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药王树之书

第七章 奥·梅拉伦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2万 字

1

吉尔达·雷一行人除了圣德基尼圣堂的方向之外,几乎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在潘札的提议下,当他们远离森林入口之后先按兵不动,等天亮了再来决定去路。可是在层层相叠的树枝与冰雪辽蔽下,他们几乎看不到天空,传说中的「迷踪森林」果然其来有自。

「我们继续朝西南方通过这片森林,再度穿过盐沼,应该就能到达邻近的努姆斯伯爵领地。」

奎里德手里操纵着绳索继续说道:「总得想办法不迷路到达才行。可是……」

微亮的前方应是低垂太阳的位置,他们借此计算前进的速度,一路追逐着太阳。这么一来,所有人应该正朝着西南方前进。

一开始,他们用折下的树枝取代竹竿,只靠它跟拉绳作为动力,前往森林深处。可是树枝一旦插入泥沼中,便经常拔不出来,只能让它抵着像横梁一样粗的大树根上方来改变方向。他们扔出前端绑着勾爪的绳子慢慢往前拉,光是依赖这个需要耐心的动作,便使得前行宛如牛步。

这时奎里德发现爬上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枝,靠着相连的树枝前进会更加快速。有些横亘下层的树枝直径都要跟手臂一样长,因此只要爬上去把雪踢落,就能轻松地在树枝间行走。不过舍弃雪橇太过冒险,因此众人改变方式,将科娜留在橇上,由四个男人在树枝闻穿梭并用绳子拉雪橇前进。

科娜唱到喉咙沙哑,再加上失去白蜥的伤痛,让她看起来毫无睡意。只是用憔悴又带了一圈阴影的双眼,迷茫地看着泥沼表面。

「话说回来,这里真冷。」修勒抱怨道。

尽管树木挡住了雪原上刺骨的冷风,但自树枝间隙吹进森林造成的风声,听来格外凄凉。拉动雪橇之后流下汗水,但潮湿的冷空气立刻就会加快体温下降。此外,光线在经过雪与树木的漫射之后,被整座森林的蓝白色光线吸收,导致此处所有事物看起来都带了一圈淡蓝色阴影。

吉尔达·雷看了看手中木竿的切口,白色树皮包覆着带有湿气的蓝色组织。蓝色的阴影大概是源自于此。从切尔克西手中拿出的那颗石头,与这个树枝的质感相同。如果石头还留在他手上,就可以切开石头两相比较内部了。不过吉尔达·雷的结论就是这两者皆属于圣德基尼家族所有。

就连住在奥拉边境的猎人修勒与潘札兄妹,都表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妙的森林。其原因之一当然是圣德基尼皇爵领地无法轻易靠近,况且还有那么多僧侣将人们隔绝在「白色森林」之外。传说中这座森林拥有魔力,或许也是因为所有树木都能用来当护符。

昨天吉尔达·雷向修勒等人问及有关僧侣们所唱的那首歌谣。

「歌词是什么意思呢?『天之带』还有『蓝色阶梯』指的是……」

「喔,所谓『天之带』又叫奥·乌冽冽,指的就是极光。奥·阿拉翁则是指『盐沼』。至于『蓝色阶梯』,我想大概就是药王树了。」

「那么桑德就是药王树的神格化?」

「桑德是奥拉的守护神。守护神从天而降化成了药王树,所以两者其实本质相同。」

「不过我记得,药王树似乎已经枯死了?」

吉尔达·雷的不经意反问,让修勒显得很惊讶。

「你说什么?谁告诉你这种会遭天谴的话?圣德基尼皇爵家一直守护着药王树喔,永远会如此。」

潘札失去平衡掉了下去,修勒则惊险地倒卧在树枝上。奎里德抛出绳子套住潘札的身体,潘札的腰部以下陷入泥沼中,幸而疼痛让他意识清楚,能够捉住绳索。

「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

科娜也已经意识不清,嘴里喃喃念着莫名其妙的话。吉尔达·雷跟奎里德回到了橇上,问道:

然而当前方传来激烈战斗的吼叫声时,刚才所想的一切都已经无足轻重了。

「科娜?怎么了?你快休息吧。」

雪芙儿想知道男子的同伴在哪里,看了看其他士兵聚集的地方,但没有找到。她拼命地寻找雷阁下的身影。

奎里德与吉尔达·雷扛起大弓兵分两路爬到树上。紧追在后的地雷与箭雨也分成两路。修勒则躲在高处的树枝间。

「我比科娜还有体力,用腰带就够了。」

「我在这块领土出生,成长到七岁。在多姆奥伊的皇子也是如此。只有圣德基尼不会在这座森林中迷路。」

或许是咒文的效力,雪芙儿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像被隔绝在周围的声音之外。她的视野也变得歪斜,仿佛从上了栓的瓶子里眺望外界般。但皇爵不允许她闭上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残酷景象。

