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光步伐

淡谷雪國從學校回來之後，在自家門口被人告白了。

「那個——我喜歡雪國同學!」

看，她說喜歡雪國。

完全不管旁邊嚇得說不出話來的雪國，女孩子拚命表達自己的愛意。

女孩穿着空舟五中的制服，及肩的長髮分成兩邊高高地綁了起來。每當兩手抱着書包的她拚命表達訴求時，兩旁的馬尾便不停地晃動着。她有着下垂眼角的臉孔漲得通紅，簡直就像只奮不顧身的兔子。

「這樣只會對我造成困擾。」

有着與自己相同外貌的那個人果然做出這種冰冷的回答。

那人穿着五中開領襯衫與學生服，以國中三年級男生來說，體格算是瘦小又纖細。

但是，那嚴厲的眼神與態度卻散發出冷酷無比的氣息。

『雪國同學』繼續問道：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雪國同學，所以沒辦法放棄。我是認真的。」

「但我很困擾。」

像兔子的女孩仍然不爲所動。

「……一次，給我一次機會就好……」

『雪國同學』對說完之後便保持沉默的女孩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就這樣皺着眉頭，將左手放在女孩鼓起的臉頰上。

咦、咦、咦……要親嗎?真的要親嗎?就這樣親下去?

不管一臉狼狽的正牌雪國，女孩子閉起了眼睛。兩邊的嘴脣愈靠愈近。嗚哇——這就是真正的接吻嗎……

「——喂喂?」

雪國忍不住對她們搭話道。

聽見雪國的指責之後，菜穗子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全裸的人偶放了下來。看來她也害怕被附近鄰居認定爲是個喜歡血腥事物的怪人。

「至少把那個人偶放下來嘛……這樣好像家裏有來漢尼拔醫生在的樣子，真的很討人厭耶……」（編注：小說《沉默的羔羊》、《人魔》以及其改編的系列電影中的殺人魔。）

假髮「咻」一聲飛過雙層牀鋪的上方。

「……小舞，我說你啊，爲什麼用我的外表做這種丟臉的事呢?」

「早啊!」

簡直就像是把垃圾包起來丟掉的口氣。

說完之後便露出泛黃牙齒微笑的模樣，與其說是作家倒不如說比較像橫溝正史的《八墓村》裏出現的怪老太婆。

「總之呢，小舞，你不能做些讓我將來回不了五中的酒池肉林行爲!絕對禁止!」

這梅雨時期由於雨下得特別長，所以要特別注意黑點病與介殼蟲，而且爲了不讓枝啞有太多負擔，所以必須時常修剪已經盛開的花朵纔行。

「早安。」

淡谷雪國和淡谷舞姬是一對身高、體重、外表完全相同的雙胞胎。

***

除了制服底下的喬治紗連身襯衣與讓人想閉起眼睛的體育課換衣時間之外，變身成女孩的雪國還經歷過許多嚇死人的體驗。但他開始時壓根兒沒想過，自己的行爲竟然會帶來如此誇張的結果。

雙層牀鋪另一邊的舞姬似乎也在換着衣服。在沒有拉緊的窗簾前方可以見到襯衫與褲子被丟了出去，瞬間讓人清醒的白皙身體正穿過T恤。

「這到底是想怎樣……?」

「我想附近的鄰居應該會先發出悲鳴吧!」

「接下來還會死更多人唷，嗚嘻嘻嘻嘻……」

「你是說我天生就是不受女生歡迎嗎甲」

「什麼……」

這條紅色圍巾上面的Y•A白字，難道就是雪國•淡谷的簡寫嗎?

早就交換了!只是沒告訴你而已!

「而已……」

「不是啦，只是我很容易被女生纏上而已。」

這根本不成理由。

「要禁止什麼……」

「應該是想要你圍上去吧?」

舞姬自暴自棄般嚅囁着。雪國雖然知道大概就是那種憂鬱的神情迷倒了萬千少女，但他實在不想理解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啊，雪國。你回來啦!」

被這麼一說之後，雪國再度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哇——清亮麗人竟然跟我打招呼了……!」

「你這傢伙在那裏一邊碎碎念一邊做些什麼啊?」

現在她的工作室裏，有一尊作爲寫作資料用的等身大塑膠人偶倒吊着從樑柱上垂下來，然後裏面還貼着用歪七扭八字體寫上『截稿死線——下個月一號!』『樟腦的毒性會誘發痙攣』等與編輯開會之後做出的結論，看起來實在非常恐怖。

（那爲什麼會……）

「什麼?電影?」

「我一定要在日記裏寫上這件事，一定!」

雪國眼睛中途和滿臉笑容的人偶對上，然後又聽見那與真人掉落在地上時沒有兩樣的聲音，內心便有了一股相當討厭的感覺。

要說值得一提的就只有成績而已，而這個脅坂加野子呢，既沒有跟什麼特別顯眼的集團在一起，也不是時常會在委員會里遇見的優等生類型。

由於兩人各有想做與想逃避的衆多事情，所以原本就讀於市立空舟第五中學的雪國與就讀於私立青美女學院國中部的舞姬交換了學校。

還在五中三年E班時的雪國，只是一個平凡又老土僞班級委員。

興趣是園藝不行嗎!

