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之章

第二章 敵對者

《緋色的碎片》 · 水澤なな · 2.2萬 字

在某個被寂靜包圍的房間裏,窗外的月光淺淺地灑入室內。

「是嗎?力量沒有出現?」

宇賀谷靜紀開口問道,語氣中帶着沮喪。

「是的,和作祟神的戰鬥中,沒有發現到力量。」

美鶴以清脆的嗓音回答。

淡淡的月光,照着美鶴那張日本娃娃般的臉龐。

「那孩子有辦法進行儀式嗎?」

美鶴低垂着頭沉默了半晌,然後緩緩抬起頭。

「我不知道。」

在這句清澈的聲音之後,兩人便不再交談。

珠紀一邊上着課,一邊在心裏胡思亂想。

(上禮拜發生了很多事情,總之,最後我決定要試着當玉依姬看看,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別條路可以選。)

今天早上難得有機會和經常關在房裏的外婆說話,所以她順便問了一些問題,不過並沒有什麼收穫。

唯一知道的,是近期將要舉行「儀式」。

再追問儀式那天要做什麼,外婆只說到時自然就會明白。

最後還留下一句話——「因爲很危險,所以規定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反而讓珠紀覺得很在意。

(什麼「規定」、什麼「契約」的,除了這些就沒別的了嗎?)

珠紀忍不住越想越火大。

她也去問過四位守護者,可是關於儀式的內容,他們全都一無所悉。

(那我到時候是要去做什麼?是不是要穿巫女服唸咒之類的?不過我又沒做過修行……)

「……你、你是慎司?」

不知是誰的手輕輕地扶住她的身體,下一個瞬間體重就回來了。珠紀因爲被那雙手支撐住,所以只摔下數公分的距離,僅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已,衝擊的力道也非常輕微,完全感覺不出來時從第十階樓梯摔下來的。

那東西掉在桌上,原來是從筆記本撕下來揉成一團的紙。

接着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

(……連祐一學長也這麼說!!)

「搞啥啊,你幾時回來的?」

「那個……對了,言藏呢?沒來學校嗎……?」

正當珠紀皺着眉頭東想西想時,不曉得什麼東西飛過來打到她的頭。

「別理那三個笨蛋。」

正在和填字遊戲奮戰的拓磨也同樣把筆掉在地上,而且驚呼一聲:

少年則保持着剛纔抱住珠紀的姿勢,愕然地望着她。

「呃?你怎麼知道……?」

(對對對,就是要這樣!慎司真是個好孩子!)

慎司面露難色地看了看珠紀等人之後,突然開口問道:

(……等等,拓磨你說什麼呀!)

她想起剛纔浮在空中的事。

「哇,哇……啊!」

「那個……好久不見了,大家可能不記得我了吧……」

守護五家、守護者那種能打倒神明的人外之力、在倉庫感到頭暈、封印。

「……對了,聽說在那邊發呆的傢伙就是玉依姬喔。」

珠紀毫不掩飾地凝視着少年,而且還大刺刺地指着對方。

真弘把拿在手中、重要性僅次於生命的炒麪麪包掉在地上。

(真是的,不管是真弘學長還是拓磨,爲什麼嘴巴都這麼毒呀!祐一學長又只會講「同感」、「同意」這種最偷懶的單字!裏面正常的只有卓大哥而已!)

(能使用哪種神奇的力量,難道這個人……)

珠紀在紙的背後回敬上這句話,正打算扔回去的時候——

「喔、好的……」

拓磨走到慎司身旁,立刻架住他的脖子。

珠紀把紙團擺平,放入制服上方的口袋中。

「過得還好嗎?」

珠紀和清乃以及其他班上的女同學一起喫完便當後,便走向樓頂。

這幾件事在腦袋中不斷地打轉,搞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忽然覺得好像聽到拓磨的聲音在腦海中這麼說,所以便停手了。

少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到一半,然後忽然停了下來。

當慎司支支吾吾地一開口——

(第一印象最重要,既然對方要保護我,我就應該要表現出誠意。)

(唔……)

(咦?!這是什麼?我浮在空中……?)

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少年的這句話,害得珠紀的臉又紅了起來——

「太好了,和我想象中的一樣。」

珠紀的手、腳、頭,都沒有撞到地板,卻能感受到地板就在下方。

真弘也嘴裏嚷着一連串的好久不見,同時在他背上啪啪啪地拍打個不停。

珠紀把慎司拉上樓頂,還在他背後推了一把。

(……這個人長得和美鶴好像!)

「嗯,她也過得很好,現在住在婆婆那邊。」

「的確……不注意一點的話,她絕對會把事情弄得雞飛狗跳。」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春日珠紀,雖然不太懂事,但還請多多指教。」

(我我我、我被男生抱着?!)

「對、對不起!」

超飛來的方向一看——

「去吧,慎司!」

「……那個,冒昧請問一下,你是春日珠紀學姐嗎?」

拓磨的表情像是哼了一聲,然後意興闌珊地轉向前方。

真弘如此回答之後,慎司就像是鬆下一口氣似地點點頭。

「所以你纔會那麼呆嗎?」

猛一回神,就發現一雙大眼正憂心忡忡地注視着自己。

「是的,我是一年級的犬戒慎司,你果然就是玉依的……」

「基本上是個笨蛋。」

身體忠實地遵循地心引力向下摔,就在快撞到堅硬的走廊地板前——

珠紀像彈簧一樣彈起來,馬上九十度鞠躬。

(好溫柔的眼神,臉看起來好像日本娃娃……可是,怎麼感覺在哪裏見過?)

對方是一名非常眉清目秀的少年,乍看之下會令人想起祐一那種脫俗的美感,不過即使同樣是秀氣的面貌,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完全不同。

「我、我叫犬戒慎司!雖然能力尚淺,不過我會盡一切的力量努力。」

珠紀開朗地說完介紹詞,接着露出自認爲最可愛的笑容。

「……請問,可不可以下來了?」

因此,她只對拓磨呲牙咧嘴地扮了個鬼臉,決定不丟紙團過去了。

雖然心裏是這麼想的,不管珠紀也很欣賞他們每個人不同的個性。

「那、那個,真是對不起,我剛剛在發呆。」

話題忽然一轉——珠紀意識到矛頭這下轉向自己了。

「……好久不見。」

珠紀覺得自己簡直就像站在沒有出口的隧道里。

「是的,我回來了。」

看起來快要睡着的祐一一面打招呼,一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

珠紀也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但得到的回答是她已經取得高中畢業的資格了。

慎司的臉上掠過一絲微紅,隨即慌張地回禮。

到這時候,珠紀才驚覺現在的狀況,血液一下子全衝上腦袋。

(……等一下,真弘學長!怎麼講得這麼毒?!)

老是在上課時打瞌睡的拓磨竟然醒着,還笑嘻嘻地看過來。

回想曲卓以外的另外三人的態度,珠紀就感動得想哭。

他指的是美鶴。

「……是的,我回來了。」

珠紀也頓了一下。

因爲想早點去樓頂,所以珠紀三步並作兩步往樓梯上跑,結果不小心腳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心中一急便伸手想抓住扶手,沒料到竟然抓了個空。

稍微回想一下就想起來了。

必須思考的事還不止如此。

「……你沒事吧?」

「別胡思亂想,笨蛋」。

「拜、拜託住手好不好!」

(沒禮貌!)

