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綻放
《D.C.Ⅱ 初音島II》 · 雜賀匡 · 1.6萬 字
兩天後的星期二。
義之跟小杏肩並肩一起走向學園。
雖然以往不知道跟音姬還有由夢這樣一起上學多少次了,但是跟小杏一起上學,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新鮮感。雖然像是朋友,卻又像是家人,再次讓義之有股她是自己親密夥伴的真實感受。
「幹麻一直盯着我看?」
「喔……沒什麼,只是想說好久沒有來學園了而已。」
當義之被小杏問到爲什麼老是偷看她後,像是要隨口敷衍般伸了一個懶腰。
義之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恢復健康了——
多虧有小杏一直幫忙照顧呀!
就連高燒也在昏倒的隔天就已經完全恢復正常體溫了,可是爲了慎重起見……昨天小杏強迫他要請假一天。配合義之不上學,小杏也理所當然地沒到學園上課。
『既然最珍惜的人因發燒而倒了下來,比起上學當然是這邊優先呀?』
雖然小杏像是理所當然地這樣說,但聽在義之耳中除了感到欣喜之外,似乎還有種酥酥癢癢的感覺在心中竄着。
「喔!這不是櫻內嗎?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來到學園附近,同樣上學途中的杉並朝他們叫了一聲。
「總算復活……了吧!」
「那太好了。」
「聽說是你把我送回家裏的?不好意思。」
「小事一樁!賣給櫻內一個人情,之後或許遇到什麼事可以跟你討回這個人情呀!」
杉並用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表情說完後,講了句:「有時後換成根雪村一起上學喔?」並將視線落到在義之身旁的小杏身上。
「看來妳似乎是跟櫻內一起上學的,不過我記得妳家應該是在相反方向吧?」
「知道就好。」
「討厭的夢……?」
「對了~今天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是屬於義之的了。」
「……嘎?」
「要說這有雪村的作風嘛~還真是雪村的作風,你還真行耶!」
「………」
聽到義之的話,小杏儘管有點害羞,但還是同意了。
看來似乎並不只是因爲有小杏在場,所以有點客套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當義之因小杏突如其來的宣言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時,這次換成小茜跟小戀從後面來了。
「那麼已經要把我趕回去了嗎?」
「喂喂喂喂,你幹麻用好像知道什麼事情似的口吻說話啊?小杏只不過是……」
「不……小杏能夠待在這裏,我真的很高興喔!」
「嗯……呃……還過得去啦……」
音姬這樣小聲囁囁之後,就立刻轉身從玄關飛奔出去。
「真的不要緊了嗎?你的臉紅紅的,是不是還在發燒呢?」
義之說着離開客廳後,發現音姬依舊默不作聲地站在玄關處。
看到義之猶豫躊躇的模樣,小杏也很乾脆地直接說了。
聽到兩人對他的問候,儘管義之手足無措,但還是朝她們點點頭。
「……音姊?」
「因爲我已經是屬於義之的了嘛!」
「嗯~差不多都沒問題了。剛剛量過體溫,已經是正常溫度了。」
義之根本來不及制止,杉並就突然把剛剛纔從小杏那裏聽到的話複誦了一遍。
「怎麼覺得好像已經超越了情侶的程度了耶~」
只在義之眼簾中留下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小茜有些不解的注視着義之,杉並則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嗯,那種令人幾乎快要窒息的夢。」
小碟子上還放了小巧的餅乾。
看看時鐘,時間已經相當晚了。
別說是喫驚或是責備了,她們倆人出乎意外地很乾脆地就接受了這個訊息。或許是因爲她們很清楚小杏的個性,已經想象到了。
「總覺得……我們現在好像新婚夫妻一樣哪!」
小杏在這個家裏生活像是理所當然的,那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小杏像是命令般說完後,杉並一股勁兒很誇張地猛點頭。
「啊!是義之。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喔喔喔~倒貼上門的老婆耶~」
「如果你想要的話,做也沒關係喔!」
「嗯,我也是這樣對她說,可是……」
「嘎?」
「………」
「跟義之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可以睡得很熟。去滑雪時也一樣,感覺好像就不會夢見討厭的夢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無所謂。可是……」
平常就算情侶們約會結束後,最後也都要各自回去自己的家。
的確暫時不要逞強比較好吧!
「音姊,怎麼了嗎?總之先進來再說吧!」
音姬突然……真的是非常突然地緊緊抱住義之。
沒有必要那麼焦急,因爲小杏好一陣子都會住在家裏。
「怎麼樣?身體感覺如何?」
「義之,那個……是音姬學姊來了。」
正當義之心裏轉着這些念頭之際,從玄關處傳來小杏開門的聲音。
小杏邊說邊朝玄關處瞥了又瞥,不解地歪着腦袋瓜。
「是……是嗎?」
「沒關係,我去應門就好。」
「我泡好茶了,給你。」
義之的臉上不知不覺堆起笑容。
看來在小杏心中,已經有某種東西被釋放了。
「杉並。」
小茜跟小戀兩人面面相覷。
可是她也只抱了義之一瞬間而已。音姬立刻放開他,用力搖着頭。
儘管心想不要逞強,可是這下子睡在一起的話還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老實說,能夠跟小杏一起生活,對義之來說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事情。
小杏輕輕地倚在義之的肩頭上。
「喔……喔喔……」
難道是從跟自己交往以後才變成這樣的嗎……義之內心深處某個角落這樣想。
「喔喔,thankyou!」
「啊……是誰來了呢?」
「啊……等等,杉並!」
如果睡在一起,義之覺得恐怕很難剋制自己吧!