「雪國，把假髮給我。」

「是是是。」

「對了，雪國……你最近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我也不想啊!」

「嗚哇——」

「雪國……我可從來沒有主動向她們說過話唷!」

雪國一邊忍受着頭痛一邊坐在下鋪的牀上。

由於只是利用書架與雙層牀鋪簡單區隔的小孩房間，所以聲音比隔個紙門時還要來得清晰。雪國一邊碎碎念一邊脫下青美製服與假髮，變回『正牌雪國』之後纔好像鬆了一口氣。

「……梢……稍微整理一下花朵……」

「嗯，因爲到處都有人給我票。」

舞姬抱着書包來到雪國牀邊。結果從裏面拿出一堆情書、家政課製作的餅乾與親手編的圍巾。

雪國再度仰頭看着窗邊那穿着和服的祖母。

總之，舞姬就是很受女生歡迎。不管她的外表是男是女，總是可以無條件得到『女生』的青睞。

「這次的女孩又是誰?應該不是我們班上的女生吧!」

「你看。戀愛•戀愛•戀愛•恐怖•恐怖，湊成FullHouse了。」

雪國從住在一起的祖母菜穗子那裏聽到這令人震驚的發言。

連這樣都能攻略嗎?淡谷舞姬，你實在太恐怖了。

你們看看這種爽朗的早晨風景。

「我告訴你好了，舞姬她從小就對自己的性別沒什麼自覺。」

淡谷家終於有人上吊了!

在庭院裏的雪國，原本半蹲的姿勢整個僵住了。

「是嗎?你真是膽小。我還想要再吊一陣子呢!」

舞姬特別在棉被上排好各種類型的電影情侶套票，看起來簡直就像撲克牌一樣。

「誰知道。她說是C班的脅坂加野子。雪國認識她嗎?」

（該怎麼說呢……）

現在的他上半身穿着袖子蓬鬆的白色襯衫，下半身則是長及膝蓋的喇叭裙。

也就是說她是和雪國這種只會唸書的班級委員完全沒有交集的女孩子。

「嗚——」

什麼叫你回來啦?竟然還一臉沒事的樣子看着我。

是的，雪國現在是戴着假髮在女校上學的『淡谷舞姬』。

現場只留下完全不打算去追那名女孩的『雪國同學』。

「啊哈哈哈，你們兩個乾脆交換學校算了!一定會很順利的!」

「我又沒做什麼事!」

「你要迷倒多少人才甘心啊!」

雪國甚至有了舞姬是不是打從孃胎裏就把他跟女生的緣分全搶走了纔出生的悲觀想法，而我•雪國就是剩下來的產物。

「啊，早。」

可惡，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說奶奶啊……我只是基於好奇想問一下而已，你這次的故事裏打算讓幾個人喪命呢?」

「各位，早上好。」

對在木造平房別館裏工作的她來說，正好在庭院裏整理花草的雪國可以說是最好的聊天對象。雪國將剛纔事情的細節省略，告訴菜穗子氣小舞太受女孩子歡迎了‘之後，祖母便這麼回答他。

由於這是一所大小姐學校，所以沒有裙子底下穿着運動褲然後騎腳踏車來上學的女孩，也沒有邊走邊確認妝畫得好不好的女孩。

「不要哭啊，真裏子同學，我們到教室去分享這份喜悅吧。好嗎?」

祖母目前代替雪國他們到海外工作的雙親擔任淡谷家的家長與監護人。

這是要考驗我的耐熱度嗎?本以爲不會有人做出這種事來的，還真有人在夏天送編着名字的圍巾。

嘴裏雖然不斷抱怨，但雪國還是從舞姬那兒收下了許多電影票。他一邊告訴自己這是應得的報酬，一邊到私立青美女學院去上課。這座距離空舟車站二十分鐘車程、明治十八年創校、周圍被許多樹林包圍的學院被稱作名媛特快車的終點站。

淡谷菜穗子，筆名淡谷猶彥，據說是在推理小說界裏還算知名的作家。

「嗯，也難怪你不記得了，和她同時出生的你當時也是個小孩嘛。一開始應該說是身體健康所帶來的優勢吧，她經常照顧老是在生病的你。結果久而久之反而無法分辨自己和你的差別，想要的玩具都是男生的卡車，然後有人叫『雪國』的時候也都會答『有』。」

「……話說回來，爲什麼老是在小舞扮成我時才那麼受女生歡迎呢?一堆人都要找你接吻。我在五中的時候就完全沒有這種事情發生……」

「還沒決定，目前才死三個人而已。」

自己現在左手上確實拿着園藝剪刀，腳邊還排着一大堆心愛的玫瑰花盆栽。

舞姬換成T恤與短褲的居家服裝之後，腰部與大腿的渾圓曲線確實像個女孩子，而且雖然不豐滿但至少可以看出有胸部，只是五中的厚重學生服讓她這些身材特徵很難被分辨出來。

「那雪國你還不是用我的樣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同樣穿着藍色夏季制服的少女們走在由巴士站牌到正門爲止的小徑上。這是雪國看再多次都覺得相當壯觀的光景。