「停止!」

「別把人家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聽見祐一的問候,慎司開心地露出微笑。

或許是因爲被珠紀一直盯着瞧,少年紅着臉吞吞吐吐地說道。

「難道,你就是第五個……?」

總覺得這麼做,口袋好像也會變得暖暖的——

一道喊聲凜然響起。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慎司的回答讓珠紀有些不能釋懷,不過夜沒空去深思。

看那三人越說越誇張,珠紀只好趕快硬生生地把話打斷,然後對慎司微笑說:

「沒關係,那個……我剛剛也在發呆……」

「這傢伙要是稍不注意就會自己跑出去惹事,勸你最好小心一點。」

打開一瞧,上面寫着——「笨蛋想事情,越想越呆」。

一般來說,像這樣一個人獨來獨往通常會被周圍的人孤立冷落。幸好班上同學在這方面倒是不在意,都會笑笑地目送她出去。

其實也不是有什麼特別重要的話要在中午討論,只不過能和不同年級的真弘和祐一碰面的時間不多,所以珠紀也漸漸習慣利用午休時間上樓。

說到這裏,少年淡淡地微笑。

「是嗎?原來在婆婆那邊啊。」

「你當初走了以後她哭了一陣子,滿慘的,不過後來就沒事了。」

「沒事的話就好。」

慎司臉上閃過黯然的表情,讓珠紀感到不可思議。

「……對了,慎司之前爲什麼要搬出去?」

話一出口的瞬間,現場的氣氛立刻變得有點尷尬。

「……因爲,從我身上沒發現守護者的力量,所以只好出去修行。」

慎司有些落寞地說道,眼簾輕垂地望向地面。

「原來是這樣……」

珠紀很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可是現在也無法收回了,只好跟着低頭看地上。

「喂~~慎司!你有沒有學到什麼必殺技啊?」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珠紀的尷尬,真弘以開玩笑般的口吻插話問道。

「啊,還稱不上是必殺技,不過我想多少能派上用場。」

慎司也意外地笑着回答。

此時拓磨也跟着加入話題,結果大家又回覆稱嬉鬧的氣氛。

珠紀暗自對真弘說了聲感謝,並輕籲一口氣——

「這附近還是老樣子,和我出去時一樣完全沒變。」

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慎司眯起眼睛懷念地說道。

「是喔?我倒覺得這裏有夠無聊的,這個村子對我來說太小了。」

「可是有時候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貴喔,這裏真的是一個好地方,學長。」

珠紀不由得閉上眼睛,卻只聽到慎司的聲音凜然響起。

「那麼,犬戒和珠紀小姐跟我一起去見婆婆,其他人先去起居室等吧。」

珠紀和慎司相視而笑,忽然拓磨插嘴了。

慎司唯唯諾諾地行了個禮。

「怎麼了?」

珠紀都看傻眼了,於是卓小聲地幫她解釋。

珠紀細細體會卓所說的話。

「嗯,慎司,我也覺得這裏是好地方唷!」

珠紀結結巴巴地把話說出口後,這才恍然大悟是怎麼回事。

「落下。」

「美鶴,你先出去吧。」

「大致上我都已經聽說了,不過我希望聽你親自說明。」

「身爲玉依侍奉者,我應該要歡迎你的,可是我……」

「當自己被某件事情束縛住,無法從那件事逃離時,就會覺得——如果有機會的話,會希望至少能讓自己以外的某個人逃出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美鶴默然轉過身去,好像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在犬神之社修身養性,已經善盡所能,近日聽說鬼斬丸的封印越來越弱的消息,所以回來希望能繼承守護的責任。」

「卓大哥!你怎麼來了?!」

咻的一聲,紙片劃破空氣飛去,速度快得讓珠紀連尖叫都來不及反應。

「嘿嘿,真弘學長輸了耶,真搞不清楚哪邊纔是學長啊~~!」

還有事情要處理的卓留了下來,珠紀一離開房間,就遇到在走廊靜待的美鶴。

「還是沒有找出自己的力量?」

「靜止。」

「爲什麼要講這麼過分的話?!他不是很久沒回來的朋友嗎?你應該向慎司道歉!」

外婆嚴肅地點了點頭。

珠紀帶着尋求同意的眼神望向真弘和祐一,但二人投射回來的眼神似乎也贊同拓磨的意思,珠紀爲此感到十分訝異。

卓也溫柔地點了點頭。

「那個叫言靈操縱,讓說出口的話帶有特殊的意念,並透過它來操縱萬物。」

「沒關係的。」

慎司跪坐着低伏在地上,畢恭畢敬地行禮。

「我覺得他那樣說並沒有惡意。」

蟲鳴聲一陣一陣傳來,珠紀豎起耳朵靜靜聆聽後,對慎司嫣然一笑。

拓磨迎視着慎司直視的目光,輕哼一聲後便邁步繼續向前走。

慎司當場正襟危坐,緊張地低頭行禮。

(不行!危險!)

珠紀感覺到沉重的氣氛,於是打開話匣子,然而——

慎司先嚥下一口口水,然後迎視着美鶴的視線。

「是啊。」慎司紅着臉說道。

「囉嗦!我只是討厭被綁住而已!」

珠紀感覺氣氛不對勁,正要站起來時卻被卓按住。

「外婆,你做什麼!」

「歡迎你回來,你長大了。」

外婆輕輕頷首,微笑着對慎司說:

那張紙緩緩從外婆手掌上騰空而起,然後突然射向慎司。

珠紀則目送三人離開,在卓的帶領之下,和慎司一起前往外婆的房間。

卓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二人的背影都很僵硬,看來也不會再交談了。

「聽說你接受守護的職責了?」

慎司與美鶴的視線也微微交會。

「歡迎您回來。」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珠紀還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靜靜看,沒事的。」

「久未向您問安,婆婆,犬戒慎司昨天回到故鄉了。」

看珠紀越說越激動,慎司終於出面制止了。

(所謂的大家——意思是,連卓大哥也是嗎……)

「這……!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人太多的話會驚動到婆婆吧。」

「是嗎?」

「……我帶您去起居室。」

「因爲我聽說犬戒回來了,所以就先過來等囉。」

美鶴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又是一鞠躬。友人的久別重逢竟然如此簡單就結束,讓珠紀感到十分訝異。

「……大蛇兄是負責統合我們的人,所以他當然要出席。」

卓一如此解釋,真弘只好勉爲其難得點頭答應。

(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相反的,還很傷心?)

美鶴注視着慎司,語氣平淡地說道。

(真是奇怪……)

「……什麼嘛,拓磨你那是什麼態度!」

拓磨卻連頭也不回。

得到外婆的指示後,美鶴沉默地點點頭,然後就離開房間了。

「啊,對了,你們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朋友吧。」

而後嚓的一聲刺在榻榻米上。

珠紀一挖苦他的痛處,真弘就鬧起彆扭轉過頭去。

提心吊膽地睜開眼一看——就如同剛纔他所喊的單字一樣,紙刀靜止在慎司的面前。

「剛纔……那是……」

「不管理由是什麼,我想大家都在曾經離開村子的犬戒身上,託付了自己的願望吧。」

雖然話中和往常一樣不帶絲毫感情,可是珠紀聽得出她聲調中的慍怒。

進房之後,隨侍在外婆身旁的美鶴輕輕地行了一禮。

語畢,美鶴就向前走去,慎司則跟在後面。

「等等,拓磨!人家好不容易纔回來,你怎麼可以講這種話?!」

「嗯,我接受了,我回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封印、因此而被束縛的人們、還有保護我的責任……)

看到這彷彿時代錯亂的一幕,珠紀還以爲自己是不是在看電影——

慎司點點頭,然後就開始說明。

從宇賀谷家出來迎接的人,意外地竟然是卓。

祐一說完這句話就朝起居室走去,拓磨和真弘也從背後跟上去。

聽到慎司的回答後,真弘不禁啞口無言。

「幹嗎把我們分開?」

「……我希望自己能幫得上忙。」

「果然如報告中的一樣,歡迎你回來,慎司,第五人的守護職責就交給你了。」

「我只是直話直說。」

沒想到卓的消息這麼靈通,珠紀大感喫驚。

從外婆房裏出來的卓出聲詢問。

「我雖不才,但必定會善盡一己之力。」

明明是自己的外婆,感覺卻非常遙遠,好像比起血親的自己,負責管家的美鶴和卓似乎都和外婆比較親近,就以現在來說,如果沒有卓的帶領,珠紀恐怕也見不到外婆吧。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她和外婆交談的次數少到數得出來。