小茜她們雖然是這樣調侃義之兩人,不過或許真如她們所說的沒錯。
然而卻沒有聽到客人的聲音。
「對不起……」
「可是……什麼?」
小杏說着說着就笑了,好像真的很開心的樣子。她大膽露骨的行事作風,雖然跟兩人剛認識時一樣,但是現在給人的感覺比以前還要來得開朗多了。
因爲現在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跟去滑雪時不同了。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請多指教,義之。」
雖然是最後纔得到本人答應的奇怪邏輯,但義之還是反射性地點點頭。
「知道了,我出去吧!」
「直到義之的身體狀況完全恢復之前,我會暫時住進他家照顧他的。」
跟臉上綻放燦爛笑容的杉並形成對比,義之則一臉錯愕地凝視着小杏——
可是義之他們卻從放學後就一起買晚餐的食材,一起回到同一個家。
「喔,好啊~說的也是。」
「嘎?」
義之老實地把心裏的感覺說出來,啜飲了一口紅茶。
小杏按住正要站起來的義之,輕輕給他一吻後走向玄關——
小杏暫時會住在家裏?
「我聽說你突然昏倒了,嚇了一大跳耶!」
唔~果然在前一刻緊急煞車的感覺還是不太好啊~
「是很像沒錯呀!」
雖然義之好一陣子沒有跟音姬碰到面了,可是她幾乎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面容憔悴。義之從來沒有見過露出這麼哀傷表情的音姬。
「可是你不可以逞強喔!」
由於小杏說得太自然了,反而讓義之覺得難爲情。
當看到小杏準備晚餐的背影時,義之心有慼慼焉地這樣想。
像是刻意打斷他們般,玄關處的門鈴正好在這個時候「叮咚」一聲響起。
這種時候會是誰來呢?——正當義之感到有點訝異時,小杏帶着沉重的表情回到客廳裏了。
「唉~花咲、月島哪!妳們聽着!」
義之從沙發上起來後,小杏邊說邊坐在他身邊。
正當義之不假思索靠近音姬之際……。
義之伸手摟住她的肩頭,輕輕地將臉湊近。小杏也回應似地將眼睛閉上,正當兩人的脣即將重迭之際……。
「聽說雪村接下來會在櫻內家住上一陣子喔!」
「原來如此,瞭解了。」
「呃~該怎麼說哩~那個……」
「原來是音姊喔!那就直接請她進來呀?」
「我也是……覺得這樣比較好呀!」
小杏阻止了正要慌慌張張解釋的義之,以冷靜的口吻說:
義之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剛剛纔洗好碗的小杏回到客廳裏,把盛有紅茶的茶杯放在小茶几上。
音姬靜靜地搖了頭後,以認真的眼神凝視着義之。
可是這件事得攤在杉並跟小茜他們的面前……唯獨這一點,無論如何還是在義之心中留下無法釋懷的感覺。
「嘎……音姊,等等……!!」
義之慌慌張張地想要追上她,於是從玄關跑了出去。
可是家門口已經沒有音姬的身影了,只剩下櫻花瓣飄落的舞姿。
「………」
不知道爲什麼,一股極度不安的感覺在胸口翻滾。
先是小櫻失蹤了,接着現在連音姬也很不對勁。
僅管義之心想,這兩者之間果然還是有什麼關聯吧……可是現在的他卻沒有辦法發覺之間的關連性。
在緩緩醒過來的意識中,義之感覺到一股奇妙的異樣感——
我沒有……作夢啊。
擁有特殊能力的義之,在沒有作自己的夢的時候,常常會被迫看到別人的夢境。
可是唯獨這一次卻不是那種情形。
儘管義之心想或許有的時候也會這樣,可是那種奇妙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雖然他沒有辦法具體形容那是什麼感覺,但毫無疑問的,實在沒有辦法不覺得跟平常的感覺不同——
反正都要作夢,還不如一起跟小杏作同樣的夢就好了。
最好是連睡覺的時間也都一起共度。
正當義之以朦朦朧朧的意識這樣想的時候,
「義之義之!快點起牀!」
「哇啊!!」
義之的身體突然遭受一陣悶悶的撞擊,正在夢境跟現實之間徘徊的意識驟然完全清醒過來。
「嘻嘻,你醒囉?」
「……小杏?」
小杏跟義之的心情似乎也跟大家一樣。
「難得都已經變成觀光名勝了……這樣讓人有點難過呀~」
小杏忘了自己轉學來的時期?