「早安啊，舞姬大人!」

此外還有閃亮亮的皮鞋與及腰長髮，領口還有帶着校徽的蝴蝶結領帶。每當他往前走時，裙子下方的無袖連身襯衣便會緊貼在身上。

「我真的受夠了。我不想再被男生追殺或是被捲入女生的爭奪戰裏……」

「過季之後毛線也會變得比較便宜嗎……?」

雪國開始想象起主婦的悲鳴、狗的吠叫以及警車上旋轉閃爍的燈光。

「兒子和媳婦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所以纔會讓舞姬去讀女校……好，這下子死一個人了。」

雪國在二樓房間角落裏激動地訴說着。

而在這樣的學院裏，雪國的地位究竟如何呢……

「那是什麼意思?」

因爲這裏可是青美女學院，是縣裏男女生共同憧憬的園地，同時也是名媛特快車的終點站。

女孩子發出尖叫聲後便拔腿逃走了。

「誰知道。可能是個人魅力吧?」

兩個人異常感動，然後緊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纔剛穿越正門就遇到這種情形。

感覺自己就好像變成某種帶來好運的佛像（摸過我之後會有什麼好處嗎?）一樣——真不愧是國中部學生會會長•淡谷『清亮麗人』啊!

在學生會選舉裏獲得壓倒性勝利的舞姬，即使到現在人氣還是沒有絲毫衰退。雖然舞姬本人覺得這種人氣非常討厭，但每個人都是出於真心地喜歡她啊!

剛纔對雪國說話的是兩名沒見過的低年級學生，之所以知道是低年級，是因爲各個學年蝴蝶結領帶的顏色都不相同。

自己一定得珍惜大家對舞姬的這份信賴感。

少女依然緊握住手帕哭泣着，所以雪國便摸了摸她們的頭並且說：

「不要再哭了嘛!」

「我、我……」

「有什麼煩惱嗎?有事情的話可以到本館的學生會辦公室來唷!」

說完後更微微一笑。

妥善地履行學生會長的義務後，前面忽然又響起一陣悲鳴。

「大家快看，是皇家玫瑰的成員。」

「蝴蝶之宮也在!」

緊張的喧囂聲也傳到雪國他們身邊。原本哭泣中的女孩們面面相覷，然後一起追了過去，雪國也跟着她們來到校舍旁邊的網球場。

鐵網後面可以見到白色網球服與網球正在躍動着。

——今天的活動是晨間網球嗎?

雪國這麼自言自語地說着。

在球場上的女孩們不是因爲比賽快到了，也不是網球社社員。由她們追球的緩慢動作就可以證實這一點，而且休息區裏還放着紅茶與點心呢!

「緣子小姐，打得好!」

「原來如此。」

（還是約她去看電影吧!）

（啊!早安。）

而目前在打網球的全部都是皇家玫瑰成員。

雪國這時才發現小蜜正默默盯着自己看，而且不知爲何眼神還有些冷漠。

「搞不清楚是什麼品種的鴨肉，除了薄之外還半生不熟，旁邊的配菜甚至比肉還多，而且醬汁味道又淡，只有盤子大得嚇死人。喫一餐得花上許多時間，那可以說是一段品嚐豬排醬時所無法體會、平淡無味的幸福時光啊——!!」

看來她今後還有一段艱困的路要走。雖然她完全不想承認，但小蜜戳着托盤裏章魚燒時的側臉看起來是那麼幸福。

「啊，沒事沒事。」

「讓人想睡的有點……」

「……你要和誰去看電影嗎?」

平常穿着長裙而看不見的腿部，今天則因爲穿着網球裝而一覽無遺。光是這點就幾乎讓雪國想要放聲大叫。無論是符合少女形象穠纖合度的大腿、形狀完美的膝蓋都像是剛拆封的新品般光亮白皙。

「……舞姬大人?」

球簡直像不受地心引力控制般向上高高飛起。啊啊，好高、好遠啊!球完全超越對手的頭上並且飛過鐵網——最後變成飛進校舍裏的超大號全壘打!

