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雨了

「真的只剩下三十分鐘了唷!」

「我知道，但還是有三十分鐘啊!」

剪票口的大姊姊也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目送這兩個在這種時間還要入園的人離開。

除了已經快到閉園時間之外，天氣還這麼惡劣。但雪國還是一邊看着手錶一邊往園內衝。

「有想去的地方嗎?」

「之前你都沒在聽我說嗎?熱狗還有天霸王雙層甜甜圈，再加上強力熱帶漂浮冰沙、摩天輪和吉祥物遊行!」

「好，我知道了!」

雪國看着聳立在眼前的『罌粟花遊樂園』導覽看板，腦袋裏想着小蜜想去的地方。現在的位置是在入園大門，然後是分爲左右兩邊的冒險世界與童話花園。那裏、這裏和這裏!邊說邊把路線輸入自己的腦袋裏。

（嗯嗯嗯嗯……）

處理中、處理中、計算完成。

「我們趕快走吧!」

「等等啊，學姊!」

雪國一把拉住小蜜便往前跑。

前進、前進、不斷前進。

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和小蜜牽在一起。

一開始要去的熱狗店，店員竟然已經開始準備打烊了。

該死!露天座位上的洋傘已經收了起來，寫着菜單的黑板架也正被搬到店裏面去。

雪國往穿着紅色POLO衫的打工店員身後一站，馬上用溼淋淋的手再加上冰冷的家裏鑰匙往他脖子一放，然後還在耳邊低聲說：

「你爲什麼在關店了呢?」

「咿——」

「是、是啊!」

雪國的心跳開始加速，猶豫着到底要不要詢問小蜜帽子的意義。

轟!

「這樣的話就來得及嗎!?」

雪國一隻手拿着手錶，等了一分多鐘左右，一臉嚴肅的店員拼了命做出熱騰騰的熱狗，對餓扁了的肚子來說足以媲美任何山珍海味。

「請問還能夠搭乘嗎?」

小聲這麼說道的某個人，在雪國頭上放了一頂帽子。

前往冒險世界最快的路徑是搭乘環繞整個園區的電動車。

「當然是和學姊各要一種顏色!」

「怎麼了?學姊。」

但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不愧是「天霸王」雙層甜甜圈。

「沒問題，快點上去吧!」

「店還沒有要關對吧?」

那麼瘦小的身體竟然能塞下那麼多食物，這讓雪國再度想起舞姬曾說過一句讓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話，那就是「點心和喜歡的食物怎麼喫都不會飽」。

一旦冷靜下來之後，想到眼前這種狼狽的景象完全是自己所造成，雪國心裏就湧起一股歉意。

小蜜比出勝利手勢完成點餐。

小蜜抱着兩份巨大的甜甜圈與巧克力熊，一臉得意地轉過頭來。

「話說回來，我們真是全身都溼透了——」

「歡迎再度光臨!」

真是屬於女孩子的神合。

雖然感覺胃裏面還有許多奶油與甜甜圈沒有消化，雪國還是和小蜜一起搭乘了許多遊樂設施。

接下來的目標——天霸王雙層甜甜圈。

雪國他們立刻衝下電動車。

兩人爭先恐後地跑過剪票口前面那左彎右拐、類似迷宮的道路，爬上樓梯後詢問摩天輪的工作人員說：

「相湯圖特低味套（相當獨特的味道）。」

「糟糕!」

這裏的店員可以說十分敬業，明明周圍都沒有遊客，風雨也愈來愈強，但一見到這兩名像落湯雞一樣的顧客，馬上就微笑着對他們說：

「一點都沒錯!」

「應該吧!」

「謝謝!確認兩位都有戴帽子了!馬上就爲您準備巧克力熊。請梢等一下!」

印着彩色帽子圖案的甜甜圈商店愈來愈接近他們的眼前。

雨不停下着。

「今天真的很抱歉……」

拿在手上的重量感就跟魚、肉等生鮮食品類似，而且體積更是大到足以讓視線完全只看見甜甜圈的顏色而已。雪國決定把這種巨大甜甜圈喫完的行爲當成感受美式風格的重要體驗。

電動車用連溼透的頭髮都會往後飛散的速度向前奔馳，小蜜在車廂裏頭安心地點了點頭。

「草莓口味和薄荷口味?」

小蜜揮着手錶示要雪國『快點過來』。

如果可以使用魔法的話該有多好啊——

「……不不不，稍等一下，還在美國真的很受歡迎嗎……不會吧……」

但是，搭乘電動車的地方沒有任何人在。蒸氣火車造型的車廂裏空無一人，只是靜靜地停在那邊。

「紅色和綠色的熊，很可愛吧?」

只有手邊那頂似曾相識的棒球帽。

「你好!」

「遮口徵師好師（這可真是好喫）。」

麪包相當鬆軟，剛烤好的熱狗溫熱多汁，才鋪上去的萵苣又脆又新鮮。

巴比特（已經全身變成松鼠）坐在駕駛座上，真的按照雪國的要求像暴走族一樣把油門全開，以兩倍速度將他們帶進冒險世界。

關上門之後，兩人往椅子上一坐，終於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小蜜完全沒有休息就打開自己的手提袋往裏面看了。

「還沒到閉園時間對吧?」

「歡迎光臨大禮帽!」

「請不要再道歉了……」

整個遊樂園可以說空無一人，因此他們完全不需要排隊等待，簡直就像個國王一樣，可以想搭什麼就搭什麼。

「之後得把這身衣服換掉纔行。」

OK!兩人一起乘上慢慢往這邊靠近的紅色吊艙。

「……………………………………啊——終於趕上了……」

「是辣椒和萵苣口味。」

「啊——」

小蜜把身上的短外套脫下來擰乾，從外套裏擠出大量的水讓她着實嚇了一大跳。

如果是舞姬的話應該就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吧!