「是的,不過如果是其他力量的話,算是多少學了一點。」

「……可是他……」

「……那、那個,好久不見了,大蛇大哥。」

隨着慎司的聲音,紙刀在原地轉變方向往下掉落——

經過許多繁瑣的禮節應對之後。

「……怎麼……大家好像都反對慎司當守護者的樣子。」

等房門拉上,外婆把視線轉向慎司。

「……不要緊的,謝謝你爲我擔心。」

「……慎司,你別回來比較好吧?」

「歡迎回來,各位。」

真弘用平常非常少見的複雜表情插嘴進來,祐一也輕輕點頭表示同意,這讓珠紀突然有種好像只有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的感覺。

外婆低吟一聲,隨後取出一張折成細長狀的紙放在手掌上。輕輕吹口氣,紙就馬上變成另外一種東西,看它前端反射出銀色的光,有如小刀般尖銳。

「對不起,說這些話給你聽可能太殘酷了——不過這並不是你的錯,因爲連你也……不,比起其他人,你纔是被束縛得最嚴重的。」

卓擔心似地補上這幾句。

珠紀則輕輕地搖了搖頭,同時帶着否定與肯定兩種心情。

這麼一來,許多事就能理解了。

你別回來比較好——拓磨曾對慎司這麼說。

我覺得他那樣說並沒有惡意——真弘如此解釋。

祐一也表示出贊同的意思。

(因爲大家都喜歡慎司,所以才……)

珠紀這是終於明白,自己會覺得和大家格格不入是理所當然的。

(抱歉,拓磨、還有大家……真正什麼都不懂的人是我。)

珠紀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我一定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把封印完全恢復。)

她一字一句堅定地告訴自己。

(這樣的話——大家就不必再被封印的事綁住,就能獲得幸福了。)

「我們走吧,大家都在起居室等囉。」

聽卓這麼說,珠紀用力地點了點頭——

「哎呀?你是上次的……」

珠紀在上學途中,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住。

回頭一看,對方是一個似曾相識的男子,穿舊西裝、留着邋遢的鬍渣,還頂着一頭睡翹的頭髮,怎麼看都是一個懶散的男人。

「唷,你好嗎?」

「不會,我幾乎都待在神社的境內沒出去,在那裏可以讓心情很平靜,生活過得很愜意。」

「對了,慎司和美鶴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嗯~~你今天司空穴的血色不太好喔,要小心災禍臨身。」

「啊,來不及跟他說謝謝……」

今天輪到她當值日生,再加上被導師叫去幫忙發講義,說要把十幾種講義按照各年級的人數分好,沒想到做起來比想象中還累人。其實本來應該還有另一個值日生纔對,是一個叫柏崎的男生,但他居然請假沒來,想到就生氣。

拓磨停下手中的填字遊戲,不懷好意地笑道:

特別是這幾天,她經常會有某種感應,感覺到一些小生物在蠢蠢欲動。那種感覺並不會讓人害怕,就只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觸,僅此而已。

那人忽的把臉湊過來,珠紀嚇得趕緊向後退。

然而,這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只是感到害怕或悲傷等等那麼簡單了。

真弘從雜誌抬起頭來詢問,慎司略想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

拓磨又「嗯嗯」地點頭,連祐一也有樣學樣地跟着點頭。

「呃,怎……怎麼了?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慎司,你——」

僅管到目前爲止都是非自願「見到」他們,但是最近,珠紀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擁有「能見到他們的能力」了。

「眼光有夠差。」

拓磨的語氣中帶着捉弄,慎司一聽立刻面紅耳赤。

「……呃?」

「慎司,你在神社的時候過着怎麼樣的生活呢?會不會很辛苦?」

嘴上雖然道早安,她的腦袋裏卻拼命地翻着人名的通訊錄。

珠紀咯咯地笑着,還把制服的袖子捲起來,不過——

「那個時候的美鶴只會對慎司兇而已,我還記得你都被她騎在頭上。」

然而慎司的表情卻表現得和他說的話不同,顯得有些悽然。

「其實我聽清乃提過你,聽到她講你的名字把我嚇了一大跳。誒~~其實我就是清乃的舅舅啦。」

「請、請不要亂講啦!」

「沒錯沒錯,就是我,蘆屋。呃~~也沒什麼事啦,只是剛好看到你,順便打聲招呼而已。」

自從來到這個村子後,珠紀見過好幾次神靈。

「對了,你覺得美鶴怎樣?是不是變漂亮了?」

「因爲清乃聊過你的事,所以我想說不定真的是你,結果還真的一點都沒錯……哎呀呀呀,世界真是太小了。我家清乃有沒有給你添麻煩呀?她大概被我喜歡研究占卜的興趣影響到,從小就喜歡一些神祕的怪東西。」

「……呃,這個、那個、我想……應該……沒有吧。」

「如何?在這裏過得還習慣嗎?這個地方什麼都沒有,會不會覺得無聊?」

「呃,不是,我……」

珠紀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好隨便點點頭。

珠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就快舉行玉依姬的儀式了,所以她想盡量多知道一些關於修行的事情。

慎司的這番話,讓珠紀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他說我漂亮!我第一次被男生說漂亮!就算是客套話,我、我也……覺得好開心喔……)

珠紀在午休時間前往樓頂,那三人一如慣例地早已在場,唯獨不見慎司的人影。

「忘記我是誰了?我給人的印象這麼不起眼嗎?」

(嗯~~慎司是屬於會讓人很想捉弄的類型呢。)

「怎麼連祐一學長也這樣!」

珠紀看着仙貝,悄聲喃喃自語——

「啊~~這個我也想知道!」

打架坐下來喫起便當,珠紀則藉機開口向慎司問道:

「他們當然有很多回憶啊,以前慎司還沒搬出去的時候,他們就很要好了。」

然後宛如深呼吸般地兩臂微開、閉上眼睛。

在放學後無人的教室裏,珠紀高興地大叫。

「…………呃?」

祐一輕描淡寫地補上這句,真弘當場噗的一聲噴出嘴裏的燒面面包。

「笨、笨蛋!我那是在撮合他們啦!」

(他就是我第一天過來時遇到的人!好像叫做……)

看到四人嬉笑怒罵的摸樣,珠紀心裏感到有些羨慕——

就在這個時候,慎司來了,全部的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回想起清乃發過的牢騷,的確和眼前這個窮酸男子十分符合。

她先深深地吸入一口氣,不靠視覺,而是讓感覺擴散到全身。

珠紀一個沒注意脫口叫出聲,把蘆屋惹得笑彎了腰。

「你指的是什麼?」

「才、纔沒有!」

此話一出,拓磨和祐一也同時一起點頭——

被塞到手裏的,是一片用塑料袋包裝的仙貝。

「是呀是呀,站在真弘學長的立場,可愛的弟弟和妹妹怎麼可以不讓自己加入呢,會發脾氣是當然的嘛!」

「因爲慎司看到美鶴的時候,樣子好像怪怪的;美鶴也是,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祐一微傾着頭反問。

看臉紅到不能再紅的深思深深低下頭,這很顯然不是因爲被捉弄造成的。

見到這種反應,慎司也被自己說的話嚇到似地傻住了。

真弘這麼一說,拓磨就「嗯嗯」地點頭。

「蘆屋先生,你就是清乃同學的舅舅!?」

沒想到這時會跑出意料之外的名字,使珠紀大感喫驚。

「說到這一點,其實現在也沒怎麼變。」

「不用了!我又不是在說那個!要講漂亮的話……像學姐就非常漂亮啊!」

「……嗯,這個村子也只有這個優點而已。」

那人顯然看穿了珠紀心中的狼狽,嘴角微微一笑。

「你不是好久沒回來故鄉了,感覺怎麼樣?」

原本以爲祐一在睡覺,卻見他一邊點着頭一邊接話。

珠紀把手上的書包放在桌上。

「…………啊。」

「……順帶一提,就算真弘想參一腳他們也不準,他還因此鬧了好一陣子的脾氣。」

「耶~~!最後一份了!」

「蘆屋正隆。」

臉頰越變越燙,珠紀即使不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臉紅得不得了。

她忽然心血來潮想試試看。

「呃!不、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有變漂亮,誰叫大家都在捉弄我,所以我纔會說……」

