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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不久前过世了，不过茉莉还健在喔。虽然最近都卧床不起就是了。」

桃乐丝与璐娜聊了好一阵子才带她到茉莉的房间。

璐娜告诉桃乐丝：「我当上了魔法师的徒弟，但买下我的魔法师过世了，于是我又到了那位魔法师的师父底下，进行魔法师的修行。」桃乐丝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茉莉，妳不要吓到喔。璐娜来了。她说她当上魔法师了喔。」

桃乐丝如此说着，并让璐娜进入茉莉的房间。

茉莉在床上坐着，从窗户望着孩子们的身影发呆。

茉莉已经变成老婆婆了，但她的仪态依旧端正，与璐娜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可能是没听见桃乐丝说话，茉莉没有转头。

「她最近老了很多呢。妳到她身边就听得见了。我还要照顾孩子们，所以先走喽，妳跟茉莉说说话吧。她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很担心妳喔。」

桃乐丝这么说道，随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茉莉。」

璐娜坐上置于床边的椅子，接着出声搭话。

这时，茉莉猛然回头。

「是璐娜吗？妳那副模样是怎么回事呀？」

茉莉露出和善的笑容说道。那是璐娜还在这栋宅邸时，茉莉不曾给人看见的一面。她一眼便认出璐娜，但对于璐娜和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面容，她似乎不觉得奇怪。

「老实说，发生了很多事。」

自己现在的身姿被茉莉说成「那副模样」，让璐娜一阵苦笑。

「妳幸福吗？」

「不好说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是吗？幸好妳还活着。毕竟妳可是被魔法师买走的啊。」

「……其实我也一样，我也曾经是被人口贩子卖掉的小孩。我被卖去的地方是妓院。姑且还算是高级的店家，所以我才能接受基本的教育。因为能够读书写字的女孩，在贵族之间比较吃得开。但生意归生意，我没有能够获得自由的希望，身体也被搞得怀不上孩子了。把当时的我从妓院赎走的，其实就是梅森呢。

「真亏妳还记得呢，璐娜。」

「我是真的，很不容易，我真的，很努力。」

经过一段平静的时光后，璐娜开口问：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呢？那个叫卡恩的魔法师怎么了？他还在世吗？」

我那时就对梅森说：『我想要当人口贩子，想要培育小孩，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然后那家伙随口就答应我了，说什么：『那听起来很棒耶。』答应得那么随便，结果准备倒是很周全，他买下这栋屋子，开始做生意了……嗯，梅森他真的是个好男人。

「我有点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但是原来妳过得很不容易啊。」

因为茉莉妳教过我『人类天生会努力』，我没办法选择轻松的路。所以说，我会遇到那么辛苦的事，也有一部分是妳的错呢。」

「那种事，我才不要。人不该活得比自己的孩子久，顺序可是很重要的。要我先死了，然后才能轮到桃乐丝或璐娜你们。要是你们先死了，那可比我自己死掉还难受呢。那种人生，我可敬谢不敏。」

妳也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把妳卖给别人。对方偏偏是魔法师。我当时是反对的，但妳再怎么样都是阿斯拉的子民，所以我们买下妳的金额也很高。于是梅森说：『再不卖就做不下去了。』然后强行把妳卖出去了。」

「……就算那样我还是很高兴。谢谢妳，茉莉。买下我的是妳，真的太好了。」

茉莉笑了。

「他四十年前丧命了。」

「哎呀，还真早呢。那妳后来在做什么？明明可以回来呀。」

后来，我尽我所能教育孩子们，让她们不用去做什么娼妇也能活下去，让他们可以把工作做好。只可惜，孩子们很讨厌我就是了。」

茉莉朝璐娜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

后来我觉得，要是我没有被妳养育过，或许就会选择那条轻松的路了吧。要是我去到别的人口贩子那里，我毫无疑问会变成一只恶魔。可是，那种事没有发生。我或许是一件商品，但我是被当成一名人类养大的，所以我才没有变成什么恶魔。

茉莉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相当虚弱。璐娜知道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然而泪珠不断滑落，不止息地濡湿衣裳。

璐娜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将头倾向茉莉，任由茉莉抚摸。

但是我没有变成那样。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变成恶魔还比较轻松啊。我有想过：『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辛苦，还会想继续作为人类而活。

「每当有孩子被卖去不太优良的顾客那里，我就会把剃刀交给他们。我说的就是那些风评极差的家伙。我觉得与其让那些人杀掉我的孩子，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不过好像没有真的用上剃刀的孩子就是了。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因为到头来，也有好多孩子卖出去以后就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茉莉笑道。