「就是帽子啊!這樣才能拿到兩份贈品啊!」

雲霄飛車伴隨着她的聲音從鐵軌上俯衝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

說完後，小蜜便看着水滴從身上自己滴落的模樣。

在空蕩蕩的遊樂園裏，看着無人的遊樂設施輕快地不停旋轉，讓人有種在作夢的感覺。

原本應該做出逗趣動作來歡迎客人的吉祥物駕駛員（是一隻名字叫做巴比特的松鼠），正像個不良少年般蹲在角落的樹下。拔下來的松鼠頭套直接滾落在地面，手上還拿着毛巾在擦汗。

兩個人坐在特別爲他們打開的洋傘下面專注地喫着。

***

怎麼辦?好痛，心臟好痛，這教我怎麼說得出口。

打工店員馬上回答了一聲「沒問題」，感覺好像變成在牛井飯連鎖店裏點餐一樣。

「……咦?」

當然他也不想讓小蜜受到這種悲慘的遭遇，她臉上本來應該露出更高興的笑容纔對。

雪國在無意識之下，手往上一伸摸着戴着假髮的頭頂。拜託，如果這時候可以使用魔法的話——

「耶——」

他知道小蜜微微嘆了口氣。

「接下來是大禮帽!目標天霸玩雙層甜甜圈!」

「在哪邊搭?」

但是我沒有啊，根本沒有戴什麼帽子過來。

連眼前這個瞬間都可能是在夢中。不過，對小蜜來說可能是惡夢就是了。

「快看哪，學姊，這個巧克力熊很有意思吧?口味也很獨特呢!」

兩人共處一室還是太過刺激了。

「幫你保密，但你要用兩倍的速度向前衝!」

雖然強力熱帶漂浮冰沙的軟糖與冰淇淋組合也很誇張，但是小蜜點的天霸王雙層甜甜圈真的是怎麼喫都不會減少。

貼在身上的女用襯衫與下面稍微可以看見的小可愛再加上真實的肌膚，這些耀眼的要素讓雪國不由得把視線移開。

老實說雪國早就沒辦法把任何東西放進嘴巴里了，但小蜜拿給他看的是剛纔在大禮帽裏拿到的兩種巧克力贈品。

與其說小蜜是貧賤舌頭，倒不如說是古怪舌頭可能比較貼切一點。

當然他們也移動到童話花園準備要搭乘摩天輪。

而毫不氣餒、一點一點啃着甜甜圈的小蜜，則又讓雪國有另一種感受。

「嘿，女孩們，下車吧!」

「瞭解!」

「麻煩兩份天霸王雙層甜甜圈!」

我不知道啊!到底是什麼意思?

雖然極力保持平靜，但她眼睛裏還是發出期待的光芒。緊緊按着自己戴的貝雷帽好讓它不被吹走，聲音也充滿着活力。

一注意到雪國他們，松鼠巴比特里面的人趕忙把頭套裝了回去。

但回過頭一看卻見不到任何人影。

「那來兩份熱狗。」

「耶、耶——我是巴比特!」

「什麼?」

「好的，馬上爲您準備兩份天霸王雙層甜甜圈!我們目前正在舉行大禮帽活動，戴着帽子點餐的顧客一律可以獲得大禮帽特製的巧克力熊，有紅色以及綠色可供選擇。」

「不要芥茉，多淋一點蕃茄醬。」

鑰匙和手指的觸感，讓他感覺像是有把銳利的刀子抵在肚子上。就是這樣，寶貝，不隨便抵抗就不會受傷唷。

急——救——

「那麼學姊，趕快準備好帽子吧!」

「學姊，快一點!」

巴比特（已經全身變成松鼠）用手指着前方說道，變得像個活潑不良少年的巴比特，特別幫他們把電動車停靠在大禮帽甜甜圈的店門口。

吊艙不斷持續升高。

「但還是很不好意思。」

「學姊你這個笨蛋!」

吊艙依然緩緩上升。

小蜜一言不發，只是凝視着窗外的夢境。

「遊行……」

「都說已經夠了。」

小蜜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離閉園已經剩下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忽然某處又有雷聲響起。

小蜜可能還在生氣吧——

雪國心中一直很在意沒辦法完全履行約定這件事，但小蜜已經要他別再道歉，所以也想不出還有什麼話好說。

在吊艙旋轉一週之前，兩個人在裏面度過了一段尷尬的時間。結束之後，雪國他們再度回到地面上。

「學姊，不覺得你這樣太貪心了嗎?」

小蜜先一部朝着出口千金。

「這樣實在太可笑了，人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一切完美，只是這點小事就讓妳那麼在意嗎?」

「不是的，我只是……」

「這樣不行，你這樣根本不行嘛，學姊。這樣我會很困擾——」

「爲什麼會困擾?」

小蜜加快講話速度嘲弄着雪國。

兩人站在樓梯平臺上，雨滴灑落在金屬製屋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不是的，危險啊!」

「「「「蹺頭羅!」」」」

最後他們終於被四隻動物給包圍了。

「得逃走了!」

「哇、哇呀!好冰哦!溼透的毛整個是冰的!」

走過一條長廊之後，雪國被帶到別館來。

與印象完全相反的純和風豪華本館裏面，走出一位穿着圍裙的中年大嬸來迎接他們。

雪國抱着頭躲在扎穩馬步，進入戰鬥狀態的小蜜身後。

對～不～起～唷～～

那確實是異常奇妙的遊樂園遊行。

白兔還特別在狹窄的樓梯平臺空翻了一圈，然後在着地的同時擺出帥氣姿勢。

「她叫清野。雖然有點羅唆，但還請學姊多多包涵。」

與純和風的本館不同，這棟別館是後來增建的西洋式建築。來到這裏的途中沒遇上任何人，而窗外的庭院也是一片寂靜。

「什麼?」

那位清野大嬸似乎要把雪國帶到與小蜜不同的浴室去。

在煙霧飄緲之中，雪國縮起滿足泡泡的身體希望她趕快離開。

風不斷將雨水吹打在他們身上，隊伍最後的兔子在半途轉過身來，對着雪國他們做出不斷轉着左手的暗號。

「不要再說話了，就先請客人使用別館的浴室吧。來，請到這裏來。」

「有沒有需要什麼東西呢?」

那是戴着大禮帽、打着蝴蝶領結，在主題樂園裏面到處走動的大白兔人偶。而且當雪國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又有好幾只吉祥物越過柵欄往這邊過來了。

「是不是可以請問您貴姓大名呢?淡谷?是淡谷小姐嗎?哎呀呀，難道您就是以前曾經打電話過來的那位小姐?」

「清野!不要在那裏問東問西的了!」

「這種景象也太奇怪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清野!」

「嘿!」

「那個……上面寫着順利生產耶……」

真是搞不懂他們。

「後面!」

「等等，我效用的說明還沒……」

以前只從外面看過這棟位於神社旁的豪宅，但現在自己正站在它的正面，這實在令人太不可置信了。

「我也搞不懂……」

一個小小的布包丟了過來。

「哇——哇——哇——」

果然沒錯～～～聽小蜜繃着臉在他耳邊說完後，雪國整個人幾乎發起抖來了。果然存在嗎?大小姐必備的道具『傭人』!