「沒事,我們剛纔只是在聊你和美鶴的交情有多好而已。」

蘆屋一邊說着,一邊從外套內側口袋取出一個圓狀的東西遞給珠紀。

珠紀的疑問,使三人互望了一眼。

「……啊,早安。」

珠紀趁他們不在時,找到機會問了這個讓她很在意的問題。

「哦……」

珠紀舉起手跟着起鬨,慎司果不其然又臉紅了。

「對,蘆屋先生!」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家店做的,就當做我們認識的見面禮吧,再聊了!」

等到把分好的講義拿去教務處放好,再回到教室時,外面已經完全是黃昏了。

「哦~~我要去跟美鶴講!」

「沒錯,慎司還一直被美鶴纏着說要玩家家酒。」

真弘邊眯起眼睛邊說,像是在回憶往事一般。

有!害我陪她一起做了詛咒的草人!——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所以珠紀只好乾笑兩聲應付。

說完,他隨手一揮轉身就走了,對珠紀來說,這人還真是來匆匆、去也匆匆。

「完全沒變,非常清靜,大家也很親切。」

「要不要姐姐我幫你一把呀?」

珠紀看着書桌的影子,忽然想起逢魔之時那句話。

「你們幾個!我生氣了喔!」

真弘嚴肅地拍了拍慎司的肩膀。

聽他這麼一說,珠紀這纔想起來。

「哦~~那就好,清乃還要請你多關照了,她雖然愛講話又很吵,不過人還不壞,當然這可能是我們自家人誇自家人,你聽聽就好。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工作囉。」

「不會不會,我本來就很喜歡這裏。」

「……還動不動就打架,不過最後哭的人總是你。」

這種感覺就好比是——身體裏的血管漸漸伸展出去一樣。

沒有人教珠紀這個方法,她憑藉着本能就學會了。

要做什麼、該怎麼做,每一個步驟她都很確實地明白。

第一步是要讓感覺解放,把意識從肉體脫離出去。

然後,自己所體驗的感覺,也會隨之逐漸由表面轉換到裏側。

完全的寂靜與完全的黑暗,充滿了珠紀的心。

細細簌簌,此時傳來幾道微小的聲音。

(有東西在那裏——我想我應該看得見。)

於是珠紀緩緩地睜開眼睛。

黃昏的教室和閉上眼之前並沒什麼改變,不過似乎有哪裏不同。

如預料般地,視線的角落好像瞥見了什麼。

那個東西起初非常模糊,但是慢慢地就開始變清楚了——

滋!

「——好痛。」

就在此時,珠紀的頭突然疼了起來,她忍不住抱頭蹲在地上。

本來以爲疼痛很快就會消失,但這陣疼痛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激烈。

滋!滋!

好像越來越痛了。

「痛、好痛……」

刺痛在腦袋裏忽明忽滅地發作,簡直就像是在催促着什麼。

現在的時間與其說是黃昏,不如說比較接近初更,森林微暗,樹蔭的影子比黑夜還要深沉,到處都瀰漫着珠紀曾體驗兩次的那種沉悶的空氣。

用力把門打開,一片赤紅的世界隨即映入眼簾。

珠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不住地喘氣。

珠紀緊咬牙根,繼續在猶似沒有盡頭的走廊上掙扎着往前走——

拓磨用眼神瞄了珠紀一眼,示意她留在這裏。

看着他的背影便能明白他的用心,而他之所以不說出來,大概是知道即使說了八成也沒有用。

那兩名高挑的男子光是站在一起,就產生一種異樣的壓迫感。

腦袋裏好像有人拿着鐵錘在敲,耳中似乎能聽到鏘鏘的聲響。

「……既然連這裏都有結界,那裏面大概還有更強的。」

至少能夠勉強跟在拓磨後面走了。

「我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珠紀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森林的右方深處,而拓磨也順着珠紀的指尖望過去,登時瞪大了眼睛。

然而靠近一看,才知道自己錯了。

仔細一瞧,那裏還站着另一名男子,他也穿着相同的黑色長袍,不過繡着金邊,臉上還戴着遮了半臉的黑眼罩,年齡看起來似乎比綁長辮的男子年輕一點,但畢竟是外國人,還是難以辨別較確切的年齡;另外,見他一頭白色的短髮配上單邊赤紅色的眼睛,怎麼看都令人覺得不詳。祐一的白髮就不會給人那種帶着攻擊性的可怕印象,珠紀心想,應該是因爲眼前這個人掛着冰冷的表情,纔會如此令人畏懼吧。

原來這個高個子的男性把手伸進結界內,卻遭到結界排斥,右手因此一片焦黑。

封印——這兩個字強烈地在珠紀的腦海中浮現。

(我的身體爲什麼會變得這麼莫名其妙,我到底是怎麼了?)

拓磨牽起珠紀的手,用驚人的速度開始向前衝——

刺痛的強弱以一定的週期不斷重複,看來並不是生病造成的。

「——有人在那裏。」

拓磨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再度睜開。

這裏是一個比起人類更接近神靈的世界——一想到這點,不禁教人寒毛直豎。

(不行,就算再這樣等下去,大概也不會有人來。)

(封印?對,就是封印!)

越來越嚴重的劇痛彷彿在指示着某個方向,也就是說,造成這股疼痛的原因就在那裏。

忽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如此低喃。

(——沒錯,拓磨的判斷很正確,但我也想幫忙,我不想一直被保護。)

「我現在就去,馬上就去!」

珠紀再一次地慶幸,還好有找拓磨一起來。

珠紀趕快站起身,好不容易纔走到走廊上,不過雖然劇痛治好了,但是刺痛仍然週期性地持續發作。

「嗚!」

珠紀屏住呼吸想看看能不能減輕痛楚,但完全沒有用。

手腕接着被使勁地拉住。僅管他的語氣很強硬,不過一看到那張熟悉的臭臉,一股安心感也油然而生,珠紀猶豫了一下便決定老實地說出來。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座森林,大概就是所謂的「異界」吧。

噼啪噼啪噼啪!

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穿着銀邊黑色長袍的高挑男性,看起來不是日本人。他將頭髮綁成長辮子、如圍巾般地垂繞在肩部,年級看似和蘆屋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大了一點,但因爲下巴蓄着鬍渣,再加上是外國人,所以不太能夠確定他的年紀,看他正緊繃着輪廓頗深的臉,似乎忙着處理某件事。

這還是利用刺痛較爲趨緩的週期努力前進的。

珠紀體內的血液這樣告訴她,這時劇痛又開始發作了。

「有人要搶寶器!」

珠紀的嘴竟然無意識地自己動了起來。

平常走不到五分鐘的路程,結果花了一倍以上的時間。

珠紀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出言鼓勵自己。

「我們走,珠紀!」

不知爲何,珠紀甚至覺得這一陣陣的痛楚現在都會沒事了。

拓磨小聲地說完後,就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兩人。

不論是他完全不將痛楚當成一回事的態度,或是那種壓倒性的存在感,件件都令人感到恐懼。

每走一步路,聲音就變得更大。

「不,沒什麼事。」

於是珠紀輕聲這麼說,然後轉身便走,但手腕立刻被拉住。

她發覺,疼痛顯然是在發出某種警訊。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這句話,在語落的瞬間——

「……就是那邊,我感覺到那邊有東西。」

珠紀痛苦地大喊,隨即疼痛便大幅減輕了。

「喂,你們兩個,這裏禁止外人進入喔!」

「要我去做什麼……?」

在那裏的人時……

拓磨微微皺起眉頭表示。

珠紀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珠紀因爲自己的無力及焦急所迫,眼淚差點要奪眶而出。

「……你的臉色很差,怎麼可能會沒事。」

(拓磨……你果然在這裏,太好了。)

「怎麼是你,你來幹嘛?」

有人在說話,聲音聽起來即粗野又嚴肅。

不久,開始能在前方瞥見藍色的閃光。

她正想開口向拓磨求救,然而話到了喉嚨又被吞回去。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啦!」

訴說着「快來快來」的低喃,變得比剛纔更大聲了。

珠紀想隱瞞頭痛的事,因爲她不想讓拓磨更操心。總之,她決定去看看疼痛所指示的方向,這麼一來或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強忍着恐懼與疼痛,對拓磨點了點頭。

拓磨的腳程很快,因此珠紀在後面拼命地追。

(難道和玉依血脈有關……?)

