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之章

第八章 鬼之血

《緋色的碎片》 · 水澤なな · 2.1萬 字

表示自己現在還活着的證明,有生命。死亡。食物。血。死神。以及——

刺拜的思緒很散亂,他在黑暗之中,漫無目標地注視着虛無的空間。

他儘可能不思考,不讓自己擁有自我,因爲死神並不需要所謂的自我。

能讓刺拜產生感情的,只有在『狩獵』的時候。

忽然一個人影浮現在腦海裏,是那個男子。

若說刺拜屬於陰;那個男子就是陽。

那個男子充滿了生命力,擁有強烈的意志,在某個意義上,正代表——「他是活着的」。

刺拜皺起眉頭,做出不愉快的表情。

這是他最近幾年來都沒發生過的事了。

「煩。」

刺拜會在狩獵以外的時候開口說話,也是很少見的。

「我想喫了那個男的。」

刺拜小聲低喃,而這句話隨即沒入黑暗而消失。

在一片漆黑中,刺拜始終佇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倉庫被入口射進來的陽光染成深紅,珠紀心想,簡直就和血一樣。

抵達倉庫之後,拓磨就皺着眉前往書櫃做調查,而真弘則是抱起一大疊書,朝倉庫的出口走去。

「怎麼了呢?真弘學長。」

珠紀疑問,真弘就像在搞笑似的歪着頭——

「這裏有夠悶,我纔不要待在這裏,我寧可把書搬到外面看。」

說完後,他就走出去了。

甫回神,珠紀正把那本書的內容輕聲唸了出來。

拓磨從書櫃拿出一本書,啪啦啪啦地翻着,手不停歇地查閱資料。

珠紀怔怔地看着拓磨,心念一決開口了。

拓磨低聲說着,兩眼直直望着珠紀。

就這樣,無言的時光過去,漸漸的景物也越來越昏暗了。

不過她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表達。

晚上的內院,空氣非常的冷。

而且書中沒提到犬戒家,這也讓人感到有些介意。

拓磨張口,彷佛還有話要說,但最後卻什麼也沒講,就緩緩走出倉庫了。

美鶴很擔心,做了些飯糰送去,但他好像也沒胃口。

就在翻了幾十本書的時候,拓磨開口說話了。

在寧靜的時間流逝之中,珠紀翻到一本書,當場抽一口氣。

拓磨如此說道。

拓磨茫然地說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空洞,空虛到把珠紀僅存的勇氣奪走了。

回神時,才發現翻書的手也停下了動作。

她在角落的小池塘邊找到了拓磨。

拓磨雖然嘴裏嘀咕,但手上仍然一頁一頁地翻着書。

「來。」

由此推敲的話,那麼鬼就是指——

珠紀冷不防被這麼一問,茫然抬頭看着拓磨,心中撲通亂跳。

可能的話,如果可以的話,珠紀希望能成爲拓磨的力量。

她只要看到可疑的書,就隨手把它取下來確認內容寫什麼。腦袋裏那個神奇的翻譯機不但還在,而且功能似乎比之前更強大,隨隨便便就能看懂內容了。

偶爾似乎感覺到拓磨的視線望了過來,但每次抬起頭,拓磨就把臉別開。

0;這件事先別告訴大家……特別是拓磨……1;

珠紀拼命地大聲辯駁,不過,珠紀自己比誰都明白,這就是事實。

「……沒什麼,就只是……我看你們好像感情很好嘛。」

八咫鳥是鴉取家,幻燈火是狐邑家,神殿前是大蛇家。

「可。可是……!這個……說不定是假的!」

一旦念出聲音,刻在血液中的記憶碎片,就開始沙沙作響。

這下又不能去他房裏找他,她只好在自己的房間發着呆眺望窗外,無意之間,卻見到有個人影往內院的方向走去。

就這樣,神之刀從此有了」鬼斬丸「之名,由善人解放的刀再度被封印起來,可是封印已經大爲減弱,顯而易見它遲早會失去效果,因此三神的僥存者八咫鳥——」

「居住於該地的神——三位神,也就是八咫鳥」虛空尊「。妖狐」幻燈火「。大蛇」神殿前「起身對抗,但不敵鬼的力量,於是三神對當世的玉依姬說。

還有,封印開始減弱的原因——

而真弘每當把搬出去的書查完後,拿回來換新的書時,也都會向珠紀哈拉兩句。

珠紀故作鎮定地仰頭看着拓磨,不過,想強顏歡笑卻無能爲力。

珠紀想了一會兒,把那兩本書放回書架,然後開始巡視倉庫裏的書櫃。

她想起他在倉庫說『我是一切的元兇』時,那個哀悽無比的眼神。

珠紀和拓磨,都慌張地把眼睛別開。

「玉依之女斬鬼,收服三神……」

0;不曉得他現在是怎麼樣的表情?1;

不過,無論珠紀再怎麼否認,書中所記載的那些內容,無疑是守護五家成立的理由,以及刀名的由來。

「……怎麼了呢?拓磨。」

「……是你啊!原來你在。」

鬼崎拓磨——繼承鬼之血的血脈。

沒錯,正是如此,珠紀的血告訴她,那全是經歷過的事。

無論怎麼說。或說什麼,好像都無法讓拓磨的心情好轉。

玉依姬爲了不讓鬼復活,便解放封印的刀,把鬼的頭斬下。

「謝謝。」

珠紀心下馬上做出決定。

0;這是騙人的吧……1;

「……如果上面寫的是真的,那麼我的祖先……不,我就是一切的元兇了?封印之所以會減弱,守護五家之所以會被封印綁住,都是因爲我?」

可能是因爲古書的關係,在那之後的頁面,墨跡全湖成一片無法閱讀。

拓磨聽到珠紀的聲音,緩緩的抬起視線。

珠紀忽然感覺到有異樣的視線,一抬起頭,就看到拓磨正在發着愣望着珠紀。

但那並不是在對誰生氣,珠紀看得出來,那是非常寧靜而深沉的憤怒。

他形單影隻,一個人佇足在那裏。

剎時臉上一陣火熱,珠紀趕緊把自己埋頭到資料裏,以遮掩這股尷尬。

啪的一聲,記憶斷了。

然而——

文章經過翻譯後,在腦海裏迴響。

書中的文章,喚醒了沉睡在腦中的另一個自己,並且告訴她,上面記載的全部都是真實的。珠紀用微顫的手翻開下一頁。

珠紀的叫喊並沒有傳到拓磨的心裏,結果一直到真弘來接她之前,她就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玉依姬回答,要我幫你們也可以,但若動用神之刀,刀的封印便岌岌可危,你們如果肯在此地和我一起承擔守護刀的責任,即便永劫不復亦不悔,那也無妨。

「呃?這麼會突然問這個……?」

「欸,我問你喔,你喜歡真弘學長嗎?」

暗淡的夕陽餘暉中,珠紀一言不發地望着手上的書。

那是非常悲傷的眼神,從第一次碰面到現在,她已經看過好幾次,那個無助。又悲哀的眼神——

珠紀慌張的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旁邊的書櫃上擺着上次那兩本書,珠紀把它們拿下來翻了一下,可惜沒看到比上次更有用的情報。

「爲什麼你會知道……」

拓磨眼帶迷濛看着珠紀,瞳孔深處的光芒搖曳不止。

「那不是真的啦!拓磨,那些都是騙人的……」

「拓磨。」

它們和鬼大戰七天七夜,妖狐以大蛇力戰而亡,但最終消滅了鬼。

看他瞪着水面上反射的月亮,表情似乎有點憤怒。

珠紀道了聲謝,但不知爲何,拓磨卻把視線移開。

拓磨只一臉哀悽地注視着珠紀。

她仰賴暗淡的夕陽餘暉喫力的翻閱。拓磨把帶來的燈籠插在旁邊的書架上,頓時眼前一亮,書本上的字也容易看多了。

拓磨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始說:

珠紀用力甩了甩頭,把書胡亂塞回書櫃裏。

心念一動,她悄悄抬頭偷望了拓磨一眼,兩人正好四目相交。

請告訴我們如何打倒那隻鬼的方法,鬼的力量越來越強,遲早將無人可敵,到時候……他將成爲吞噬世界的怪物。」

「……這裏的書對我果然太難了。」

「在那封印之地,有鬼現身亂世。」

發覺他們都有意無意地在關心自己,珠紀感到心中一股溫暖。

然而,這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接下來,又是個人各自分開查資料。

「……這是……」

拓磨還說過,他心裏有數。

「……不,是真的,我心裏有數,我有時侯會感覺到,我的身體有別的東西潛伏在裏面。我其實——」

於是,三神與玉依姬締交契約,藉由封印的庇護獲得了神的力量。

明明不想承認這是真的,但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夕陽映着拓磨的側臉,把他的紅髮染成像火焰般赤紅。

那是一本很破舊的線裝書,封面沾滿污跡又磨損得厲害,還不知道里面寫了些什麼,但可以確定,它一定非常古老。

在淡薄的月光中,兩人默默不語,只相互對望。

「以前婆婆曾經對我說,我會毀滅世界,還說我的血特別濃,是『隔代遺傳』。」

0;拓磨已經發覺了嗎?知道自己爲什麼是封印中不可或缺的一角。1;

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只差沒蹦出喉嚨而已。

珠紀先大喘一口氣緩緩神,接着繼續讀下去。

拓磨把自己關在房裏,連晚飯都沒出來喫。

珠紀匆忙拿件毛衣披上,趕往玄關。

「沒注意到嘛?你剛纔有念出來。」

忽然之間,氣氛尷尬了起來,珠紀眉回答他的問題,只把視線又挪回書本上,不過,卻變得非常想看拓磨現在的臉。

「……拓磨……」

拓磨說道這裏,後面的聲音就細到像蚊子一樣。

「從小時候起,我就覺得自己身體裏面好像躲着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一種……我完全沒辦法控制的東西。」

月光下,拓磨訴說着他的故事,平常的笨拙已不復見,只剩下寧靜的語調,而在那底下,卻是令人感覺到深沉哀痛的悽然——

「我問了爸媽,然後,就被帶來婆婆這裏,婆婆要我絕對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後來我長大,那個東西也跟着長大,我一直有種感覺,那個東西太邪惡了,如果讓它醒過來,它一定會把我重視的一切全部都破壞掉。」

談到這裏,拓磨吸了口氣,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0;別這樣,不要勉強自己笑,像平常那樣板着臉就好了呀……!1;

珠紀突然好想哭。

「我也試過問着真弘學長和佑一學長,結果有那種感覺的只有我而已,我一直覺得奇怪,爲什麼只有我會這樣,今天謎題終於解開了。」

拓磨靜靜的說着。

「原來我的身體裏棲息着鬼,那傢伙不是守護者,而是被玉依姬封印。會毀滅世界的鬼。」

彷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聲音裏,處處都透露着絕望。

珠紀不自覺地走向拓磨,開口說道:

「……沒事的,拓磨,不會有事的,有我在這裏。」

拓磨的眼眸,忽地像冒火般閃耀。

「你懂什麼!……有怪物在我的身體蠢蠢欲動,最近這陣子,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這傢伙就快醒了——絕對是這樣。」

珠紀大大搖頭。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因爲我是玉依姬呀!你看我的祖先不就把它打倒了嗎?所以沒問題的,我會幫你把它趕走的。」

這種事對現在的珠紀來說,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就算覺醒了,珠紀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辦法做到。

可是,她不得不這麼講。

她只想盡全力讓拓磨安下心來,僅此而已。

「啊!你這個混蛋!那是我要留在最後喫的耶!你幹嘛不去跟拓磨拿啦!」

「謝謝你,珠紀。」

「畢竟保護你也是我們重要的任務,真是遺憾。」

珠紀對慎司和佑一鞠躬行禮後,看向真弘與拓磨。

「真弘學長!你幹嘛這樣啦!」

「封印的巡邏方面,今天要從第五封印開始檢查,那個應該是勾玉項鍊的封印吧!看完後,我打算再去看第四個鈴鐺的封印,然後回程時順道去趟大蛇哥家,他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我想,我應該還能幫跑腿買東西之類的。」

經過一段很長的沉默後,拓磨說了——終於說出這句話。

0;呃,他在躲我?1;

可是,講這樣就太超過了。

珠紀歪着脖子想半天,佑一卻樂在其中地旁邊觀看。

她痛到忍不住呻吟。

不過,更痛的是心。

忽然,背後感覺好像有人在看,回頭一瞧,真弘正望着這邊,慌張地別開視線。

拓磨嘆了口氣接話說道。

所以,當她明白的下一刻,就嚇得把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連正夾在筷中的里肌豬排也都掉了。

「珠紀!你沒事吧!」

那是真的清清楚楚,在腦袋裏浮現出來的聲音。

珠紀一邊比對自己和拓磨。真弘的便當,一邊大喊。

「對了,我們可以確認一下今天的行程嗎?」

——速去死守!

「嗯?真弘學長,你怎麼了?」

「很好,看起滿順利的。」

拓磨什麼都沒說,只凝視着珠紀。

——速去死守。

後腦像是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一陣劇痛襲擊而來。

「可是,拓磨的便當又沒有炸蝦。」

拓磨一口斷定地說,同時津津有味地把菜夾進嘴裏。

隔天中午,大家在頂樓喫午飯。

拓磨似乎早就猜到了,看他並沒有發怒的樣子,只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珠紀很不能接受地瞪着慎司。

「可。可是啊,也多虧了這樣,你們不是感情變更好了嗎?」

珠紀心中只有這個願望,兩人佇立無語,久久不能自己。

「越不會煮菜的,越愛講這種話了。」

而且哭喪着臉。

「……你是這樣看我的便當喔……」

刻印在血液裏的警訊,如此催促着珠紀。

疼痛又更劇烈了,由於實在疼得太厲害,讓珠紀不禁蹲下來抱住頭。

「哦——?也對啦!既然是美鶴親手做的便當,拓磨當然要很寶貝了,放心吧!我纔不會拿咧!」

「唔。嗯……嗚……!」

當珠紀一問,慎司就豎起食指解釋。

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看他的樣子有點反常,珠紀保持坐姿往真弘的方向挪去,但真弘卻跟着向後退。

不過,他的表情並不像遺憾,反而挺開心的,珠紀瞧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拓磨……封印,兩個……同時都……」

0;騙我們的……?1;

月夜的蟲鳴如水波,在這陣漣漪中,珠紀與拓磨二人彼此互相對望。

「沒。沒有啊!反正你別過來!」

在拓磨腳邊的尾仙狐迅速奔向珠紀,倏地沒入影子之中。

慎司慢條斯理地站出來發言。

「……救我,拓磨。」

珠紀在心中暗自感謝。

0;咦?我們有吵架嗎?難道是在氣我剛纔搶炸蝦!?「

0;……咦?1;

看來是尾仙狐去把拓磨叫來的。

「嗯,因爲美鶴做的便當很好喫,你如果不甘心的話,也做來看看啊!」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珠紀一時之間還聽不懂意思。

真弘不知爲何臉紅了,還把臉轉開。

「……嗯?什麼東西順利?」

「……是啊!我本來有點擔心的。」

珠紀瞬間明白了,在同一時間,兩個封印都被攻擊了。

說完後,慎司就對佑一投以尊敬的眼神,如果慎司有長尾巴,現在恐怕會拼命地搖吧。

真弘還來不及反應,珠紀就一把搶走了。

「真弘學長,這個炸蝦給我!」

「咦——————————!?」

此時他們才知道,原來彼此都各自有缺點,所以,他們並不是孤單的。

聽到了拓磨的聲音。喫力地把頭轉過去一看,果然是拓磨來了。

個頭比自己大很多的拓磨,現在在珠紀眼中卻像個小孩。

「慎司真可靠,巡邏辛苦了。那……我們呢?我們要做什麼?」

真弘生氣地大吼。

一不小心就講話酸人的自己,實在可悲。

0;小狐,謝謝你。1;