「只有學姊你這麼想而已!」

下定決心之後，接下來就得決定要看哪種類型的電影了。雪國瞄了一下小蜜，想着自己現在手裏的牌是戀愛•戀愛•戀愛•恐怖•恐怖的FullHouse。

小蜜明明是大小姐卻喜歡B級美食，所以雪國爲了她那無法接受高級料理的貧賤舌頭偷偷帶來了章魚燒。

看來小蜜是這個意思。

「來，小蜜，接下來輪到你殺球了。」

「沒有人會注意到啦。」

「嗯，對。」

「學姊你很羅唆耶!弱點就是爲了讓人克服而存在的。哈呼……」

我瞭解了，一駿河小姐。雪國笑着豎起大拇指，但她卻沒注意到。只見她又默默將注意力放回比賽上。

忽然響起「啪碰」一聲……

由於雪國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半蹲的姿勢，在旁邊的低年級學生便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小蜜氣得臉頰泛紅並快速地說道。

球再度發出「碰——碰——」的聲音。

那是學校在正規社團活動之外默認的獨立交流社團。

「好的，姊姊。」

將托盤放回板凳上後，馬上迅速站起來並且轉過身去。雪國因爲嚇了一大跳而暫時喘不過氣，當他停止呼吸之時小蜜已經跑走了。

「那甜蜜卻帶着淡淡哀傷與快樂的結局呢?」

雪國特別在家政教室裏將章魚燒重新加熱，然後灑上柴魚片與美乃滋，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只要能看見這麼可愛的小蜜，一切也都值得了。

「好喫嗎?」

「真讓人不敢相信!」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明明已經說是誤會了，但小蜜還是在小徑的途小停了下來，然後含着眼淚說：

恐怖片刪除。

***

「學姊你竟然還幫我加油——!」

每當她用球拍將球打回去時，裙子下面的安全褲便會露出來，這讓雪國腦裏開始響起幸福的鐘聲。

小蜜大口吞下食物之後，只花了零點三秒鐘就開始咀嚼了起來。

「那現代劇或古裝呢?有沒有不看某特定譯者翻譯的字幕或者特殊的堅持?」

雖然完全出界了，但不知爲何還是有掌聲響起。

當大家還在想着球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去時，站在本壘板（?）的小蜜猛然回頭看向這邊。

雖然想問她膝蓋上的便當味道如何，但小蜜現在根本沒空理這件事。

「到底——」

「實在是太棒了!」

「一駿河小姐，加油!」

混在其它觀衆裏的雪國向她揮了揮手之後，小蜜的臉馬上紅了起來。她迅速地在胸前動着手指。

球可能回得太過正面了。看吧，對方馬上就把球從銳利的角度擊了回來——但小蜜不放棄，她不斷地追上去並將球擊回。實在是太厲害了，一駿河小姐。

娛樂大片萬萬歲。

「我覺得加油一下應該沒有關係吧……」

「關係可大了!小蜜是皇家玫瑰姊妹會的成員，而學姊你是學生會的會長。在、在那麼多人面前笑成那樣，要是發生什麼事情怎麼辦!」

「那還用說，主菜是巴巴利種的法國鴨，淋上杏桃、杏仁與柳橙特製的醬料•」

嗯，迷你裙真是太棒了——

小蜜的筷子往托盤用力一戳。

但是真正險惡的時期應該已經過去了。

嗚哇，被全盤否定了。

「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學姊!」

「學姊，你是不是常被人說感覺遲鈍啊?」

「真不知道該說學姊你是神經大條還是爛好人。」

「一駿河小姐，我想問一下，甜蜜和恐怖你喜歡哪一種?」

悲劇也刪掉。

這樣的慾望在雪國內心蠢動着，因爲他從舞姬那裏沒收了許多電影票。

但與國會與皇室不同的是，這兩大勢力都自認爲是學校的代表而互不相讓，彼此間關係惡劣極了。

「——在想些什麼啊!」

「哎呀……」

這道宛若銀鈐般的聲音徹底射穿了雪國的心臟。

邊說話邊喫東西竟然還沒有任何食物碎屑掉出來，小蜜實在太厲害了。

「快樂結局……吧。」

其中歷史與傳統最爲悠久，只有名媛中的名媛才能人會的就是『皇家玫瑰』了。能夠加入該社團的學生又被稱爲皇家玫瑰成員，可以說是學院中人人羨慕的對象。

她那輕柔的淡色秀髮與纖細修長的手腳映照在朝陽之下，而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就像是法國娃娃一樣。

這就是社交姊妹會。

「你是在問我電影的事情嗎?」

身爲姊妹會歌姬而受到其它成員喜愛的小蜜看來球技也還不錯，只見她以優秀的運動神經追上球，然後「碰」一聲將球打回去。

雪國之所以會換上女裝來到這所學院，全都是爲了見到她•一駿河蜜。

就這樣，放學之後，雪國按照指示來到約定的地方。

啊!」

雖然現在多少還殘留了些隔閡，但學生會與皇家玫瑰應該可以攜手合作纔對。就像雪國和小蜜現在不也感情這麼好，還這麼親密嗎!

她一邊說一邊喫進沾滿了醬料的章魚燒。

怎麼了?你那宛若嚴冬的冰冷眼神是怎麼回事?