雖然頭仍隱隱作痛,不過珠紀已經開始慢慢習慣這個環境。

(拓磨大概是不希望我跟過去吧。)

「這些人的目的已經可以確定了,他們是來搶寶器的。」

「竟然設下這種無聊的東西。」

(不行,我還是一個人去好了。)

(好可怕,這個人好可怕。)

——快來,快來,快來。

該名男子的右手指尖放出青白色的光,還冒出煙霧,不過他似乎不以爲意,所以珠紀也以爲那個光是男子施放出來的。

珠紀不由自主地用兩手緊緊環抱自己的胸口。

當心中正如此慶幸之時,自遠方傳來如同電擊般的劈啪聲。

「……難道是封印寶器的地方?」

她痛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光是見到他的臉,安心的淚水就盈滿眼眶。

(這是怎麼回事?)

樓頂的景色與心臟的躍動,伴隨着又一波的頭疼襲來。

在窗外,前方的森林右端深處——

每走一步,意識就減少一分,人類的世界也似乎漸行漸遠。再繼續前進的話,說不定就要闖入神靈的領域了,這種無形的恐懼感在心中急速地膨脹。

在疼痛的另一端,似乎傳來這樣的低喃。

無論如何,她決定先找到任何一位守護者再說。

(可是,我好歹也算是玉依姬,說不定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早就迷路了吧。)

因爲她看得出來,拓磨的表情顯示出他在擔心着什麼。

「我的確有感應到什麼,可是很微弱,如果不是你提起的話,我還真的沒發現……」

重複唸了幾次之後,痛楚也逐漸減輕。

「我得趕快去……!」

她不想成爲拓磨的絆腳石,理由有一半是在逞強,另一半則是希望能自食其力。

同時,一陣令人眼冒金星的劇烈頭痛也席捲而來。

珠紀暗暗在心中如此思考,然後輕輕地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在客氣什麼,不過我的責任是保護你,所以你有事大可直接告訴我。」

(結界——!)

她兩手勉強支撐在桌邊,任汗水一滴一滴落下。

「……哈哈哈……」

珠紀只好走幾步路就扶着牆休息,重複着這樣的動作硬撐着往前進。

「只是普通的人類嗎……?要不然就是很善於隱藏力量的……」

拓磨的聲調中透露出平常難以想象的沉穩感。

那兩人也緩緩地看向這邊。

「……是魔的眷屬嗎……?」

長髮男子低聲質問,但拓磨沒有答覆,而是回以其他的內容。

「你是普通的人類吧。我勸你放棄比較好,再過去可不是人類受得了的。」

(不行,不要去,快點回來,拓磨……!)

珠紀想這麼喊,卻害怕到發不出聲音,至於剛纔的頭痛,早就不曉得飛到哪裏去了。

(那個男的……那個長頭髮的人無法和神靈相提並論!)

從他的身上感覺不出異常的能力,不過珠紀知道他隱藏着強大的力量。

即使在這個異界,也足以把眼見一切事物都破壞殆盡的兇暴之力——該名男子擁有的就是這樣的力量。

「我們在忙,別來妨礙。」

男子冷冷地說拋出一語,像在趕走吵人的蒼蠅一樣。

「很可惜,我有義務要保護這裏。」

拓磨說完便踏前一步,男子被挑起興趣似地右眉微揚。

「原來如此,是守衛人嗎?」

「……艾因,別惹事!」

短髮男子話一出口的瞬間,拓磨的身體就像子彈般彈了出去。

只見他腳一踢、一個箭步衝到長髮男子面前,同時揮出必殺的一擊,可是——

拓磨那連神靈都能打飛的拳頭,竟然硬生生被擋住了。

而且還被抓住手腕,整個人被提在空中。

說完,真弘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即使強忍着令人反胃的恐懼感,珠紀仍然死盯着他們。

只見叫艾因的長髮男子、和那個叫刺拜的短髮男子,稍稍交換了一下顏色。

艾因與刺拜即使被兩名守護者圍住,依舊視若無睹地盯着珠紀。

十雙眼睛全都帶着驚愕瞄了過來。

即使他們關心的是身爲玉依姬的自己,不過對珠紀來說,他們兩人願意這麼擔心自己,也是一件非常令人窩心的事。

「我……」

「刺拜,星星之火應該要即早消滅纔對。」

「不要說我單細胞啦!」

咚,腦袋被拓磨輕敲了一下。

拓磨和真弘立刻擺出架勢,刺拜也拖着鐮刀站立不動。

接着,兩人轉身背向珠紀等人,沒入黑暗中離去了。

拓磨說完就開始陷入沉思。

「你剛剛不是才遇到那麼可怕的事嗎?難道你還想再來一次?你不覺得以後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就好嗎?」

可是,對於他們有什麼具體的能力、強到什麼程度等情報,都可說是完全一無所知——還有,他們爲何想搶寶器也是一個謎。

珠紀呼出憋了好久的氣,當場癱軟在地。

(不要!別過來!)

真弘一臉擔心地湊過來看。

珠紀不自覺地兩手捂嘴驚呼。那個叫艾因的長髮男子簡直就把拓磨當成小孩耍,還只是用一隻手。

在衆人懷疑的眼神之中,只有慎司表示贊同的意見。

現在只想大笑一場,但聲音卻抖得亂七八糟。

「拜託你,別再亂搞了。」

眼前的兩人散發出異常強大的壓迫感,光是被這麼注視着,身體就不禁發抖。

「……哈哈哈……他們走了……」

拓磨的臉上滿是喫驚,而另外兩人則是氣定神閒地端詳着她。

真弘露出少見的正經表情直視着珠紀。

——所以,雖然她沒有辦法老實地說聲謝謝,不過取而代之地,珠紀露出淺淺的微笑作爲回禮——

珠紀緊咬着下脣,目不轉睛地盯着走近的男子,可能是咬得太用力,舌尖竟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大家都是因爲感覺心神不寧,所以各自趕去負責管理寶器的地點一看,然後就遇到帶有敵意的人物。

艾因卻無視於拓磨的叫喊。

「……停手吧,聖女指示禁止戰鬥。」

珠紀根本沒想到後果,只是看到拓磨有危險,不自覺就喊出來了。

「……被捧在手掌心啊,真麻煩。」

「……我頭好痛。」

綜合大家所說的來看——受到攻擊的封印共有三處,入侵者則有四人。

「在德語中,這些名字的意思分別是數字的一、二、三、四。」

或許下一秒鐘,自己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心中一旦萌生出這樣的念頭,腿也開始變得無力。

「太弱了。」

珠紀本來想說完這句話後綻開笑顏,然而此時頭又是一陣劇痛,痛到忍不住皺起眉頭。

「可是我有幫上忙了喔。」

(這兩個人大概兩三下就能把我殺死。)

回到家裏、在起居室稍作休息後,珠紀與無名守護者做了一番討論。

「……這次又怎麼了?」

「請你們回去。」

守護者衆人互相交換眼色,然後輕輕發出嘆息。

「既然這樣,我覺得明天應該要去調查封印!」

他們自稱的名字,分別是艾因、刺拜、德萊、菲犽。

然而,珠紀的期望落了空,刺拜接着舉起腳來,向前踏出一步。

鏘!他亮出一把看起來十分沉重的鐮刀,在地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艾因小聲地嘀咕了兩句,接着把拓磨粗魯地拋開。