「那是騙你們的。」

意識在晃動。

唯有希望,是千萬不可以放棄的。

「嗚啊啊!」

珠紀點點頭。

尾仙狐擔心珠紀似地在她身邊不斷繞圈子,突然,他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一個翻身就竄出教室了。

慎司安撫似地笑了笑。

不過,拓磨能這麼快就恢復心情,對他開玩笑也有反應,倒是令人很高興。

「嗯——就是指讓你們三個人和好了啊!其實是佑一學長故意設計要讓你們住在一起,我一開始還挺擔心的,不過佑一學長果然厲害,太佩服了。」

「不會有事的,拓磨。」

到目前爲止都在旁邊靜觀三人舉動的佑一和慎司,忽然相視而笑。

「哇,美鶴給大家做的便當,菜色都不太一樣耶!」

放學後,在沒人的教室裏,珠紀等着去遞交值日生報告的拓磨回來,忽然——

無論何時,甚至永遠,都必須是如此。

0;喂,你也恢復得太好了吧!拓磨!1;

劇痛激烈得不停閃爍,連帶眼前也跟着一陣黑一陣白。

那種痛感,和平常的感覺很不一樣。

真弘氣沖沖地質問,但佑一卻毫不以爲意地告知真相。

她又再挪過去一點,真弘果然又後退拉開距離。

拓磨跑過來,幫珠紀扶起身子。

「你又沒喫過人家做的菜——」

「你怎麼了?能站起來嗎?」

——封印有入侵者。

正當她天旋地轉,就要倒下去的時候——

「……果然有問題,我就覺得這整件事怪怪的。」

「……等一下!那不是婆婆的命令嗎……」

入侵者八成是Logos的人。

於是,頭痛彷彿點到爲止,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拓磨看珠紀並沒有大礙,大概也安心了,於是呼出一口氣。

「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裏就好!」

拓磨愣了一下,立刻和珠紀保持距離。

這幾天過得很平靜,她雖然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仍然希望別再發生戰鬥,但現在,這件事又迫在眼前了。

除了強烈的痛楚外,還有鮮明的呻吟隨之流入腦中。

她只能勉強擠出這幾個字,但拓磨已經聽懂了,用力地點點頭。

這是,真弘也趕到了。

「喂,有感覺到嗎?封印不太對勁!」

珠紀和拓磨一起點頭。

「第五封印那邊有佑一學長和慎司,那我們去第四封印,也就是鈴鐺那裏。」

「可是大家分開來戰鬥,萬一輸的話……」

話纔剛說出口,肩膀就被拓磨輕拍了兩下。

「相信我,我們是夥伴吧?」

珠紀凝視他的眼睛,決定要把現在的一切都交給眼前這個人。

對戰鬥的膽顫,也轉變成決心了。

彷彿只要看着拓磨,就連這種事也不是問題了。

「我也要去……因爲,我們是夥伴。」

拓磨和真弘大概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珠紀會這樣說吧,見他們都露出了『真拿你沒辦法』的笑容。

珠紀三人同心,朝第四封印疾奔而去。

他們猶如劃破黃昏,全力衝向封印區域。

在異界森林的寂靜裏,水滴落的聲音不絕於耳。

在那當中,有封印之地。

而在那裏——

「……果然來了。」

拓磨低聲說道,聲音裏透着緊張和一絲恐懼。

忽然,腦袋又閃過一陣疼痛。

「拓磨,真弘學長!不要!」

「鬼……東洋的惡魔……」

真弘的嘴角浮出淺笑,對刺拜挑釁。

只見拓磨的身體浮在空中,接着,猛然向後飛了老遠。

「……拓磨!」

德萊點點頭,用手杖在地上叩叩敲了兩聲。

這次的疼,告訴她另一個封印也破了。

「他們兩個交給我解決。」

兩人已失去意識,只能勉強維持呼吸。

拳頭勾劃出帶着熾烈的速度與力量的一擊,艾因不閃不避,只冷眼旁觀。

一連串強烈的打擊向艾因!

「……艾因,你去,把古文明遺傳拿回來。」

異界的森林頓時詭異地騷動起來,彷佛潛藏在暗處的妖魔鬼怪都因這場鉅變而甦醒,進而窺視着四周。

雅莉亞一言不發,只對德萊使了個眼色。

他們像在觀察珠紀衆人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放。艾因的手裏已經握着一個散發出特殊力量的鈴鐺;是寶器。

在騷動的一節森林最深處,那個力量正開始形成。

她用顫抖的聲音質問,但對方並沒有回答。

「很好,就是這樣。」

雅莉亞靜靜地看着珠紀。

0;什麼?這是什麼?好像有一個很可怕的東西跑出來了?1;

拓磨不停地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把地面染成一片紅。

在壓迫感的震懾下,珠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戰鼓頓時平息。

「還給我!把它們還給我!」

「你明明有力量可以破壞一切,也可以用來守護必須要保護的人——可是那個晚上你並沒有使用它,還有剛纔也是一樣。」

珠紀緊張地大叫,而拓磨只回以柔和的表情。

艾因全部硬生生地承受,最後拓磨使出渾身的力量一拳揮出。

「不會吧!不會是真的吧……」

而在她背後,德萊和菲犽也相繼現身。

拓磨的吼聲在森林裏響起,同時身子就像射出去的炮彈一樣,朝艾因直衝而去。

不過,在到達的前一刻,艾因的拳頭就深陷在拓磨的身體裏了。

真弘邁步向前,來到刺拜面前。

那個殺氣,那個鬥氣——和以前的拓磨比起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力量。

聽見珠紀的這句話,真弘和拓磨沉默地點頭。

一種令人發毛的感覺,驟然襲上珠紀心頭。

珠紀被透着冷靜。卻蘊藏着深不可測的殺氣之瞳所瞪視,當場嚇得全身無法動彈。

「……這……好過分……!」

「……閉嘴。」

「爲什麼要有所保留?」

拓磨的聲音,在幽靜的森林裏迴響。

拓磨平靜地說道。

「我會宰了你!艾因!」

這三人會來到這裏,也就表示另一邊的寶器毫無疑問被奪走了吧。

珠紀不禁喃喃自語,不過,其實她早就知道答案了。

他的眼裏寫着恐懼,不知爲何,還包含一股至今未曾見過的憤怒。

雙方劍拔弩張,衝突即將再起。

「你敢碰她試試看。」

「閉嘴!」

自己所熟知的拓磨好像就要消失不見了——珠紀忽然有一種模糊。但強烈的不安。

艾因的視線轉向珠紀。

雅莉亞也正望着異界森林的深處,她顯然也注意到了。

珠紀忍不住倒抽一口氣,腦中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當前的狀況。

就在此時……

雅莉亞面無表情,只是看起來有些寂寞。

另一面,拓磨朝艾因直衝過去。

艾因一邊平靜的說,一邊慢慢走向拓磨。

拓磨怒目圓睜,眼中充滿殺氣瞪着艾因。

艾因這句話的意思,珠紀完全摸不着頭腦。

但艾因的雙腳只是在地上劃出兩道長痕,身子就停住了,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不過,拓磨似乎就不同了,珠紀發現拓磨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

這個力量珠紀並不陌生,早在自己出生以前就再熟悉不過。

艾因喃喃自語,這句話讓拓磨身子爲之一震。

刺拜微微笑了;這個笑,是珠紀他們第一次看到的面容。

拓磨發出沙啞的嗓音。

0;鬼斬丸的封印完全解開了……1;

