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SIDE1）

与璐娜第一次交谈后，又过了几天。某日，我算准了璐娜会上街的时间，带着奇利安外出了。因为我想再见她一面。奇利安好像也对璐娜抱有好感，所以很乐意地跟过来了。

来到街上，我们马上就发现那家伙的身影，她在一如往常的时间出来购物。

为了不要打扰到她，我看准她办完事的时机，才上前搭话。

「我们又见面啦，璐娜。」

「啊，是拉特跟奇利安。」

璐娜的反应，就像遇到点头之交。

……算了，没关系。这样也挺新鲜的。

「妳要不要再来喝杯茶？」

璐娜对茶没什么抵抗力。这是我上次发现的。

璐娜会对我说「拉特你真的很有钱耶」之类略带讽刺的话，结果还是输给了诱惑。

进到喝茶的店里，我们被带位至包厢后，璐娜便脱下她的白色长袍。也因此，平常看不太到的身体轮廓顿时变得清晰可见。那玲珑有致的曲线比我想得更有女人味。明明没有衣衫不整，却不知为何让我无法直视。

平常都以帽兜隐藏起来的头发也显露出来，那是一头仿佛由金色丝线交织而成般的美丽秀发，发丝会随璐娜的动作轻柔晃动，那也是莫名地引人注目。

结果，我只好看向璐娜的脸蛋。然而她那双会让人联想到红宝石的眼眸，在丝绢般白皙的皮肤映衬之下，展现了她强大的意志。或许能形容成「美丽与坚强同在」吧。光是与她对上眼，我就害羞得不行，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这种事，我打出生以来一次也没遇过。

「欸，璐娜。妳不想要自由吗？」

我重整旗鼓，向这位红色眼眸的少女问道。

如果她说想要自由，我就打算借她相应的力量。

「自由是什么？」

但是，璐娜好像不以为意。

「现在的妳是受人买卖之身，这个国家并不容许人口买卖。只要提出告诉，应该就能解除建立于金钱之上的从属关系了。」

「这不是很奇怪吗？因为，别的国家许可的事情，只有在这个国家禁止，就算你说『在这里违法，所以契约无效』也无法让人信服吧？这只会让付钱购买的人单方面蒙受损失不是吗？」

在后方待命的奇利安说道。奇利安是露西安娜的弟弟。

「这么说不太对呢。人才不是平等的。打从出生时就已经不平等了不是吗？有人像你一样出身名门，也有人生在连茶都喝不起的平民家庭，这两者的差别可大了……我并不是在苛责你们喔。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不是只由美好的事物组成。」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妳的师父都教妳什么样的魔法而已。」

从前，我们的祖先掀起叛乱，把阿斯拉的子民追杀至濒临灭亡。

璐娜特意强调了「普通」一词。

露西安娜温柔地对奇利安微笑说道。这家伙很宠爱弟弟。

会使自己变成吸血鬼。吸血鬼属于魔物中最骇人的一种。

「您对璐娜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然而不死之王却不是如此。虽然不是无法打倒，但没有明确的弱点存在。

「可是，妳在学的魔法是……」

「不好说呢。说实在的，我不是很理解。就算获得了自由，我也没有能回去的家呀。更何况，展现出师父所支付的金额之上的价值，会让我很有成就感。你可能很难理解就是了。还有，我不讨厌学魔法，毕竟我也知道自己很有天赋呀。」

「目的是获得永生，所以应该不急才对。按照过往的案例，大多都是施术者死期将近时才会开始仪式……」

何况除了璐娜就没有人看过她所谓的师父。

露西安娜露出苦涩的表情说道。

我因此想见她一面，并从露西安娜那边拿到一只可以抵销魔术影响的戒指。据说如果不戴上那枚戒指，就会受魔法护符影响而无法辨识那个女生。

「话说回来，妳的师父平常都在做些什么？他让徒弟做家事，买东西，连药品都让徒弟做了，那他岂不是无所事事了吗？」

璐娜终于愿意对我笑了。

「那个仪式是为了弥补我们与阿斯拉子民的魔力差距，应该就是为此才收她为徒吧。」

「……我想要见见妳说的师父。」

然而，据悉阿斯拉的子民中，专攻死灵魔术的人们化身成超越吸血鬼的不死之王与我们的祖先作战，并造成了毁灭性的灾害。

「没什么特别的呀，都很普通。点个火，变出水，就是那类魔法。」

吸血鬼对太阳的光线或银制的武器没有抵抗力，而且心脏被贯穿了也会死亡，并非完全不死的存在。

我稍微放心了。从璐娜的发言来看，卡恩还没到那个年纪。

实际与她见面后，我却被前所未闻的恶言洗礼。

说起来，我会对璐娜感兴趣也是因为听了露西安娜的报告。

「人类在神的面前本当平等。进行人口买卖也是个错误。那个行为本身就是罪行，亏损是也无可厚非吧。」

「但是，我跟璐娜一起喝了茶，也聊过天，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了解自己的老师。她一直在强调自己学的魔法很普通，但实际上又是怎么样呢？」

