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药王树之书

第六章 白S森林

《龙鱼少女》 · 西鱼立子 · 1.6万 字

1

吉尔达·雷一行人在黄昏下的地平线一隅,发现了与灰白色圣堂并排紧靠的部落。部落的屋顶都很矮,有半截埋在雪堆里,与雪原融为一体。

「那是圣德基尼皇爵领土内的征税地。」

奎里德收起拿来观看的望远镜,示意潘札与科娜兄妹继续让雪橇前进。两兄妹完全没有使用任何鞭子,只靠声音让白蜥前进。而绑在雪橇后方的鸟笼里,也只剩下三只雁了。

吉尔达·雷待在橇尾监看着后方动静,完全看不到追兵扬着风帆的雪橇,这让他觉得就像奇迹一般。但那并不是奇迹。他们能到达这里,全都仰赖那对兄妹与修勒的能力。无论是利用天鹅或雁来行动,或是引开追兵的张帆雪橇的那些手段,他们都达成了比身经百战的骑士还要精准的成果。此外,比敌人还早发现我方被追上,并且指挥这一切的奎里德战术运用成功。不利用比较快的张帆雪橇,也是为了不让敌人自远处就能轻易发现。

「只要对方拥有魔法师,他们就会采取会用到生命魔法的战术。既然他们的军队都不会操纵白蜥,那就不算是战力。魔法师的确拥有一夫当关的战力,但那只对魔法战争有效。」

奎里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设下宛如他手中玩具的地雷。反过来利用魔法师看得到魂源的能力,也能欺敌或设下陷阱,这点吉尔达·雷第一次学到。他觉得自己似乎见识到军事大国里沃的实力了。

「里沃对于如何与奥拉作战似乎一清二楚。」

吉尔达·雷轻喃,奎里德闻言就像看着一个不受教的学生般眯起眼睛,耸了耸肩。

「需求为发明之母。」说话的人是修勒。

「奎里德老板在近距离作战方面……」

「闭嘴,专心喂鸟!」

奎里德出声警告。吉尔达·雷则用全新的角度去审视奎里德。奎里德并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轻浮又直接的男人。他不只四处搜集各种情报与知识,还很聪明且懂得实践。就像有能力的雄鹰藏起自己的利爪,他的城府也深不见底,随时准备好第二、第三个策略。是个如果成为战友会如虎添翼,成为敌人则会是心腹大患的人。

「话说回来,以皇爵家的领地来说,还真是不怎么样的地方呢。」

奎里德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看着逐渐接近的屋舍。

用冻土砖堆砌起来的半球形建筑不到十间。似乎有一半屋子是往地下深掘,高个子的吉尔达·雷或奎里德如果站直的话,应该就能抵到天花板了。或许是一直暴露在吹拂的风雪之下,导致墙壁上的冰有些融解,稍具弧度的砖块与窗缘或屋檐的隙缝中长满了青苔。青苔表面还紧黏着雪的结晶,天气冷到那些青苔看起来就像是由雪做成。

位于部落中心的圣堂虽然比其他屋舍稍大一点,但除了圆顶之外也俭朴得毫无其他装饰。

修勒说道:「其他诸侯的城镇,还更先进一点。这里完全没有可以征税的农田和产物啊。只有祭祀药王树的圣堂而已。你说对不对,潘札?」

潘札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跟妹妹科娜一样,吉尔达·雷没看过他们两人在对白蜥说话之外的时间开口。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防备着吉尔达·雷,但当追兵来的时候,就像服从奎里德的指挥一样,两兄妹也会回应吉尔达·雷的要求。吉尔达·雷跟修勒能一起使用捕鸟的发射台阻止敌方的白蜥,也是全赖两兄妹的协助。

吉尔达·雷看着圣堂后方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那肯定就是雪芙儿所说的「白色森林」。也就是第一代圣德基尼皇爵发现药王树的禁忌森林。

「圣堂里难道没有魔法师吗?」吉尔达·雷这么问道。

「今晚的住宿取消了!」

此时传来了划破黑夜般的声音,随着科娜的叫喊,白蜥与草橇冲了过来。吉尔达·雷将修勒扔上雪橇,自己也跟着上去。

奎里德搔了搔长满胡碴的下巴。

在奎里德的试探下,僧侣们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摇摇头。

吉尔达·雷发觉这些人无力合上的嘴巴里闪着蓝色光芒,想起自己与切尔克西打斗一事。这些僧侣也靠着那种魔法,获得了超越人类的体力。吉尔达·雷改变作战方式,击打并折断他们的脚,让他们无法动弹。

「您说的话太可怕了。那是神圣的森林,不可以任意侵犯。」

国家平原的中央

年轻僧侣运来干燥的青苔,利用风箱送火点燃之后,一行人的斗篷及靴子上沾上的雪也跟着融化,逐渐成为蒸气。好一段时间没感受到的温暖沁入四肢百骸。既然天色已晚,今晚想必不会再有追兵了。看来有机会让吉尔达·雷多问些有关药王树的问题。

「这里离学都太远了。」

「近来几乎没有朝圣的人,所以我们也节约使用燃料。」

他们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吉尔达·雷很介意,奎里德似乎也是如此,只见他又亲切地说道:

「真是千钧一发。幸好你们来了。」

村里的僧侣已经来到圣堂前院了。他们打算阻挡正要离开厩房的潘札与科娜兄妹的雪橇。许多的咒文交杂着,使得白蜥茫然地左右张望,因为同时受到兄妹的命令与咒文的控制,让它们的魂源紊乱。潘札拼命地扯动缰绳。

就算诺西克身上没有魔法师的记号,还是会使用强大的咒文。而且刚刚他用相同的名字称呼后,那名应声的年轻前堂僧,跟当时的驾驶也太过相像了。

「你看清楚。这里的生活不像是有使用到生命魔法吧。跟一千年前完全一样。奥拉国内拥有魔力的人,全都去了学都。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谁还会留在这么寒冷严苛的土地上?」

「并没有桔死!」

正如修勒所说,这地方比起多姆奥伊的边境还要贫瘠。只要见识过伊欧西卡尔的繁荣,就不会想到这里也属于同一国家的领土。毕竟这里是皇爵的领地,如果有魔法师守护,就算再繁荣一些也不奇怪。但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被舍弃的土地。