「……好痛……痛……!」

艾因靜靜地說完這句話後,刺拜手中的鐮刀就咻地消失了。

(好可怕,可是我不能逃,絕對不能逃。)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萬一又遇到那些人你該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三人的視線皆轉向珠紀。

「……請你們回去。」

「以後不準再做那麼危險的事!」

在場的所有人都各自苦思不解,房裏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當她在心中如此拼命吶喊時,一陣風吹來,把枯葉捲到空中。

他手握鐮刀的模樣儼然是一名死神,這不吉利的聲音與模樣,讓珠紀不禁毛骨悚然。

「跟隨我的其他守護者很快就會來了。」

珠紀壓抑住一切的感情,盡其所能地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珠紀疑惑地轉過頭去,卓正一邊數着手指,一邊念出他們的名字。

和祐一與慎司交手的德萊是男性,而卓遇到的菲犽似乎是女性。

腳在發抖,會不會被對方發覺呢?——珠紀感到很緊張。

艾因說完緩步朝珠紀走來。

「難以言喻的靈力嗎……」

一觸即發,在下一個動作將決定一切——就珠紀開來是這樣。

「我也這麼認爲,因爲不可能巧到剛好有那麼多人同時間去破壞封印,更何況如果力量沒有達到一定的程度根本無法進入聖域,能力有這般水準的人類不可能到處都是。」

「誰欠誰、或誰對不起誰,這些你都不用想,笨蛋!剛纔我還以爲你要被殺了耶!」

「可、可惡……!」

「……可是,我一直都被你們救,每次都害大家遇到危險,卻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置身事外,我不想這樣……」

聽到拓磨說的話,真弘也用力點頭。

「我也想盡一份力,所以請讓我跟去。」

「……這恐怕都是假名吧。」

所以,如果聲明我方還會有人來,對方說不定就肯離開了——珠紀是這麼盤算的。

珠紀深吸一口氣,啪的一聲雙手拍在桌上。

在着地的同時,拓磨回身準備一腳踢出。

「……所以,他們是同一夥的可能性果然很高。」

我當然不想再經歷一次,剛纔嚇得魂都要飛了,就連現在心臟也是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可是——珠紀也有自己的想法。

正如同衆人各自描述的過程一樣,慎司秀氣的臉龐受了一點傷;祐一的制服有許多地方都破了;而卓平常習慣綁在身後的長髮也散開了。

「…………」

艾因則是完全不理會拓磨,眼見他越來越接近。

這是虛張聲勢——不,倒不如說是心中的希望。

「……怎麼可能!」

尾先狐宛如在保護珠紀似地,在腳邊呲牙咧嘴地展開警戒。

「……啊。」

除了珠紀他們以外,後來前來集合的另外三人也歷經了相同的事情。

「住手!」

「……我就想說可能出事了,跑過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你們這兩個學弟妹還真麻煩。」

「搞啥啊,你那是什麼單細胞的計劃……」

接着,他們都和對方做過簡單的交談、也稍微地動過手,然後對方就消失了。

從他們剛纔的交談,似乎可以大膽猜測,眼前這兩個人至少在現階段並不想引起糾紛。

「你是腦筋秀逗啦!」

「喂,你站住!」

真弘突然現身了。

「好痛!」

「我在猜,那些想破壞封印的人,該不會都是屬於同一個組織的?」

(真弘學長講話真毒!)

就在這個連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的緊張氣氛中——

關於對方是怎樣的組織,大家現階段只知道他們強得很危險。

「…………」

拓磨正想跑到珠紀的面前,刺拜就擋住了去路。

「我叫你給我站住!……嘖!」

拓磨先是憤怒的大吼,真弘也嚴厲地念了一句。

剛纔一直悶不作聲的拓磨,臉色微怒地質問。

起初,珠紀還覺得他生氣的表情有點可怕,但現在已經完全不怕了,因爲她知道當拓磨露出那種表情時,就是在擔心某人的表現。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就請你們保護我。」

珠紀的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彷彿是要說給自己聽的。

我沒辦法戰鬥——珠紀自己也很明白這點,她既沒和人打鬥過,當然也沒有那種能力。

不過,說不定自己可以像剛纔一樣,不用戰鬥的方式就讓對方撤退,甚至於還有其他地方能幫上大忙,這是珠紀的希望。

「結果還是把事情全丟給別人做嘛!」

僅管真弘厭煩似地丟出這句話,珠紀的決心仍然沒有動搖。

「……你之前說頭痛……現在好點了嗎?」

珠紀對祐一點點頭。

「對了,這也是我想去封印地點的理由之一。」

不過怎麼想,那陣刺痛一定和封印的結界有關。

直到此時,珠紀才體會到自己和風雨聯繫在一起的事實。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詳情,不過,我覺得應該是玉依血脈在通知我出事了。」

「我想珠紀小姐的頭痛就像是一種警訊,當封印區域——也就是寶器封印的地區被入侵時,就會發揮出類似警報器的作用。」

「警報器啊,該說是便利呢、還是……」

聽到卓的解釋,真弘插嘴嘟囔。

「就算你們反對,我也絕對要去封印區域……」

珠紀激昂地說到一半,就被拓磨從中打斷。

「好,明天就去吧。」

她無從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亦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落單。

「……這麼說的話,我的頭痛果然和結界有關……?」

「不過,我想一定會有收穫。」

抬頭一看,卓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正一臉擔心地窺視着自己。

只見艾因走過珠紀的身旁,望向珠紀靠着的那棵樹後方。

「笑狐,謝謝你,我沒事。」

拓磨看他離去之後,纔回頭說道:

「……同感。」

「辛苦你了,後面讓我來吧。」

現在,只剩自己一人困在漆黑的森林之中——

僅管心裏很害怕,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和大家一起去。

「你在幹嘛?還不快過來的話就丟下你喔。」

(頭好痛……誰來……救我……)

艾因斜眼瞧着擺出架勢的拓磨,過了一會兒便轉身走進黑暗中消失了。

腳步聲停在珠紀的身邊不遠處。

「呃……可是……」

滋……珠紀的頭忽地微微抽痛了一下,雖然只有一瞬間而已,但的確和昨天的感覺是一樣的。

森林在騷動,完全沒有昨天那種寧靜的氣氛;樹木猶如查知到危險迫近似地動搖不已。

珠紀原本打算不管如何都要讓大家接受自己的,結果卻被拓磨的一句話堵住了嘴。

腦袋痛到像要裂開一樣。

「太好了,說的也是!」

明明不久前的剛纔拓磨還在身邊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我太早到了,大家好像還不壞這麼快來……)

「我們所有的人現在都要去守護封印,不能讓玉依姬一個人留在沒守護者保護的地方吧?」

今天就要去調查封印區域了,但是不曉得爲什麼,他們居然說要等到放學以後再去。

尾先狐理解似地輕咪一聲,壓低動作的警戒姿勢也稍微放鬆了些。

珠紀發覺原來自己並非孤單一人,於是對尾先狐笑了笑。

(鬼斬丸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世界的平衡崩潰的力量又是什麼?)

珠紀抱起尾先狐繼續往前走,然而才走沒幾步又停下腳步。

(萬一它被解放的話,又會發生什麼事呢?會引發大爆炸之類的嗎……?)