兔子回過頭去。正如猩猩簡短的報告所說，有好幾個大人正往雪國他們所在的摩天輪入口跑過來。

既然說是別館的浴室，那平常可能沒有在使用吧。雪國按照指示穿過眼前的門後，就看見有些復古的洗臉檯與貼着深藍色瓷磚的浴室。

那聲「急——救——」以及緊要關頭出現的帽子全都不是在作夢。

被這麼一說，雪國也就沒辦法則反對丁。最後，小蜜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他帶到離罌粟花遊樂園只有兩站的自家門前來。

首先在洗臉檯附近把整個黏在身上的制服用力脫下來。

「我們要獻給你們最棒的贈品!」

將放有整齊衣服的籃子交給雪國之後，清野就從走廊上定了回去。

「你先幫學姊把衣服換下來，等一下再來幫小蜜就可以了。」

「還喜歡嗎?」

看來被抱住的小蜜沒有想像中來得舒服，只見她在白兔懷裏發出悲鳴，並且不停地掙扎。最後小蜜終於忍不住出腳一踢——哦哦，白兔竟然躲開了。

兔子已經全身溼透了。

「唔……」

在清野打開樓梯底下的毛玻璃拉門這段時間，學過一直對這個與聲樂家扯不上關係的沉靜空氣與氣氛感到很在意。

「謝、謝謝你。」

「又有什麼事啊，學姊?小蜜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雪國臉上出現想哭又想笑的怪異表情。

雪國慢慢轉過身體來防止頭被看見，還得當心對方的視線往重點部位看過來，清野光是來把洗臉檯的垃圾筒和垃圾收走就讓他嚇得半死，還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假髮到底有沒有藏好，最後更因爲一直維持着怪異姿勢而整個人從小椅子上摔了下來。

「稍微寒暄一下有什麼關係嘛。」

清野大嬸的臉露了出來。

記得小蜜的父親目前人在國外，而母親則是一位聲樂家。

***

這麼大間的房子，竟然只有清野大嬸發出來的聲音。

果然這裏也很安靜。

討論過誰的家裏比較近之後，小蜜便要雪國先到她家去一趟。

「沒有沒有!沒有缺什麼東西!」

「咦?但這樣——」

「快把人偶……」

「——學姊，請不要離開小蜜的身邊，這些動物的身手都很不錯。」

「哇!」

第二次時清野的臉已經伸進浴室裏面來了。

小蜜在空中一把抓住它，同時也瞪大了眼睛。

「這種小事不用在意啦，女孩!」

「這樣下去會感冒的，先到小蜜家來衝個澡吧。」

「——嘿!歡迎來到童話花園!首先要恭喜兩位小姐!」

「嗨嗨——兩位女孩實在是太幸運了!妳們剛好是我們今天第七七七七位入場的遊客、」

（我把假髮拔下來了啦!）

「那有什麼關係?得把衣服換下來換洗纔行，妳傳的可是制服啊!」

「大哥，追兵來了。」

大嬸都不會害臊嗎?不對，因爲是傭人所以早就習慣看見裸體了嗎?

兔子、小狗、猩猩，連松鼠巴比特也在裏面。每一隻人偶的毛髮都完全溼透，根本沒有任何童話的感覺。

「那——什麼好高興的!」

（謝謝你，小舞……）

「就在那邊唷!那瓶紅色的……」

「脫下來的衣服請放進這邊的籃子裏，我會幫您送洗。另外，已經幫您準備好乾淨的衣服在這裏了。」

「沒有就好」，清野大嬸這麼說道。她特別看了一下雪國的臉，然後又笑了一笑才離開。

「那個護身符呢，是造成我一波三折才能來到這裏的主要原因。我可以保證效果超羣。不論是第一胎或早產依然可以順利產下三幹公克的健康小寶寶——」

這位難道就是人家說的……

雪國抱住才脫到一半的女用襯衫大叫了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了——」

「嘿咻……思，真難脫……」

「我們家的小姐啊，之前不是長住在海外嗎?所以太太很擔心她到底有沒有交到朋友呢。啊啊，不過淡谷小姐……您願意聽我說一下嗎?我們家的小姐啊今天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東忙西的了，可以說根本像在打仗一樣。什麼衣服就穿這件啦、緞帶就配那條啦，還有什麼不是這樣啦，淨是說些任性的話。呵呵呵呵呵呵呵……」

雖然不是穿着輕飄飄服裝的女僕而是像市O悅子那樣的大嬸，但傭人就是傭人。

降落時有人順利着地，有人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被另一個人從上面壓下而發出悲鳴，剩下的一個催促着「快讓開，不然沒地方落地了」，真可以說是狀況百出。

當然抱住她的不是什麼變態。

小偷人偶們排成一列逃走，大人們則從後面追趕。人偶被擒抱之後又鑽了出來，然後又對大人發出「笨蛋—笨蛋—」的挑釁，接着又快被非常憤怒的追兵給抓住。人偶們危險了!