「那是第一代的圣德基尼皇爵,阿修拉夫殿下。」

吉尔达·雷立刻警戒,修勒虽不明所以还是站起来。索金已经挡住了通往厨房的另一扇门,托亚则开始咏唱起咒文。

「我们进白色森林吧。那里是禁地,僧侣们不会追来。」

「大概是吧。那又如何?」

吉尔达·雷若无其事地把奎里德从暖炉前拉开,在他耳边说道。

「他独自去森林里侦察了。就是那个时候,这些人……」

吉尔达·雷的身体在咒文的魔力牵制下,行动有如铅块般窒碍难行。可是,他以蛮力抵抗后也不至于无法反击。另一方面,修勒仿佛被看不见的网子缠住般动弹不得,被僧侣们捉住了。

此时傅来了模糊的声音,古尔达·雷看向门口。发现诺西克好像把风一样站在那儿,吉尔达·雷蹙起眉。接着出现了既清楚又吵杂的声音。

奎里德巧妙地打听出部落里所有僧侣的人数。部落共有十五人,而包括一名去捕捉鲶鱼负责伙房的僧侣,只有四人住在圣堂里而已。

火焰中传来奎里德的声音。他所驾驶的雪橇几乎要全数烧毁,奎里德只能紧捉住白蜥的橇轭保命,但白蜥们的脚也都陷入无底沼泽中了。那是因为火焰烧融泥泞,增加了沼泽的黏稠。而周围更是有一堆似乎由奎里德打倒的僧侣尸体,在火舌中已经沉没大半。

一行人驾着雪橇来到圣堂,前庭的菜园里有三个男人正在耕作。修勒说明住宿的来意后,获得对方的同意并领他们前往厩房。他们拿出三只雁请僧侣们当晚餐,负责厩房的僧侣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厩房不大,里面只有五头白蜥,整个部落也看不到其他白蜥的踪影。显示这些僧侣们几乎不常离开这个极寒之地。

「知道的话你不会早点说啊!」

负责前堂的僧侣以视线询问奎里德。

听见年长前堂僧的名字,吉尔达·雷竖起了耳朵。他小心不让人察觉地重新绑好剑带,仔细观察被头巾遮住大半脸的托亚。在暖炉的火光照射下皱纹并不太明显的那张脸,跟吉尔达·雷想到的另一张脸极为相似。其他三个人也是既平板又雷同的脸。吉尔达·雷若无其事地开口:「诺西克,可以麻烦你让火再旺一些吗?」

2

在天之带。奥·乌冽冽

对方出乎意料地激动反驳道。僧侣们的表情头一遭出现了变化。吉尔达·雷也想起来,在学都的庭园里把吉尔达·雷击落水池的驾驶,也是因为他侮辱了皇爵才会动怒。

修勒也笑道:「这里只有和尚啦。」

在白色大地。奥·阿拉翁

「奎里德呢?」

「可是,你也看到这个部落的贫乏了吧。这些和尚如果会使用生命魔法,应该有办法住得跟伊欧西卡尔一样舒适,怎么可能还保持跟一千年前相同的生活?」

「总之,得准备随时都能走得了。」

奎里德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吉尔达·雷的全身却发出对僧侣们的警报。

吉尔达·雷将修勒身旁的僧侣踢飞,拉起修勒。

可是,僧侣们咏唱的咒文太过大声,白蜥的脚步也混乱起来。潘札似乎受到咒文影响,动作变得不灵活,几乎要摔下雪橇。吉尔达·雷在千钧一发之际捉住皮带将他拉回来,并且接手控制缰绳。

他一回头,将短剑扔向托亚与索金的方向。那两人同时大吼了些什么,短剑便在两人之间静止并落地。趁此机会,吉尔达·雷与修勒已经夺门而出。

「那个时代的神明都离去了。可是我们等待着总有一天,祂们终将归来。」

「比起严肃的圣堂,有美女跟美酒的住宿比较合我们胃口呢。」

潘札与科娜将雪橇驶近他,奎里德在橇轭上一蹬,跳上了雪橇。

「可恶!那些人用生命魔法腐化沼底的泥泞,再拿来烧!」

吉尔达·雷看了那尊浮雕,再度吓了一跳。那是与阿修拉夫皇子如出一辙的少年,而且名字也相同。只要年龄再稍长一些,就跟现任的皇爵长得一样了。就算拥有血缘关系,子孙跟祖先会神似到这个地步吗?

「怎、怎么回事?这些家伙竟然全都是魔法师……」

「嗯,应该是。我正打算进入森林的时候,就被这帮人攻击了。这些人一直都在监视我们。」

「托亚,有两位客人想在厩房用餐。」

吉尔达·雷在遭到怀疑潜回到暖炉边,开口问道:

「大概是这件锁子甲的效果。潘札,不要停下雪橇!」

「喂!快来救我!」

火舌舔舐着雪橇,气体与高热刺激他们的肺。疯狂想突围的雪橇,就好像激流上的小船般剧烈摇晃。吉尔达·雷费尽力气瞄准目标射出箭矢。箭穿透了索金的胸膛,但火焰仍没有收势,因为其他僧侣代替了索金继续咏唱咒文。

努姆斯是位于皇爵领地南边的伯爵领土首都。比伊欧西卡尔离这里还近,大约需要两天的路程。诺西克摇了摇头。

科娜开始高声唱歌,音量大得盖过了咒文。只有旋律与母音的歌曲,比起翱翔在沙漠上空的雄鹰啼叫更加高亢,宛如即将破除黑夜般响彻四周。这名旅途中几乎不开口的女子,纤细的喉咙竟能发出这么大的音量。白蜥们也不再迷惑,纷纷听从科娜的歌声。

内向的科娜其实对奎里德很有好感,这点吉尔达·雷一路上观察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她哥哥潘札似乎也因为对方是奎里德而给予认同,至于奎里德无论是否明白,他面对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科娜,就不会摆出搭定期船时所表现的那种轻佻态度。这恐怕也是顾虑到科娜纤细的个性。