「喂,修勒!」

在修勒追问之下,奎里德看着吉尔达·雷回答道:

这时,细微的空气颤动由魔法阵传递到另一个魔法阵。某种力量就像一道波纹般,缓缓渗入包围战场的三角结界中。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士兵们仍旧高声怒吼着,左右挥舞长剑或长枪,在树木及树根间劈砍刺击。有一群士兵发现了树上的男子,便群起攻击他打算拉他下来。男子已经半陷入疯狂,拼命朝靠近的人射出手中的箭。

「为什么……魔法实务局军队不是你的同伴吗?」

魔法实务局的士兵怒吼着,也开始投掷地雷。尽管距离太远在扔到雪橇前就爆开,士兵们仍趁此机会靠着绑了鞋底板的双脚越过泥沼,缩短了他们与雪橇的距离。

「雷阁下!」

奎里德感到有趣地又说:

奎里德大吼之后,捉住大树根的潘札拉扯绳索将雪橇拉到粗树根的后方,用树根遮掩住科娜与雪橇,守着他们。

「不行!如果没有两个能正常活动的人在……」

树上的男子动作相当自制,不像其他人一样化身成野兽。雪芙儿专注地看着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雷阁下。男子的防风帽低得几乎盖住双眼,让她看不清脸孔。男子很高大,有着结实的体格。

「就算雷是像你所说的那种男人,除了他之外的人你也无法了解。他们行动的目的为何,没有人知道。这个丑陋的世界上,仍有许多你无法想像的人,会因为自己的欲望及目的而杀人。」

「趴下!是追兵!」

「阿修拉夫,你做了什么……?」

吉尔达·雷思考了一下,宣称药王树已经枯死的人是皇爵,而人民将他视为信仰药王树的象征。到底那名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告诉雪芙儿呢?

吉尔达·雷眯起双眼集中注意力,朝最难看清的方向射出一箭。箭在中途好像被弹开似地偏离路线,地雷在目标一段距离之外引爆。

吉尔达·雷发现了分成两股的树枝,于是钻了进去。他用树枝当盾,拉紧了大弓的弦。他从高处环顾了一下,魔法实务局的士兵将近百人,而且有一半已经改变战术,脱下鞋底板爬到树上打算采近身战。他朝其中一支队伍射出箭,将他们连同树枝炸飞。他手边绑上地雷的箭所剩无几,每枝箭能打倒的敌人数量也有限。

吉尔达·雷想起胡椒般的臭味是什么了。

雪芙儿虽然想要大喊,喉咙却仿佛被哽住般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皇爵用魔法制止了她。

皇爵稍稍蹙起眉头,看着树林。

雪芙儿又发现另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人在树枝上奔跑。四、五名魔法实务局的士兵在纠缠的树枝间蹒跚前行紧追其后。那名男子在有弹性的树枝上巧妙地取得平衡,并且一回头就砍下两名士兵。摔落树枝的士兵,就被下方的同袍砍死。树上剩下的两名士兵,则开始互相砍杀。

「求求你。雷阁下他不是会引起无谓杀伐的人。如果我们追上他,请让我先跟他说话。会进入森林一定有他的理由。」

眼看着森林的树木逐渐染上大量鲜血,四处回荡着令人不忍卒听的哀嚎与劈砍肌肉的声音。

「也让修勒跟潘札休息一下吧。」

吉尔达·雷停下脚步想要下到雪橇去,有人却从背后用力撞上他。

「我是各自给了他们一条腰带,上面装了能保护灵魂的铆钉。不过那个效果比铠甲还弱……」

那是生命魔法的味道。追兵中有魔法师。魔法师掩藏了自己的气息,并在箭上下咒让吉尔达·雷无法察觉。

被打倒的人影就这么倒卧在雪橇里。而刚刚在爆炸下幸存的士兵们纷纷包围住雪橇。棕色外套的男子爬上树根,再度扔下一颗球,但这次没有爆炸。

「这是伊斯的咒文。催动『水魂』,产生愤怒与敌意。在这个结界里的人,会将自己之外全都当成敌人,被疯狂所侵蚀。」

这时,吉尔达·雷感到背脊一阵寒意,并闻到近似于胡椒的臭味。下一瞬间,坐在树枝上的潘札,肩膀就中了一箭。

「阿修拉夫,你进入这座森林很多次了吗?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担心迷路……」

如果施在这座森林的魔力妨碍他的视力,那么更加阴暗的地方,不就是另一种消除气息的魔力?敌方魔法师一定躲在该处。

奎里德让科娜喝下帮助清醒的酒之后想让她躺下,但科娜还是不住高亢地唱着歌。吉尔达·雷脱下了身上的铠甲。

皇爵的表情相当严厉,就像毫无同情怜悯之心的雕像般。

「也有人说奥拉被神明所遗弃了。那是获得生命魔法所付出的代价。」

在奎里德出声阻止之前,吉尔达·雷就已经脱下了锁子甲。他感到身体瞬间沉重了好几倍,好像有淡淡的一层棉花包裹着他的脑袋。这三个人一直都是这种感受吗?