小狗、猩猩、兔子、巴比特，全部一起向後退，接着越過身後樓梯平臺的柵欄，往地上一跳。

「還來————————————————————!」

「別在意——」

「——哎呀呀，兩位小姐!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小蜜才覺得身後怎麼忽然變暗，她就被人給抱住了。

兔子換了一個姿勢。小蜜依然凝視着剛剛拿到的護身符，綁在繩子尾端的鈐鐺輕輕響了起來。

「喂喂喂～～!你們幾個～～～～!」

這應該是隻有自己人才懂的暗號。比如說在爭搶玩具時、在讓對方哭泣而無法道歉時，取代那些令人尷尬的言詞，傳達自己真正的心意。

而是一隻軟綿綿的白兔。

「那個……一駿河小姐……」

小蜜打開側門之後，便招唿雪國過去。雖然雪國連忙往那邊定去，卻因爲左右兩手同時擺動而差點跌了一跤。

與其說是追兵，倒不如說是遊樂園的工作人員。

清野完全把小蜜的抱怨當成耳邊風，她對雪國笑了一笑，接着繼續說道：

接着人偶們便大喊着「快逃、快逃」並且向外逃竄。

「您知道沭浴乳等物品放在什麼地方嗎?」

「淡谷小姐?」

「我沒事!」

爲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三次，雪國特別把門鎖上之後纔開始洗身體。

身體雖然一下就清爽多了，但潮溼的假髮倒是花了不少時間才處理完畢。爲了小心起見，在吹乾自己的頭髮之前就先把吹風機對準了假髮，好讓自己隨時都可以戴上它。一切完成之後，總算才右又活過來了的感覺。

清野幫雪國準備的衣服，是整套像水手服般全白寬鬆的長褲與襯衫。應該是小蜜的衣服吧!

雪國不由得聞了聞衣服的味道。當然是無臭無味，真是個笨蛋!

離開洗臉檯時，清野已經在走廊上等他了。

雪國把裝有溼制服的籃子交給她。清野大嬸確認了一下里面的衣物，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來問道：

「哎呀，雪國小姐，您的內衣褲沒有換下來嗎?這些都是新的呢!」

「我、我已經在便利商店買了!」

那種小蜜專用的粉紅色內褲!我怎麼可能穿呢!

那很明顯是買來『預備』的粉紅色條紋內褲，一直殘留在雪國腦海裏揮之不去。條紋、條紋……

被帶到滿是條紋的客廳後，滿是條紋的小蜜已經洗好澡來迎接滿腦子都是條紋的雪國，這更讓他感到非常尷尬，而且想像也因此而殘留在腦袋裏久久不散。條紋啊條紋……

「淡谷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這裏和小姐共進晚餐呢?」

「什麼——」

「學姊……」

小蜜偷偷拉着雪國的衣角然後悄聲說道：

「我們家的晚飯很難喫唷…………」

啊啊，這應該反過來說是很高級且味道清淡爽口的意思吧!雖然很想留下來，但胃已經裝不下任何東西了，何況時間也已經很晚，於是雪國便婉拒了對方的邀請。

「這是明智的判斷唷，學姊。」

原本也打算婉拒對方把制服送洗，但清野大嬸一直強調一起送洗沒有關係而不還給雪國。於是他只好這樣穿着借來的衣服回家去了。

他以光速將頭上的假髮扔掉。

「荒——」

「訓話有夠長的!」

「那就再見羅——禮拜一見，一駿河小姐。」

雖然對方露出極爲厭惡的表情，但雪國他們還是拼了命地道歉。

鳥子馬上就回答了出來。宮澤賢治的詩（訣別的早晨），對她來說果然太簡單了嗎?

「……你、你真的這麼認爲?」

雪國換成女裝後出門，之後SEC他們也跟着出去——

不行了，實在不敢想下去。

「那個……之前青美日報的那篇報導，你也看過了嗎?」

「到現在什麼都還沒決定!」

「……夠了、讓開、別過來!」

小蜜一路把雪國送到了門口。

「嗚哇啊啊啊!」

「你是說我們和皇家玫瑰要在人力河流祭典的舞臺上表演這出話劇?」

「哎呀，奶奶，沒關係啦……」

「……如果可以回去我早就回去了。」

「叫本?」

小蜜一瞬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纔好。不過，她馬上就用力點頭然後這麼說道：

雪國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力。

「抱、抱歉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啦，古葉同學!」

爲什麼呢?爲什麼會有這種又感謝又受傷的心情。

古葉鳥子竟然還沒回家。

「誰是女王啊!」

***

「什麼?」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古、古古古古、古葉同學!」

「那我走了，一駿河小姐——」

「跪到腳都麻了!」

「請、請給我些雨雪!」

而且還和專門描寫死人的妖怪作家，也就是雪國的祖母一起坐在飯桌上喫着櫻桃。

淡谷雪國，心中的俳句。

鳥子或許是覺得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雪國等人是在責備她吧，只見她的臉愈來愈紅，也愈來愈不高興。

「真的是這樣哦………」

「還要我們下次去打掃呢!」

鳥子的臉一下子從不高興變成一片通紅。

（完全沒交代原因?）

平淡的聲音裏面可以聽出低於冰點的感情。真恐怖，雪國的恐懼感已經到達臨界點了。

「狡本?」

——那就讓你「窒息」吧!親口告訴她。

咦?

鳥子把沒抓進馬尾裏的兩鬢頭髮重新撥到耳朵後面，接着便用嚴厲的視線朝空中看去。

「啊，淡谷弟!」

「話說回來，一駿河小姐——」

「思，禮拜一見。再見了，學姊。」

「思思，被人大吼大叫!」

最近怎麼老是在跟人道歉啊?

「但是，老師……我——」

雪國也只能傻笑了。

古葉鳥子先是皺起了眉頭，然後才把櫻桃的種子放到盤子裏。坐在她旁邊的菜穗子用已經比較像人類的表情對他招着手——這實在是場惡夢!

怎麼能放棄呢!