這樣啊……

「那還用說!就是請你不要利用別人的例子來幫助自己思考。對方是學生會的成員嗎?還是今天早上和你在一起的櫻花班學妹?那些女孩都是學姊的粉絲對吧!我知道她們黏着你一起到網球場旁邊來。哼!」

（等等……）

「小蜜我們可是爲了成爲學院的榮耀而不斷努力着呢。每週要舉行三次晨間朗讀會，本月分是里爾克、海涅與韓波的特集。下週還有室內音樂會的會議，而且今天午飯還和姊姊一起到餐廳喫半套法國料理呢。」

以實務與實績見長的學生會和以傳統與家世着稱的姊妹會，是青美學院兩大勢力，說起來就像國會與皇室般一直互相抗衡到今日。

這樣已經刪除許多選項了。

爲了不沾上咖啡色醬料而噘起來的嘴脣如此光豔可愛。這時她沒有任何瑕疵的臉頰還染上一抹粉紅，當嘴巴大口咬下章魚燒的瞬間，強忍住的笑容還是浮現在她臉上。

「好喫嗎?」

——放學後……

「如果真的喫不下的話，還是不要勉強比較好唷……」

「那好萊塢超級鉅作與法國的獨立製片呢?」

「哇啊……」

每當球「碰」一聲彈起，坐在休息區的少女們便會優雅地拍起手來。由於社交纔是主要目的，所以當然見不到揮汗淋漓的比賽過程。兩邊選手都受到熱烈的鼓勵，從頭到尾動作都相當優雅。整個活動是如此高水準與高品質，感覺上就像是吹拂過清裏與輕井澤的風一樣。

「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反正小蜜的興趣就是這麼奇怪，你來拿當參考也沒有用啦!到時候失敗了我可不管

現在來到球場上的，是雪國朝思暮想的那個女孩。

在學院外圍有一座整理得相當仔細，但人煙卻很稀少的庭園，而這一天噴水池旁邊的板凳也是由雪國與小蜜獨佔。

——其實也難怪小蜜會這麼擔心。

「那當然是……甜蜜羅!」

小蜜發出灌注靈魂的叫聲。

（唉唷……）

「那、那個……一駿河小姐，我其實是想和——」

「那應該會有很高級的料理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太漂亮了。」

——在老地方見。

「我最討厭學姊了!」

雪國因此受到致命的一擊。

——最討厭學姊了最討厭學姊了最討厭學姊了最討厭學姊了最討厭學姊了……

這世上還有什麼言詞比這更傷人的呢!

雪國按住開了個大洞的胸口，腳步踉艙地回到家裏。現在也只有剛寄來的園藝目錄可以撫慰自己受創的心靈了。

（菊花、山茶花、杜鵑再加上玫瑰——）

打扮成女生還被討厭成這樣，如果是男生的話那還得了。不行啊，雪國，不要再想下去了。

這時雪國發現舞姬的球鞋已經在自家玄關的放鞋處了。

穿着制服直接來到客廳之後，發現她正穿着五中制服講電話。由於不能自己先換下衣服，於是雪國只有先到二樓去把書包放下，但當他回到一樓時，舞姬卻還是在講話中。

雪國坐在沙發上後開始看起秋季的園藝目錄，但實在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腦袋裏還是想着今天的言行與時機不對的事情。

頭腦中樞裏認爲只需要修正路線的徹底抗戰派，與認爲應該放棄的撤退派正持續進行激烈辯論。炮艦開始射擊。沒有補給了。可惡，沒有武器也沒有彈藥要怎麼作戰下去啊!

總之，青美的「從朋友做起戰線」戰況似乎不太樂觀哪。

「我已經說了，這樣我會很困擾——」

聽見這忽然冒出來的嚴厲口氣後，雪國不禁抬起頭來。聲音當然是出自於對着電話的舞姬。

「不要再打電話來了。竟然連我家的電話號碼都找到了，但這種行爲只是徒增我的困擾而已。」

一口氣說完後便直接掛上電話，可能是不打算讓對方有任何回話的機會吧!

「……小、小舞?」

「不要緊，我嚴詞拒絕她了。」

舞姬盯着話筒輕聲補上這句話，看來是那個脅坂加野子打來的。

「嗯，雪國同學自己一個人留下來做廣告牌對吧?我看到沒別人在，本來想幫你的，但還是因爲不好意思而沒有開口。那時候我真的很老土。」

最後，在還差一公釐左右裙子底下的水藍色布料就要露出來的狀態下……

***

（真的假的?）

在街燈微暗的光芒底下，還是可以辨認出那綁在兩側像兔耳朵般的辮子。那女孩應該就是脅坂加野子吧!

「那個……脅坂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想不想自己拉啊?」

雪國說完後才感覺實在問得太露骨了。竟然問人家喜歡自己哪一點，這是什麼樣的自戀狂發言啊!