小戀像是誇耀自己的勝利般笑了,但是義之卻隱約感覺到一股異樣感——
身穿薄T-shirt代替睡衣的她,正跨坐在義之身體上,採取格鬥技中的臺坐姿勢。
「……雪村還是跟以前一樣不配合演出哪~」
不對,先等一等……。
在身邊的小茜很刻意地起鬨。
雖然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情,可是義之實在不懂該怎麼將她的心情連結到她之後所採取的行動。
他似乎到剛剛還在跟別人討論這件事討論得很起勁,身旁也同時出現了小戀跟小茜的身影。跟平常聊天的氛圍不同,大家臉上都露出莫名認真的神情。
「義之,早安。」
「聽說了……什麼?」
而且更要命的,是從腹部傳來她柔嫩的臀部跟大腿觸感。由於已經到了早上,義之那開始變得元氣十足的那話兒,好像被刺激得更加充血腫脹了。
「因爲我家跟義之家不是正好反方向嗎?」
「我說妳啊~差不多可以下來了嗎?」
「櫻內,你已經成長了哪!一定是身陷目眩神迷的世界中,幾乎已經忘卻所有的一切了吧?是的,一定是那樣沒錯。」
「嘻嘻!我的記憶力贏過小杏耶~」
再這樣下去的話,身體根本完全動彈不得,而且小杏又是擺成不端莊的雙腿大張姿勢。從薄薄的T-shirt下方,幾乎可以看見她的小褲褲。
小杏這樣說着,就背起書包。
她最後被目擊到的行蹤就是走向「永不凋謝的櫻花樹」,之後就下落不明瞭。
當義之跟小杏一起到學園時,站在教室門口的阿涉突然這樣對他們說。
小杏的模樣有點怪異。她簡直就像是在看着某種不可思議的東西般,凝視着義之,接着環顧四周。
「可是,在來的路上其它的櫻花樹都還跟平常一樣開着花呀?」
「………」
義之從她的下方這樣對她說。
對他們兩人而言,在初音島的記憶是從盛開的櫻花開始的。
「對不起,對不起。沒什麼事。很奇怪吧~我怎麼可能會忘記義之呢?」
突然冒出這句話的,是從背後出現的杉並。
儘管義之這麼說,小杏還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小茜補充說明。雖然並不是懷疑他們所說的話,但是對義之來說,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想象櫻花樹凋謝的景象。
「嘎?真的嗎?」
義之一睜開眼睛,眼前看到的是小杏的身影。
可是就在看着笑瞇瞇的小杏臉龐之際,義之也突然莫名奇妙地覺得好笑極了,所以不由自主笑出聲來。
「我說小杏呀!妳在胡鬧什麼呀!快點下來。」
當小戀代替小杏回答後,小杏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點點頭。
「如果妳是自從住到櫻內家以後記憶力才變差的話,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們兩人已經踏上轉變爲大人的階梯了!!」
小戀跟小茜說着互相點頭。
接着是……昨天晚上表現怪異的音姬。
「的確實在無法想象初音島的櫻花樹沒有開花的模樣呀!」
「這樣說來,小杏杏轉學過來的時候,就是初音島上的櫻花樹不再凋謝了以後吧!」
這出乎意外的訊息,讓義之不由自主整個身體往前探出。
「喔……」
對杉並自信十足的推論,小杏一句話就乾脆地頂了回去。
「爲什麼?」
錯過詢問時機的義之,在小杏催促下進入教室。
像是要敷衍過去而硬在臉上擠出笑容的小杏,讓義之異樣介意。
「嘻嘻嘻,你可別想逃過我這位杉並大人的法眼喔!」
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也察覺到有點奇怪,頻頻歪着腦袋瓜。
「哇啊啊……變成大人耶!」
義之突然想起小櫻的事。
小戀走近正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的小杏,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她。
「妳在開玩笑吧?」
在一旁默默聽着她們對話的義之也有同感。
今天早上那種奇怪的態度也讓義之很介意。
「……妳在幹什麼啊?」
那困惑的神情,像是突然被人帶到一個陌生的場所似的。
義之叫了小杏一聲後,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今天一整天,的確小杏很奇怪。在上課中,老師曾經問過幾次問題,可是她的回答卻一樣都是「我不知道」。
「什麼喔喔不喔喔的,妳怎麼了啦?
「不知道島裏的櫻花樹會不會就這樣恢復成我們孩提時候的一般模樣呢?」
「喔喔,義之……」
「小杏……我問妳……」
小杏邊說,邊從義之身上跨了下來。
「小杏,妳到底怎麼了?」
「……小杏?」
「是呀,記得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呀?」
對吧?……小杏這樣尋求義之的附議,而義之也朝她用力點點頭。的確在上學路旁的櫻花樹,應該都跟往常一樣沒有變化纔對。
「色慾衝腦吧!」
「妳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嘎?」
「我記得妳好像說是六年前的樣子。」
無論是誰都有沒辦法立刻想起事情的時候,可是對最自豪擁有完美記憶力的小杏而言,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有出現過突然回答不出來的狀況。
聽到小茜的話,小杏像是要回溯記憶般,用手指抵着嘴脣。
正當義之心想……就算是開玩笑,也未免有點詭異。
她突然像想起來似地叫了一聲義之的名字。
「我說你們這幾個~」
「就算是要把我叫醒,也不用坐在我身上吧?」
「既然是一起睡覺的,在我身邊醒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雖然我們還沒有看到,可是大家都已經在熱烈討論這件事了。」
「來吧,我們進去教室裏吧!」
「我醒來以後呢,發現睡在義之旁邊呀!」
「聽說在櫻公園那株永不凋謝的櫻花樹已經枯掉了。」
「什麼事?」
「我不是在說那個。一醒來義之就在身邊耶!讓我不由得感覺好開心……所以纔會把你當馬騎!」
只不過現在不能只光顧着笑而已。
「妳今天好像一直都很奇怪耶?在數學課時也答不出來。」
櫻花樹會凋謝如果用常識來判斷的話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對初音島來說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蠢斃了。」
當義之正要問她的時候,開始敲起上課鈴聲。
不知道這些事跟永不凋謝的櫻花樹凋謝了是不是有什麼樣的關係呢?