他们先看着鸟笼,然后逐一看着吉尔达·雷等人之后说道:「要住宿的话,你们可以去圣堂。」

「我认为侍奉皇爵家的每个人都是魔法师。」

「可恶!你们这些臭和尚,快让开!」修勒大吼着引开僧侣的注意,当僧侣们朝他们看过来时,吉尔达·雷便拔出剑冲入他们与雪橇之间。

白色森林就近在眼前。那是一座很特别的森林。所谓的白色,不单是指冰雪所覆盖的白,那些像巨大鸟巢般彼此交缠的树枝还有树干,也全都是白色的。而在生命魔法的火光照耀下,全都染成了朱红色。

然而,僧侣们手中连个像武器的东西都没有。这点让吉尔达·雷无法拿剑攻击他们。于是他迅速缩短彼此间的距离,用刀背将他们撂倒。但就算同伴被打倒了,后方的僧侣仍毫不退缩地继续咏唱咒文。不仅如此,腹部与颈椎遭受重击的僧侣竟然在翻着白眼的状态下爬起来了。

「什么声音?」

倒地不起的僧侣们,就像圣堂里的僧侣们一样,全都拥有跟皇爵家的魔法师相似的外表。无论打倒多少个,相同的对手就是会一直来攻击他们两人。这种异样让吉尔达·雷也不禁毛骨悚然。

「那个叫做诺西克的驾驶打算用生命魔法杀我。」

奎里德摇了摇手里的钱包,但似乎不能打动眼前的男人们。

可是,熊熊的火焰突然挡在他们前方。盐沼的冰雪燃烧起来,将部落团团围住。吉尔达·雷回过头,只见索金与托亚正在咏唱咒文。火焰从冰层上的许多洞穴中不断往上窜,那是僧侣们捕捉鲸鱼的洞穴。一股腐臭的气味混在火焰的臭味中,修勒大骂道:

修勒向最年轻的诺西克问道:「各位从什么时候就住在这里了?家人呢?在努姆斯吗?」

「……原来如此。」

借由连结起二者的蓝色阶梯……」

厩房僧来告知前堂僧有关潘札与科娜兄妹的事。

「领主大人不会来到这里吗?」

奎里德说得没错。但正因为如此,吉尔达·雷才会觉得不寻常。奎里德也感染了他的紧张,表示要去看一下厩房。

「奎里德。」

「我们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家人都在这个村子里。我们有几名兄弟去了远地工作,我能留在这个圣地还比较幸运。」

相似的脸。托亚、诺西克……此外应该说不出他所料吗?厩房僧名叫伊斯,伙房僧叫索金。吉尔达·雷虽已经不太记得他在多姆奥伊风港见过的四名魔法师的长相。但是,他们却都予人相同平板且端正的印象。连驾驶诺西克也一样。就算说他们全都是兄弟,吉尔达·雷也不会太讶异。

看来圣堂所供奉的,其实是圣地本身。也因此祭坛上才会什么都没有。而祭坛旁的墙壁上,只有一个人物的浮雕。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男人才打扮得几乎一样。他们用毛织粗布白头部到下颚包起来,因而看不到头发,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就算他们有老有少,每张脸给人的印象仍旧相同。

僧侣们突然一致看向他,吉尔达·雷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起来。

他们察觉到靠近的两台雪橇,于是停下手边的工作。修勒开口对他们说:「我们是捕鸟的猎人,跟伙伴走散了。明天其他的雪橇应该也会来到这附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儿遇一夜呢?我们会好好答谢各位的。」

当时为了顺利通过伊欧西卡尔的检查哨,奎里德给了他一件织入了蛇纹石石绵的锁子甲。这件能够遮挡魂源波动的甲胄,咒文恐怕对它起不了作用。

「这里是僧侣的村落,没有女人。」

「遥远天空下的太阳

除了这辆雪橇之外,他看不到另一辆。科娜一脸苍白,潘札则控制着缰绳要硬闯森林。

在聚落前的沼泽旁,有几个男人好像捕获了什么鱼。靴底绑上一个圆形的板子,似乎是用来避免沉入冰泥中的方法。他们用大约要双手才握得住的圆筒在冰冻的泥土中挖洞,然后用绳索把吃饵的鲶鱼从冰下拉上来。这是很原始的钓法。满是泥巴的水桶里,大概有五、六条两只手臂那么长的鲶鱼。就连男人们身上穿的长披风与帽子,也跟泥巴的颜色分不清楚了。

潘札表示由他来控制缰绳,吉尔达·雷便来到雪橇后方为修勒的发射台搭箭。尽管称为发射台,但沉重的基座在换橇时就已经丢弃,他只能用脚固定弓,靠双手拉动弓弦。当魔法实务局的追兵差点追上他们的时候,他都会跟修勒或奎里德两人一起拉弓,但如今他只好自己来。

他的脸上浮现僧侣式的温柔笑容。一般年轻人都会想到城市去,但他这段满足于俭朴生活的发言,却不像在说谎。

科娜默默地抱紧了满头大汗的奎里德。吉尔达·雷说道:

「唔,请随他们高兴吧。他们夫妇两人想要独处呢。」

「可是这里虽名为圣地,但药王树也已经枯萎了吧?因为远在八百年前,那名初代圣德基尼皇爵移植它而……」吉尔达·雷稍微有些挑衅地指着墙上的人物雕刻。

「他们是服侍皇爵家族的人。跟阿修拉夫皇子随行魔法师,还有学都皇爵官邸的驾驶,名字全都一样……连长相也很相似。是同一族人。」

神圣的神、桑德啊,就要降临

「为什么、你还可以动……」修勒依旧被咒文所束缚,于是开口这么问。

托亚朗声唱起歌来:

「修勒,快逃!」

看见碰了一鼻子灰的奎里德,科娜不禁噗哧一笑,看上去似乎也安心了不少。

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长僧侣带领吉尔达·雷等人来到圣堂内。圣堂的门上刻有药王树的徽纹,不过室内非常空旷,冷得跟室外没什么差别。