由河面上吹過來的風輕拂過流下汗水的臉頰。

DJ從剛纔開始便以流利的英語播放着十年前左右的西洋音樂。當雪國做完數學的基本問題拾起頭來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

就站在家門口。

「騙人……」

如果說她是死心眼的話，其實雪國自己也一樣。對小蜜一見鍾情的他，甚至帶着滿腔的衝勁、計畫與遺憾，男扮女裝跑到青美女學院去。結果現在計畫已經遭遇到挫折。現在一個人站在那裏的女孩子基本上和雪國所做的事可以說完全相同。

「走吧，我已經想好路徑了。我想雪國同學你一定會喜歡的!」

那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手指與手指交纏在一起，也就是情侶之間的握手方式。

自己要舞姬儘量拒絕與冷漠地對待她，等於就是要那女孩與自己嚐到相同的滋味。

脅坂加野子瞪大雙眼遮住自己的嘴巴，彷佛就像打開建在高處的門站在她眼前的雪國是幽靈一樣。

如果這家庭裏有位慈祥的母親在，現在應該會敲門然後送宵夜進來吧。但很可惜淡谷家的雙親都在外國工作當中。

原本以爲會相當陰暗的河岸邊想不到卻是一片明亮，這着實讓雪國嚇了一大跳。

每當她張開嘴露出笑容，她那本來已經有些下垂的眼睛就幾乎快要看不見了。她不斷展現出誇張的動作與興奮的聲音，就連滿月映照在地面上的兩道長長的影子都能讓她大笑。她指着自己綁在兩旁的髮型說看起來就像真的兔子一樣。

答啦答啦答啦——

「不、不想說也沒關係啦……」

脅坂加野子現在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她與雪國手牽着手，只要在腳邊的草叢裏發現什麼事物，馬上就會發出歡呼聲並把整個身體靠過去。

「什麼問題?」

「真不敢相信……原本以爲你一定不會出來的……」

（呼……）

連結架上組合式音響的耳機裏，傳出深夜的FM廣播節目。

住在一起的祖母可以說比雪國還要忙碌。她今天在家裏浴室進行詭異的密室殺人陷阱實驗後，便躲在工作室裏連晚飯都沒出來喫。

真是令人高興，但加深她這種感覺直到變成『愛慕』的人卻是舞姬。

深夜裏的散步對她來說應該算是約會吧。

「——雪國同學，快點快點!我不等你羅!」

走下新城住宅區平緩的坡道後，雪國大概可以知道她的目的地似乎是人力川的河岸邊。他讓連一秒都靜不下來的女孩走在前頭，結果不小心看見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

女孩往前彎之後內褲就從迷你裙底下露了出來，但這件事還是不要說破比較好吧。

「好像可以直接飛起來一樣——」

握手竟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由於對方實在太過天真爛漫，反倒顯得在意這種小事情的自己沒有什麼度量。

「雪國同學算是王子，月之國的王子，真是太帥了。」

——有個女孩。

（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如果你有所反應的褂，我會很高興，因爲這就表示你至少有把我當成女生看待。」

（這樣對嗎，雪國?）

雪國低頭看着身穿家居服的自己，看着這個沒有戴假髮沒有穿裙子的弓正牌雪國』•

***

「啊，我沒事。哈哈哈……」

她表示是在去年運動會時喜歡上雪國的。

「騙、你、的，其實是我故意讓你看見的啦!」

喜歡上『冒牌雪國』之後，讓一個原本普通的女孩變得再也不平凡了。

雖然沒辦法叫舞姬起牀——但至少可以自己出去露個臉吧!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喜歡上雪國了。

雪國從門內側畏畏縮縮地說道。

那不是網球服下的安全褲，而是一般日常生活中的內褲。即使現在也還能回想起那薄薄一片布料的彎曲模樣，而且在走路當中裙子也一直飄起、翻起、浮起，讓人不斷看見裙子底下的春光，結果雪國只能一路低着頭爬上土坡。

來到坡上之後，雪國稍微有種登山的感覺。

搞什麼?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脅坂加野子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脅坂加野子忽然握住雪國的手。雖然現在已是初夏，但晚上的氣溫仍然相當低。證明女孩長時間待在外面的冰冷觸感立刻包圍雪國的右手。

「抱歉，有點太過火了。」

在學校的時候竟然沒注意到，她在不知不覺問已經變得這麼漂亮了。

「雪國同學?」

「一直站在那裏會威冒的唷!」

這只是自己沒眼光而已。

「可以吧?」

「你看你看，快看這邊啊，雪國同學!」

雪國還沒時間冷靜下來，女孩就主動牽起他的手。

「我呢，只要在家裏待不下去就會出來散步。我一直覺得如果能和你一起待在這裏不知道有多好呢!」

雪國有點後悔下樓來的心情，在看見女孩的笑容之後便消失無蹤了

「你喜歡我哪一點?」

「啊哈，嗯……話說回來我好像沒告訴過你呢——感覺上好像說過就是了。」

脅坂加野子一邊招手，一邊爬上了土坡。

脅坂加野子看了一下站在身邊的雪國，臉上露出有些得意的靦腆笑容。雪國見到她的模樣之後不禁嚇了一跳，心裏想着「原來她這麼可愛啊」。

身爲一個可憐的國三考生，雪國潛入青美女學院之後除了要準備該校的作業之外，還得要努力應付『學測』纔行。

真是累死人了。像個老頭一樣捶了捶肩膀並打開窗戶的雪國，忽然間整個人僵住了。

雪國看了一下時針，發現現在剛好是六點。

這時雪國的心情已經由無奈轉變爲驚訝。臉皮再厚也該有限度吧，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呢?

