７ 0;SIDE11;

與露娜第一次交談後過了幾天，我計算好露娜來鎮上的時間，帶著基裏安一起出門。因為我想再見她一面。基裏安似乎也對露娜有好感，所以欣然同行。

到達鎮上後，我很快就發現了總是按時購物的她。

為了不打擾她，我等到她買完東西後才上前打招呼。

「又見面了，露娜。」

「啊，是拉特和基裏安。」

露娜的反應，就像是遇到了有點熟悉的人而已。

……算了，這樣也很新鮮。

「要不要再喝杯茶？」

露娜對茶的誘惑沒有抵抗力，這是上次得知的。

「拉特你真的很有錢呢。」露娜雖然嘴上這麼挖苦，但最後還是敗給了誘惑。

我們進入茶館，被引導到一個包廂後，露娜脫下了白色長袍。因此，平時看不見的身體曲線變得清晰可見。那身材比想像中更具女性魅力，明明穿著衣服，卻不知為何讓人無法直視。

平常被兜帽遮掩的頭髮也展露出來，那頭彷彿由黃金絲線編織而成的秀髮，隨著露娜的動作輕輕搖曳，這也讓我分外在意。

最後我還是將目光投向她的臉。那雙讓人聯想到紅寶石的眼睛，與如絲綢般白皙的肌膚相映成趣，透露出強烈的意志力。或許可以說是美麗與堅毅並存。與她對視讓我感到不自在，於是我主動移開了視線。這種事從我出生至今從未發生過。

「我說，露娜。你不想獲得自由嗎？」

我重新鎮定心神，向紅眼少女問道。

如果她說想要自由，我打算提供相應的幫助。

「自由是什麼？」

然而，露娜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你現在是被買下的身份，但這個國家並不承認人口買賣。如果你提出訴訟，或許就能解除金錢上的從屬關係？」

「這不是很奇怪嗎？其他國家都允許的事情，只有這個國家禁止，還說『在這裡是違法的，所以契約無效』，誰能接受這種說法？付錢買下的人不就單方面喫虧了嗎？」

「拉特大人對露娜有什麼感想？」

「但是，你學的魔法……」

露娜刻意強調了「普通」二字。

露西亞娜咯咯笑了起來。

因為露西亞娜從我出生起就作為侍從照顧我，所以我對她很是敬重。

吸血鬼畏懼陽光和銀製武器，心臟被刺穿也會死亡。並非真正的不死存在。

「嗯——拉特意外地很正經呢。第一次見到你時，還以為你是個更傲慢的人。」

說到底，我之所以對露娜感興趣，也是因為聽了露西亞娜的報告。

我話說到一半，感到背上被輕輕碰了一下。基裏安委婉地制止了我的發言。

「還沒找到他是死靈魔術師的證據嗎？」

店門正好是關著的，但我們還是徑直推門進去。

據說阿修羅族只要變成吸血鬼就能成為不死之王。但非阿修羅族的人要成為不死之王，必須先變成吸血鬼，然後吸食阿修羅族的血液，奪取其生命。

她提到正在調查的魔法師身邊有個與我同齡的女弟子，與我身邊那些女孩不同，是個很有趣的孩子。

露娜一邊品味著茶香，一邊慢慢地啜飲著。

明明與我年齡相仿，卻出奇地達觀。

坦然接受這些說教讓我很不甘心，但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度量的表現。多虧了這件事，我現在才能與露娜正常交談。

「宅邸周圍設有強力結界。貿然靠近的話，可能會被察覺到我們的行動。另一方面，我們也不清楚宅邸內外有什麼陷阱，強行闖入也很困難。」

露娜直接拒絕了。

「那真是太好了。畢竟拉特大人身邊沒有那樣的好孩子。」

「我想是很好的。畢竟已經一起生活了十年。就像家人一樣。雖然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家人是什麼樣子。」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的師父教的是什麼魔法。」

魔法師研究魔法確實很正常。但整天窩在家裡不出門地研究就很反常了。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應該就是這樣吧。」

「你錯了。人根本不平等。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平等了。像你這樣出生在高貴家庭，和出生在連茶都喝不起的平民家庭，兩者有著天壤之別……我不是在責備你哦？只是想說，這個世界並非由漂亮話構成的。」

「不過，我和露娜一起喝茶聊天，但不確定她對師父瞭解多少。雖然她強調自己學的是普通魔法，但實際情況如何？」

「那個儀式何時舉行？你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年？」

「誰知道呢？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即使獲得自由，我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家。而且，我從展現出超越師父支付金額的價值中，感受到了成就感。雖然你可能無法理解。還有，我也不討厭學習魔法。畢竟我知道自己很適合這個。」