那男人正在大吼,脚下一蹬便跳到另一根树枝上。雪芙儿的视线随着那名男子移动,只见之前在大树根旁凑成一团的士兵们不停胡乱械斗。男人朝乱斗的士兵们扔进一颗球状物。球体爆炸,断裂的长枪与士兵的身体也应声飞起。

「『迷踪森林』里可能拥有会消耗精神的魔力。只有你跟我没事,会不会是因为其他人没有穿锁子甲?」

不理会奎里德的吩咐,科娜用嘶哑的嗓子不断地唱歌。呼吸哽在咽喉处,让她剧烈地呛咳着并把头往后仰起,左右不停地摆动。

另一群人从旁边的树枝飞跃过来,碰上这群发狂的士兵。在立刻又展开的杀伐中,雪芙儿看见了另一道棕色身影。刚才爬上树根的男子对着出现的人大叫。

「是、是谁呢……?」

「潘札,雪橇交给你了!」

2

「你说呢?」

「那我的铠甲跟科娜的腰带交换好了。」

敌人能这么接近并包围他们,吉尔达·雷等人却浑然无所觉,恐怕也是森林的魔力所致。他甚至听不见任何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奎里德大叫,然而站在另一根树枝上的修勒没有察觉,打算一个人继续前进。等绳索被他扯紧后他才终于发现并回过头来,只见这名养鸟人的表情跟科娜一样空洞。

是潘札。潘札踩空了树枝,吉尔达·雷迅速地捉住他的手臂撑起他,发现潘札的手臂软弱无力。他握着绳索的手冻僵似的冰冷,嘴唇发紫地说道:「雪橇……」

「你打算进行和平谈判?就凭身为人质的你?」皇爵跨坐在白蜥上,眼睛依然直视前方。他用生命魔法找到雷阁下的所在地,正直接朝那方向而去。

「别过来!我杀了你!怪物!」

「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无辜受到伤害。」

「除了雷之外,还有人破坏我的魔法阵闯入森林。」皇爵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厉。

「她的样子不对劲……科娜!」

「奎里德!」

雪芙儿发现了送她锻冶道具的萨古。萨古狰狞地张牙舞爪,身上留着冷汗,捉住身旁跟他几乎相同表情的士兵,两人拿剑朝对方猛砍。长剑刺中萨古的腹侧,让他不支倒下。其他发狂的士兵随之朝萨古当头砍下。雪芙儿惊恐得发不出声音,不假思索地想要闭上双眼,但却办不到。

接着雪芙儿发现状况很不对劲:聚集在一起的士兵们开始刀剑相向,他们的嘴里发出令人无法理解的喊叫。

修勒无论是说话或反应都非常迟钝。就算已经很累了,这也不像修勒的行径。

这两人也筋疲力尽,只能勉强站在树枝上了。为了帮助他们两人回到雪橇上,吉尔达·雷跟奎里德打算再度爬上树枝。

士兵用长枪刺击士兵,用剑砍杀同伴。他们不去寻找敌人,而是跟同袍短兵相接,同室操戈。雪芙儿见状不寒而栗。

果然没错。吉尔达·雷好像在昏暗中摸索般,前往那个方向。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的,就是黑色的军服。魔法实务局的士兵们正在攻击雷阁下。恐惧攫住了雪芙儿的心脏,她身子往前探,目光专注地寻找雷阁下的身影,但皇爵驾着白蜥更加前进遮住了她的视线。皇爵手上拿着刚刚的小刀,迅速地在树干上画下魔法阵。他咏唱咒文并继续驱策白蜥,在与战斗中心差不多距离的另一棵树上,画下另一个魔法阵。雪芙儿座下的白蜥也跟着他,两人绕开了爆炸声与混乱,小心移动着。

他将另一支箭递给奎里德,奎里德也明白地架在弓上。两支绑上细绳的箭发出尖锐的哨音穿过狭窄的树木间隙,瞬间撂倒两名士兵。细绳上绑着好几个地雷,绳子受地雷重量影响而像蛇一样扭曲蜿蜒,落在死去士兵身旁的树木和其他士兵们身上。地雷上的弹簧立即松开引爆,树木应声飞散,士兵也粉身碎骨。