托亚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们正在把您的朋友捉回来。」

吉尔达·雷仿佛要盖过咒文的声音般宣告,并撞向诺西克。

「明明后方不远就有森林,为什么要说燃料不足呢?」

年轻的前堂僧侣轻松地将几束青苔扔进暖炉里。吉尔达·雷不仅暖不起来,还感到毛骨悚然。

奎里德说了谎让对方不要太在意。两兄妹为了确保退路,打算让僧侣们代步的白蜥与雪橇没办法立刻上路。

「修勒!」

「可是,我们要从哪里进去?」

潘札拿着缰绳犹豫不定,寻找森林的入口。裸露在结冻泥土上的树根,像栅栏一样挡住了去路。

尽管还是有容许雪橇穿过的空隙,但连火都不怕的白蜥好像对什么感到恐惧般拒绝前进。

突然,白蜥们改变了方向,打算回到火焰之中。而且也找不到立足点,纷纷陷入前后方正在燃烧的泥沼里。这回连科娜唱歌都无法阻止它们。

一定有强大的魔法笼罩了这座森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奎里德!切断绳子离开白蜥!」

吉尔达·雷大叫,奎里德只犹豫了一下,便立刻照办。

「潘札,这种草橇也能浮在泥沼上吗?」

潘札以石头般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科娜则啜泣道:「大哥,不要!别扔下这些孩子……」

「科娜,放弃吧!再这么下去,大家都逃不掉!」

在修勒的劝说下,科娜仰起头,拔出小刀,然后亲自切断绑着橇轭的绳索。四头白蜥分别逃入盐沼。他们不忍地看着其中两头逐渐下沉。科娜为了另两头找到路的白蜥,唱起了自由之歌。

「逃走吧……!活下去唷……!」

吉尔达·雷将绳子绑在箭上,射进森林里。僧侣们的怒吼随即自部落传来,僧侣脚下踩着圆板,穿过火焰缓缓地接近了吉尔达·雷等人。奎里德扭了一下绳索让它们缠住粗大的树枝,与吉尔达·雷合力往前拉。雪橇随着滑入白色树根的隙缝中,追来的僧侣更是激动地漫天叫骂,但却没有追进森林里。吉尔达·雷松开树枝上的绳子,将第二批箭射入森林更深处。

火焰与僧侣们的咒骂声逐渐远去,只剩黑暗与白色森林包围着雪橇。

3

雪芙儿比整个搜索队的人都更早发现盘踞在地平线上的白色森林。那是因为她被绑在带队雪橇的前轴上。

昨晚,当西方天空上窜起了黑烟,皇爵与魔法师们也立刻迸发杀意。他们驱赶着比原先多一倍的白蜥,天一亮之后连片刻休息都没有地赶着路。雪芙儿一路上担心着雷阁下终究会被他们追上,所以一直认真地环顾整片雪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正在移动,也因此她的双眼干涩又疼痛。被绑在旗杆前面的双手在狂风吹拂下已经没了感觉。

一开始,森林看起来就像一座纯白的宫殿。随着雪橇越靠越近,她也因森林的巨大感到震惊。目测南北两端的距离,大概跟伊欧西卡尔的城墙差距不大。每个比其他树梢还高耸的积雪覆盖处,就像尖塔般突出。在沙漠长大的雪芙儿,从没看过那么多的树木。就算是她流浪过的寨亚国,也因为是高山国家,树木生长稀疏根本不会形成整片的森林。

尽管雪芙儿心里不断祈祷他们追错地方了,但就在白色森林前方,当一群双眼充血发红的男人们上前迎接皇爵时,她的期待也落空了。

「皇爵殿下!有人入侵『白色森林』!」这些人是守护圣德基尼皇爵领地的僧侣,似乎也是魔法师。他们与托亚等人大力拥抱,彼此互称兄弟。

一行人进入小村子保护下的圣堂后,只见许多受伤的人与遗体。皇爵气得脸色发白,就好像自己被打了一拳似的。这些人全都是皇爵的亲人。

「带走我等魂源,我等的族长……」

圣堂的大门一关闭,魔法师与僧侣们便在皇爵周围单膝跪下。

「如果你还不相信,那就别用,随你去发狂吧。」

皇爵假装没听见雪芙儿的道谢,转过身进入了「白色森林」。雪芙儿着迷地看着这些雪白的树木,树木上都盖着薄薄的一层霜,细碎的冰雪光辉,反射太阳后闪耀着银光。这些都跟那个庭园里人造银矿石树木的质感很像。那一定是模拟这里所创造的树木,但这里的树却更加美丽。

雪芙儿吓了一跳,直觉去摸她藏在口袋里的铁环,但东西却不见了。

可是那些并非树液。树枝从洞孔往下龟裂开来,露出了与洞孔内相同的蓝色。那是比白色树皮还要诡异的化石颜色。

皇爵似乎想证明护符除了他的说明之外没有其他作用,还特地放在自己额头上,又拿去碰了碰白蜥的额头。

蹲踞在他脚边的人肉圆阵,轻喃起赞颂的词句。

尽管如此,他们仍将少年的手恭敬地捧在他们的头上,十个人就像挂在白皙纤细的双手下的怪异婴儿般,缩成小小的一团,留下几乎听不到的呻吟声之后,筋疲力竭。这时在一旁观看的伤者取代了他们,也握住少年的手指。他们一样将蓝色的光芒奉献给少年,重叠般地倒在一旁。然后接下来的十个人也如法炮制。最后一切的咒文总算停止,在恢复一室寂静的圣堂内,只有少年再度睁开眼睛。

正如皇爵所说,刚刚出来迎接的僧侣以及那四名魔法师都躺卧在圣堂中,脸色也像病人般蜡黄。皇爵说他们全都是因为用尽了全力,才会这么疲累。

这栋屋子的天花板是圆盖形的。因为屋里很小,只靠一个暖炉就相当温暖了。屋里几乎没有家具,餐具与生活用品全都排列在墙壁架上,其他只有被褥及衣柜,跟住帐棚也没什么两样。这间屋子的主人,似乎在圣堂接受治疗。

「皇爵殿下,这么做太危险了。下官等也……」

「那么就好好守着村子。如果有其他敌人出现,绝不可让他们进入森林。此外我进入森林之后,敌人万一发狂迷路而走了出来,就由你们逮捕他们。」

「这是谁做的?」

僧侣们都瞪着雷阁下的画像。他们对雷阁下的憎恨波及了雪芙儿,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巴拿巴男爵问完,跟诺西克很相像的僧侣回答道:「四个男人跟一个女人。」