「請您高抬貴手!」「看是要殺要剮!」「隨便你!」

鳥子把筆記本用力甩到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雪國和SEC衆人臉上。

「真的很抱歉。」

「那你打算怎麼辦?不是說要給這幾個小鬼一點顏色瞧瞧嗎?」

「角本?」

「……啊、啊哈哈，晚、晚安啊，古葉同學……」

即使如此，雪國他們也還是搞不清楚狀況。雪國先是摸着被丟中而感到疼痛的臉，然後開始看起筆記本的內容；SEC也從旁邊湊過來瞧着。筆記本給人相當沉重的感覺。

「謝、謝你留下來等我們。」

雪國就這樣輕鬆地來到客廳，當他往旁邊廚房的方位一看之後，馬上嚇得說不出話來。

「真是太可笑了。學姊怎麼可能會是男生嘛!學姊不用鐵青着一張臉，不要把我當成和那些好事的一年級一樣好嗎?那一定是學姊的弟弟來學校時被拍到的吧?」

「啊啊，吵死人了!我會寫腳本有那麼奇怪嗎?」

但是根本完全相反。

當他回到人力新城自家門口時，剛好和舞姬他們碰了個正着。

最後只能講出這種『舞姬』很可能會說的，完全無關緊要的話。即使雪國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迎接這樣的禮拜一了。

「晚安，淡谷。」

如果那個時候，舞姬他們沒有穿着人偶衝進來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雪國雖然很想知道，但同時也感到非常恐懼，結果最後還是沒辦法開口問個清楚。

「那是當然啦!我會幫你保密的。如果像學姊這種又傻又優柔寡斷的爛好人是男生，那小蜜一定會笑到窒息的——」

「要我說幾次才懂啊!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

「我回去比較好嗎?」

「……那、那還真慘……」

「別、別開玩笑了，不演的話就太浪費了吧!」

「啊啊，你是指那篇荒誕無稽的報導嗎?」

——是否該開口?

回頭往SEC等人看去，馬上就發現除了舞姬之外其他人都是臉色蒼白。啊啊，別說是交代了，他們根本忘了古葉的存在……原來如此。

想不到謠傳參加了兩間補習班還請了兩個家教，私生活充滿謎團、看起來總是一臉不高興的會長大人暗地裏竟然還有這種才能。

祖母粗魯地用手撐着臉頰，然後對鳥子這麼說道。聽到這番話的鳥子，馬上就露出困擾的表情回頭看着雪國的祖母。

「……這是古葉同學……?」

原來他們也滿慘的啊!

「說、說的也是哦………」

在丟過來的學生筆記本上，擠滿了一看就知道毛筆造詣相當深厚的流利字體。逐漸翻閱之後，發現裏面確實有相當多像是戲劇腳本的文字。

「雪國，這個女孩呢，好像帶了自己寫的腳本過來唷，你們知道嗎?」

「腳本?」

「女王!」

「我可以回去了嗎?」

「淡谷?」

其實到現在雪國也還不清楚小蜜爲什麼要叫自己別再道歉了。

「哦哦，你們這些小鬼，我們已經先喫過晚飯了。」

還在!

「嗚……」

我還想問你們呢!

當鳥子一個人在客廳裏不知如何是好時，正好被終於趕完稿子而從工作室裏走出來的菜穗子抓住，於是便要她陪自己聊天，甚至一起喫晚飯。

已經不能再說對不起了。

在罌粟花遊樂園強行搶走人偶的他們，之後聽說在管理事務所被狠狠教訓了一頓，然後才又一起回到這裏來。

現在回想起來，白天還和古葉鳥子他們一起在家裏構思人力河流祭典的企劃呢。但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故，讓人感覺那好像是十分遙遠的事情了。

只是沒想到鳥子還會待在家裏。怎麼會這樣呢?可能是因爲過於專注於眼前發生的事情，而把鳥子爲什麼會在這件事全給忘了。自己怎麼會如此愚蠢呢!

在雨過天晴後的屋外燈光照耀之下，還在等待雪國開口說話的小蜜，一瞬間和在傾盆大雨下用嚴厲口吻責備雪國的小蜜重疊在一起。

「哈哈……」

「賢治……」

雪國跟回來拿自己東西的衆人一起把腳踏車停在屋檐下，然後邊吵吵鬧鬧地通過玄關，邊湧現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四個人一起衝過去跪倒在地，然後整個人趴到坐在椅子上的鳥子腳邊。他們不管對方已經連椅背都跟着一起往後退，全部一起喊着：

不會吧!

「我只想說如果沒有別的點子，那麼說不定可以表演話劇……反正我也有許多寫好的腳本。」

「太厲害了，原創的腳本實在太難得了。嗚哇，拿給其他人看，大家一定也會嚇一跳，一定會嚇死他們的!」

「我剛纔也大略看了一下。以她的年紀來說，可以寫出這樣的內容算是很了不起了。」

「哦耶!」

雪國發出了歡唿聲。

SEC等人也同樣相當高興，大家輪流讀着腳本，眼睛也開始發出興奮的光芒。

劇本創作者鳥子卻反而因爲跟不上眼前的發展而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真的可以嗎?」

「那還用說嗎，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呢!這一定行得通!就這麼決定了，古葉同學!」

雪國先是飛奔過去抓住她的肩膀，接着又緊握住她的手。但鳥子到現在仍不太敢相信這是事實。

不知不覺間，SEC等人已經圍成了一圈。這幾個傢伙在遇上值得慶祝的事情時，絕對不可能不趁機喧鬧一番。鳥子整個人被他們圍在中間。雖然她似乎感到相當頭痛而且快待不下去，還繃着臉做出奇怪的表情，不過並沒有主動從這個圓形裏面走出來。

現在的她看起來似乎很高興，但這可能只是雪國的錯覺或是自我感覺良好也說不定。

感覺上就好像凍結已久的冰山，發出轟然巨響並且開始崩毀。她那種慌張的站姿，可以說

可愛到讓人爲之瘋狂。

「快點快點，小鬼們，這種事情啊一開始的形式是最重要的。」

在祖母的號令之下，雪國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於是在淡谷家狹小的客廳裏響起了「上吧」「衝吧」「做吧做吧」的聲音，最後滿臉通紅的鳥子在衆人慫恿之下……

「空、空舟五中——Fight!」

「哦——————!」

接着便是一陣掌聲響起。

雪國換上平常在家裏穿的輕便服裝之後，把從一駿河家穿回來的襯衫與長褲整齊疊好放在桌子上。

青美的制服在清洗完畢之後應該會送回來吧，到時候只要舞姬把它收下就可以了。

與閱讀一般小說時不同，腳本是全部由臺詞與說明所構成，所以一開始看時多少會有點不適應。但開始習慣角色與故事之後，一下子就能看完了。

明天就得開始忙碌羅!