发狂的并不只有魔法实务局的士兵。树上的男子也停止了刚刚的防御战术,与靠近他的士兵们乱打一气,毫无章法地挥舞长剑。他的表情因更深的惊怖而扭曲,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士兵们也都失去了理智,不分敌我地斩杀同伴与那名男子。

「捉住他们!」

雪芙儿光联想到「我的骑士」这样的词汇就觉得羞耻。

裂开的树根下方藏着一辆雪橇。雪橇上有两道人影正在打斗。男子上前空手打倒其中一人,怒喝道:「潘札,振作一点!」

雪芙儿觉得在旅行途中原本稍微亲近些的少年,突然离她越来越远,甚至察觉到自己跟士兵一样怕他,这让她有些焦急。

「咦?」

「我也担心你啊。万一你使用咒文过度……」

吉尔达·雷拿下背上的弓箭,朝箭的来处也射了一箭。然而下一支箭打横飞出来,射进修勒的脚踝。同时也传来一群人的大吼声。

不住落下的飞箭在雪橇四周交错,纷纷插在泥泞及树木上。吉尔达·雷趴在橇底,将射鸟的大弓从台座上拆下拿好。

他快速地环顾敌军,发现那些僧侣并不在其中。士兵们都穿着相同的军服,并没有他在伊欧西卡尔见过的黑色长袍。可是他发现了一件事。自脱下锁子甲之后,吉尔达·雷的视线就一直很阴暗。他仔细看着森林,有个方向比他的视野更加阴暗。

「不是任何人,是『你的』骑士吧?」

「别妨碍我。如果你离开这个结界进入那里,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皇爵让白蜥避开到一旁,迂回地绕向骚动来源。爆炸声与哀嚎声震天价响,穿透重重树木,雪芙儿也看见红色的碎片混着雪堆及泥泞飞散在空中。

这时科娜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中断吉尔达!雷的思绪。

「到底是谁说的啊!」

奎里德没有继续与他争辩下去。吉尔达·雷解下科娜从肩膀至腰际交叉的密织腰带,为她穿上铠甲,总算让她停止唱歌。吉尔达·雷缠上腰带后,也比刚刚脱下镘甲时还轻松一点。他在腹部上用力,发现身体感觉能恢复原本的状态,但无法改善视线的昏暗。

「伊斯·奥·梅拉伦。」

正当皇爵画好第三个魔法阵时,雪芙儿发现树上有个没穿军服的男人。

站在树上的那名男子并不是雷。对方身形比雷还要矮,年纪也稍长。身穿棕色皮裤,外套上还罩了一件毛皮,膝盖下也包着毛皮绑腿。他完全没有发现雪芙儿两人,以狩猎用的弓朝士兵们射箭。

皇爵美丽的唇瓣因讥讽而扭曲。

她看见萨古被杀,最后沉入泥沼中。接着其他人的血又覆盖上去,死者也不断增加。士兵们纷纷死去,那种恐怖感更加使人疯狂。

皇爵那双闪烁不定的碧绿眼眸,仿佛正看着树木的灵魂。或许他有自信靠着魔法避免迷失方向。雪芙儿倒是已经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来了。

「凤旅团。」

少年突然看起来很沧桑。之后无论雪芙儿怎么跟他说话,他也不肯回应。

一群穿着魔法实务局黑色军服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凤旅团为了反生命魔法所散布的说法之一。吉尔达·雷也亲耳听乔贝尔说过。

皇爵冰冷的呢喃在她耳边响起。「他们不遵从我的命令。明知道无法活着走出森林,还是要硬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就必须了解,这个世界上依旧有着绝对不能侵犯的圣域。」

「抱歉,我没注意到……」

这时,雪橇倾斜了。

雪芙儿逐渐深入森林,一路上不放弃地对圣德基尼皇爵说道:

皇爵突然别开脸,让雪芙儿觉得自己冒犯了皇爵。而皇爵突然声音僵硬地说道:「看来入侵者又增加了。」

少年白晰透明的侧脸,看起来就像个冰冷的陶器,宛如砍下「白色森林」的树木后所打造的雕像般。就算两人并行驾驭着白蜥,雪芙儿也觉得只有自己像个异类。这座森林发出结晶质的亮光,边缘还带有一点蓝色的光线,皇爵与两头白蜥看起来就像是森林的其中一部分。

皇爵的手抚摸着魔法阵咏唱咒文。

「吉尔达·雷!」

雪芙儿大吃一惊。她看见吉尔达·雷宛如一头猛狮般迅速撂倒士兵。他的外套被砍碎,只有一条编织腰带让破碎的上衣固定在沾满鲜血的皮肤上。黑发倒竖,双眼散发出强烈的愤怒,看上去就像另一个人。

「那就是雷吗?」

皇爵静谧的声音在雪芙儿耳边响起。少年靠近自己用魔法引起的血海地狱,就像观察水族箱一样观察着结界内部。这个人,真的与那个把士兵们从无底沼泽一一救起的皇爵是同一个人吗?