「欸，茉莉。妳为什么要做人口买卖？像现在这样经营孤儿院不是很好吗？」

「我当然记得呀。因为妳连这种东西都给我了嘛。」

拉特真如自己夸下的豪语，创造了没有人口买卖的社会，建立了美好的国家。

「很难说呢。但是我真的有用上那把剃刀喔。卡恩是个对我的所作所为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人。就算我拼了命地工作，他也没什么反应。跟妳说的一样，我觉得他买下我恐怕是为了某个不好的目的。

「明明那么贵，为什么还要买下我？梅森的信念不是买低卖高吗？」

「妳怎么那么傻啊？卖给人口贩子还能换钱，谁会免费把孩子交给人家？是武王禁止了人口买卖，孤儿院才得以成立的。其他家人口贩子几乎都停业了，后来直接开始经营孤儿院的，我看也只有我们家了吧。」

「我被买走的时候，妳在各方面都很担心我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喔。

「买下妳的是我啦。因为妳的金头发和红眼睛很可爱呀。我想让妳当自己的女儿，所以就买下来了……虽然到头来还是卖掉了。」

那是璐娜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璐娜的声音在颤抖。

而茉莉的嗓音是那么温柔。

茉莉微笑着说道。

璐娜不禁笑了出来。

「后来发生有点糟糕的事情。嗯，其实我啊，差一点就要变成一只邪恶的生物了。我想想喔，可以说是差点变成恶魔了吧。那是一段很辛苦的时期。我甚至想过，干脆直接变成恶魔算了。因为那时实在太难受了。

「对不起喔，那些人死掉了。」

◇

那个时候我就想到：『啊啊～原来这个人很信任我呀。』我发现这件事以后真的很高兴。所以我虽然有帮他刮胡子，但没有把剃刀用在那方面。我想到了——卡恩他虽然很笨拙，却不是个坏人喔。」

梅森他呀，因为是贵族家系的三男，所以无法继承家业，而且成天游手好闲，简直无可救药。但他同时也是个很会赚钱的男人。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看上我了呢。

但是当我拜托他『请让我刮您的胡子』的时候，他竟然顺从地把身体交给我了呢。而且他没有跟梅森一样浑身僵硬，反而把眼睛闭起来，全身放松了喔。让我非常好刮耶。

「欸，茉莉。妳会想要活得更久吗？会想要健健康康的，一直活下去吗？」

璐娜前往森林采集药草的时候，曾经遭遇绑架犯。璐娜以为，他们是梅森为了把高价售出的自己抢回去，再一次转卖给其他顾客而派来的。

妳偷偷跟我说过：『当妳痛苦不堪的时候，随时都能回来。』而且妳还提醒过我：『对方是魔导士，不晓得会被做些什么。妳要为自己的小命拼死拼活地工作，知道吗？』」

听到璐娜这番话，茉莉深深地叹气。

璐娜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剃刀。

茉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剃刀。

「茉莉，妳还记得妳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妳那时说：『要是有个万一，就用这个割断他的喉咙。』那时我还很小耶，拿到剃刀的时候，我吓到手都在发抖了呢。」

「啊，原来。这么说也对。」

「况且国家会援助孤儿院喔。都是拜武王所赐呢。」

「那是什么意思？」

「梅森很注重信用，所以他不会做那种事啦。他们是我派去的。我想说，如果还活着就要把妳抢回来。付了订金以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有联络了，我还以为他们逃跑了呢。看来他们有好好办事嘛。」

「是呀。」

把妳买下的那个叫卡恩的魔法师，他人怎么样？魔法师的风评尤其糟糕。毕竟他们都是一些会把孩子当成魔法材料之类的家伙。」

「当然知道。但是梅森他跟我说：『不要跟他们谈什么爱不爱的。』他还说：『要是动感情就做不了生意了。』那家伙啊，其实很了解我呢。他知道要是放任我，不管过多久我都不会让孩子们离开，所以他会以自己的判断把孩子们卖出去。他也没做错啦，要不然就做不成生意了。

茉莉瞇起眼睛观察璐娜。

璐娜再次将剃刀收回怀里。

「很庆幸能听到妳这么说。我一直很担心妳呢。我可以说是想要再见妳一面才苦撑到这把年纪喔。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璐娜的良心没有受到多少谴责。

「不过，我有一次被绑架犯袭击了。那是梅森搞的鬼吗？」

「原来妳自己也知道呀？」

璐娜忍不住耸肩，因为确实跟茉莉说的一样。

「这样啊。既然妳还活得好好的，那我就该知足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