「我才應該道歉呢，都忘了舞姬也有你的難處。」

「會長，你聲音沙啞了耶!」

參加成員有五中學生會會長鳥子、一年級與二年級的會計和書記、SEC衆人以及名譽大哥『淡谷雪國』。

「開、開始緊張起來了——」

世界已經開始旋轉。

舞姬忽然這麼嚅囁道：

「冰袋和感冒藥……然後準備換穿的睡衣……要不要喫點什麼呢?」

小蜜邊搖晃着身體邊開始走下樓梯。

「思，這份腳本真的很有趣。古葉同學很有天分……」

「思思，那件事也沒辦法……就這麼算了吧!」

「真了不起……」

她完全不理會清野的勸告，還是選擇離開房間。外面的走廊依然是一片寂靜。

光熘熘的右腳在擦得很乾淨的樓梯上一個踩空……

上次是雪國自己一個人穿着五中制服到這裏來，而當時全部學生會的成員都出來迎接他。但這次跟之前又有些不同。

是個有謎團、有動作，還有火熱浪漫故事的娛樂大作。

雪國面對開始坐立不安的二年級書記——名字叫做加藤還是佐藤的——也只能盡力安撫他，好讓他繼續向前走。

「這次我們雖然不能和雪國你們一起辦活動，但我還是很支持你。」

由於這樣確實很像準備用大拇指做出割喉的動作，於是雪國急忙把拇指收起來，換成用手

「我要我要!謝謝你小舞!」

「其實，我有點不甘心，看見雪國你們沒有我也進行得這麼順利……」

「您真愛說笑。只是因爲發燒，看起來纔會像有月暈一樣。」

開會地點在青美女學院。

「思?」

雪國他們各自站起身來。舞姬去拿裝了小圓餅的盒子，雪國到廚房去泡自己精心挑選的茶。

「看吧，三十八點二度，果然是感冒發燒了。」

雪國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論是空舟五中的雪國，還是青美女學院的舞姬，都要各自盡力去做應該做的事情。

「哎呀……爲什麼……沒辦法……直着走路……」

「鈴鈴」，腳底下發出鈐鐺的聲音。

「淡谷學長，我們來這裏真的沒關係嗎……?」

「怎麼這樣……」

小蜜在樓梯的途中蹲了下來。

「……小蜜給我的馬卡龍還沒喫完，你要嗎?」

「這是什麼……」

頭腦整個昏昏沉沉的。學姊?學姊又是誰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國他們將被帶到昭和初期的皇家玫瑰首席以『自費』在學院內建造的姊妹會會捨去。

舞姬繼續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像是在開玩笑，但感覺上又有點認真。

***

上面有着「順利生產」字樣的刺繡，究竟是從哪裏得到這個護身符的呢?

「雖然自己也不清楚，但我看見你們有困難還感到很高興，這實在太惡劣了，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瞭解這點之後，反而有點放心了。」

「是、是嗎……?」

「加油啊，雪國……」

在那樣的雨勢當中，爲了送帽子給我還特地跑到遊樂園來——雪國無法忘記舞姬的這份恩情。

仔細一看，才發現有個附着鈴鐺的護身符正從拖在地上的毛毯裏滑落地面。

「不會把我們給喫了是什麼意思……」

時間是在瓦斯燈與蒸氣火車仍是主流的舊時代優雅巴黎，將勒布朗的經典名着『怪盜與名偵探』加以改編，可以說是相當異想天開的故事。

枕頭邊的清野做出了殘酷的診斷。

當雪國心裏想着「其他人不要緊吧」而往旁邊一看時，果然其他成員都因爲緊張而整個人僵住了，尤其是芝目等人根本不知道拉開椅子的意思是要他們『坐下』，就只是那樣呆呆地戰着。

「小、小姐——!」

由於在青美時的身分是學生會的『清亮麗人』，所以雪國本身也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來。在蝴蝶之宮導引之下，他們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過大門來到一樓的沙龍。裏面已經準備好鋪上耀眼白色桌布的茶會桌子。

她們全都是皇家玫瑰的高貴成員，也是青美以傳統與家世着稱的社交姊妹會的會員，更是伸出援手共同執行這次企劃的同伴。

這是何等絢爛的情境啊!

「沒關係，又不會把你們給喫了。」

「我去喝口水……纔回來……」

「來，五中的各位成員，請到這裏來吧!」

小蜜就這樣抱着毛毯，搖搖晃晃地從牀上下來。

其他跟在旁邊的皇家玫瑰成員將雪國他們帶到位置前面後，便優雅地幫他們拉開椅子並且請他們坐下。

我想舞姬應該也有她自己的做法吧!

這應該是她的真心話吧!

雪國把大拇指往下比，要芝目呵趕快給我坐下』，但芝目卻完全會錯意了。

把手肘靠在椅背上後，舞姬低下頭去。

「這名怪盜最後向福爾摩斯坦白身分的情節真的很感人，可以說是凝聚所有精華，充滿愛與淚水的最後一幕——」

「小姐!」

爲報父仇而繼承父親『怪盜羅蘋』之名的少女克蘿蒂奴，打扮成男生在巴黎四處縱橫，也在這裏與世紀名偵探福爾摩斯相遇進而相戀。

舞姬帶着苦笑的表情低聲說着。

「……爲什麼?」

小蜜早已習慣這個靜悄悄沒有半點人影的家。父親和母親只要有一個人在家就算很好了，小蜜根本沒什麼機會和他們兩個人一起喫晚餐。

「堂堂正正地走進去不就得了，根本沒什麼好緊張的啊啊!」

掌向下揮來表達出『坐下』的意思。一臉蒼白的芝目這才安心地坐到椅子上。

真的是沒辦法。

「思……究竟是爲什麼呢?其實我也不知道，明明不喜歡被人家依賴。」

***

不論是淋雨、與某人見面、摩天輪、巧克力、甜甜圈等，全部都快要被髮熱的月暈掩蓋並且消失了。

（要我『去死』!?）

他們在空舟車站西口坐上大小姐專屬的特快校車，現在正經過青美女學院的大門。

（不是啦，是『趕快坐下』!）

他的呢哺其實沒有發出聲音。老實說雪國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有沒有說出這句話，但似乎已經確實傳進舞姬的耳朵裏了。

是禮物嗎?