「雷阁下……」雪芙儿低吟。

吉尔达·雷砍倒了眼前的士兵们,跳向雪橇所在的树根。接着他一剑朝穿戴帽子外套的男人砍下,看起来已经丧失理智。

「住手!」雪荚儿的尖叫声几不可闻。

戴帽男子虽然挡下了吉尔达·雷一剑,却因为他的凌厉攻势而节节后退。双方僵持不下时,男子近距离地大叫道:「吉尔达·雷!是我,奎里德!」

或许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了,只见吉尔达·雷有瞬间的停顿。男子挡回来的刀刃,掠过吉尔达·雷的脸颊。吉尔达·雷动作僵硬地垂下手中长剑,狠厉扭曲的脸颊痉挛着,燃烧着怒火的双眼中,理性的蓝色光芒忽明忽灭。

「奎……里德……」

然而下一瞬间,吉尔达·雷再度扬手挥剑,就好像刚刚不过是一时失手。名叫奎里德的那名戴帽男子迅速往后跳开。吉尔达·雷突然放低了姿态,将剑一把插在脚边的树枝上,用力地喘着气,似乎正在跟自己交战,想要压抑不由自主的四肢动作。

「喔……他在抵抗伊斯的咒文啊。」皇爵轻声说道。

雪芙儿浑身颤抖,看着吉尔达·雷的肩膀与双腿因用力而肌肉贲张,弯曲到极限。眼前的光景,与骑士过去受乔贝尔的禁咒魔法阵凌迟的记忆重叠。吉尔达·雷很坚强,无论面临多么强大邪恶的咒文都不会屈服,是个会挺身而战的骑士。当时他也同样奋力抵抗禁咒,几乎使得全身血管破裂……

皇爵又说道:「这种咒文,对于意志坚强的人来说更加危险。如果抵抗得超过极限,就会使得『水魂』崩毁。」

皇爵平淡的口吻,让雪芙儿不寒而栗。她觉得皇爵看起来有着无法言喻,非比寻常的冷酷,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这时,吉尔达·雷将自己的剑抵着膝盖,不想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意识淹没,长剑划破膝盖上的皮肉,鲜血滴在树枝上。

魔法实务局的士兵们纷纷攻向骑士与奎里德,奎里德上前应战保护身后的骑士。骑士奋力地抬起头想要参战,用颤抖的手拔出剑来。但微小的动作就会让他的理智疯狂且失控。因此光要克制自己便耗尽了骑士的全副精力。他的表情也在理性与疯狂间不断转变。雪芙儿觉得再这么下去,骑士的身体一定会承受不住。

雪芙儿立刻从白蜥的背上攀住白色树根。皇爵察觉并想要阻止她,她却双脚一蹬爬上了树根。雪芙儿攀上树干再爬到树枝上后,因为高度而感到晕眩。稍远处正在泥沼上打斗的士兵们发现了雪芙儿,纷纷朝她怒吼。雪芙儿跳到下一个树根上,来到吉尔达·雷所站的树枝。

「雷阁下!」

「什么人!」

不只吉尔达·雷,竟然连看起来不是魔法师的同伴都能感觉到萨亚雷的魔法,这让他感到惊讶并提高了防备。太小看对手反而自讨苦吃了。他重新整顿好自己,让男爵发号施令。

圣德基尼皇爵站在突然出现的两头白蜥背上,脸上超然的表情,与萨亚雷认识的那名易怒少年判若两人,充满着与刚刚的魔力非常相称,令人不快的威严。

只有几个人出声回应。除此之外的所有士兵,全都倒在白色树木的树根处,任由混杂冰雪的泥沼吞噬他们。

「你没事吗?」

「科娜……!」

3

萨亚雷感觉咒文凌厉地冲击「土魂」。就连在茧的守护之下,都让他呼吸困难,肺部仿佛要被压扁似的。士兵们则当场无法呼吸,捉着胸口痉挛起来。

「魔法师……!」吉尔达·雷眯起双眼看着萨亚雷。萨亚雷将自己的魂源注入骑士的双眼中,遭到骑士的抵抗。萨亚雷发冕到骑士戴在身上的防魔法腰带,于是加强了魔力。一般人在这时早已在萨亚雷的支配之下了。

「在稍早的战斗中死了,皇爵杀了他。」

拔出长剑后,巴拿巴的身体像鱼一样弹起缠住了吉尔达·雷。吉尔达·雷挥剑刺入巴拿巴的耳下,巴拿巴下颚迸裂,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雪芙儿拿下自己的额环,戴在吉尔达·雷的额头上。她的视线也迅速地变暗。就好像有非常沉重的东西取代了额环朝她席卷而来。雪芙儿执拗地看着吉尔达·雷的双眼。只见凝缩得像尖锥的瞳孔缓缓地打开,蓝色的眼中恢复了雪芙儿熟悉的光采。