「聽說呢,像是要配合那株永不凋謝的櫻花樹似的,在櫻公園裏的櫻花樹也開始漸漸凋謝了。」
這一天放學後……。
「你在說什麼啊……」
然而前一刻還滿臉笑容的小杏,突然變成面無表情。
「喂喂!!你們聽說了嗎?」
「喂喂,如果要回去的話,就一起回家吧!」
然而,這個時候所感覺到的異樣感,只不過是稍後即將造訪的悲劇前兆罷了。
「………」
義之這樣說完,小杏臉上綻放如盛開花朵般的燦爛笑容。
「啊啊,對呀對呀!大概就是那個前後。」
杉並無視於蹙起眉頭的義之,伸手奮指着小杏。
「………」
「我在把義之叫醒呀!」
義之不由得皺起眉頭。
「今天不知道爲什麼,不太想吐槽。那麼,我要回去了。」
「對不起……有那麼一剎那想不起你的名字。雖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曾經相識……」
小杏這句話一說出口,所有在場的人全都面面相覷。
「義之,你是不是跟小杏吵架了?」
小戀斷斷續續地問出口,但義之卻對她搖搖頭——
應該沒有那種情形……吧?
就算回顧今天一整天發生過的事,自己也應該沒有做出會惹小杏生氣的舉動纔對。
「會不會是你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惹她生氣了呢?」
「沒有……」
「你們在說什麼?」
聽到義之跟小戀的對話,小杏不解地歪着頭。
「小杏杏……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吵架的原因是什麼,可是義之同學應該也覺得自己很過意不去纔對,所以妳就原諒他吧?」
小茜這樣打圓場,雖然義之很不高興被當作壞人看,可是這應該是小茜試圖讓兩人重修舊好的方式吧!
然而小杏卻還是不解地歪着腦袋瓜。
「沒有什麼好原諒不原諒的……對吧?」
小杏說着,並且朝義之看了一眼。
「那麼就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我不是說了嗎?爲什麼我非得跟義之……」
正想要反駁杉並的小杏,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用手掩住嘴巴。
那表情就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似的。
「對……對不起。義之,我們回去吧!」
「嘎……?」
義之露出苦笑,接着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詢問由夢:
「妳在生什麼氣啊?」
由夢說完後,這次換成詢問小杏。
「這樣呀,那就太好了。」
小杏雖然這樣笑着說,可是義之卻突然變得很不安。因爲她剛剛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暫時忘記她正住在芳乃家的模樣。
「嘎?」
義之這番話,總算讓小杏噗嗤一笑——
義之依舊躺着,輕輕點了頭。
可是她抓住義之的手卻非常用力。想必是因爲發生了原因不明的狀況,讓她自己也感到很不安吧!
「我想應該只是累了吧!」
「小杏……」
走出校門在櫻花樹間走着,義之這樣對小杏說。
「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好像還會有其它各種事情也都會逐漸忘記……」
接着就說出似乎已經困擾她很久的疑問:
「還有其它什麼想不起來的事情嗎?」
不知道是不是小杏把我送回這裏的?
「嗯~我想應該好很多了。」
「只是累了而已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囉。」
腦袋瓜頓時一陣暈眩。看來身體所產生的異樣變化,並不只是因爲感冒了而已。
正當義之想着這個念頭時,突然從背後傳來一聲:「啊!」
義之兩人漲紅了臉,忙不迭地走向樓梯口。
「明明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的呀……我卻即將忘記重要的事情。萬一就這樣,連義之也忘記了的話……」
「既然就像是某種特殊技巧之類的,那麼有時候就會有低潮出現呀!」
「我回神時就已經在這裏了,因爲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所以纔等着你醒過來……請問你知不知道些什麼?」
「………」
「對了,音姊還好嗎?」
等他們回過神來,發現周圍的學生們,無不直瞪着他們兩人瞧。
義之的意識已經完全墜入黑暗之中。
義之將與之交纏的手臂環到小杏的背後,緊緊摟住她的肩頭。
「是啊是啊!一定只是要儲存記憶的抽屜上面卷標弄亂了而已,馬上就會恢復的。」
「低潮?」
「只是稍微開開小玩笑罷了,大家不要在意。」
「……常常有想不起來的事情,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
「對了,哥哥,之後你的身體還好嗎?」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
「我纔沒有在生氣哩!」
回頭一看,是放學途中的由夢。
由夢說着並且把臉別開。
「嗯……好像還是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只是昨天晚上好像上哪兒去了。」
「是啊,所謂的雪村流記憶術,是妳的特技對不對?」
義之的胸口倏然「噗通」一聲猛力跳了一下。就在暈眩得連視線都急遽變得歪七扭八的同時,突然有股非常強烈的睡意朝他襲來,義之不由自主腳步踉蹌。
「我不知道。因爲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在這裏了……」
「沒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義之?」
「回……回去了……小杏!」
他緩緩地環顧四周,發現小杏就在自己身旁窺視着自己的臉。
雖然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小杏跟由夢的聲音,但是隨着劇烈的耳鳴,連叫喚聲也聽不見了。
「嗯……是啊……」
果然小杏還是比較適合笑臉呀!