那是一棟位於校舍後方的蒼鬱森林裏，看起來像紅髮安妮故事場景的木造兩層樓建築。入口的門把與油燈上都雕刻着玫瑰花紋，光是這樣就能讓人感覺到這是專屬於『皇家玫瑰』的建築物。

從巴士上下來之後，拿着蕾絲遮陽傘的蝴蝶之宮，也就是蝶問林典子，已經帶着一羣跟班揮着手來迎接他們了。

「只有小蜜感冒……一定會被學姊笑的……」

之後，雪國他們便決定再度和蝴蝶之宮縮率領的皇家玫瑰開會來討論合作相關事宜。

記憶開始混亂。

晴朗的天氣讓人不敢相信傍晚時纔剛下過一場大雨。

但沒想到芝目居然是脫下鞋子，正坐在椅面上。

換上寬鬆睡衣的小蜜，夾着體溫計、整理好紊亂的衣領後，再度鑽進牀鋪裏面。馬上就有如山一般的棉被與毛毯蓋到她身上。

從小蜜家西式房間的窗戶能看見月亮。

從樓梯的照明窗往外看，可以發現月亮正輕輕地浮在半空中。

雪國從牀上伸出手，然後摸了摸她的頭。

「小姐、小姐，要喝水的話讓清野去……」

「怎麼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就說來話長了……」

「別想那麼多了，這是您玩過頭所應該承受的後果。」

舞姬隔着牀上的簾子問道。她坐在旋轉椅上，抱着椅背，直接用椅子的滾輪往雪國這邊靠近。

鑽進下面的牀鋪後，雪國便開始追看從鳥子那裏影印下來的腳本。

不過到了樓下去之後，父親或許會在家也說不定，母親或許會在練習歌曲也說不定。他們如果有帶禮物回來的話怎麼辦?我得趕快下去纔行。

「那女孩爲什麼喫不下這種美食呢……」

衝擊、劇痛，眼前一片漆黑。接着——

「是不是……有月暈出現啊?」

（沒關係的芝目。坐下，快坐下。）

以女主人身分坐在主位的蝴蝶之宮，對着雪國優雅一笑。

「這是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嗎?」

「抱歉，他實在太緊張了。」

因爲刺激太強，他們腦袋的記憶體已經趨近飽和狀態。雪國立刻對正座三人組的腦袋各噼了一記手刀讓它們重新起動，三個人才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好並露出微笑。

「淡谷……」

「這樣實在……」

「有點過分……」

終於醒了嗎?諸位。

其他成員雖然沒有像SEC這樣陷入嚴重的恍神狀態，但在看到三個人把腳放下來跟平時一樣坐好之後，也纔好不容易畏畏縮縮地跟着坐下。

「那麼……我已經先看過各位送來的企劃書與腳本了。」

紅茶被倒進印有纖細小花圖案的茶杯裏，由皇家玫瑰成員交給每個人，茶會兼討論會終於要開始了。

「你、你覺得怎麼樣呢?」

「思思，我覺得是個很棒的故事，讓我非常感動。」

那真是太好了!

古葉鳥子撩起旁邊的頭髮皺起眉頭，很不高興似地垂下了頭。只不過眼角稍微顯得有些紅潤，這女孩真是一點都不老實，明明可以更高興一點的。

「然後呢……由五中學生會與我們皇家玫瑰來表演這出戏劇……我覺得這是個很有趣的計劃。」

「謝謝你的肯定!」

「我們也曾經在聖誕節與慈善募款活動裏面表演過幾次話劇，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也樂意助你們一臂之力。」

雪國再度想向她道謝。

其他皇家玫瑰成員也各自表述了關於劇本的感想。這些少女在面對冒牌舞姬時態度都不怎麼好，現在能這樣直接表達出善意，可以說讓雪國感到相當高興。

古老且優雅的巴黎，打着怪盜亞森羅蘋名號的少女克蘿蒂奴，賭上自己聲譽要揭發怪盜真實身分的福爾摩斯，以及兩人間的戀情與衝突。

「那麼各位與會者，在暑假之前請各自熟讀劇本，開始放暑假就一起舉行合宿排演——這樣的流程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思、思思……是……是嗎……真的好嗎……」

「我也會一起努力的。讓我們一起將這出戏變得更好吧，雪國先生!」

「是啊，請說吧，古葉會長。」

拜託妳……

雪國稍微往蝴蝶之宮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見她也正搗着嘴看着這邊，並且似乎遭到很大的打擊而發着抖。雪國看了一下身後，沒有任何人在。當他心裏正覺得到底有哪裏不對勁時，才發現似乎是站在身邊的芝目把手放在他身上這點引起了誤會。

「其他還有誰能擔此重任呢!」

「別這樣垂頭喪氣嘛，福爾摩斯!

而鳥子則是擔任導演並且兼任演出福爾摩斯的夥伴『華生醫生』。

這個提議似乎強烈撥動了少女們的心絃，讓她們每個人都紅着臉扭動着身體。

「那個……蝶間林小姐，今天怎麼沒看見一駿河小姐呢……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要連那個孩子的分一起努力啊，雪國學生——」

當然還有華生醫生與身爲克蘿蒂奴心腹的少女這些重要角色，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決定兩位主角的人選才行。

「哎呀，小蜜她請假在家休息唷。」

「……什麼事?」

在沙龍里散會的人羣當中，芝目和大道寺他們拍着雪國的肩膀。

當然不認爲蝴蝶之宮會因此而討厭自己……但這一瞬間，雪國實在不清楚她究竟是基於什麼原因纔會喜歡上自己。

「空舟五中與皇家玫瑰他們好像要一起演出話劇。」

「蝴蝶之宮，請你務必擔綱演出這個角色。」

「咦，早退嗎?」

「不是的，從禮拜一開始就一直請假了。」

「我知道了，我很樂意擔綱演出這個角色!」

「交給我吧!」

小舞，我粗枝大葉的好姊姊。

「太棒了!」「要由蝴蝶之宮來擔任怪盜嗎!」「而且還是女扮男裝的美少女。」「真是再適合也不過了!」「真令人感動!」

「咦，什、什麼～～～我來演!?」

「那我們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建議還是希望想提出來……」

這時候她的眼睛也發出不輸給周圍吵雜衆人的光輝。

「蝴蝶之宮都擔任女主角了，主導這次合作的你怎麼可以只演匹馬就算了呢!」

真了不起，蝴蝶之宮沒有任何停頓就將工作分配完成了。

「而接下來就是『福爾摩斯』這個角色……」

然後腳跟用力將它踩了個稀巴爛。

寄放在她那邊的制服也還沒有送回來，可能是有什麼事在忙吧!