米莉蒂安避开雪芙儿的视线,走进男爵所在的屋内。

雪芙儿的膝盖后方感受到白蜥稳定的魂源,告诉自己也告诉白蜥没什么好怕的。她稍微用点力跨坐,白蜥也只是稍微摇了摇尾巴,接受了雪芙儿的重量。

「那女孩出去张罗食物了,跟你不一样,她可是很有用处呢。」

皇爵恶声恶气地回答她,让雪芙儿瞪大了双眼。

一戴上这个,就可以防止被森林魔力入侵。白蜥也一样,拿掉我的嚼口就会发狂,你要记住。」

雪芙儿将额环递给皇爵,皇爵随之将镶在额环内侧埃梅给她的石头取下,换上一颗白色的石头。

4

米莉蒂安有些顾虑却又急迫的样子,让男爵点了点头。毕竟严苛的行军途中,这唯一的女孩取悦了众人的耳目。如果她是因为同学的遭遇想要获得一点安慰,那自己倒是可以帮她。

「立刻进入森林。」

雪芙儿被带到与男爵同一间屋里。

「那些人伤害了森林……我要让他们知道森林诅咒的厉害。」

他们恭恭敬敬地捧起少年的手,各自捉住了一根手指。少年站在圆圈中央,半眯起双眼。捉住他十根手指头的僧侣们,口中含着发出蓝光的石头。

「皇爵殿下说那女孩看得见魂源……」

尽管男爵口气不佳地抱怨她不识相,但还是让她去了门口旁有守卫看管的井边。

「这是什么魔法阵?」

「可是……您该不会想要一个人去讨伐敌人吧?」

「不……下官不敢。」

「这些看起来真不像是活的树木。」

雪芙儿正想循着声音走过去,守卫却拉住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说话声戛然停止,米莉蒂安从屋后走了出来。

「……雪芙儿好像对皇爵施咒一样,就用这个头环……」

「就算我带了家族之外的人进去,也没办法让他活着出来。就算是你们,只要侵入『白色森林』,也会被这片迷踪森林困住,最后落得发狂的下场。这片森林从千年前就是如此……」

他的双眼闪烁着蓝色的光芒,燃烧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那根树枝上有个洞。是个约大拇指或食指大的楔形孔,雪芙儿惊讶地仔细一瞧,只见洞孔不住流下蓝色的树液。

男爵说完,僧侣们便坚决地否定道:「他们都不是魔法师。可是咒文很难对他们起作用,尤其是对这个男人。」

可是,一听到雷阁下并没有跟乔贝尔在一起,让一直占据在雪芙儿心中的不安消去了大半。如果那名骑士是靠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就一定有正当的理由。她就是能够这么无条件地相信他。

「雪芙儿,怎么了?」

「这是枯死的……?从那么久以前就枯死了?」

皇爵亲自操纵两头白蜥的缰绳,让雪芙儿看清乘坐的方法。他双腿跨在白蜥长长地颈部后方,小腿搭在白蜥前腿的膝盖上。皇爵又说:

好像说到痛处一般,皇爵紧绷又不可一世的态度瞬间消失,换上一张少年的怒容。雪芙儿因这样的表情感到安心,戴上了额环。铁制的额环还留着少年的体温,温和地覆住了额头。

米莉蒂安将男爵带到部落的其中一间屋子内。见屋内还有一名下级士兵,男爵打算把他赶出去。

当皇爵与人质进入森林之后,巴拿巴男爵正思考着如何分配留在圣堂的士兵们,这时米莉蒂安来找他说话了。

「米莉蒂安,你知道我的头环在哪儿吗?」雪芙儿严厉地问道。

皇爵用冰冷的绿色双眸瞪了还不死心的男爵一眼。

「没必要。」

等到雪芙儿靠近一看,才知道「白色森林」跟一般的森林完全不同。每棵树上面都覆盖着白雪因此没有任何叶片生长,这还不足为奇,就连树干与树枝都仿佛结冰一样的雪白。此外,或许是因为地盘是沼泽,所以根部并没有埋在地下,而是露出地面。树干从比骑着白蜥的雪芙儿头顶更高处开始生长,下方则是比粗树枝还厚实的大型树根,就像栅栏一样排列着。比起粗壮的树枝与树根,树干则大多较细并较短,跟弯曲的树枝与树根彼此交缠,几乎阻碍了前方视野。

皇爵目光阴沉,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其他人都退下。」

最后只剩皇爵与魔法师跟僧侣们关在圣堂中。他们仿佛在家族周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你这个人,要对人好的时候就会心情变差呢。」

不过如果她是米莉蒂安,看了这座村子的遭遇,一定会相信雪芙儿所仰慕的雷阁下是个坏人。两人只是彼此在宿舍最亲近的同学,但对米莉蒂安而言,雪芙儿并不算是好朋友。

「您只要带几位魔法师进入吗?」

「你在跟谁说话呢?」

雪芙儿有点不知所措。自从她被绑在旗杆上后,她就认为皇爵把自己当人质,也不会在乎雪芙儿会变得如何。那为什么又要特地给她新的护符,以免雪芙儿发狂呢?

皇爵将白蜥停在钻入地下的树根处,开始在粗的根部刻下魔法阵。他使用的是从革袋里拿出来,像凿子般的短刀,而袋子里还有许多的白石头。

雪芙儿摸了摸白蜥的下巴,此举惹得士兵们出声惊叫。大家还是忘不了同伴差点被咬被杀的情景,所以仍旧无法习惯白蜥。

米莉蒂安看到前晚发生的事了,雪芙儿还以为她当时早已熟睡。可是她到底在跟谁说话呢?男爵现在正在屋子里,难道米莉蒂安正在向其他军官报告雪芙儿可疑的行动吗?雪芙儿知道米莉蒂安一直不相信她,但对方这样打小报告,还是伤了雪芙儿的心。

「我们要为牺牲者进行祈祷。」

「我也去帮忙。」雪芙儿才站起来,男爵就命她不准离开屋子。

皇爵只身前往男爵休息的屋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有着强烈的怒火,全身也散发惊人的气势。男爵表示要立刻整队出发,却被皇爵制止了。