「這是什麼呀……」

「不可以和他們打喔!」

艾因微微地笑了,表情帶着滿意以及不詳之氣。

一道人影從黑暗裏出現,那是年幼卻秀麗得有如洋娃娃一般的聖女——雅莉亞。

——就在這個瞬間,戰鬥於焉展開,即使他們幾乎完全沒有勝算。

0;鬼斬丸……1;

珠紀抬起頭,瞪向雅莉亞。

艾因又走近一步,拓磨沉穩地吐着氣,兩眼瞪向艾因。

從珠紀臉上的表情,拓磨大概也注意到了。

珠紀的背脊感到一陣戰慄。

如今,所有寶器的封印都被破除了。

0;古文明遺產!?是指鬼斬丸嗎?1;

空氣霹哩霹哩地震動,再怎麼看,那都不像是人類能使出的力量。

真弘和刺拜正面交鋒。

「你不應該只有這樣……不是嗎?」

在那裏等着他們的,是艾因和刺拜。

接着,他眼角斜視,緩緩開口。

「唷,死神,你的對手是我吧?」

0;……那佑一學長和慎司現在人呢?1;

他稍微看了珠紀一眼,然後用比剛纔更加堅定的眼神瞪向艾因。

「別看不起我!大叔!」

這拳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艾因反應不及,結結實實喫了這一拳,還後退了數步,如此絕佳的機會,拓磨當然不可能放過。

「我就覺得奇怪,怎麼那麼慢,果然不出所料,你們兩個給我回來。」

「你的力量,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可悲啊,這樣可保護不了你重視的人。」

「我先去把它拿回來吧?」

隨着拓磨的吼聲,拳頭擊中了艾因。

德萊走上前一步,在雅莉亞面前恭敬一揖。

「……佑一學長和慎司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那是一種根本無法想象的巨大力量。

「不能控制的力量有那麼可怕嗎?……不,或者是,你怕自己變成怪物嗎?」

艾因走近拓磨一步,這一步雖然無聲無息,但壓迫感卻遠超過以前,從艾因的身上,放出一股足以讓見者爲之顫抖的恐怖力量。

於是,眼前就出現了全身傷痕累累。倒地不起的佑一與慎司。

珠紀急忙奔到他們身邊。

就在這個瞬間,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抱歉,珠紀,這裏我不能退讓。」

「放心,他們沒死。」

雅莉亞的話語一停,幾乎同個時間,艾因與刺拜就站在雅莉亞的身旁了。

艾因收到雅莉亞的命令,靜靜地點頭,然後消失在異界森林裏。

「回去吧!你們已經失去保護的目標,是你們輸了。」

雅莉亞的言下之意,似乎要放珠紀衆人一馬。

拓磨瞪着艾因離去的方向。

「不要,拓磨,不要去。」

珠紀低聲說道。

但拓磨看向珠紀的眼神,卻有如陌生人般冰冷。

「我要殺了他。」

拓磨丟下這句充滿殺氣的話,也消失在異界的森林中。

「等等,拓磨,等一下!」

她想馬上就追過去。

如果現在不阻止拓磨,拓磨就真的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這種焦慮感使珠紀心急如焚。

可是另一方面,雅莉亞等人又站在眼前。

不管怎麼說,總不能把受傷的佑一和慎司丟下不管。

珠紀抱着兩人蹲在地上,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回頭一看——

「真弘學長!」

只見他目光如炬,凜然凝視雅莉亞一行人。

「……你去吧!去追拓磨,這裏交給我解決。」

珠紀知道,真弘打算犧牲自己,一明白這點,兩行清淚就潸然流下臉頰。

「沒事,休養了這麼多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好了,你快點去吧。」

珠紀緊繃的心一放鬆,差點沒跌坐在地上。

「大蛇兄!」

這些,都不是可以從以前的拓磨身上,所能想象得到的領域。

艾因劈山裂地的一拳,又打在拓磨的身上。

要不然,真弘和卓捨身幫她拖住敵人,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珠紀輕輕搖了搖頭。

「好久不見了,珠紀小姐,這裏有鴉取和我負責處理,鬼崎那邊就拜託你了。」

現在,即使是自己的性命,也都無所謂了。

接着開始聽到激烈的打鬥聲。

他們在黑暗的森林奔跑了好幾分鐘。

珠紀使出全身的力氣,啪的一聲打了拓磨一耳光。

不過,她又不能丟下其他三人不顧。

0;嗯,我一定要阻止拓磨!1;

珠紀有許多話想對他說,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要,拓磨,這樣的拓磨不是你呀!」

「那個力量並不完全,會沒辦法控制而自我毀滅,你去的話應該可以阻止他。」

「不要打了……」

「我知道鬼斬丸復活了,所以就來了。」

在拓磨的眼睛裏,已經見不到以往那種溫柔的神情。

一記轟隆的悶聲再度響起。

艾因大喝一聲,兩眼盯住珠紀。

人急心更急。

聽了外婆這麼說,珠紀點點頭。

拓磨的眼神失去了平常的溫和。

「對,你快去!拓磨那個笨蛋和鬼斬丸全靠你了。」

就在險些體力透支。心臟快蹦出喉嚨的時候,眼前突然視野一開。

「別來礙事!」

0;該怎麼辦纔好……1;

0;拓磨,拓磨拓磨拓磨……!1;

她有如禱告般不斷念着他的名字,可是拓磨完全不理不睬。

面前出現一道修長的身影,語調柔和地對她說道。

拓磨怒氣爆發,縱身撲向艾因。

真弘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着。

珠紀跌坐在地上,但她立刻爬起來,跑上去抱住又要去打鬥的拓磨。

「不夠,還不夠!難道要喚醒你體內的怪物,真的得殺死那個小女孩纔行嗎!?」

她想救拓磨——在珠紀的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不過,連這麼兇暴的力量,艾因也輕易地凌駕其上。

那裏是沼澤地。

這個吼叫聲和野獸的咆哮沒什麼兩樣,一點也看不出是人。

「你們不可以輸!絕對不可以輸唷!」

「啊啊啊啊啊啊啊!」

0;一定要趕快阻止拓磨纔行……!1;

『那種東西,我會幫你把它趕走』

連珠紀的叫聲也傳達不到拓磨的心裏。

「別打了……拓磨,我不要你變成這樣!」

拓磨對這句話當場產生反應,忽地眼中紅光大熾。

這種不像人類該有的舉動,讓珠紀感到非常害怕。

艾因冷冷地瞧着,揚手擺出架勢迎擊。

他簡直就像沒有痛覺的機器人,爬起後又繼續衝向艾因。

0;拓磨那麼溫柔,那麼可靠,他是我重要的——1;

一回神,珠紀已經擋在拓磨與艾因之間了。

不過,拓磨粗暴地把珠紀甩開。

「回來,拓磨!我要你回來!」

真弘聲音從背後傳來。

只剩下一味地揮拳攻擊,如同渴望戰鬥的野獸。

「拓磨……!?」

清澈的水面揚起波浪,像是某個東西即將問世。

激烈的戰鬥聲砰砰磅磅地響。

拓磨和艾因仍然不停用拳頭互擊。

當時,珠紀是這麼回答的。

「卓大哥,你的腳……還有你的傷……」

卓略微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露出微笑。

艾因聚集在拳頭的力量在拓磨面前一閃,拓磨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佑一和慎司已經昏了過去,就連真弘也是遍體鱗傷。

那一夜,拓磨曾經對珠紀說過——他身體裏棲息着怪物。

「不必擔心我,你快去找他,這時候的他一定很需要你。」

珠紀泣然喃喃自語。

拓磨彷彿在壓榨自己的靈魂般不斷攻擊,即使如此仍遠遠不敵艾因,只見戰鬥的局勢對拓磨越來越不利了。

她回頭對兩人怎麼大喊,然後才轉身開始疾奔。

拓磨絕對不會變成怪物,我絕對不會讓他變成怪物。

珠紀奔向拓磨,摟住他的脖子。

「拓磨!」

0;怎麼辦……1;