吉尔达·雷从巴拿巴流下的凝固血液中发现一颗约拇指大小、散发蓝色光芒的石头,虽然与切尔克西身上的石头相似,但随着光芒黯淡下来,刻在上面的象形文字也跟着融化,渗出有黏性的蓝色髓液,跟从这座森林折下来的树枝相同。

军官说道:「我们回不了部落。因为『迷踪森林』的魔力让我们找不到进来的路。而且你们也见识到皇爵的魔法了吧?他打算把我们跟各位一起消灭,不准备让进入这座森林的任何人活着回去。我们也都有不回学都的觉悟了。为了活着离开这座森林,我们需要各位的帮助。」

闪耀着光芒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打破几乎要吞噬他的黑暗。他与少女金绿色的双眸四目交会,也记得自己手中还抱着少女。

潘札、修勒跟科娜,都随着士兵们一起被烧死了。一起涉险,刚刚还活着的同伴,现在只剩下异臭焦黑的尸块。科娜临终前的哀嚎,还在他耳边久久不散,

神色戒备的奎里德,表情立刻一变。雪芙儿记得奎里德的脸。他是从伊欧西卡尔的皇爵官邸送她回宿舍的里沃人。她记得他名叫奎里德·曼斯顿。吉尔达·雷就是与这名里沃人来到这座森林。

吉尔达·雷与奎里德面面相。

「快!杀了他……!」

纠结在一起的黑发散落在她高高的颠骨上,落下严重疲劳的影子。奎里德指了指吉尔达的额头,做出了爆炸的手势。

少年皇爵留下的这句话让萨亚雷灵魂发寒。不过,魔法实务局局长萨亚雷的灵魂原本就像冰一样寒冷。萨亚雷的薄唇上扬起一抹自大的笑容。

尽管如此,在那么混乱的打斗中奎里德竟能几乎全身而退,也相当令人佩服。如果没有这名冷静难缠的男人,吉尔达·雷等人早就全数被歼灭了。

「那请让我们穿上衣服,让体弱的人先休息。」

不绝于耳的怒吼与刀光剑影突然中断,战场上只剩下呆滞与寂静。伤痕累累的士兵彼此面面相,看起来似乎不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士兵朝他一剑砍下,吉尔达·雷惊险地避开剑尖,快速地移动身体以巴拿巴为盾牌。长剑顺势刺进巴拿巴的肋骨。吉尔达·雷把握机会一脚踢开士兵夺下长剑,士兵也自树根上滑落。

吉尔达·雷的剑跟腰带放在他的身边。刀刃已经擦干净了,但剑柄与剑锷的雕饰上仍留着些许红色血迹。潘札静静地说道:「我也发狂袭击了科娜。幸亏奎里德早一步把我打倒了,让我没有像修勒一样疯狂那么久。」

潘札发出警告,举起手上的弓箭。奎里德起身备战,吉尔达·雷也拿起长剑。

听到魔法实务局的魔法师,吉尔达·雷立刻问道:「那个魔法师现在在哪里?」

男爵回答:「就是情报。我会告诉你们如何破除皇爵在这座森林布下的结界,还有魔法实务局的魔法师布下的结界。」

「不,我不认为他是。」

「他被这个东西操控了。」

4

「奎里德!」

吉尔达·雷的大吼声就像引线般,引发了连续的爆炸。

巴拿巴嘶哑地叫着,另一名士兵嘴里咬着吉尔达·雷的剑攀上树根。这名士兵的腰部以下残缺不全,只靠手臂缓缓爬行。吉尔达·雷在这名士兵眼中,看见切尔克西死前眼中的疯狂。

「你抵抗过头了。要不是那女孩给你戴上额环,你差点就死了。你还是别把它拿下来比较好。」

「我身上穿着铠甲,自备的护符则放在这里。」

奎里德神情僵硬地往上爬。从他的手臂到头上,布满了无数的白树碎片。染满鲜红血液与黑色泥泞的脸上,双眸不住闪着精光。即使当吉尔达·雷为他除去碎片的时候,那双眼也没有看吉尔达·雷,而是专注地看着被烧光的雪橇与熊熊燃烧的烈焰。

当恐怖的咒文力量入侵「水魂」的时候,萨亚雷也察觉到皇爵的存在。他太专注要包围吉尔达,雷一行人并压制他们,才会有瞬间的松懈让皇爵有机可乘。

吉尔达·雷呼唤着雪芙儿。

对方戴着毛皮帽子几乎遮住眼睛,是吉尔达·雷的同伴。只有这个人展现了不同凡响的战斗力。男子自树根上飞身而下,从刚刚埋着雪芙儿·阿尔各的洞穴中拉出另一个沉没的人。是吉尔达·雷。