即使回到桌前重新握住自動鉛筆，也沒辦法馬上集中精神。

舞姬已經這麼嚴厲地拒絕她了，竟然還不願意放棄!

加野子一身白色五分袖運動外套與輕薄迷你裙的便服打扮，在這深夜時分裏，長筒襪與裙子之間的肌膚應該會感到相當寒冷纔對。

當時沒有任何人留下來，雪國因爲班上的草率準備而感到非常想哭，當他一邊獨自抱怨一邊揮動榔頭時，是她注意到自己辛苦工作的背影。

原來戀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雪國不禁這麼想着，但隨即因爲自己這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感到臉紅。

雪國還來不及阻止，她就開始拉起迷你裙來了。

雪國心想那至少也來點新鮮空氣吧。

「咦咦!」

「——」

女孩這段因爲奇異交換生活而造成的戀情，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局呢!

「我都知道唷，雪國同學剛纔看到我裙子翻起來也都沒說話。」

眼前可以見到一整片綠色草原、微微起伏發光的人力川以及天空中的明月。

脅坂加野子的笑容瞬間消失。

「別開玩笑了!」

脅坂加野子突然吐了吐舌頭。

「那個……脅坂同學……」

她就像金髮的瑪麗蓮夢露一樣，一邊含糊地哼着音樂，一邊慢慢重複着拉起裙子再放下去，然後抬起來又按住的動作。這期間她也一直用眼神引誘着雪國，然後隨着裙襬逐漸上升，比小蜜稍微豐滿一點的大腿也愈露愈多。

女孩子奇異的髮香飄蕩在空氣中。

自己想讓那女孩也經歷那種又痛又寂寞，讓人害怕得難以忍受的體驗。

（肚子餓了……）

「是那時候?」

怎麼會這樣?竟然是從雪國還在五中時就喜歡上他了。

至於房間另一邊的舞姬——則好像已經睡着了，所以根本別指望她會煮宵夜。

「沒、沒關係!你能答應我的要求我真的很開心!」

「因爲今天是滿月啊!」

雪國真是敗給她了。

「什……」

其實，雪國對於脅坂加野子的記憶可以說相當模糊。自己應該曾經和她同班過一次吧，她不是屬於特別醒目的類型，也不是雪國經常在委員會里碰到的那些優等生，因此可以說是和雪國完全沒有交集的普通女孩子。

「因爲自己就這麼逃走了，所以一直有股罪惡感吧。結果就因此一直在意你了。」

「要什麼賠罪的禮物比較好呢～一個吻怎麼樣?你覺得一個吻可以嗎?」

「不要說自己老土嘛……」

舞姬交疊穿着制服的腿，蹲在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膝蓋，接着便這樣默默地瀏覽着電視節目。不愧是舞姬，那冷酷的側臉，可以說完全——沒有改變?

兔耳朵立刻整個彈了起來。

脅坂加野子一邊揮動握住的手，一邊抬頭看着明亮的夜空。

宛若海洋的草原被河面上的風吹得搖晃了起來。乘着風的身體如果能浮起來，一定可以直接飛上月球吧。

他們在沿着河堤的行人步道上繞了一大圈之後才往回走，雪國在途中透過右手感覺到少女的體溫與肌膚觸感，還稍微想了一下小蜜的事情。他心裏想着如果這時候是跟小蜜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情況，但接下就因爲天空的明月和跳動的兔子形象實在太過鮮明而無法繼續再想下去了。

雪國應該也是樂在其中吧!

***

「——緊張緊張，現在進入最後直線跑道了。目前領先一個馬身的是超級快樂加野子，而後面的淡谷雪國也追上來了!」

「這是什麼!」

「啊哈哈，第一名!超級快樂加野子，成功領先到最後!以第一名的姿態進入終點!」

脅坂加野子用力拍了一下門柱。

回到家門前後，雪國覺得如果直接就這樣躲進家裏面也實在太無情了點。

無論是要拒絕或是接受也都該做個了斷纔行。

「好熱啊——得把外套脫掉了。」

「那個……脅坂同學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結果外套脫到一半的脅坂加野子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就在這裏分手吧。」

「但是……」

「要送我的話就得送到月球上去唷!」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是眼神看起來卻相當認真，可以說完全沒有笑意。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應該說沒辦法再見面了，因爲我不會去學校了。」

「脅坂同學……?」

「你不是知道了嗎?所以纔會和我見面吧!」

「昨天是小蜜不好，對不起，忽然生氣……是小蜜不對。」

——請一定要幸福。

雪國不但呼吸急促，講話也結巴了，一邊盯着地面一邊調整呼吸後，好不容易纔說出這些話來。

「等我十秒鈍!」

「嗯，那個……其實皇家玫瑰又有一個聚會。」

「一駿河小姐真的這麼想嗎……」

在早晨一片平穩的打招呼聲當中，雪國也跟大家一樣露出了笑容。

但是，現在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想着那個沒有人送行，悄悄離開這座城鎮的女孩子。

自己的臉頰一定還很紅吧!