此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很想現在去追拓磨。

清脆的巴掌聲黑暗中更顯得響亮。

那種眼神。那種鬥氣。那種力量……

「喂,你們這些傢伙別小看我了!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鴉取真弘大爺!」

那個場面實在無比慘烈,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毆,完全不考慮防禦。

在如此絕望的情況下,真弘竟然笑了。

拓磨和艾因,正在一個寬廣的地方大打出手。

「卓大哥……!」

可是該怎麼做,卻完全一無所知。

正當珠紀左右爲難的時候——

「求求你們,千萬別死……!老天爺,拜託你!一定要讓他們平安無事……!」

她在拓磨後面發足急追,奔向那驚人力量的來源之處。

「只有你才能阻止他。」

艾因的低喝在黑暗中響起。

拓磨口嘔鮮血,但仍然不肯停止戰鬥。

「拓磨,你快點恢復正常!求求你,趕快變回原來的你!」

珠紀不斷低聲祈禱,同時在漆黑的森林奔走。

拓磨粗暴的身體亂揮亂搖,想把珠紀甩下去,但珠紀鐵下了心,死都不肯鬆手。

外婆說完後,又再看向拓磨。

一看到他的身上傷痕累累,就忍不住淚盈滿眶。

然而。拓磨彷彿失去痛覺般。若無其事地立刻站了起來。

「你不只有這種程度吧!這點程度根本不夠!」

「拓磨!」

這時候的她,一點也不害怕。

殘酷的戰鬥在面前持續進行。

珠紀被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催促,朝拓磨離去的方向緩緩的踏出一步。

艾因厲聲怒喝,但珠紀絲毫不理會。

回頭一看,竟是外婆賀谷靜紀。

拓磨終於停下動作了。

珠紀緊緊抱住拓磨,生怕他隨時又會離她遠去。

「……我沒事了。」

驀地,她聽見了拓磨沙啞的嗓音,他的聲音還在微微發顫。

「拓磨……太好了……」

見到拓磨恢復理智,珠紀一個安心,淚水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謝謝你,珠紀。」

拓磨輕聲說道,接着放開珠紀的身體,斜眼瞄向艾因。

「我不准你碰她一根寒毛。」

「你果然只是弱者,選擇站在被壓榨的那一方是你的決定嗎?」

艾因冷然說道。

「那你就受死吧!你想當弱者,遲早就會遭到不幸,不如現在死在這裏,可能還幸福多了。」

艾因嘴裏一邊說,一邊走到拓磨面前。

拓磨先讓珠紀推退開,再猛然一拳打在艾因身上,不過艾因卻無動無衷。

「你的力量就只有這樣而已。」

艾因喃喃自語。

接着朝拓磨揮出一拳。

但這一擊不知道是不是他手下留情,或者是因爲拓磨不願意示弱的關係,他穩穩地站着,一步也沒後退。

「沒有了力量,不管嘴巴說得多漂亮……」

語氣中隱約帶着悲悽的艾因,又揮出一拳。

在這個瞬間,刀放出了更強大的能量。

「……哦,比想象中的更驚人。」

是誰打的,想也不必想。

至今爲止,他觀看的都是玉依姬與Logos之間的戰鬥。隔山觀虎鬥,再也沒比這個更有趣了;但這次,僅僅一夜之間,戰局就整個逆轉過來。

聲音雖然抖個不停,但珠紀並沒有畏縮。

叩!

刀被安置在玉依毘賣神社中裏,還設下重重的結界保護着。

她覺得這實在太沒道理了。

非人類的戰鬥已經超出常識的範圍,莫說以人類爲對象而組織的軍隊,就連蘆屋召集的私人部隊,恐怕也是不堪一擊。不過——

頂樓的風今天也一如往昔,平靜而溫和地徐徐吹送。

珠紀感覺得出來,這個力量巨大到沒有極限。

他是拓磨。

聲音顫抖,身體火燙。

那一天把Logos趕走之後,珠紀一時之間還擔心他會有生命之憂,不過,傷竟然已經治好了。

「撤退。」

那是外婆親自施下的強力結界,據說即使是Logos的人,也沒辦法輕易破壞。

「不管再怎麼求神拜佛。或者是祈禱奇蹟出現,只要沒有力量,一切就結束了。」

「別再打了,快點住手!」

之間拓磨動也不動,連呼吸都很微弱。

如此強大的威力,使得全身毛骨悚然。

纔剛大嘆一口氣,腦袋就被人輕輕敲了一記。

當珠紀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擋在拓磨的前方了。

沒有力量的珠紀唯一能做的就是叫喊而已,艾因注視了珠紀一會兒,正要開口的時候,就在這個剎那——

「……鬼斬丸的封印被解開,有一半的力量留在拓磨的體內,可惜本來還想叫拓磨再多戰鬥一陣子的,真遺憾……」

在寧靜的空間裏,只有珠紀的嘶喊聲迴響於四周。

自遙遠的古代,藉由玉依之血而封印。傳說中足以造成世界末日的那把刀,冉冉升起問世了。

珠紀奔向拓磨,抱住他的身體。

「夠了,真是夠了!爲什麼我們非要做這種事!?爲什麼!?爲了保護刀,爲什麼要犧牲到這種程度!爲什麼我們要做這種事……回答我呀!外婆!」

肉眼看不見的能源,如同光之龍捲風似的狂嘯,把水面卷的波濤洶湧——更把拓磨吞沒其中。

從操場上,傳來棒球隊的練習吶喊聲,以及清脆的擊球聲。

艾因低哼一聲,正要上前,但被雅莉亞阻止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珠紀完全不明就理。

幾乎同時,拓磨垂倒在地。

在沼澤中央,一個駭人的力量赫然而現。

甚至有種感覺,外婆纔是一切的元兇。

「住手,不要打了!」

真弘和卓又受了重傷,而佑一與慎司,同樣也是負傷在家療養。

現場沒半個人有動作,每個人都只是注視着它,然後被它發出來的可怕能量,驚駭得無法動彈。

那把刀在拓磨的手中,簡直就像是專爲了他定製的一樣。

「……結果還是復活了嗎?」

鬼斬丸急速地收回力量,剛纔散發出來的那股強大能源,一瞬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珠紀瞪向外婆。

和艾因的戰鬥……拓磨因使用鬼斬丸而受傷——

心疼身受重傷而倒地的拓磨,珠紀淚流不止。

月夜高掛上空,潛入的蘆屋獨自一人佇立於學校的頂樓。

「……哎唷!很痛耶!」

外婆——不,前代玉依姬對雅莉亞一行人說道。

在這個瞬間,珠紀以爲自己死定了。

外婆的口吻,簡直就像是喜歡的日常用品壞掉了似的。

遺留下來的只剩一片寂靜,以及月光靜靜地映照着大地。

「幹嘛講成這樣!說得拓磨好像是壞掉的玩具一樣!他是保護我的人呀!」

心裏重要的人,爲什麼非要受到如此的傷害不可?