這跟幾天前的身體不舒服,很明顯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然而……。
「義之!」
「哪兒的話,反倒好像是我添了他麻煩的樣子。」
「別說了,我們回去吧!」
「妳稍微冷靜一點!」
「不是,我不知道……」
「哥哥!」
「說的也是……嗯!」
由夢似乎帶點微慍的神情向他們打招呼。
「……嗯,對不起。原本應該由我來擔心義之纔對。」
小杏噗嗤一笑並且搖搖頭。
兩人根本把還身在學園裏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行了,沒辦法站得住了……。
「……不行,我不知道忘記什麼事情了。我……說不定會在不知不覺間,忘記各種事情。」
「晚上?」
義之雖然爲了讓小杏放心所以說出歪理,但是一旦說出口之後,感覺似乎歪打正着了。
不久後,就連耳鳴都聽不到了……。
當義之搖頭後,她只短短說聲:「是喔~」
難道跟永不凋謝的櫻花樹凋謝了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雪村學姊,哥哥有沒有添您什麼麻煩呢?」
很可能是來見義之之後的事吧!——
「如果妳有忘記的事情,那麼我會全部教給妳的。」
「不要在意。我們本來就應該同心協力互相幫助呀~」
窗外已經一片漆黑,想必從自己昏倒後,已經過了相當久了吧!簡直就像是時間跟地點都以宇宙速瞬間移動般的感覺——
「那就再見囉~小戀、小茜、杉並……」
「妳到底是怎麼了啊……」
「嗯……是呀……」
「咦……?」
小戀他們則愣愣地看着這兩個人離開。
「無論是誰都有低潮的時候啊!」
緊接在睡意之後的是強烈的寒意。簡直就像是這個世界排斥義之的存在似的,那樣的惡寒壟罩在他的全身。
儘管義之在走廊上邊走邊問小杏,但是她只管一股勁兒地說:「沒什麼。」並且不停搖着頭。
小杏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喃喃念着。
下一瞬間,就在視線轉暗的同時,義之當場倒了下去。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那……我已經昏過去多久了?」
就在他們邊聊邊穿過櫻花樹羣時……。
「哥哥,雪村學姊,現在正要回去嗎?」
「……是嗎?」
暈眩逐漸劇烈增強,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等義之恢復意識時,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了。
小杏似乎一面看着義之的臉,一面仔細思考,不久之後就用力搖頭。
「好啊!」
小杏以不解的表情看着義之的反應。
「奇……怪……?」
「喂喂,小杏……」
小杏一股腦兒扔下道別,就這樣連拉帶扯地把義之拖出教室外。
雖然沒有任何憑據,但是義之突然這樣想。
「小杏……」
當義之用比較重的語氣訓了她一聲後,小杏嚇了一跳似地身體打了哆嗦。
小杏強硬地拉扯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的義之。
「啊!」
義之大喫一驚,上半身從牀上彈起來。
小杏好不容易總算恢復冷靜,紅着臉將頭倚在義之身上。
「妳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這裏好像是學園長老師的家對不對?學園長老師好像不在家,可是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喂喂,小杏……妳振作一點!」
義之不假思索地用雙手揪住小杏的肩頭:
「呀啊!你……你做什麼……」
她非常喫驚地想要把身體抽開……。
但眼神突然像恢復神智般,倏然瞪大。
「……義……之……」
「對!就是我!我就是義之!」
「我……剛剛真的不知道義之是誰……」
小杏以顫抖的聲音說着,非常恐懼似地用雙手環抱住自己。
「小杏……」
「我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會把最不希望忘記的事情給忘了呢?我好怕……我好怕啊……義之……」
「沒事的,小杏,我就在這裏。」
義之把小杏拉近自己,緊緊摟住那顫抖的身軀。
可能是因爲感受到緩緩傳遞過去的體溫,小杏漸漸恢復冷靜。
「義之……」
「妳冷靜下來……首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是怎麼了?」
「從……從學園回家的路上,義之在校門口昏倒了。雖然我原本想要叫救護車,但是由夢學妹叫了一輛出租車……」
「所以就回到家了?」
爲了要送說要回家的小杏出門,義之隱瞞自己的身體不適,送她到了玄關。
「非常不好意思,我原本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有點自信,可是最近好像忘性很重……」