「眼睛与『月魂』及『日魂』直接相连,因此我所受的影响大概只有你们的一半。」

在皇爵与白蜥们消失在树木间之前,四周全部都凝结,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正当萨亚雷以为全军覆没之际,树上有个影子移动了。

巴拿巴男爵面自如纸,忿忿地说道:「圣德基尼的魔法太异常了。那种生命魔法,根本是把奥拉军人的荣誉踩在脚下。我们是战士,不是受制于他的人偶。」

吉尔达·雷僵硬地转过身。「雪芙儿……?」

「撤退!全体撤退!」

奎里德要士兵们脱下身上的衣服,确定他们没有暗藏武器。在冷空气侵袭下,他们的皮肤惨白,浑身布满了伤口与重击造成的紫红色。吉尔达·雷看清楚他们的身上没有魔法阵或咒印之后,开口问道:「你们还有部分军队留在圣堂的部落里吧?想引我们出去吗?」

其中一头白蜥用那可怕的下颚,在泥沼中衔起一具软弱无力的身体。沾满泥泞的帽子飘落,金棕色的头发飞散开来。原来是雪芙儿·阿尔各。泥泞沾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出她究竟是死是活。

直到最后,那个身影终于在火中消失。

奎里德仅靠着双臂在树枝间摆荡,打算回到雪橇。一个很像科娜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火焰包围着她全身,头发宛如火炬般。甚至连双眼也被焚烧,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

「衣服脱掉!」

吉尔达·雷想起来了。「抱歉……奎里德,我差点杀了你。」

火球从他们脚下窜起,树木也从根部倾倒。身后的草橇裂成两截,被火舌包围。火焰中的伤兵与科娜等人挣扎着。奎里德与吉尔达·雷从几乎要折断的树枝荡到另一根树枝上。

萨亚雷对巴拿巴男爵送出了召唤咒文,这时戴帽男子朝他的方向射了一箭。那是一支绑了地雷的箭。萨亚雷惊险地躲过爆炸,而男子已经带着吉尔达·雷藏身在树木之间了。

尽管修勒想要用苍白的嘴唇硬扯出一抹笑容,但似乎还没恢复到足以开口说话的体力。他的大腿及腹侧缠着染血的布条,身上还有一堆数不清的伤口。这点吉尔达·雷也相同。

萨亚雷放开了捉住吉尔达·雷的魂源网,改成保护自己的一道茧。骑士刚才受到支配而毫无防备的灵魂,直接遭受皇爵的攻击。

萨亚雷改写了魔法阵,从藏身的树木后方现身。骑士不知道这是诱骗他的陷阱,一脚踏入萨亚雷从遮蔽转换成咒缚的魔力场。

潘札在白色树木的另一边大声喝叱。奎里德从雪橇爬上树根,在潘札身后拉开弓箭防卫着四周。吉尔达·雷也爬到树根上,看见大约五、六棵树之外的树根处,有几个穿黑色军服的人。

巴拿巴男爵毫发无伤,将另一个鞋底板丢向吉尔达·雷悬挂的树枝。吉尔达·雷早一步身体一摆飞落树根旁。接着爆炸强风波及到他,将他摔在树干上之际,巴拿巴从下方捉住他的脚。吉尔达·雷一脚踢开巴拿巴的头部,将他撂倒在树根上。第一次爆炸时他就已经把剑丢弃了,因此巴拿巴男爵与他正打着肉搏战。

站在前方的军官,挥舞着沾满血污与泥泞的围巾。

不对,他会没发现皇爵的接近,都是因为那名多姆奥伊的骑士。吉尔达·雷察觉到萨亚雷在自己身边设下的盲目咒术,并且朝他直逼而来。骑士并不是魔法师,应该不可能看见萨亚雷的身影,恐怕他是看出魔力密度间的些许差异吧。尽管如此,吉尔达·雷还是很精准地攻击着萨亚雷藏身处的树木周遭。

太了不起了。吉尔达·雷的强烈魂源与肉体间的绝妙平衡,是个能供萨亚雷彻底研究的最理想人类。骑士魂源散发的光采,使得萨亚雷移不开视线,就好像想要毫发无伤捕捉美丽野生动物的猎人般,让他有瞬间的浑然忘我。