「你又跟呆子一樣在煩啥?別煩了,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說什麼!?」

但是,就算他們現在沒有動作,等下次再出現時,不知又會留下怎樣的爪痕,每當想起這點,她的心情就感到無比沉重。無奈。

Logos自那晚之後,便銷聲匿跡了。

不過,只有一個人不同,只有他迅速衝向那把刀。

雅莉亞看着拓磨和前代玉依姬打量許久,然後冷靜地做下決斷。

這些話,在珠紀的腦中咻地燒起來。

眨眼之間,他就像瞬間移動一樣,突然站到珠紀身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內幕後的內幕……」

拓磨痛苦的喘着氣,而他的眼裏,又開始出現了那個像野獸般的怪異光芒。

沼澤波瀾起伏,不久中央出現一段石階,而在石階的盡頭……

即使把世界毀滅一百次也綽綽有餘。

話一語畢,雅莉亞就像融入黑暗似地消失了。

「……這個戰鬥,沒有人類出場的機會。」

0;拓磨的心地那麼好,雖然笨手笨腳的,可是他都一直在守護着我,是我最重要的……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1;

又是一拳揮來,這次拓磨不支彎下了腰。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向外婆說話,但她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毫無重點的思緒,一發不可收拾。

所謂的戰鬥,並非只有正面衝突。雙方殺個你死我活。對蘆屋而言,那反而是下下之策。真正的勝利,在於不戰而屈人之兵,而這一點蘆屋早就已經心有成竹,鬼斬丸——那個東西,絕對不可落入Logos之手。

珠紀揉着腦袋,緩緩回頭。

「……你們也看見了,在你們之中,有人能和這股力量對抗嗎?」

就蘆屋所說,他們可能被鬼斬丸釋放的力量震驚,所以行動變得更謹慎了。

一時之間,舌頭好像打結說不出話來,不過……

這個地方,可以說是用來感應村中事物的絕佳地點。

「……你找死嗎?」

受傷最重的拓磨,爲何這麼快就治好了——?原因雖然不明,但珠紀猜想,八成是他血脈中的力量使然。

「拓磨……!」

耳裏聽見外婆的喃喃自語。

「拓磨!」

拓磨再度吐血了,但他仍然沒後退,只一股勁地瞪着艾因。

拓磨發出吼叫,叫聲痛苦淒厲,——不過。

沼澤的水面晃動,波紋越來越明顯。

蘆屋居高臨下,一邊眺望下處,一邊咬着仙貝。

「我不讓開!你不要再傷害拓磨了!你走開!你走!」

拓磨輕易地越過石階,一下子來到浮在空中的刀前。

只有自己一個人毫髮未損,這反而讓她滿心歉疚。

只要是相當程度的術者,就能把村子裏發生的一切三百六十度地一覽無遺。

見到這幅驚駭的模樣,雅莉亞。甚至是艾因都皺起眉,採取防禦的架勢。

爲什麼,要變成這樣呢?

回頭看,說話的來人竟是雅莉亞,在她的背後則是刺拜。德萊和菲犽。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刀。

拓磨能健康無恙地待在身邊,這是再令人高興不過了。

「……真驚人,這下可一敗塗地了。」

「哎~~」

接着,其餘四人也失去了蹤影,不留下一絲痕跡。

那股蹂躪着拓磨的身體巨大到看不見的能源,竟然強烈到連肉眼都能看到了。

蘆屋喃喃地說着,舉頭眺望天上的明月。

鬼斬丸的封印解開後,已經過了數日——

「我不要這種力量!我希望的力量,根本就不是這種東西!」

真弘與卓完全不見人影。

珠紀站在頂樓,發着呆向下望校園。

更何況,蘆屋在感應力和千里眼這方面,絕非尋常術者可比。

「幹嘛?你那是什麼臉。」

「……我在想,結果拓磨你也跑來這裏了,其實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也可以再教室裏聊天。」

珠紀噗嗤一聲笑着說,拓磨立刻把臉別開。

「被多家良清乃那個三八聽到一定會被虧……我對那傢伙實在很沒轍。」

拓磨微紅着臉說着。

此時此刻的拓磨,看起來就和一般同齡的男孩子一樣,珠紀頓時大爲安心。

煩惱的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現在大家都出事了,即使如此……不,對珠紀來說,拓磨能陪伴在身邊的這個奇蹟,才讓她更感到難能可貴。

僅僅如此,就讓珠紀感覺心裏踏實多了。

唯有一點,除了某個變化以外……

珠紀知道,拓磨在有些時候,會露出陷入苦思的表情。

簡直就像在和心底的某人對話似的,沉默不語。

自鬼斬丸被解放,拓磨使用它的力量擊退Logos那一日以來便是如此。

至於那個某人是誰,珠紀也知道。

他十之八九就是在和艾因戰鬥時,那個面露兇暴。如同野獸一般的力量之主。

「……喂,你在發啥呆啊!」

聽見拓磨的聲音,珠紀恍然回神,感激用笑敷衍過去。

「呃,嗯,沒事呀!」

說歸說,拓磨倒是一臉不怎麼相信的模樣。

「是喔?對了,最近村子發生了怪事,你聽說過沒?」

喃喃自語地嘆了口氣,腦袋馬上又被敲了一下。

明明有很多人莫名失蹤了,但在村子裏,竟然還是和平常一樣平靜。

拓磨轉頭瞧着珠紀,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些神靈得到力量,變得更兇暴了,大概想把你這種軟弱但潛在能力高的人抓起來喫掉吧!如果會怕我送你回去。」

不過,卻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久好久……

「拓磨,你會不會覺得這裏好像怪怪的?」

聽班上的同學說,這種情況在村內不定時發生。

0;那只是纔沒多久前的事而已……1;

