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露娜害怕自己會襲擊別人，所以選擇在沒有道路的地方前進。

不管地形多麼險峻，她都能輕鬆地在樹枝之間跳躍移動，所以並不算太辛苦。

只是，忍耐了幾天的飢渴後，她開始感到身體不適。

她推測這是因為沒有攝取血液的緣故。雖然有喝水和進食，但還是無法擺脫虛脫感。此外，雖然不強烈，但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經常有想要吸血的慾望。

（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露娜覺得自己的身體或精神可能出了問題。

然後，露娜在森林中、在山中、在沒有人類燈火的世界裡懊惱著。

（乾脆喝血可能比較好。）

她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想法。那樣就能輕鬆了。就算喝了血又怎樣？又不是要增加眷屬。

只是分一點血而已。拉特也平安無事。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應該沒有人會像拉特那樣溫柔地伸出手臂吧。

為了血而襲擊的人，一定會露出因恐懼而抽搐的表情。

而且……如果襲擊了人，我感覺自己會無法控制自己。感覺自己會再也無法變回人類。

（但是，我是被賣掉的商品。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人類。）

事到如今，就算變成吸血鬼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到底，我也不是自願變成吸血鬼的。這不是我的錯。錯的是把我變成吸血鬼的師父。

我被對血的渴望所侵襲，逐漸失去了人心。

我想要解脫。而且，就算到了巴努寇特，我可能也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我忍受著這種痛苦到達了那裡，可能也是白費力氣。

為什麼只有我必須這麼痛苦？

要是有其他同伴就好了。要是能創造很多眷屬，建立吸血鬼的王國，我應該就不用一個人煩惱了。

「不死之王？真的假的？你把牙齒露出來讓我看看？」

就這麼辦吧。襲擊城鎮或村莊，增加同伴。憑我現在的力量，不可能輸給區區人類。乾脆把人類一個不剩地都變成吸血鬼吧。

巴努寇特周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是個無機質且險惡的地方。露娜明白了，為何消滅了阿修羅族的奴隸們會放棄這座都市。

露娜舉起手，開始詠唱咒文，仿佛在呼喚沉睡於地下的亡者們。

露娜似懂非懂地聽著羅根的話。

他和露娜想像中的羅根完全不同。

看來這個矮小的老人也有輕視人命的傾向。這一點和弟子卡恩倒是一樣。

再加上，對方是大魔導師。露娜不認為自己能輕易找到。

（就沒有別的確認方法了嗎？）

卡恩說，這裡有個驅人結界，但露娜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但是，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感到痛苦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

因為他是卡恩的老師，所以露娜以為他是個無趣，除了魔法以外什麼都不考慮的人。

茉莉抓住露娜的雙手，對她說出了這番話，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羅根再次轉過身來，興致勃勃地靠近露娜。

「為什麼？喝血不就行了。不行嗎？啊，我的血可不行。呃，對了，我的血有毒，喝了會死的。」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雖說人跡罕至，但這裡原本是座都市，應該埋著骨頭吧。成為不死之王的現在，她和死靈魔術的相性變得非常好，她認為自己可以役使幾十隻食屍鬼和骷髏人。

◆

仔細一看，稍遠的岩石上坐著一個剛才應該不在的小個子老人。他右手扛著一根手杖。

那是一座規模前所未見的巨大廢墟。比至今為止見過的任何都市都要廣闊，腐朽的建築物比自己所知的任何建築物都要大。

「不，我覺得作為人來說是不行的……」

「因為人的血是魔力的供給源。」

「啊，受不了。最近的年輕人真是的。父母到底教了你們什麼？」

「這是什麼？」

在深山裡一個人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實在是太蠢了。只有我一個人遭遇這種事，實在是太奇怪了。我連父母都沒有。就算我變成了吸血鬼，也不會有人為我感到悲傷，也不會有人對我生氣。

白髮中夾雜著些許金髮，乾癟的白色皮膚，還有紅色的眼睛。

雖然露娜對他的態度有些生氣，但還是繼續問道：

得知自己認為有效的藥水其實很珍貴，露娜有些沮喪。

「那個，要怎樣才能抑制魔力的消耗？」

「10天以上……」

茉莉雖然嚴厲，但很愛我。卡恩雖然笨拙，但需要我。拉特也說喜歡我。

「沒錯，就是那個羅根。你剛才想使用死靈魔術吧！住手，不要隨意喚醒死者。你也是阿修羅族吧？難道你沒有對祖先的敬意嗎？」

「魔力無所不在。不只是人類，太陽，草木，地面，大氣，任何東西都有魔力。只要能感知到魔力並將其化為己用，就不用擔心魔力的問題了。順帶一提，我能做到。我就是無敵的。」

「蠢貨，才不是！別把人當成亡靈！我可是大魔導師啊？」

「哼……你就是太依賴五感了，才會不明白。用心眼去看。」

「那你的身體差不多該出問題了吧？這個給你。」

羅根的語氣讓人搞不清他是不是認真的。

雖然都叫結界，但種類卻很豐富。比如，卡恩的宅邸是通過讓人感到恐懼和忌諱來拒絕他人。其他還有，雖然存在於此，但通過消除存在感來讓人移開視線的結界，讓方向感混亂，使人無法到達那裡的結界。