「气量很大，脑筋很好。性格也是……虽然没礼貌，不过还算讨喜。」

就是璐娜所供货的那间店。

「那个仪式什么时候会举行？璐娜不是说过，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吗？」

◇

「姐姐，我也觉得璐娜大人很优秀。」

那之后，魔法本身被视为禁忌，但禁忌也渐渐松绑，如今，允许使用魔法的风气也已成形。不过老实说，死灵魔术至今仍是禁忌。可是这件事情只有学习魔法的人才知道。因为要是告知民众，可能会使人们误以为所有魔法都很危险。

普通的吸血鬼，与其上位种的不死之王有着巨大差距。

那是一场相当震撼的事件。

璐娜仿佛事不关己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我的背部便被轻碰一下。是奇利安，他不动声色地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因为理论上这座城里，没有任何人认识我呀。多亏这个护符的效力。要是师父知道『其实我结交了几名朋友』，我可不晓得他会怎么反应呢。少说也会被禁止外出吧。所以我没办法帮你转告师父。」

纵然卡恩是死灵魔术师，仪式终归也是很久以后的事。

「……是啊。」

璐娜果断拒绝了。

露西安娜咯咯笑道。

「如果不把那些美好的事物当成目标，一切都不会改善。人们本来就该追寻理想。总有一天，其他国家也会跟这个国家一样，禁止人口买卖吧。」

「以拉特大人来说，这是很高的评价呢。」

「……妳觉得璐娜为什么会被收为徒弟？」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名不晓得何谓家人的少女，与用钱将少女买回来的魔导士，他们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璐娜的表情不带一丝阴霾。

「哼～嗯，拉特你意外地很正经呢。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更加傲慢的人。」

「妳跟师父的感情很好吗？」

「他在研究魔法啊。魔法师不就是这样吗？」

「那真是太好了。毕竟拉特大人的身边，没有像她一样的好孩子嘛。」

露西安娜也是优秀的魔导士，因此才会命她进行这次的调查。

「怎么了？我在学的魔法如何了？」

「那方面的事情璐娜她总是刻意闪避呢。只是，如果她在学的魔法真的很普通，应该不会隐瞒，而是如实告诉我们吧。这么一来，她在学的果然是……」

「奇利安都那么说了，那就不会错了吧。」

「他会收璐娜为徒，是为了提高璐娜作为祭品所需的魔力吗？」

「依我看，如果不是她的师父——卡恩的魔术还没到达那个境界，就是作为祭品的璐娜也需要具备相应的魔力吧。也有可能是两个条件都要达成。」

我一直把他人的笑脸视为理所当然，现在她的笑容对我来说，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店里头的露西安娜向我问道。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璐娜享受着茶香，不疾不徐地品茶。

「啊～那不可能。」

她明明跟我同龄，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豁达。

「所以妳怎么想？妳不想成为自由之身吗？」

离开店家以后，我们目送璐娜离开，接着前往药房。

「死灵魔术。」

「我觉得很好喔。毕竟我们在一起十年左右了，就跟家人一样。话虽如此，我也不晓得真正的家人是什么东西就是了。」

「您今天聊得开心吗，拉特大人？」

「……还可以。」

去跟露西安娜商量时，她却斥责我：「都是因为拉特大人平常都跟一些不伦不类的女生打闹，这也是自作自受呢。」还很严厉地劝戒我：「您要好好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能跟璐娜说话。」

魔法师研究魔法，的确是很普通的事。但是从不踏出家门一步，一整天都关在家里研究，实在有些异常。

因此传说故事将吸血鬼定调成红眼睛，这也成了阿斯拉的所有子民遭受迫害的原因。

老实地认错让我很不甘心，可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肚量的展现。我姑且也是拜她的建议所赐，现在才能正常地跟璐娜交谈。

听她说，我们在调查的魔法师收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徒弟。还听说，她跟那些在我周围打转的女生们不一样，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

现在刚好打烊了，但我们毫不在意地打开大门走进去。

「宅邸周遭布有强大的结界。随意靠近的话，我方的行动有可能会被察觉。说是这么说，我们也不晓得宅邸内外有什么样的陷阱，我认为光是要进入就很困难了。」

只要是阿斯拉的子民，一旦吸血鬼化，似乎就能直接到达不死之王的境界。但若非阿斯拉的子民，要成为不死之王则必须在化成吸血鬼后吸食阿斯拉子民的血液以夺取其性命。

「那个仪式会是什么时候？」

我问了一件在意的事。

「这样啊。既然妳都那么说了，就当作是那么一回事吧。」

死灵魔术是以死者或灵魂为媒介来施展的魔法。原本是通过死者来得知过去或未来之情报的魔法，但后来演变成操纵死者本身的魔法。据说一旦精通，甚至能够超越死亡。

「还没找到他是死灵魔术师的证据吗？」

但是超越的手段是个问题。

打从出生以来，露西安娜就作为近侍照料我的起居，所以我在她面前总抬不起头。

「如果那栋宅邸的魔导士是死灵魔术师，果然是为了不死之王的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