「谢谢。」

男爵赶忙避开了视线。他一直以来都是因为皇爵的身份而遵从他,在态度上也很明显地轻视皇爵,但如今却被皇爵的气势所压制。

没有见到米莉蒂安的踪影,雪芙儿问道:「米莉蒂安去哪儿了……」

「我等的族长,阿修拉夫殿下……」

「喂!站住!」

手腕在僵硬冰冷的绳子摩擦下变得通红。费力地压下帮浦汲上来的水是泥浆水。雪芙儿用指尖沾了一下,觉得那是温水。随着温水缓缓让血液畅通,她知道皮肤也会跟着干痒不已,因此立刻用雪敷上。当她用米莉蒂安给她的油霜擦在眼睛四周与手腕上时,听见米莉蒂安说话的声音。

「不必。按惯例,能进入『白色森林』的只有圣德基尼一族而已。」

直到全队吃完饭也都收拾完毕之后,皇爵才走出圣堂。

「说话?喔,那是其他雪橇的士兵们呢。」

「阿修拉夫殿下……」

「这里是化石的森林。」

「乔贝尔或许乔装易容,抑或是躲在别的地方了吧。若不是魔法师,怎么可能造成这种破坏?」

皇爵严厉的口吻证实了奥拉最神秘的家族历史。了解少年魔力有多深厚的士兵们,全都感到恐惧。「对手只有四人,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只是我会带人质进去,让他们不敢放胆攻击。」

皇爵宣布完,命令男爵让士兵们在这段时间先到村子里去休息。

皇爵没有回答,抬起头用愠怒的目光看着再深入一些,较高处的树枝上。

「的确不是活的。我说过了吧,药王树枯死之后森林也随着灭绝。」

男爵拿乔贝尔与雷的画像给僧侣们看,僧侣指认了雷阁下,肯定没有认错人。

雪芙儿掩不住好奇心而靠近观察。她碰了碰树根,感到非常冰冷,就像皇爵所说并非是树木,而是石头般的触感。被削落的木屑还残留在四周,也一样呈蓝色。

随着皇爵咏唱的咒文,短刀尖端也如跳舞般挥动着。皇爵的手看起来明明没有在动,刀尖却好像自行刻起了非常细小的象形文字。文字呈蓝色,完成后的魔法阵是圆形中间有个三角形的形式。

「男爵,我有话想私下跟您说。不会耽误您太久,但我希望现在就跟您报告……」

雪芙儿因男爵的嘲弄而胀红了脸。在帐棚野宿时,都是雪芙儿跟米莉蒂安一起准备伙食,但去分配膳食的工作总是米莉蒂安负责。雪芙儿则是负责收拾善后,然后才会去把玩她的锻冶工具。

「不,他们全都尽力了。现在都躺在圣堂里,要麻烦你们照顾。」

雪芙儿也听见另一道低低絮絮的声音,但听不清楚那声音在说什么。只有米莉蒂安仿佛还有回音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她耳里。

「你敢看轻圣德基尼家的魔力?」

就在她感到不可思议时,皇爵已经用手把那些粉末拍掉了。

皇爵的视线像要看穿雪芙儿一般。雪芙儿虽然害怕,却觉得若可以跟着去追雷阁下的话就还好。尽管不知道毫无力量的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如果乔贝尔就躲在森林中,那么保护骑士就是自己的责任了。一旁的米莉蒂安双手捂着嘴,害怕地睁大双眼看着雪芙儿。但因为刚刚的事情,雪芙儿并没有迎视她的眼睛。

来到森林前方之后,皇爵说道:「拿出你的额环。」

「下官也想表示心意,请让我们参与祈祷。」男爵虽然这么要求,但皇爵拒绝了。

唱和的咒文含糊不清,逐渐地转为低吟。蓝光连结着不断出现的火花,从他们的手中移向少年的手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弯起背脊,无力地几乎要倒在地上。

「嚼口上刻了只听从我命令的咒文,所以你记住,就算想逃也会动弹不得。」

5

至少男爵似乎不希望为了进入「白色森林」而必须做跟雪芙儿一样的事,他只是出神地看着皇爵与雪芙儿驾着白蜥前往森林。雪芙儿找寻着米莉蒂安的身影,但或许米莉蒂安不忍跟她道别,所以并没有出现。皇爵身上只带着雪芙儿还没见他使用过的宝剑,还有挂在腰带上的箱型革袋而已。雪芙儿的肩上则是背着装了锻冶道具的袋子。带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行李也就只有这项了。

「喔,是这个吧。今天早上掉在帐篷里,你一早就被拉到皇爵的雪橇那儿,所以我来不及还你。」米莉蒂安将头环递还给她,让雪芙儿正要醖酿的怒气无处可去。米莉蒂安看上去毫不愧疚,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雪芙儿听错了似的。

「那……请让我洗脸跟洗手。」

「就算你想逃到同伴那里也没用。」

皇爵粗鲁地将拔下的石头与额环丢还给她,雪芙儿接下后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早已经退下了。」

士兵以对长官几乎是无礼的态度回答。他看起来不像新兵,但男爵又不记得有这样一名老兵。那张脸也看不出年龄。

「男爵,您该不会打算遵照皇爵的吩咐,就这么守在这里吧?」

男爵有些却步地瞪着他,士兵则目不转睛地回望男爵的视线。

士兵的双眼给人有些动物的印象。他的额头宽阔突出,下方深陷的眼窝中几乎看不到眼白,占满了暗灰色的瞳孔。这么特别的脸孔自己竟然不记得,令男爵感到不可思议。不对,他记得应该还是见过那个人,但是是在哪个队伍中呢……

「男爵,我们应该也要追上去。」

通常男爵不会理睬一名士兵的建议,但他还是回应了。

「这个嘛……我也正打算这么做。」

「那么立刻整队进入森林吧。」

男爵的脑子里已经想不起米莉蒂安,有更多事情的片段流入他的脑海。没错,如果遵照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皇爵吩咐,那么搜索队的任务就无法完成。我一定要亲手捉住罪犯,凯旋回到学都……