「……欸,我們去調查看看好嗎?看神靈是不是真的變了。」

雖然外觀上看不出什麼不同的變化,但珠紀可以感覺得出來。

那股氣息珠紀並不陌生。

山神,也就是被艾因和刺拜打倒的那個山神……

說得真簡單,拓磨無奈地看了看珠紀,然後嘆氣邁步而行。

不過,他還是拍了拍珠紀的肩膀,開始往前走。

「別想太多,搞不好過幾天,就知道他們是真的因爲生病。或其他私事請假的。」

「衆神吵鬧不休,使吾難以入眠,猶記昔日,亦有此等情事,其時正值千年之前,衆神亦同此般,真正擾吾清靜。」

珠紀心中一酸,趕緊說道。

「的確,有可能是鬼斬丸的緣故,神靈開始變兇暴了,說不定會危害人類。」

有各式各樣的氣息,正在暗處蠢蠢欲動。

「……它說話了?」

「你不是卓大哥,根本沒必要學他嘛!」

「結果呢?」

最近這幾天,班上全在談論這個話題。

拓磨沒有答腔,只是一股勁地往前走,珠紀拼命在後面追上。

「他們爲什麼不衝過來呢?」

「很痛耶,哎唷!老愛這樣打人會被女生討厭喔!」

珠紀由衷地慶幸,幸好有拓磨陪在身邊。

「……果然是因爲封印全被解開。鬼斬丸被釋放的關係嗎?」

「……如果調查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神靈帶走。乾脆直接找神問最快。」

「假如是大蛇兄,在這一方面一定能馬上想到好方法。偏偏我不拿手動腦筋,而且又不能害你遇到危險——」

珠紀輕輕笑着搖頭。

除此之外,像是靈感較強的人會看到奇怪生物,或者聽到怪異的呻吟聲等等,這類的怪情報也不絕於耳。

拓磨邊說邊笑。

這件事並沒有驚動警方——或者該說,根本不當成一回事。

「囉嗦,講啥『以後會變成怎樣』,應該是『以後要做什麼』吧!先行動再思考纔像是你的作風。」

來到異界森林最深處的一個空曠地,它就在那裏。

珠紀喫驚地脫口而出。

拓磨總是繞了一大圈,最終還是關心珠紀的。

一個巨大的人影在腳底下展開,但卻完全看不見這個影子的主人在哪裏,簡直就像巨大的透明人一樣,只感覺得到眼前有極大地壓迫感。

「……距離我們最近的B班有一個女生失蹤了,有人說她和男朋友私奔了,名字叫白石,你認識嗎?」

拓磨也不多廢話,劈頭就開門見山地問,顯然他和山神早就認識了。

珠紀隨即補上這句,拓磨不耐似地隨口應和。

森林之中,唯有珠紀兩人發出腳步聲。

拓磨一邊說着,一邊握緊珠紀的手。

「……他們會不會是被神靈帶走了?」

村人把這件事稱爲『神隱』,當做是不可抗的自然災害。

在拓磨的帶領下,珠紀來到曾經封印寶器的異界森林。

千年之前——恐怕就是爲了斬殺鬼,而把封印解放的那個時候。

一大羣看不見的生物——全都兇暴無比,彷佛只要稍稍有可趁之機,就會一把抓住珠紀他們生吞活剝。

「……你這麼焦躁,是因爲那些厲害的傢伙?」

「……妙哉,汝這等弱者欲問吾何事。」

然而,原本氣氛異常死寂的森林,現在卻充滿了驚人的聲息。

珠紀再一次想起初次見面的那天。

「……請問……」

心裏很自然地浮出這個念頭。

珠紀忽然想起第一天來到村子的事,她自己差點就被沉淪神帶走,幸好後來就被拓磨救了一命。

黃昏的森林一片寂靜。

這就是她今天花了一整天的休息時間,所調查出來的成果。

放學後,珠紀前往約好要碰面的頂樓,拓磨已經等在那裏了。

稱『它』或許不太正確,改成『那股氣息』可能比較恰當。

「這是那些人的班級和名字。」

「……以後會變成怎樣呢?」

鬼斬丸會使神與人之間的平衡崩潰,外婆在珠紀來村子的那天,就曾經這麼說過,現在發生的現象或許就是開端。

拓磨粗魯地說道。

甚至有人認爲,那些失蹤者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幸福,因此感到羨慕不已,這種人還爲數不少。

肉眼看不見。只見得到影子的神祗,語氣中帶着些許懷念。

有些住在村裏的人失蹤,就連珠紀他們通學的紅陵學院也不見了好幾個學生。

拓磨很乾脆地點頭肯定。

0;因爲,那樣就太丟臉了。1;

每當心情難過的時候,他就會給她打氣,如果有人想要傷害她,他就會挺身而出守護她,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珠紀纔剛開口,山神就頗感興趣地把上半身忽地湊近珠紀。

「這些再加上你調查的部分,人數相當的多,而且雖然沒有根據,但好像都是以靈力強的人爲中心。」

它直接在腦中響起,並非聲音,而是思念的波動。

珠紀一點也不相信這種說法。

看不見的氣息,以圓形重重包圍珠紀兩人,但是卻不像要襲擊。

失蹤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總之從來沒回來過。

不過,那是和說話的聲音似是而非的東西。

「沒關係,我也一起去,反正你會保護我呀。」

0;我也要多加油,讓自己真的有那個價值,纔不會辜負拓磨這麼保護我。1;

拓磨搖頭說不認識,珠紀對她也不太熟,只有一些很稀薄的印象,但感覺那個女生,並不像是會做出私奔這種事的人。

「……你是指神隱嗎?」

珠紀從口袋裏,拿出由筆記本撕下的紙條。

拓磨默唸珠紀的話,然後微微點頭。

每踩出一步,樹林就——不,潛伏在樹林裏的異物就一陣騷動。

不過,這次不見的人畢竟太多了,暫且不論村子的大人,就連在學校裏也開始傳出了各種謠言。

珠紀雖然嘴裏這麼說,心裏其實也同時在想——做這種事大概沒什麼意義。

「吾身已存千年,凡人焉可滅之?然,尚需小眠罷了……」

「……因爲這裏有個怪物,他們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贏。」

上面記載的學生姓名,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各自有三人。

那時的拓磨也和剛纔一樣,說自己『不擅長說明』。

珠紀嚇得忍不住發抖,不過——

「不錯嘛!虧你還能想出這種好主意。」

看不見的氣息就在珠紀的面前,近幾可聞,這她可以感覺得出來。

「拓磨,你不是怪物啦!」

「最近,有沒發生什麼怪事?」

拓磨看着珠紀,面有難色。

珠紀說完後,把紙條遞給拓磨,拓磨也把他的紙條拿給珠紀。

黃昏的夕陽毫無遮蔽地照着珠紀兩人,可是,珠紀他們卻身處於巨大的暗影中。

「沒事,你別怕,它沒有惡意,萬一有事我也會保護你,你放心吧!」

聽拓磨這麼說,珠紀就忍不住發抖,但她仍然逞強決定不回去。

看拓磨臭着一張臉數落自己,不過心情倒也好多了。

「汝爲何來?凡人。」

拓磨指着自己一邊說,一邊自嘲地笑了。

光是如此,顫抖就止住了。

0;……不要緊的,拓磨就在我身邊。1;

「是應爲鬼斬丸的影響,神才騷動起來的嗎?」

「——鬼斬丸?汝指那受封印的龐大之力?正是,此物將現世之力授予衆神,然此力過大,使衆神忘我而失智,這便是此物之威。」

思念在珠紀的腦裏強烈震撼。

驀地,彷彿在耳邊大吼的影子,忽然從珠紀面前離開。

「吾倦了,讓吾入眠罷。」

那股思念的波動,像是快沉沉睡去了。

「等等!請等一下!現在這個村子發生了神隱的事件,短短几天就失蹤了好幾個人,請問這是神做的嗎!?」

然而,山神只不耐煩地回答:

「不知,衆神之亂尚且不至此地步……縱然,遲早勢必成真便是。」

山神話語方停,氣息就悄然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當珠紀他們正想回去時,一個如同呢喃的小小思念波動,又傳進珠紀兩人的腦中。

「……守護之人,吾與汝之血族素有交情,故贈汝一言忠告。」

聽見這句話,珠紀兩人回過頭來,只見那個不見實體的巨大身影在原地靜止不動——

「吾知汝體內有不祥之物,若然時至,汝當自斷性命,方是上策……」

「……你。你在說什麼!?」

珠紀想也沒想就叫了出來,拓磨理所當然地應該會生氣吧,但他並沒有開口,兩眼直望着森林中的落日。

仔細一看,拓磨的嘴角微微地笑了,可是,他的眼神卻滿是冷冷地悲悽,珠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沉默不語。

而那個擁有異樣壓迫感的氣息早已不在了。

「神隱的事件和神沒關係嗎?山神也說他不知道了,那麼,難道是Logos的人……」

『別靠近我』。『你哪裏瞭解我』——很怕他會冒出這種話。

0;絕對不可以這樣!1;

『若然時至,汝當自斷生命,方是上策……』

「拓磨,你真的好堅強,要是我早就不曉得該怎麼辦了,根本也不敢抱着希望……爲什麼你會這麼強呢?」

「因爲,有你在我身邊。」

靜紀不語,僅僅微笑而已。

「……不,不可能,如果是那些人乾的,絕對不只有這種程度。」

「今天的星星很漂亮!我好喜歡這條路,聽到河水稀里嘩啦的聲音,心情就好好唷!」

「……外婆?」

拓磨說道這裏,就閉嘴不再講了。

拓磨依然低頭不語。

當珠紀正要逼近外婆時——

想找些話來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憑良心說啊,我突然覺得……比起Logos,前代玉依姬——你纔是最可怕的人吶。」

珠紀與拓磨,沿着河邊小道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雖然用眼睛看不出來,但是感覺得到氣息。

這些種種的一切,慢慢地把她的心腐蝕了。

「……不過,想起來真像玩笑,發揮出那麼大的靈力,連Logos的強者都能逼退的力量,現在居然完全消失了。」

——不,要是有的話,就無法活下去了。

「遲早有一天,在這個世界上將會再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既然鬼斬丸復活,那麼就該趁早把它封印。」

拓磨看着珠紀,微微一笑。

在月光穿透紙門映射而入的房裏,有兩人面對面而坐。

「……真嚇人,連表情都不變一下,你連自己的親人也……」

她僅存的感情,已經成爲只是爲了掩飾表面的工具。

拓磨的這個表情,珠紀大概是第一次見到。

忽然,拓磨停下腳步,躊躇遲疑地看着珠紀,然後喃喃說道:

