比亚多在走廊上叫道:「吉尔,奎里德找你!」

在阿尔各村,人们也会像这样在井水旁冲着汗水,彼此交谈打铁的工作内容。或许她一直都非常憧憬堂哥们与父亲所进行的这些交流,可是雪芙儿所渴望的教导与示范,却必须要离开村子远赴千里之外才能获得。如果不是来到「赤砦」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她就过不到福齐萨这样的老师了。

「放开雪芙儿!」

雪芙儿带领福齐萨来到汲水处,她自己也想冲冲汗水。她一离开小屋,只见马可斯桑站在柱廊旁看着他们。似乎是因为连莱谬都待在工作小屋内,所以他才特别关注。

福齐萨尽管还是有些犹豫,却决定继续烧入,至少他没在这个阶段把剑给折断了。在把烧刃土放进火炉之前,他说要休息一下,便站起身来,瘦小萎缩般的身体不住地冒着汗。

「卡莎是奥拉的间谍。目的是那些凤旅团俘虏。」

「别过来。如果不想我杀了皇帝的儿子,就放我走。」

「小宝!」

「他被魔法操纵了,是我的敌人所为。」

魔剑与吉尔达·雷的魂源产生共鸣,炙热的剑刀灼伤了莱谬端正的脸。吉尔达·雷把剑拿开压抑高涨的波动,只见莱谬焦烂的皮肤已与水泡剥落,让警官们裹足不前。

莱谬虽然出言抗议,但马可斯桑不断要他等奎里德回来。塔欧跟库比亚多一脸歉然地把吉尔达·雷关回寝室。

「这一切都是一个名叫卡莎的魔女所为,为了向我报仇,那个女人也掳走了雪芙儿。」

监狱的警备一旦强化,卡莎也就不容易下手了。这么一来魔女就不得不仰赖吉尔达·雷的计划。只要卡莎可以运作古代的咒文,就能够实行他的计划。

「卡莎曾是派驻多姆奥伊的奥拉大使。因为我害她失势,才会被她所憎恨。」

重视实际利益的奎里德认为人们只会因利害关系而行动,因此才会与凤旅团谈交易,他此刻显然也打算这么说动吉尔达·雷。

「……你跟雪芙儿都是魔法师吗?」

福齐萨推开缠着他的小宝,用粗嘎的声音说了些话。

「这真是太可怕了。福齐萨也曾经攻击过嘉蓝,那时嘉蓝还跟雷阁下在一起呢。该不会福齐萨就是雷阁下的手下吧?毕竟赛革特族与雷阁下之间似乎有着不浅的渊源。」

「小宝!」

吉尔达·雷也直接迎视那只黄铜色的眼睛。

马可斯桑也离开走廊往大门方向走去。突然间,福齐萨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确接获报告,说将军偷偷带着女人去探监,说是去辨识鸟人……不过没有成效。」

奎里德大感意外地挑起眉,不过黑衣当家好像想到什么了。

「不可能啦。那水柱又再度往外喷了啊,想要潜进那个洞穴里,就连水军的水手都办不到,更何况他还带着雪芙儿。」

「消失了?」

福齐萨抓住雪芙儿一脚踩进洞穴里。在那一瞬间,雪芙儿全身就被黑暗冰冷的水给紧紧包围。

这句话宛如咒语一样,强烈地动摇了吉尔达·雷的灵魂。

开口回答的同时,吉尔达·雷将切断绳索的粗剑扔向奎里德。一旁戒备的马可斯桑迅速将剑挑开,并挡在奎里德的前方,吉尔达·雷则扑向甲蛇之剑。莱谬反射地想拿起剑,却被剑柄割伤了手而拿不住。

雪芙儿明白福齐萨肯定是被什么所操纵了。此时,福齐萨一脚踹向水盘,沉重的石造牵牛花便从根部断裂倒下。地上开了一个大洞,水不断地向上喷涌而出。巨大的水柱溢满了整个后院。

高贵的皇子转而批判吉尔达·雷,以避免自己连带遭受怀疑。甲蛇之剑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莱谬一副渴望的样子摸着它的剑鞘。奎里德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表情说道:

吉尔达·雷为了打动麦那而斩钉截铁地说。

奎里德似乎明白过来,视线有些动摇。

福齐萨停止磨剑,从各种角度观察剑身。那严格的目光与他在「赤砦」时没有两样。雪芙儿紧张得很像等着宣判的待罪之人,不知道她从下锻造一直到配材的工作,能不能得到福齐萨的认同。