對於一直認為她理所當然會對我微笑的我來說，這笑容顯得格外珍貴。

於是我向露西亞娜尋求建議，結果被她訓斥：「拉特大人平日與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往來，才會遭遇這種事」，還嚴厲地要求我「先好好自我介紹再與小露娜交談」。

露西亞娜露出苦澀的表情。

◆

我無話可說。雖然不知道不了解家人為何物的少女和用錢買下她的魔導師之間是什麼關係，但露娜臉上沒有一絲陰影。

「你和師父關係好嗎？」

「……你認為露娜為什麼會被收為弟子？」

「怎麼了？我學的魔法怎麼了？」

站在後面的基裏安說道。基裏安是露西亞娜的弟弟。

「人本來就應該在神的面前平等。買賣人口都是錯誤的。這種行為本身就是罪惡，就算喫虧也是無可奈何。」

結果實際見面後，我卻遭到了出生以來從未聽過的辱罵。

普通吸血鬼與其上位種不死之王有著顯著差異。

「她很有才華，頭腦也很好。性格……雖然有些無禮，但也很討人喜歡。」

「如果不以那些漂亮話為目標，一切都不會變好。人應該追求理想。總有一天，其他國家也會像這個國家一樣禁止人口買賣。」

很久以前，由於我們祖先的叛亂，阿修羅族被逼到幾近滅絕。

露西亞娜也是位優秀的魔導師，這也是我讓她負責這次調查的原因。

死靈魔術是通過死者或靈魂施展的魔法。原本是用來通過死者瞭解過去或未來，但後來逐漸演變為操控死者本身，據說修煉到極致甚至能超越死亡。

即使卡恩確實是死靈魔術師，儀式也應該是以後的事情。

「那個儀式會在什麼時候舉行？」

然而，據說阿修羅族中專精死靈魔術的人，化身為超越吸血鬼的不死之王，與我們祖先作戰，造成了毀滅性的傷害。

「那麼，你不想成為自由之身嗎？」

「關於這方面，露娜也不太願意透露。不過，如果她學的真是普通魔法，應該不會有所隱瞞。也就是說，她學的果然是……」

「……還不錯。」

「既然基裏安這麼說，那肯定沒錯了。」

「因為目的是成為不死之身，所以他應該不急於一時。根據過往案例，大多數都是在死期臨近時才開始儀式……」

就是露娜經常送貨的那家藥店。

「研究魔法啊？魔法師不都是這樣的嗎？」

然而不死之王則不同。雖然並非無法打敗，但沒有明確的弱點。

「話說回來，你的師父平時都在做什麼？讓弟子做家務、買東西、甚至製藥，那他不就什麼都沒做？」

離開店後，我們目送露娜離去，然後前往藥店。

「姐姐大人，我也覺得露娜大人是位很好的人。」

「因為那個儀式是為了彌補我們與阿修羅族的魔力差距，所以應該是這樣吧。」

後來，魔法本身被視為禁忌，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觀念逐漸放寬，如今使用魔法已被普遍接受。然而，死靈魔術至今仍是禁忌。只是這件事只有學習魔法的人才知道，因為若讓普通民眾得知，可能會導致他們誤解所有魔法都很危險。

露西亞娜溫柔地對基裏安微笑。她對弟弟總是特別寬容。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普通魔法。像是點火、引水之類的。」

「因為多虧了這個護符街上沒有認識我的人，但如果他知道『其實我認識了幾個人』，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至少可能會禁止我外出。所以，我沒法幫你引見師父。」

「……是啊。」

「以拉特大人的標準來說，這評價很高呢。」

於是我想見她一面，露西亞娜就給了我一枚能將魔法影響無效化的戒指。不戴那個戒指，就會因為魔法護符的影響而無法記住那個女孩。

店內的露西亞娜問道，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今天聊得愉快嗎，拉特大人？」

因此在傳說中，吸血鬼被描述的紅眼，這也是導致阿修羅族整體受迫害的原因。

「收露娜為弟子，是為了提高她作為祭品的魔力嗎？」

但是，這種超越死亡的方法存在問題。

「死靈魔術嗎？」

那就是將自己變成吸血鬼。吸血鬼是最邪惡的魔物之一。

「可能是那位師父卡恩的魔法尚未達到那種境界，或者作為祭品的露娜也需要具備相應的魔力。亦或兩者皆是。」

露娜終於對我露出了微笑。

露娜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那件事給我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畢竟除了露娜，沒人見過她的師父。

「啊，不行不行。」

我稍微放心了些。根據露娜的描述，卡恩的年紀並不算大。

我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我想見見你的師父。」

「如果那座宅邸的魔導師確實是死靈魔術師，那很可能是為了不死之王的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