月亮和星星很美,水聲在寂靜中潺潺而流,世界時那麼地和平安詳……

美鶴說話的聲音,簡直就像電話報時一樣單調。

她頓了一下,緩緩點頭。

拓磨目不轉睛地望着珠紀說道。

即使揹負了各種辛酸,他的眼裏仍然保有不被抹滅的光芒。

可惜珠紀的這些話就像丟在水溝裏,噗通一聲就沒了。

「的確,現在也顧不得面子,畢竟鬼斬丸的封印已經解開了。」

河川的水聲微微騷弄着耳朵,映照在水面上的明月與繁星,一閃一閃地晃動不已。

外婆用安詳。但嚴肅的眼神交互看向珠紀與拓磨。

珠紀心想,這個聲音,她一輩子也不會忘掉。

外婆對珠紀瞧也不瞧一眼,只盯着拓磨。

「別難過,這不是你的問題。」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拓磨。一切都要怪我,如果我可以覺醒的話,說不定就能幫到你了。」

「……Logos那方面應該暫時不會有問題,既然他們見識到鬼斬丸的力量,照例說行動也不得不謹慎了。」

拓磨靜靜的說着,沒有平常那種粗魯的樣子。

蘆屋看着房間的主人——宇賀谷靜紀,一副心不在焉地說。

蘆屋的語氣裏,聽得出帶着些微的責備。

爲數衆多的神靈,正受到鬼斬丸的吸引而聚集過來。

此時他的眼神,已經不復見剛纔的悲哀,而是溫柔而平靜。

「鬼斬丸復活是千年以前的事,而且只留下無用的傳說。鬼斬丸具備什麼樣的性質,我完全一無所悉,不過四周的神靈得到異樣的力量,愈見兇暴也是事實。」

蘆屋啜飲着茶水,慢條斯理地開口。

「……珠紀,只有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期間,我就覺得我還是我。」

交錯嘆息的聲音,比平常更低沉。

溪河潺流的水聲在耳邊撩繞,清澈寧靜的聲音,挑逗着全身每一寸肌膚。

「我看過你上次的戰鬥,就可以確定你會引來爭端,所以你不做守護者,纔是爲了玉依的未來着想。」

「珠紀小姐。鬼崎大哥,請你們兩位到起居室,婆婆有事交代。」

「現在衆神已經開始騷動,我們面臨刻不容緩的危機,鬼斬丸也被解放,它的影響將會無遠弗屆,衆神在現實中顯現,神與人的世界開始重疊,衆神受到強大力量影響,就會開始襲擊人類,在這個村子裏,已經是無處不危險了。」

外婆的語氣很平淡,可是聲音裏卻帶着不容許反駁的威嚴。

「我的身體裏不斷有力量湧出,那個力量強大得不得了,可是,我沒有自信能控制它,那種力量強到我都快感覺不到自己了,現在的我,大概可以和艾因打成平手吧……」

0;我根本沒有資格,讓他用這麼溫柔的眼神來看待……1;

「沒想到你會叫我來這裏,想必是真的急了。」

一股熱淚從眼中汨汨湧出。

爲什麼我們要這麼痛苦呢?珠紀心想。

拓磨爲了保護珠紀,把心交給了那樣東西。

「這個神社很安全,有無數的結界保護。拓磨,你身爲守護五家的責任到此結束了。」

珠紀明明想這麼講,但一看到拓磨的臉,就不知爲何說不出口了。

山神居然對拓磨說,要他自殺——

拓磨靜靜地說着,眼裏沒有羞澀和難爲情,只有再認真不過的意志。

拓磨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事情。

在這個神社的周圍,有着數量龐大的詭異氣氛。

月亮和星星今晚也很明亮燦爛,在黑夜裏閃耀發光。

靜紀對蘆屋的這些話,老實不客氣地點頭。

蘆屋沉重地說道,眼睛盯着前代玉依姬。

而是虛弱。細微的聲調。

拓磨開口正想說話,卻被外婆打斷。

「我可沒叫你帶她到處跑啊!拓磨。」

拓磨凝視着珠紀過了良久,接着緩緩搖頭。

0;大概是在想那天的事。1;

「我只是爲了封印而生,對封印沒有助益的感情,我早就全部捨棄了。」

在這之後,珠紀兩人就又默默無言了。

「夠了,別說了,珠紀。」

珠紀無言以對,只能點了點頭。

這是拓磨第一次在珠紀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軟弱。

「就算沒有覺醒,我也應該多爭氣一點,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走出森林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珠紀望着拓磨,低聲說道:

拓磨仍然沉默不語,珠紀想起了剛纔山神說過的話。

可是靜紀並不理會,只輕輕用鼻音笑了一笑。

珠紀不希望他鑽牛角尖,於是硬找個話題開口了。

當時雖然能勉強壓下那兇暴的力量,但下次就不知道行不行了。

0;……我不要變成這樣,我不要!1;

她是沒有感情的人。

「對不起,拓磨,我好希望能爲你做些什麼,只要是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句話使珠紀的胸口怦然作響,身體也暖烘烘了起來。

「外婆!爲什麼你要這樣講!?對那麼拼命戰鬥的拓磨說這種話太過分了吧!」

萬一像只野獸。一心只想把面前的敵人殺死的那個東西,佔據了拓磨的心——

聽到外婆的這番話,珠紀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昔年和Logos的戰鬥,以及在那之後被守護封印這句話束縛的日子。

彷彿在呼應外婆的言語般,樹林沙沙作響。

他注視着珠紀。

因爲要從艾因的手中保護自己,拓磨纔會在那個時候——

回到家時,美鶴已經在玄關守候了。

外婆來到玄關,開口就是這麼一句,珠紀一時之間還聽不懂外婆所說的意思,只愣愣地看着外婆。

「……必須下決定了嗎?」

「我的腦袋已經亂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用了,在這裏談也可以。拓磨今後不准你再進到這個家裏。」

因爲沒有必要。

拓磨靜靜地出聲阻止。

「爲什麼不讓我講!?她……她那種說法,實在太過分了!」

珠紀,你會喚醒拓磨心裏的某樣東西,他心裏的那樣東西,已經開始和你的煽動同調了。「

外婆在說什麼,珠紀根本就不想了解。

「你必須和拓磨分開,否則拓磨遲早會完全失去人性,你也會死在他的手上。這麼說或許太早了一點,不過,我早就想告訴你們,你們的感情發展得太快了,那隻會讓你們傷得更重呀。」

「……怎麼可能!」

想不出後面該接什麼話。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我的確不能待在這裏。」

拓磨說得理所當然,接着便轉身背向珠紀,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走,拓磨,我不要你走……」

「請別動。」

正當想追上去的瞬間,身體突然不聽使喚了,如同美鶴操縱了言靈一般。

「……美。美鶴?」

「請您原諒,這是爲了守護封印的最妥閃處置。」

美鶴面無表情地低頭行禮。

珠紀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

不僅無法動彈,甚至不能開口說話。

「你不見拓磨,是讓拓磨保持自我唯一的方式。」

外婆所說的話,好比一道枷鎖釦住珠紀的心。

0;騙人,這一定是騙人的……1;

「爲什麼?小狐,告訴我,爲什麼?」

——待續!

0;我不可以待在他身邊……1;

「你的職責只剩最後一件,在完成之前,不准你離開家門一步。」

「請您乖乖聽話。」

珠紀抱住尾仙狐,把臉埋在那軟綿綿的身體裏,傷心地哭泣不已。

如果珠紀和拓磨在一起,真的會讓拓磨不再是拓磨的話……

胸口一陣苦悶,痛極欲裂。

她很想立即追出去找拓磨,可是卻又不能這麼做。

外婆與美鶴不再多說什麼,直接進屋子裏了。

珠紀當場跌坐在地。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拓磨……」

0;這樣的話,那我……永遠都不能見拓磨了?1;

美鶴深深低頭行禮的同時,身體的拘束也隨之解除。

尾仙狐似乎很擔心,不斷在珠紀身邊繞來繞去。

「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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