「這個玉依姬真是有夠麻煩的!」

看看錶,比約好的時間早來了二十分鐘。

真痛恨自己能力不足。

珠紀熟悉的世界依然遠去,現在西周盡是異界的夜幕景色。

剎那間,尾先狐的耳朵動了一下,接着背對珠紀豎起全身的毛作勢要攻擊。

結界的效果已經薄弱到不具任何意義,黑影一邊踩碎結界一邊長驅直入,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壓得珠紀的胸口簡直喘不過氣來。

「封印寶器的結界之一不太對勁,是不是因爲這樣纔會引發頭痛?」

拓磨無可奈何地說道,其他四人也跟着點頭。

隨着拓磨的號令,珠紀一行人開始向前奔跑——

「我們走!」

「我的頭……」

「無論如何,我們要趕快回去大家那裏,你可不可以幫忙找呢?」

雖然珠紀仍然快速移動腳步,可是已經完全失去方向了。

「是的,十之八九。」

不過身體卻沒有感覺到撞地的衝擊,反而傳來一股暖意。

勉強抬頭一看,才知道對方不是對自己說的。

從他的視線另一端,可以遠遠地聽到有腳步聲接近,珠紀一時之間還以爲是拓磨他們,不過馬上就知道自己猜錯了,因爲那個走近的黑影,散發出一種與守護者們似是而非的災厄氣息。

「珠紀學姐,你打算怎麼做呢?」

聽到慎司的問題,珠紀一時之間也無法回答。

聽他們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應和,珠紀頓時覺得胸口暖暖的。

(怎麼辦……?)

(我不像大家一樣有特殊能力,而且膽子又笑……可是……)

這麼一想,心中就更加緊張了。

(…………咦?)

最先到的是珠紀,其他人都還沒來校門集合,珠紀抱着書包輕輕嘆了口氣。

不久後,其他四人也都趕到了,卓環視着已經到齊的重任說道:

「你只要擺出高傲的態度袖手旁觀就好,看我們怎麼痛宰他們。」

「又是你。」

不詳的預感急速在腦中膨脹。

這和去調查不同,現在那裏已經有入侵者了。

「……入侵者開始積極行動了嗎?」

「封印寶器的結界之一出現異狀了,這次的異狀顯然比昨天還嚴重,而且也和過去發生過好幾次的結界異常有相同的特徵,也就是說……」

那個黑影擁有多麼驚人的力量,以及這代表它是多麼強大的存在……

「……不行,小狐,快躲起來。」

「他們幹嘛偷偷摸摸的,一開始就像這樣行動不是省事多了?」

(也有可能再碰到昨天那些人。)

珠紀深深地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

只不過去了恐怕只會拖累大家,這讓珠紀實在難以啓齒。

珠紀終於忍不住地靠向附近的樹幹、蹲了下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好痛……」

「反正就算阻止你,你也一定會去吧?」

但僅在注意力被鳥啼拉走的一瞬間,身邊的人就全都不見了。

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抱住頭,尾先狐立刻現身跳出,並且關心似地輕叫一聲。

心中一鬆懈,膝蓋不禁變得癱軟無力。

珠紀感覺得出來。

真弘和祐一相繼開口。

聽這低沉的嗓音,就知道是那個叫艾因的男子。

「謝謝大家!」

好想趕快站起來逃走,然而劇烈的頭痛卻讓腳連一步都踏步出去。

「……抱歉,我來晚了,因爲森林的樣子很奇怪、空間被扭曲,所以大家都分散了。」

頭突然變得非常疼痛,伴隨着急促的脈搏,劇痛一波又一波地襲來。

珠紀喫驚地望向拓磨的臉。

(他們要鬼斬丸做什麼呢?)

拓磨以平常少見的嚴肅表情低聲說道。

「什麼嘛,幹嘛要這樣子一直反對我…………呃,咦?明天嗎……?」

「嗯,八成。」

暫且不論喜歡看書的祐一,連拓磨和真弘這種看起來就不愛念書的人都堅持不請假,這點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彷彿在回應珠紀似地,尾先狐又再咪了一聲。

珠紀道完謝後,就展顏露出滿面的笑容,不知爲何,拓磨忽然把臉瞥開,而真弘和慎司都臉紅了——

而且就像呼應一般,頭也開始越來越痛。

「……唷,長髮大叔。」

「嗚……痛……好痛……」

「……不管怎樣,都不能讓對方解開封印。」

「……同意。」

雖然聽說自家歷代的祖先把它封印了數千年,然而珠紀仍然對鬼斬丸一點概念也沒有。

「珠紀小姐,你還好吧?」

襲上心頭的恐懼有增無減,同時,頭疼也漸趨劇烈。

「嗚、嗚嗚嗚……」

從背後傳來拓磨那耳熟的聲音,珠紀慌張地回頭,但拓磨卻沒有和珠紀說話,而是向尾先狐說:

(……大家一定都會叫我留下來吧。)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指望別人來救援,她對如此無力的自己真是厭惡到極點。

「我也這麼認爲。」

和那個叫艾因的長辮子男相較起來,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是另一種恐怖。

珠紀閒着沒事做,用鞋尖踢着地面,鞋子因而擦出沙沙的聲音,讓她想起那個拿刀的男子,背脊立刻整個涼起來。

真弘一說完,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珠紀整個人跌進拓磨的懷抱之中,他的臂彎是那麼地溫暖而結實,如摟似抱地扶住了她,而他手臂的溫度也透過衣服如實地傳遞過來。

「……其他人呢?」

詢問的嗓音顯得略微嘶啞。

「不用擔心,他們應該都在封印的地點。」

「……色鬼,大色狼,你在摸哪裏!」

明明是想說謝謝的,然而珠紀脫口而出的卻是斥責。

「先不要吵,笨蛋。」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聽在耳裏竟是溫柔無比,珠紀剛纔因害怕而如脫繮野馬的心跳,現在已然化爲小鹿亂撞,還因爲怕被拓磨聽到而緊張,反而跳得更劇烈了。

「好了~~我們走吧!」

靜待一陣子之後,拓磨突然如此說道,珠紀不自覺地抬起頭來望着他。

「我得去阻止那個傢伙,他可能去封印區域了,更何況來破壞封印的說不定不止那個男的。」

如此說來的確有道理。

「我也不能把你丟在這裏,所以只好回去封印的地點了。」

珠紀才一點頭——

「啊!拓、拓磨?!」

他就把珠紀一把抱起,以非常快的速度朝封印區域直奔而去——

那是一株長滿青苔的古樹,矗立於這座森林裏極爲陰暗的最深處,據拓磨所說,它就是收藏寶器的封印地點之一。

在黑暗中,這株巨木散發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存在感,瀰漫着極其肅穆的氣氛——連異界那種特有的沉重空氣,在這裏都銷聲匿跡了。

珠紀一言不發,仰頭眺望這棵高大的樹木。

已經聚集的另外四名守護者和拓磨,都壓抑着臉上的緊張神色默默無語。

「有什麼好高興的?」

少女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顯示她是位居指揮階層的人。

五名守護者立刻圍成半圓,把珠紀與巨木護在圈內。

少女昂然說出自己的名字。

撲通一聲,她的手如入液體般沉進樹幹當中。

而正在和刺拜纏鬥的真弘似乎也感覺到異狀,瞬時退開保持距離。

然後意興闌珊地觀察着手下們各自的反應。

不知她是否有十歲,一雙大大的藍色眼睛水靈地看向這邊。

(那就是……寶器?)