「好了。」

「他还说,如果我把这句话告诉雷阁下之外的人,他就要杀了雪芙儿。所以……雪芙儿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我也一样,如果随便出手,雪芙儿的性命就有危险。因此要麻烦你们暗中进行调查。」

「她只离开我们的视线一下子而已。叶慈皇子,您知道什么吗?」

「我不清楚。福齐萨看起来想要重新当个像样的工匠。我还以为他也忘了对雷阁下的恨意……」

卡莎的目的果然就是凤旅团。

吉尔达·雷的语气充满讥讽。在他拼了命掀出卡莎与萨亚雷的阴谋时,奎里德却暗自与他的仇人乔贝尔互有往来。

吉尔达·雷在莱谬的眼前拔剑。铁灰色的魂源迸发,烧到了贵公子的刘海。他不让向后仰的莱谬逃跑,以手臂勾住莱谬的脖子。波浪状的刀刃抵着他的下巴,制止了正想冲上来的警官们。

福齐萨黑色的双眼像玉一样发光。他用手臂拭去额头的汗水,放下小槌。雪荚儿迅速地将砂纸递给他。他用砂纸摩擦剑身,整好剑形。平坦剑身上若隐若现的独特波浪花纹,让雪芙儿柑当兴奋。

小宝几乎要哭出来了。库比亚多则在一旁断言:

黑衣警官们包围着吉尔达·雷,并牢牢地守住门口。莱谬在麦那的身后感慨地叹息着。

随着一记敲门声,小宝走进了房里。他从腋下拿出一把半成形的刀身。

奎里德迟疑了一下。此时吉尔达·雷的背后与椅背之间,绑着他的绳子被他切断了。

吉尔达·雷用力地点头。小宝就算感到害怕,还是很敏锐。

「怎么可能光凭嫌犯的片面之词,就要怀疑西尔森家族的将军?」

现在自己置身于这个地方让她感到骄傲,却也觉得寂寞。察觉自己的眼泪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赶忙低头洗脸。福齐萨是最棒的工匠,或许也是雪芙儿期望父亲或伯父应有的样子。福齐萨愿意重新振作,让雪芙儿真的非常高兴。

「那个女人跟阁下是什么关系?」

「你这么做没有好处,吉尔达·雷!如果你是冤枉的,我很快就能还你清白!」

「首先我想听听雷阁下的解释。」

「雪芙儿,雷阁下回来了!」

他往火门走去,此时小宝牵着两匹马从中庭跑出来。

「吉尔达·雷,你……」

「啊啊啊!快住手!」

「……送进去淬火※看看。」(※铸刀的最后一道工序,亦称为烧入。刀工光用粘土、木炭粉和磨刀石的粉末调制出烧刃土,再将成形的刀身用烧刀土包封。刀身封好后要送进火炉里等待一段时间,然后拿出来迅速泡在水里冷却。)

「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线呢,奎里德。」

「那个男人是魔法师吗?在水里竟然可以平安无事?」

「雷阁下,我也要跟你走!」

吉尔达·雷捉着莱谬的衣领,跨上了马匹。

「我是里沃与你父亲的敌人。」

莱谬凄惨的样子与吉尔达·雷冷酷的表情让小宝脸色苍白,但很快地小宝就胀红了脸,用坦率的双眼宣告:「我是帝亚曼堤纳人。我的父亲、母亲也是,而我与我的父亲完全不同!我想要救雪芙儿,我也想更加了解魔法!请你带我一起走!」

少年的双眼,让吉尔达·雷想起自己差不多年岁时的样子。他在务农的休息时间开始练剑,却被大人们讪笑,说农夫们根本不需要剑。但他的心中仍旧有股风暴,希望有能让自己更加狂热的事情可做。或许就是那股暴风雨般的波动席卷了少年所有的魂源,最后让吉尔达·雷靠着他的剑一路走来,像这样飘荡至今。

「我不会保护你。只有雪芙儿与多姆奥伊才是我的一切。」

「没关系!就算留在这里,父亲也绝对不会允许我学习魔法……」

少年也飞身上马,率先挥下马鞭。两匹马朝着门外飞奔出去。

「吉尔!小奎里德!」

追上来的库比亚多高声叫喊,声音却淹没在马蹄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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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正在阅读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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