從牀上撐起上半身的義之,確認了身旁沒有任何人後嘆了一口氣——
是的……直到昨天爲止,應該還跟自己睡在一起的小杏已經渺無芳蹤。
在義之懷中的小杏,身體再度打起哆嗦。
「沒什麼,謝謝妳還來接我上學。」
義之強抑着自己心中的激動,平靜地回答她。
「快呀~我在這裏等你,快點去準備吧!」
「你是誰?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可是兩個人也都同時有預感,就連這一刻都無法再持續太久了。
明明應該記得的記憶,卻像是掬在手中的水一般,從指縫中漸漸流失。
「因爲我很愛義之……」
「難道我們曾經見過面嗎?」
「喔……小杏回家去了。」
「我是櫻內義之……」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看來義之不用逃學了。
翌日早晨醒過來時,義之非常寂寞。
義之不僅不知道該響應什麼話纔好,就連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也都不知道。
「我原本就是很直率的人呀!」
「學園長老師的家?奇怪……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能夠感受小杏那嬌嫩的脣瓣跟甜美的呼吸,對義之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刻了。
「最珍惜的……什麼東西啊?那個字眼都已經冒到喉頭了……」
然而那個微笑,在三秒鐘後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義之忍着難過的心情回答後由夢露出驚訝的表情。
義之像是要將那股絕望感揮趕走一般,用盡力氣這樣告訴她。
「那麼,請代我向學園長老師問好。」
小杏含着淚忍不知哽咽,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又一顆往下掉。
雖然義之嘴裏說着道歉,可是卻感覺昨天的狀況並不像是因爲感冒而引起的。
這並不只是單純的疲憊而已。
雖然看到她這種模樣讓義之很痛苦,可是剛剛小杏的那番話總算勉強支持着義之。
「就算萬一我真的忘記義之了,請記得我其實是很愛義之的喔!」
「是啊~之後就讓義之在牀上睡,我在這裏照顧你……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
小杏以很驚訝的表情注視着義之。
就在她露出倏然想起來的表情下一剎那,她臉上滿是驚恐跟哀傷的神情。
儘管義之抱着這樣淡淡的期待,但是小杏卻沒有回頭。
明明心裏想要逃學,可是沒有辦法對由夢明確說出口。
「別這麼說。突然忘了什麼,是常有的事。」
「那……那是因爲……妳幫學園長送東西過來。可是很不湊巧,芳乃學園長現在剛好不在家。」
爲了不讓小杏感到混淆,所以義之臉上還掛着笑容,拼命地配合小杏的話繼續應答。對義之來講唯一的救贖,就是由於小杏的記憶裂痕跟思緒混淆,所以對自己身在義之房間這一點沒有感到懷疑。
「我知道了,路上請小心慢走。」
小杏說着:「要相信我……。」義之則用力地點頭答應。
乾脆就逃學吧!
「怎麼了?表情很奇怪耶?該不會想要逃學吧……」
雖然沒有時間喫早餐了,可是因爲也沒有胃口所以正好。義之到洗臉檯那裏洗了把臉後,再次回到玄關。
正當義之這樣想時,突然玄關門鈴響了。
兩人共同創造出來的回憶,竟然無情地即將從小杏心中一點一滴消失,然而義之卻完全無計可施。
「可是看你好像還蠻有精神的樣子,讓我放心了。照這個樣子看來,應該可以去上學了吧?」
「不只一次還昏倒了兩次……你得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纔行喔!」
因爲雖然身體不太舒服,可是卻不至於到非得要臥牀養病的程度。
現在自己唯一能爲小杏所做的事情,只有這一件而已。
「是由夢啊……怎麼了?」
「我不想忘記,我不想忘記呀!」
昨天義之昏倒的時候,是小杏跟由夢把他用出租車載回家裏的。
不知道爲什麼,義之感覺到一種失去無可替代東西的失落感。
想必那是無與倫比的恐怖吧!
就在她歪着頭想的瞬間——遺忘的記憶似乎又重回腦海的樣子。
「讓妳久等了!」
「謝謝妳喔,昨天還好有妳幫忙。」
「我會就這樣忘記義之嗎?」
小杏不解地歪着頭。
「義之……」
他以爲自己已經睡了相當長的時間了,可是從昨天開始出現的身體不適依舊沒有恢復正常,當他下牀後腦袋瓜還是有點暈。
義之緊咬住下脣。
「哥哥,早安。」
小杏像是要回溯記憶般,蹙起蛾眉。
「非常謝謝您,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奇怪?不好意思……請問,這裏是哪裏?」
「抱歉……」
「咦?雪村學姊呢?」
義之跟着她出了門後,有好一會兒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其實小杏也只在這裏住了幾天而已呀!