打算回到圣堂内下命令的男爵,总觉得似乎被什么所催促般。

他立刻召集了精锐的士兵,准备一半队伍要进军森林内。他们不利用白蜥,而是将村里僧侣们所穿的圆盘绑在鞋底。该带的武器由所有人分别背负,男爵则亲自领军。

「留下来的人负责监视圣堂内的魔法师与僧侣们,不要让他们来干扰我们的任务。绝对不要离开村子。」

巴拿巴男爵的眼中,只剩下在魔法实务局授勋时的自己了。他甚至没有发现,让他变成这样的正是那名暗灰眼睛的士兵。

「您太了不起了,萨亚雷大人。」

米莉蒂安赞扬着那名暗灰眼睛的士兵。

自军队从伊欧西卡尔出发后,萨亚雷便一直假扮成不起眼的士兵一路同行。借由他的魔法,要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只当他是一名该存在的士兵,根本就易如反掌。长时间起居坐卧都在一起的长官与队友,不只不会记得萨亚雷的长相,连他报出的假姓名都不会记得。

要能看穿他的真面目,只有靠圣德基尼皇爵与家族的魔法师们所拥有的强大「月魂」。因此萨亚雷一直避开他们,尽量不留下生命魔法的痕迹,不过当距离他们这么远时,就能够随心所欲了。

萨亚雷来到厩房,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取下一头白蜥的嚼口。察看了半晌后,更改施在嚼口上的咒文并重新塞进白蜥嘴里。

「请问……森林里,到底有些什么呢?……有没有可怕的猛兽?」

「啊,萨亚雷大人会保护我是吗?既然如此,我当然比待在学都还要安心。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遵照您的意思将事情办好。」

皇爵家肯定是瞒着魔法实务局悄悄地在此处培育魔法师,让他们服务皇爵家族以维护血统。如果讲这种方法用在魔法实务局的人身上,就能创造出全奥拉最强,甚至是全世界最强的魔法师军团了。

奖章自纤细的脖子滑入衣领,引起少女一阵颤抖。

萨亚雷拉出挂在少女脖子上的奖章,也对它施展了咒文。

「怎、怎么会这样!这座森林……」在萨亚雷身后进入森林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呼声。

萨亚雷穿过树根下方,看着被摧毁的魔法阵。他原本期待那是森林本身所拥有的结界,但这魔法阵却还很新。看来是皇爵画下来的魔法阵。这种蓝色文字是常见于圣德基尼护符上的特征。

萨亚雷亲切地跟士兵说话,并夺下他手中握住的树枝。他是为此才操纵士兵去攀爬树木。周遭的所有人都因平安无事的士兵而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多注意萨亚雷一眼。

他不能让军队放弃前进。萨亚雷如今深信自己亲自前来一探究竟,是个非常值得的决定。

这些话并非仅靠圣堂士兵们的描违,也包含了萨亚雷亲自感应到的事实。

「有没有受伤?」

血色自米莉蒂安的脸上退去,她浑身颤抖地看着白色杀戮者的下颚。尽管如此,她的敬爱之心仍是战胜了恐惧。

6

「树木在流蓝色的血!是魔法!这座森林果然……」

然而当萨亚雷来到这座圣德基尼圣堂的时候,那些疑虑也全都消失。在这种偏远之地竟存在那么多保有魔力的人,这点令他相当惊讶。由这个部落四周残留的魔法痕迹来看,这些人全都拥有足以与高级魔法师匹敌的能力。

萨亚雷不着痕迹地来到队伍前排环顾了一下,发现结界的力量来源,正从第二棵树的树根处流出。他先咏唱了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咒文,再将手放在那个树根上。结界的力量缠上了萨亚雷,打算驱逐他。他不抵抗地接下那份力量,另一只手则将咒药涂抹在树根上。

「你不必担心。有必要的时候,这只白蜥的嚼口会带领你找到我。」

男爵用压倒全队的声量命令道:

萨亚雷这时才察觉到这座森林的异常。还有结界的时候,这里看起来不过是一座苍郁茂密的森林,但那似乎是结界所造成的假象。如今眼前横亘着阻挡去路的凌乱树枝与树根,怎么看都不像一座森林。这些树枝与树根宛如巨大的鸟巢般盘根错节。枝干表面比紫薇的树干还要平滑白皙,并拥有玻璃材质般的光泽。萨亚雷惊讶地瞪大双眼,重新审视魔法阵。

萨亚雷仔细地看着手中树枝的断裂处。树枝很冰冷,而且像糖雕般沉重坚硬。表面覆盖着薄皮般的白色玻璃质料,里面就像半成品的糖果般带有湿气,是蓝色的内髓。因此只要在表皮刻上魔法阵,就会显现出内部的蓝色。而那蓝色的部分,也跟萨亚雷所熟知的某物非常相似。他用指尖的魂源试着去探索树木的魂源,感受到一股细微的波动。这就是异常所在。萨亚雷并不像皇爵一样能够感受植物的魂源。可是他从这棵树感受到的,是非常近似人类魂源的波长。

萨亚雷咏唱着咒文,让咒药渗入根部龟裂处。结界也随之消失。

这些士兵们也下意识地感受到森林的敌意。而且皇爵口中「白色森林」的魔力还言犹在耳,更让士兵们心生畏惧。萨亚雷迅速地将咒文送进男爵的灵魂中,让他传达自己想说的话。

萨亚雷拍掉树枝上结的霜,吹几口气让树枝温热后,试着舔舐一下。又咸又苦的味道麻痹了他的舌尖。他吐掉唾液再反复地尝试,知道覆盖在白色书皮上的结晶薄膜带有很重的盐分。他认为那是从土壤吸收并累积的盐分。蓝色的内髓很苦,还有一点腥臭味。与其说那是树汁,还不如说是更类似于动物体液的臭味。

与圣德基尼的护符相同的蓝色文字,这个意义很明显了。这些树木,与那些护符是相同的材质。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前进!」

「遵命,萨亚雷大人。」

萨亚雷加诸在男爵身上的领袖魅力,让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服从了。人类只要形成一个团体,这种魔法的效用就越容易发挥,比施在白蜥等动物身上还管用。或许正因为有七种魂魄产生的复杂性才得以如此。尽管不是定律,却是耐人寻味的事实。