他正躺在草橇上,修勒也躺在他身边。潘札坐在上方的树枝上观察四周动静。每个人浑身都是泥泞。他努力想要起身,科娜从旁帮了他一把。

他推开巴拿巴的身体,让他倒向正在燃烧的树木。沼泽已经淹没了奎里德的脖子,只见奎里德不住挣扎。吉尔达·雷解开身上的织纹腰带扔向他,奎里德捉住腰带,靠向树根。

吉尔达·雷站在被掀起的树干后方,看见巴拿巴扔出鞋底板。鞋底板上的地雷丢中奎里德捉住的树枝后爆炸,奎里德随着树枝落入火焰中。

「诺西克·奥·梅拉伦。」

从死神手上逃过一劫的吉尔达·雷,他的魂源太容易追踪。骑士魂源的波动,他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圣德基尼皇爵把她带走了。」

「嘘!」

吉尔达·雷因此回过头去。奎里德跟他沿着树枝走近巴拿巴。巴拿巴与三名部下爬到树根上,打算要脱掉鞋底板。

「都怪我……因为你把铠甲借给我,才没有办法抵抗魔法。」

「……我没看出那个男爵是魔法师。」

吉尔达·雷举起空空如也的双臂看了看,那是幻觉吗?可是,戴在额头上的铁环触感,让他回想起少女往下摔落的一幕。

「休兵?你们有什么企图?」奎里德怒吼回应道。

让巴拿巴他们说出自己不是被操纵的人偶,却让他们自己炸了自己。魔法实务局真能容忍这么残忍的魔法吗?

「是圣德基尼皇爵干的吗?」

潘札跟奎里德从树枝上确认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同伴。吉尔达·雷也找了一下那名让视线变暗的魔法师,但没有找到。

「我是巴拿巴男爵,我军只剩下六名伤患而已。指挥官圣德基尼皇爵舍弃了我们!」

「吉尔达·雷,你认得我吗?」奎里德看着他。

失落感与不安攫住了吉尔达·雷的胸口。「发生什么事了……?」

奎里德用指尖敲了敲义眼,发出了坚硬的响声。

「我们不想打了。我军提议休兵。」

刚刚他们所在的树木,树根整个被刨起来,呈现一片焦黑。被火焰与黑烟缠身的士兵,在燃烧时便沉入沼泽。

巴拿巴男爵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两名受伤较重的人,看起来就像要立刻倒在泥沼上了。潘札与科娜伸出援手带着他们来到草橇。潘札说道:「鞋底板我们接收了。」

其中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人,或许只有身为总大魔法师的萨亚雷。

骑士的蓝色眼眸认出了雪芙儿。一名士兵从下方拿长枪往上一刺,擦过雪芙儿的脚踝。但雪芙儿没时间感到害怕,她跨过枪尖向前奔跑,在吉尔达·雷的身边跪了下来。

「除了圣德基尼家族之外,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座森林——」

奎里德的声音中带着阴沉。吉尔达·雷握碎手中已经毁坏的蓝色魔法道具,那是有如半干黏土般的易碎手感。

「奎里德,停下来!」

「科娜!潘札!修勒!」

奎里德嘲笑他们。「魔法实务局的精兵,竟然这么没用!」

这趟旅途中,奎里德头一遭疲惫地闭上双眼。

失去了魔法师,让他们也失去了希望,既然如此想投降就可以理解了。连防寒衣物都被剥夺的士兵们凄惨地颤抖着,奎里德说道:「也好,就告诉我们方法吧。」

放下心之后,雷劈般的冲击便贯穿了雪芙儿的太阳穴,让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分不清上下,被漂浮的感觉所淹没。丧失意识之前,雪芙儿只记得自己往下落,还有冰冷湿润的泥沼触感。

吉尔达·雷对这点也有同感。他知道奥拉军队最自豪的就是靠生命魔法战术所取得的压倒性强势,但一开始就打算牺牲前线作战人员的战术,无论多么优秀都令人无法接受。

「雪芙儿呢……?」

萨亚雷感觉到包围四周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抱歉……」

吉尔达·雷不再注意萨亚雷,开始失控化身为疯狂战士。萨亚雷在茧中无计可施,只能看着所有不分敌我自相残杀的魔法实务局士兵几乎全军覆没。而在几乎要劈开茧的魔力刀刃突然消失之际,萨亚雷听见了咒文。

就在这个时候,强势盖过萨亚雷咒文的波动,如海啸般吞噬他们。以那么强大的魔力让他亲身体会到生命魔法的威力,对萨亚雷而言也是头一遭。他只能尽全力收拢「水魂」,让自己不被士兵们所陷入的狂乱侵袭。

「是魔法实务局的士兵!站住!」

士兵们与军官并排站立,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筋疲力尽,似乎必须彼此搀扶才能站着。好不容易高举了双手,但因为脚下还有鞋底板,所以没办法站得很稳。

然而奎里德却比较实际。「我们接受你们的投降,有什么好处?」

她伸手想要捉住什么似的叫喊着:「奎……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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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正在阅读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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