就這樣，身心俱疲的露娜終於來到了巴努寇特。

這是卡恩的資料上記載的內容。人的血是魔力的觸媒，吸血鬼可以將其在體內轉化為龐大的魔力。

「咦？大魔導師？羅根先生？」

「你知道吸血鬼為什麼需要人的血嗎？」

「那個，能收我為徒嗎？」

她完全無法習慣反復襲來的對血的渴望，只能忍受著讓人痛苦的飢餓感和想要襲擊人的慾望。

「好厲害！有了這個就能緩解對血的渴望！只要每天喝這個……」

至於「從各種各樣的東西中獲取魔力」這句話，她只能理解成「這個老頭在說什麼啊」。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於是，她想到了召喚不死族來代替自己尋找。

「不想喝血？也就是說，你至今為止都沒有喝過血嗎？」

羅根像是在挑釁露娜一樣，呸地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疲憊不堪的露娜不想再思考了。

她知道自己的魔力消耗很劇烈。因為現在的身體無論在物理上還是魔力上，都經常發揮出過剩的力量。但是，就算要她抑制魔力的消耗，她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要加油。雖然你可能是個被賣掉的孩子，但你畢竟是我親手培養出來的，所以你不是什麼可憐的孩子。你要努力作為人類活下去。」

「這是恢復魔力的藥。你沒喝血的話，魔力應該已經耗盡了吧？喝下去。就算這是毒藥，不死之王也不會死吧？」

「哦，多久沒吸了？」

「等等等等！別在這裡使用死靈魔術！」

「我咬過一個人，從那個人那裡吸過一段時間的血，但之後就完全沒有吸過了。」

「咦？我沒有父母。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在人口販子那裡了。」

「用心眼是什麼意思？」

然而，

「可是，你不是不死之王嗎？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隨後，身體的倦怠感消失了，對血的渴望也減輕了。

露娜越聽越火大。但是，她只能依靠這個老人了。

「……那我該怎麼辦？」

羅根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道。

羅根背對著露娜問道。

露娜身邊的人們都很溫柔，如果自己放棄當人類，感覺至今為止的努力都會白費。

但是，在露娜被賣掉的前一天，茉莉對她說：

「沒什麼敬意……」

露娜向遠離的羅根喊道。

「只答對了一半。吸血鬼之所以需要如此龐大的魔力，是因為他們平時就消耗著大量的魔力。也就是說，只要抑制魔力的消耗就行了。再加上，只要能從各種各樣的東西中獲取魔力，就沒必要特地從人的血液中獲取魔力。」

「哇，你有獠牙！好可怕！別靠近我！」

雖然露娜覺得他多嘴了，但還是拔開瓶塞，聞了聞味道。因為沒有奇怪的氣味，她就直接喝了下去。

「不知道，就說明你的修行還不夠，菜鳥。」

但眼前的老人卻自稱大魔導師，看起來是個有些自大的人。

聽到這番話，露娜感到很不可思議。她覺得「我賣了高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我不可能回到這種地方」。

突然傳來聲音。

羅根跳著向後退去，和露娜拉開了距離。

如果自己變成了吸血鬼，茉莉一定會感到悲傷吧。然後她會生氣，用拳頭打我的頭。

羅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扔了過來。瓶子正好飛到露娜手邊，她輕鬆地接住了。瓶子裡裝著綠色的液體。

（就這麼辦。）

（麻煩死了。）

羅根用手杖指著露娜。

露娜吃了一驚。她第一次見到自己以外的阿修羅族，所以還以為是亡靈。

露娜呆住了。羅根和卡恩在不同意義上都是怪人。

露娜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照他說的露出了牙齒。

「我變成了不死之王，所以我想來找羅根先生，看看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克服對血的渴望。」

但是，露娜還是堅持住了。

「咳咳，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獲取魔力的方法是……」

露娜有些無語，這個人居然能堂堂正正地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但是，茉莉的這番話現在卻在她的腦海中反復回蕩。

「總之，我不想喝血。有沒有什麼辦法？」

露娜邁出了腳步。她沒有奔跑，而是忍受著對血的渴望，慢慢地朝著西方走去。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茉莉。茉莉是曾經嚴格教育過露娜她們的可怕人類。

老人怒目圓睜，小步小步地走到露娜面前。

「那個，不好意思，所以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克服對血的渴望？」

羅根收起手杖，轉過身去，像是在掩飾尷尬。

「我哪有那麼多！這可是貴重的魔力恢復藥，比人類的命還要值錢。與其每天喝，還不如咬個人更省事。」

「咦？阿修羅族的亡靈？」

「不知道，隨便說說的。」

露娜回想起那拳頭的威力，嘴角微微上揚。

（那樣有點可惜呢。）

雖然有很多不安，但既然他是卡恩的師父，那應該會願意收弟子。

「可以啊。」

羅根很乾脆地答應了。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