萨亚雷凝视着身旁士兵的双眼之后,那名年轻士兵突然脱下鞋底板,开始攀爬最靠近他的树木。当军官出声斥喝他时,他已经像只猴子般挂在一根细树枝上了。

「米莉蒂安,我跟着男爵一起进入森林。你则骑着这头悄悄地跟过来。」

在米莉蒂安热烈憧憬与倾慕的目送中,萨亚雷跟在部队最后方进入了森林。

「我再说一遍!敌方并没有魔法师!因为这一路上他们所采用的战术都不包括生命魔法!恐怕是凤旅团的乔贝尔受了伤魔力衰退。他们跟我们没什么不同,都只不过是普通人!不足为惧!懂了吗?」

魔力是任何人都具备的魂源所形成的能力,但一般人要能够将生命魔法运用自如,则必须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与练习,而且一千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可能成为魔法师。何况要达到高级魔法师的层级,那更是万中选一。这些僧侣能够拥有这些能力,除了圣德基尼的血统与教育之外,看来还靠着这座「白色森林」的魔力加持了。

要不是派得上用场,他不会特地带着米莉蒂安,毕竟以使魔身分而言她还太不纯熟了。但眼前的少女将萨亚雷所说的话诠释得过于浪漫。

士兵们从森林最外侧的树根处想进入森林,脚下却被泥泞绊住而无法前进。无论那些军官如何下令,施在森林上的咒文选是让他们无法越雷池一步。

士兵们纷纷发出了惊讶与放心的骚动声。接着萨亚雷再进一步施展咒文,稍微扭曲士兵们的恐惧,让他们感到只有盲从下令者才是唯一安全之道。这是萨亚雷长年以来惯用的手法。

士兵们指着被折断树枝的枝干处。折损部分裂开,表皮也变得光秃。从蓝色的内髓处渗出了相同颜色的树脂。

「呜哇!那是什么!」

魔法阵的力量很大,效力范围遍及了整座森林,想来是非常不愿意让其他人闯入。而且魔法阵遭破坏之际,布下结界的人也会知道。尽管没有总大魔法师萨亚雷破不了的阵法,但入侵森林的事皇爵一定会立刻知道。

「安静!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挥军!无论什么魔力都无法战胜正义!」

「这个应该可以保护你的灵魂。」

「白色森林」里到底有些什么?为了得知这一点,萨亚雷竟将魔法实务局的工作交给替身处理,亲自长途跋涉前来。就只为了见识圣德基尼家族深藏不露的生命魔法奥义。

「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

士兵捉住的树枝断裂,士兵也跟着发出惊叫声摔下来。「幸运的是」他并非摔在泥沼中,而是落在萨亚雷面前张起的树根上。

听到男爵的咆哮声,萨亚雷便察觉到结界的存在。

当他要瞒过皇爵一族的耳目时,没办法使用太强的魔法,但他利用了那段期间窃得魔法师们操纵白蜥与风帆的咒文。这些都是在学都内用不上的咒文,但在萨亚雷看来,圣德基尼家的魔法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特殊。事实上,当索金魔法师与男爵在追讨敌人的时候,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以魔力帮助索金操纵白蜥。因此萨亚雷有些失望,认为自己这趟是自来了。

对于会使用魔法的萨亚雷而言,利用鞋底板行军跟利用雪橇行军一样简单。

萨亚雷感觉到树木们的微弱魂源汇集了起来,缓缓地逼近包围住他们。这些波动充满了敌意,沉重郁闷地压迫而来。这座森林里的树木,拥有萨亚雷能够感受到的魂源。也就是说这些并非普通的树木,而是拥有意识的动物,或是近似于人类的存在。而森林会憎恨入侵者,与被伤害的树木产生共鸣,释放出强烈恨意。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龙鱼少女 1 破晓之书

  1. 01登场人物
  2. 02序章 咒印
  3. 03第一章 水神的化身
  4. 04第二章 疾风船
  5. 05第三章 游击队
  6. 06第四章 呼唤之声
  7. 07第五章 圣地
  8. 08第六章 凤旅团
  9. 09第七章 禁咒
  10. 10第八章 大魔法
  11. 11终章 前往奥拉

第二卷龙鱼少女 2 药王树之书

  1. 01序章 国境之港
  2. 02第一章 俘虏
  3. 03第二章 圣德基尼家族
  4. 04第三章 逃犯
  5. 05第四章 白蜥
  6. 06第五章 盐沼
  7. 07第六章 白S森林正在阅读
  8. 08第七章 奥·梅拉伦
  9. 09第八章 药王树
  10. 10终章 里沃的旅人

第三卷龙鱼少女 3 角兽之书

  1. 01第一章 旅人
  2. 02第二章 里沃军
  3. 03第三章 王宫
  4. 04第四章 卡尔加
  5. 05第五章 神兽
  6. 06第六章 降临
  7. 07第七章 王之眼
  8. 08终章 继承人

第四卷龙鱼少女 4 甲蛇之书

  1. 01序章 死者之手
  2. 02第一章 大平原
  3. 03第二章 喀鞑靼族
  4. 04第三章 赤砦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戴面具的祭祀长
  7. 07第六章 火神颂恩
  8. 08第七章 甲蛇
  9. 09第八章 坏劫
  10. 10终章 誓言

第五卷龙鱼少女 5 月虎之书

  1. 01序章 沉默之屋
  2. 02第一章 首都利亚纳
  3. 03第二章 密探
  4. 04第三章 古文献
  5. 05第五章 使魔
  6. 06第六章 古代咒文
  7. 07第七章 百疾
  8. 08第八章 奇迹
  9. 09终章 崩坏的前兆

第六卷龙鱼少女 6 凤船之书

  1. 01序章 要塞
  2. 02第一章 涡之海
  3. 03第二章 东域
  4. 04第三章 水贼
  5. 05第四章 鲸岛
  6. 06第五章「银S天N」军
  7. 07第六章 返乡
  8. 08第七章 水神芙蕊
  9. 09第八章 预言
  10. 10第九章 南下
  11. 11第十章 潜入苏贾瓦
  12. 12第十一章 光城
  13. 13第十二章 黑云
  14. 14第十三章 鸟之巢
  15. 15第十四章 重生
  16. 16终章 远方之星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