小杏很有禮貌地道別後,離開芳乃家。
原因不明的記憶裂痕,每一次發作時都裂得更深。
小杏嘴脣顫抖着緊揪住義之。
「……遵命遵命~」
就在說到這裏的時候……。
「小杏……」
她露出似乎很滿足的微笑……。
可是到了學園會跟小杏見到面,實在很痛苦——
「……奇怪?我剛剛在說什麼?」
「我也是,我也很愛小杏!」
「哪有人用怎麼了來打招呼的呀!人家可是擔心你才特地來看看你的耶!」
當義之叫了一聲小杏後,她突然發現義之正緊緊地抱住她,於是驚慌失措地跟義之分開。
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被自己深愛的對象……而且應該是一直心意相通的對象詢問:「你是誰?」還要來得痛苦的事情。
「喔喔,原來如此。」
「這裏……是風見學園學園長——芳乃櫻的住宅。」
雖然也不是沒有覺得真雞婆……可是像這種時刻,能夠成爲精神支柱的,畢竟只有算稱爲「家人」也不爲過的她們而已。
看了時鐘,差不多到了非得出發去學園不可的時間了。
「是那樣的嗎?」
小杏一面這樣說,一面覺得很奇怪地環顧四周。
義之以緩慢的動作走下階梯,打開玄關門後,發現身穿制服的由夢站在門前。
然而他也沒有辦法具體說明到底是有什麼不一樣……。
「『義之』……?不對……那個叫做『義之』的人,並不是你,而是我最珍惜的……」
兩人的脣瓣交迭,像是至少要確認彼此的存在一般。
義之苦笑着留下由夢在門口等他,回到房間後以最快的速度換上制服。
「是誰啊……這麼大清早的。」
然而她似乎再也沒有辦法繼續往下想出什麼了。
原本臉上露出哀傷神情的小杏,突然變成像是另一個人似的。
說不定,她會再次想起我,然後回來這裏。
「嘎……我想…」
「我……又……又……忘了……?」
「我……不想忘記義之。難得已經覺得跟義之還有大家像是『一家人』了。如果現在我的心中失去了義之這個存在的話……」
「我也不想被小杏忘記啊!」
「欸~哥哥竟然會那麼直率的跟我道謝,讓人覺得怪不舒服的耶~」
「怎麼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情呢?」
「是嗎?從昨天她的舉止來看,我還以爲她肯定會在這裏過夜的耶!」
「她也有很多自己要忙的事情啊!」
「嘴裏這樣說,其實是不是兩個人吵架了啊?」
「………」
雖然義之心想:如果只是吵架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但是他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硬揚了揚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唉~大概差不多就是妳說的那樣吧!」
「真是的……哥哥根本一點也不瞭解女人心,所以纔會惹人家生氣嘛!」
「妳就是篤定是我的不對吧?」
「那是當然的啊!當然一定是哥哥不對嘛!」
由夢這樣說着,並且露出拿義之沒辦法的表情。
明明是跟往常一樣毒辣的揶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時聽在義之耳裏卻像是體貼的話語——
今天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義之一面苦笑一面穿上鞋子,催促由夢離開家門。
在他們慢慢走向學園的通學途中,跟往常一樣經過了路旁的櫻花樹羣。櫻花樹上面的花朵已經全部都掉光了,感覺簡直就像是走在別的地方一樣。
跟義之低落的心情相襯,彷佛是一種莫名的空虛感。
「對了,音姊沒有跟妳一起上學嗎?」
「姊姊說她有事要先繞到別的地方。」
「要先繞去別的地方?」
「誰知道啊……最近姊姊老是一個人悶悶不樂的,也不太愛搭理人。」
「只是一時沒留神……」
「妳說去年的教室……是指我們二年級時用的教室嗎?」
「小杏杏,妳沒事吧?」
在目送他離開後,小茜很擔心地跟小杏說話。想必是一直很擔心小杏最近的奇怪舉止吧!
「小櫻姊已經失蹤了,然後姊姊又是那個德行,再加上……」
這一天,義之比平常要來得晚一點醒過來。
然而小杏只看了義之一眼,向他輕輕點頭打招呼而已——
只要一想到小杏的笑容,心中就感到無限惆悵。
他們兩人一面這樣聊着一面走着,不久就可以看到風見學園的校舍了。
正在前面座位整理教科書的小茜回頭問阿涉。
由夢似乎想要重新措詞一下,所以把原本要繼續說出來的話給吞了回去。
「沒什麼,只是想把跟她借來的筆記還給她而已。」
「抱歉,讓妳擔心了……」
義之對由夢很罕見地沒有來這裏的狀況,做了這樣的解釋。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們不就像是一家人嗎?」
「這樣……就好了……」
阿涉扔下這句話,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由夢忽然看着義之的臉噗嗤一笑。
義之拖着還是一樣倦怠的身軀從牀上爬了下來,拉開窗邊的窗簾。
義之留意着不讓失望的心情寫在臉上,輕輕地揚揚手回應她。
「你找小杏有什麼事嗎?」
由夢說完這句並且揮揮手,就這樣跑向樓梯口——
「啊,說人人就……到囉!」
可是其實在這樣的時刻,義之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由夢強調「家人」這兩個字。
小杏輕輕地在自己頭上敲了一下並且露出苦笑。
阿涉帶着跟往常一樣的興奮情緒跟義之道早。
我……好像真的太累了。
儘管義之已經來到學園,但還是對要跟小杏見面這件事感到恐懼——
「小杏……」
「該不會今天請假不來了吧?」
輕輕嘆了一口氣的由夢,側臉帶着幾分憂愁。雖然她平常總是很逞強,但其實是一個很怕寂寞的人。
當他們穿過校門跟來上學的其它學生們錯身而過的時候——
隨着這個詞彙浮現腦海的有小櫻和由夢她們的面孔,以及……
「那麼馬上就要到早自習的時間了,我先回座位去囉!」
他們之所以沒有深入追究逼問,應該是對他們兩人的體貼關懷;可是對義之來說卻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實在沒有辦法在小杏面前裝下去。
「是呀。」
「喂喂!小杏妳怎麼這麼晚來!平常妳都在更早的時間就來了吧!」
「我說妳啊……如果是在四月剛開學不久也就罷了,再沒多久三年級就要結束了耶,竟然還會弄錯嗎?平常人不會犯這種錯誤吧~」
「總而言之……來吧,這是我向妳借的筆記,謝囉!」
「我也不知道啊。」
當義之一直盯着小茜跟小杏之間的互動之際,小杏突然朝義之的方向瞥了一眼。
兩天後的星期六……。
先是櫻花飄零,接着只剩下樹葉的櫻樹……雖然這樣的階段變化稀鬆平常……但是很不湊巧的現在是一月下旬,感覺上似乎整條街上突然變得乏味至極。
可是她的眼神中並沒有帶着任何特別的情感。那程度充其量只不過是覺得一直盯着自己瞧的義之,似乎有點詭異而已吧。於是義之就將視線別開。
「咦?小杏那ㄚ頭還沒來嗎?」
知道他們兩人交往關係的小茜他們,想必都會覺得很奇怪吧!因爲今天一整天,義之跟小杏完全沒有任何對話。
在他露出苦笑的剎那,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似乎變得微弱稀薄了。
義之離開樓梯,只有一次朝校舍方向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還是不行哪!