「你還不懂?他們只是在試探而已。」

艾因正要追擊,卓便身形一閃擋在前方。

下一個瞬間,祐一的手發出青白色的光芒,艾因的右拳當場就像受到電擊一樣麻痹。

巨木又放出更強烈的電流,企圖威嚇少女的手繼續進入,只見一陣刺眼的光伴隨着霹靂啪啦的電擊直泄而出,之後就無聲無息了。

雅莉亞朝向散落在四方的手下們說道。

珠紀的身體裏竄出一道如同神經被人挾住的劇痛,不過那隻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回敬給你!」

「在樹根上的叫菲犽。」

(他們果然很強,真的很強——)

珠紀喃喃自語,但拓磨卻搖了搖頭。

而雅莉亞的兩名手下則站在他們身邊,臉上不帶任何的感情。

「加速、加速、加速!」

忽然,有人用清脆的聲音說道,轉頭一看,那名自稱雅莉亞的少女就站在身旁。

「出來吧。」

碰的一擊巨響,艾因的身體被打得往後飛去,撞斷好幾棵樹才停下來。

少女注視着開口質問的珠紀微微傾首。

「五個封印的平衡已經瓦解,安定性也被破壞了,所以剩下的可以輕易取得。」

五名守護者與兩名敵人各自展開對峙。

「拿鐮刀的人叫刺拜。」

雅莉亞話才一出口,珠紀就感覺到兩股強大而不可見的力量爆發出來,空氣隨之震動。

「拿柺杖的老人叫德萊,是魔術士。」

自黑暗中現身的是一名少女,長得彷彿是金髮碧眼的洋娃娃。

少女靜靜地回答,她說話的語氣與可愛的外表有非常大的反差。

「……和只會靠蠻力的傢伙對打最簡單了。」

珠紀只能屏着氣,目不轉睛地觀看這場戰鬥。

珠紀當場楞住了,只見雅莉亞緩緩地搖搖頭。

雅莉亞小聲地說道,接着便往巨木走去,看她步伐堂而皇之,就像那是她應得的權利。

「我們要從你們手中,取走應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在飄散着緊張氛圍的寂靜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陣非常輕盈的腳步聲。

真弘在自己的手上做出真空的劍,準備用它攻擊刺拜。

空中發出金屬的撞擊聲,這才終於能夠看見真弘了。

(……生命之樹?那是什麼?Logos又是什麼……?)

前一秒鐘前還不絕於耳的激烈戰鬥聲霎時停歇,四周恢復一片寂靜。

慎司凜然的聲音不斷地響起,而真弘也展開高速的攻擊,逐漸把刺拜逼退。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便劃破了緊繃的寧靜,刺拜的鐮刀發出刺耳的破風聲,只聽見鏘的一聲,真弘被打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樹幹上。

「別走!」

雅莉亞靜靜地微笑着,把手按在樹幹上。

「這樣你明白實力的差距了嗎?這就是神的加護所賜予的力量。」

隨着一聲吼叫,瞬間颳起一陣風,他整個人朝刺拜飛撲而去。

另一方面,艾因猛烈的一拳把祐一擊飛,接着改攻向拓磨,珠紀連對方出拳的動作都沒看見,就只聽到一聲轟隆巨響。

「無趣。」

「硬化!加速!」

伸手攔阻的是祐一,他用手握住艾因的拳,嘴裏喃喃唸了幾句。

睥睨着珠紀衆人的,是不久前才遇到的那名男子。

拓磨大吼一聲撲向艾因。

「……你是什麼人?」

「……開什麼玩笑,誰有空陪你玩這種小孩子的家家酒!」

透過慎司言靈的效用,真弘的反應速度也變得更加靈敏,在狂亂的旋風之中,肉眼甚至無法瞥見真弘的影子,連要追上他的殘影都很困難。

(最後的防護結界……沒有了……)

循着少女的指尖一瞧,那裏站着一名褐色皮膚的妖豔女人。

拓磨雖然用手臂防禦攻擊,仍然連人帶拳被打飛,陷入地面之下。

少女就像看到什麼奇怪的生物般注視着真弘,然後輕聲開口:

真弘拋出狠話,隨即踏步向前進。

「不必擔心,我什麼都不會做,因爲『失去』太教人難受了。」

「……你想對他們怎麼樣?」

「……咳……嗚……咳!……這個混蛋!有兩下子!」

「長髮的人叫艾因。」

少女拉高嗓子一發出命令,背後就出現三名男子。

瞬間,艾因四周的地面開始發光,從光芒裏冉冉浮出流水似的劍。

「怎麼可能……」

彷彿在肯定少女的話一般,艾因與刺拜突然一改剛纔的劣勢做出攻擊。

「……不,一定會來,是對方先找上門的。」

珠紀全身僵硬,立刻後退數步。

原本被拓磨追擊的艾因猛然手臂一揮,拓磨立刻向後跳開一大步,和艾因拉開距離。

雅莉亞突如其來留下這句話,接着便隱入黑暗中消失了,她的手下們也追隨其後,一個接着一個消失。

現在只要雅莉亞的一句話,就會定出大家的生死。

「這次換我了!」

珠紀很明白,因爲血液告訴了她。

那名少女環顧四周,然後意興闌珊地開口說話了,聲音聽起來稚音未脫,但是十分清雅、尊貴。

當她的小手觸摸巨木,樹有如在抗拒似地發出光芒,然而雅莉亞非但沒有猶豫,反而把手伸得更進去。

「回去吧。」

勝負在一瞬間就分曉了,快到連眨眼都來不及。

拓磨則趁着這個破綻,揮拳猛然打去。

看他臉上笑嘻嘻的,然而眼神卻是皮笑肉不笑。

「艾因,刺拜。」

「……沒來耶。」

此時月光恰巧自雲層間透射而下,把少女的金色長髮照得莊嚴輝煌。

「什麼人?你在問我嗎?……也好,的確有自我介紹的必要。」

「證明給他們看。」

珠紀馬上聯想到「聖女」這兩個字。

那名女子注視着珠紀,臉上微微一笑,珠紀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雅莉亞逐漸把手探到樹幹中,埋至手肘的位置,像在尋找東西似地撈了幾下,之後再緩緩地抽回來。

「…………不可能……」

真弘駐留在空中,雙腳站在樹幹上,還擦了擦嘴角的血。

聽見慎司的聲音回頭看去,真弘和慎司正與刺拜打得難分難解。

這名白髮獨眼的男子,動也不動地盯着珠紀。

「而我是聖女,是生命之樹的化身、Logos的一切,名爲雅莉亞•羅森堡。」

「…………呃?」

在珠紀面前,五名守護者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倒落塵埃,身體再也不能動彈,彷彿就要斷氣——

她的手掌中握着之歌小手鐲。

劍閃出冷光朝艾因疾射而去,可是艾因毫不費力地全部避開,舉起拳頭便向卓擊落,正當拳即將擊中卓的剎那,突然伸出其他的手擋住了拳頭。

「……啊!」

即使是在淡淡的夜色中,少女仍不失潔淨的氣質,在珠紀的眼裏,那簡直是超越世間的天上之人;實際上想也知道她不可能是普通人,若是尋常人根本無法突破這一路上層層佈下的結界,出現在這種地方。

這個首度見到的老人戴着與衆不同的眼鏡,給人一種十分狡猾的印象。

「以後請多指教啦。」

鏘!鏘鏘!

(不行!會被殺!拓磨,別去!)

腦袋裏只有思考在空轉。拓磨的拳在擊中艾因的前一寸時,艾因的身體便沉入黑暗裏不見了,拓磨使勁揮出的拳頭失去攻擊的目標,使他站不住身子而摔落在地。

「可惡!」

拓磨雙膝跪地,不甘心地捶打地面。

異界的森林已恢復以往的寂靜。

疼痛也急速地退去,珠紀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在人跡稀少的商店街一隅,蘆屋正隆在打公共電話。

「……啊~是我,不,不是不是,是好消息。對,就像報告的一樣,已經開始有動作了。嗯?不對不對,是『Logos』那邊,他們好像派強手來了,艾因、刺拜、菲犽——至於那個叫德萊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這些人的名號在地下社會都被人們譽爲傳說,可見Logos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喔,還有,很意外地,這次率領他們的人居然是聖女。對啊,就是她,那個可以化一爲十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但是話說回來,這也算是意料中的發展啦,雖然不能否認,不過實力和玉依那方也差太多了……就是以上這些。報告完畢。再聯絡囉。」

他掛上電話後,用手摸了摸下巴雜亂的鬍渣,把視線投向夜空。

「嗯……狀況開始產生變化了,再來該怎麼走將會是關鍵……」

蘆屋正隆從口袋裏掏出一片仙貝,撕開包裝咬了一口,當初是爲了戒菸才用仙貝代替的,沒想到不知不覺中也過了很久,雖然有戒菸成功,但反而養成喫仙貝的習慣。蘆屋心想,算了,至少比抽菸好。

「……這樣還挺風雅的嘛。」

他低聲自我感嘆一番,隨後便緩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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