「所以，學姊……不知道可不可以和之前一樣……把便當分一點給我……那個……」

興奮的笑容與藍色的天空在在讓雪國感到有些心痛。

「早安。」

那是相當細微的嚅囁聲。

事後回想起來，雪國發現自己到最後還是沒搞清楚究竟哪一種纔是她真正的模樣。

雪國抬起頭來，接着與少女的臉重疊在一起。

輕搖着制服裙子與長髮，雪國從校車的踏板上走了下來。

「早上好啊，各位。」

拜託了，請一定要帶來好運。

脅坂加野子又是以什麼樣的眼神看着這些被捏得歪七扭八的電影票以及雪國呢?

「再晚一分鐘的話，我就會下去了。」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姊姊她們好像又要舉行午餐會，料理似乎是空舟皇家飯店的京懷石便當。雖然是很高級的料理，但小蜜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所以還是跟平常一樣沒什麼食慾，一定又會喫不下任何東西。」

雪國不等她回答便轉身往回跑，急忙在玄關踢下鞋子後立刻街上二樓打開孩子房的房門。

雪國忍不住笑了出來。

雪國往自己的牀鋪上一坐。

從拉開布簾的上鋪裏出現這樣的聲音。雖然覺得剛纔在『樓下』所發生的事情應該沒被看見纔對，但雪國只要一想到反駁她的話有可能會被調侃到面紅耳赤的地步，也就乖乖閉上嘴巴了。

「那麼吵能不醒嗎!」

「我一直都是個很普通的女孩，雖然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去做與衆不同的事，但能喜歡上雪國同學真是太好了……」

「抱歉哦——」

「我、我我我要爲之前的失禮向你道歉。」

這時想哭的心情開始擴散到整個胸口，舞姬她一定知道脅坂加野子要轉學的事情吧。

「爛好人。」

一轉頭之後雪國馬上有種不妙的感覺，因爲眼前的女孩真的散發出一種只要眼神相對就會碎裂的緊張感。

知道之後還更加冷漠地對待加野子，舞姬本人一定也很難過吧。但是，她還是盡力遵守了與雪國的約定。

現在她應該也走在這道月光之下吧?

「學姊!」

「您早啊，舞姬大人!」

「雪國你覺得可以的話就沒關係。」

回到房間之後，忽然有聲音響起。

不要緊的，我可以不用擔心。

到剛纔爲止都帶着笑容的女孩，其實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站在這個地方的呢!

黑暗當中傳來舞姬的聲音。

冷漠的回答。

但雪國並不知道這件事•

「咦?」

而且天二兄她就要離開了。

搭乘校車經過二十分鐘後，一下車就是另一個世界。

***

相當珍貴•雪國把所有電影票收集起來，將或許能和小蜜一起去看電影的精神力灌注在這些票上，相信老天爺一定會祝福這些電影票的。

沒收的電影票是戀愛•戀愛•戀愛•恐怖•恐怖的FullHouse，它們每一張都

讓我們開懷大笑吧!

走在新城平緩的下坡上，她那高高綁起的頭髮將不停晃動，接着鞋尖往地面一踢，小小的身體便會躍上通往月球的船。

「那個……」

你說是吧，脅坂同學?

「然後呢?」

脅坂加野子應該會很順利吧，應該也能處身於這麼漂亮的景色當中吧。

「早安。」

明天和後天一定也是好天氣。

這些或許都只是雪國拿來安慰自己的夢想罷了。

雪國聽見之後立刻感覺胸口發熱。

應該說不可能知道。

「早上好。」

——一定要幸福啊!

原本以爲……

「抱歉。」

對方的指尖在快要碰觸到肌膚的距離之下輕輕抓住他襯衫的衣角。

雪國唯一感覺得到的，是自己握住對方手的僵硬手指上有眼淚滴了下來，以及一聲細微的「謝謝」而已。

女孩的兔耳朵長髮隨風飄動，下垂的眼睛躲開感到困惑的雪國往下看去。這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呢?

到最後雪國還是沒辦法將「謝謝」與「對不起」說出口。

雪國回到玄關前，將拿過來的電影票全部塞進佇立在門前的女孩子手裏。

「三十秒——」

「……你醒了嗎?」

淡淡的月光照進沒有照明的室內。

雪國這麼擔心着，這時忽然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背。

穿着清新夏季制服的少女們走在延伸到青美女學院的小徑上。

「——在另一個地方儘量多交些朋友，我想一定會有許多機會纔對。」

夜晚的月亮雖然明亮，但早晨卻更加耀眼唷。

——希望你總是那麼開朗健康——

雖然小蜜會生氣，但雪國還是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回過頭來看着眼前小蜜的臉龐，雪國真的很想再挨她的罵。

原來是因爲雙親的關係必須離開這座城鎮。

一個一直以來——都跟自己沒有任何交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