福爾摩斯——

「哎呀呀……」

「你們倒是說得輕鬆…………」

「應該是馬吧……」

「非常抱歉，會長大人，看來長船我是因爲過於激動而失態了。可以請您大聲再說一次嗎?」

看來她也是那種一旦被周圍的人拱出來之後，便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

整個動作帶着無限的傳統美感。

蝴蝶之宮點了點頭。

「淡谷，就由你來擔綱演出。」

蝴蝶之宮瞪大了眼睛，而其他皇家玫瑰成員也開始騷動了起來。

「哎呀……」

拍手附和的人正是蝴蝶之宮。

如果可以的話實在很不想告訴他。

「思，聽說好像是這樣唷。」

「這確實是首要之務。」

「非常感謝你。」

「我一定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什麼?」

現在散出來的不是冷氣，而是妖氣了。

像這種事可不可以早點告訴我啊啊啊!

這是舞姬內心真正的想法。

「所以呢，我們也不用去幹擾他們，就各自努力吧!」

仔細一想，雪國只有在小學的才藝表演或園遊會時纔有上臺表演的經驗。最後的演出是在『穿長統靴的貓』裏扮演褒獎主角然後就離開的國王。

長船把扇子收起來然後用力握着，充滿光澤的黑髮則因爲不斷搖頭而一片凌亂。她整個人已經陷入瘋狂狀態。

「你仔細想想哪種角色比較好啊，淡谷弟。」

這時已經沒有人會去注意鳥子小聲說出來的話了。

皇家玫瑰其他人全力在旁邊敲着邊鼓，這讓蝴蝶之宮愈來愈沒辦法拒絕。她挺起豐滿的胸膛，把手放在下巴上後說：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舞姬在椅子上嚇得說不出話來，而久我原紗由奈也同樣沒有任何發言。

古葉鳥子冷靜地繼續說道：

「這個嘛……其實女扮男裝的『羅蘋』——克蘿蒂奴這個角色完全是爲你量身打造的，蝶間林典子小姐。」

「豆坂只能演馬!馬耶馬!是馬車的馬!」

但鳥子只是凝視着坐在主位上的蝴蝶之宮。

呀——!

「我覺得相當悔恨。」

如果臺詞只有「嘶嘶——」便結束的話，那……

「這個提議真是太棒了!」

「是嗎?」

「我們也會全力提供協助!」

一陣女孩子的尖叫聲響起。

沒記錯的話，芝目擔任的是『加尼馬爾警長』，大道寺則是『警察之一』吧?

「會長大人……」

「……哎呀、哎呀，竟然有這種事……」

被用力折斷的扇子往天空飛去，上面圖案的涵義正是鮮豔的『蝴蝶』。

我哪有什麼演技呢!

***

雪國往蝴蝶之宮的方向靠近並且問道：

「到底、到底想貶低我們到什麼樣的地步才甘心呢?皇家玫瑰!明明只是羣沒經過投票承認的狂蜂浪蝶!」

在說話的舞姬眼前，有一把上了漆的典雅唐竹扇子正在搖動。

在冷氣房裏面，舞姬正坐在自己的會長椅子上，身邊還站着久我原紗由奈。明明舞姬纔是學生會長，以實際權力來說應該是她居於上位纔對，但眼前這名少女對舞姬所發出的寒冷氣息究竟是怎麼回事?

「好像是週末的時候感冒，後來因爲發燒在樓梯上一個沒踩穩便摔了下去。現在因爲腳扭傷了而沒辦法下牀。自己疼愛的小妹妹竟然會這麼不小心，一想到就覺得她實在相當可憐……」

結果蝴蝶之宮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所有人都表示「沒有問題」。

這可真是稀奇啊!

蝴蝶之宮熟練的分配工作讓人忍不住向她道謝。

在女孩子七嘴八舌討論之下，其他角色與各自擔任的工作一下子就決定好了。

最後……

「對。」

（難道是這個?）

在場的古葉鳥子忽然舉起手來說道。

「我哪行啊!」

「……至於我呢，只要能在旁邊擔任福爾摩斯的夥伴華生醫生就心滿意足了……」

「哎呀，不要……」

「什麼事呢?古葉同學。」

「這麼一來，就得開始考慮角色分配的問題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

演技——

蝴蝶之宮嘆了口氣後接着說：

「合宿的地點就在青美女學院。男孩子就請你們住在姊妹會會舍的客房，而我們就使用白百合館裏面的房間吧。排戲的練習場就跟往常一樣在第二音樂廳。至於租借場地的手續就麻煩你了，緣子同學。」

接下來她當然一腳就將扇子踩在地板上。

「思……」

「如果對方一定要跟我們一決勝負，如果他們這羣外行人一定要挑戰我們這些話劇社員，我們就一定要將對方徹底擊潰。」

雪國，希望你能平安無事。

說起來禮拜六晚上——他們在家裏決定要演出話劇時，或許舞姬就應該阻止他們了。

但是看見雪國他們是那麼地高興，舞姬也就很難把這話說出口。

至於爲什麼長船會這麼生氣呢?那是因爲學生會得到中部聯的協助後，準備要表演的項目也和雪國他們一樣是『話劇』——

在心裏想着自己是不是做出錯誤決定的舞姬面前，長船白夜像盛開的花朵般不斷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