這樣一來,義之就再也不用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了。
義之帶着像是消了氣的氣球般的心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時——
一直注視着小杏一舉一動的義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想:——
「就是……唉喲~妳最近好像身體有點不太對勁的樣子。」
很可能她是想要說義之滿腦子只想着小杏的事情吧!——
家人哪……。
義之帶着悶悶不樂的心情走下一樓,在廚房準備了簡單的食物,機械式地喫了早餐。在寂靜的家中獨處時,回想起過去音姬跟由夢會跑來這邊,大家七嘴八舌地圍在餐桌旁喫頓熱熱鬧鬧的飯,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這就是所謂的看開了吧!
義之做好覺悟打開教室門。
聽到阿涉的責備,小杏這樣笑着說。
雖然義之心中也不是沒有抱着這種淡淡的希望,可是緊張的程度還是遠遠大於期待。
「喔喔……沒事的~沒事的~」
「早啊。」
如果考慮讓小杏保有一顆安穩的心,說不定兩人彼此就這樣維持普通朋友的情誼比較好。
「好啊!」
阿涉將拿在手上的筆記本遞給小杏後,小杏似乎不解地歪着小腦袋瓜。
小茜朝教室入口揮揮手。
義之在不經意間看了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涼氣。那是因爲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雙手變得透明,而且可以透過手掌看到原本被手掌擋住的桌面。可是這似乎只是眼睛的錯覺而已,只是那麼一剎那的事情——
她們可能以爲我跟小杏吵架了,所以刻意不來打擾我吧!
「妳借我了啊!我現在還給妳囉!」
「什麼事?」
「我有借給你那種東西嗎?」
說不定她已經想起我的事了。
可是人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不進去教室裏也不行了。
可是他甩甩頭,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地喃喃自語: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腦中實在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塞進由夢的事。
「說得有道理……小櫻姊一定會回來吧!」
聽到阿涉的問話,義之不確定地歪了歪頭。
既然如此就好了……小茜只能露出算不上是好還是不好的笑容。
雖然義之明知這只不過是安慰的話罷了,可是話一但說出口,突然感覺這些似乎都會成真。小櫻過去也曾經好幾次像這樣離開家,說不定到明天她就會元氣飽滿地打開家門回來了。
阿涉這樣說着並且看看教室的時鐘。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要打上課鈴的時間了。對平常總會早一點到學園來的小杏來說,的確有點晚來上學。
這樣對義之來說可能也比較輕鬆吧!
「是啊!」
「不過,看來哥的身體狀況好像還不錯,真是太好了。」
這一天……。
義之滿懷期待跟不安看着她,只有那麼一瞬間兩人眼神相對。
跟小杏就維持普通朋友一樣的關係比較好。
小杏這樣說着並且笑了,小茜似乎也沒有辦法再繼續問下去的樣子。
「對不起。我弄錯了,結果跑到去年上課的教室了。」
義之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小杏走進教室裏。
至少比恐懼着是不是會忘記義之時的她……要來得幸福多了。
放學鈴聲響起,義之立刻飛也似地逃離教室。
「不過相對的,如果我有困難的時候,哥哥可要幫我喔!」
義之也向他道早後,阿涉看着旁邊的空桌椅皺起眉頭。
眺望窗外的景色時,像以前那樣盛開的滿樹櫻花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孤寂的枝幹隨着北風搖曳而已,眼前的風景只能用蕭瑟來做形容。
在跟小茜她們說話時的小杏,露出了跟往常一樣的笑容。
「那就再見囉!」
「好啦,不用擔心了。音姊馬上就會打起精神,而且小櫻姊也應該不久之後就會突然又回來了吧!」
「嗯嗯……」
說不定他們會像由夢那樣,誤會他們吵架了。
小杏的笑容。
或許的確真的是那樣吧。
「喔,早啊!」
有部分原因是因爲身體依舊不舒服,另外的原因是因爲想到今天是放假日,所以下牀的時間就晚了一點。
雖然已經有很多同學來到教室裏了,但是小杏的座位上並沒有出現她的身影。可能是還沒來吧!
小杏已經完全忘記義之了。昨天雖然也有在學園裏見到面,可是她連看都不看義之一眼。
小櫻也不在家……而音姬跟由夢也都不來。
當自己一個人孤寂的喫着飯時,感覺好像失去了家人似的。
簡直就像是隻有自己一個人被遺留在這個世界上而已……幾乎要陷於這個錯覺之中——
不行、不行!
義之不由自主甩甩頭。
就算是現在陷入沮喪低潮,對事情一點都沒有幫助。
他一面這樣想,一面抬起頭時,視線突然停留在貼在牆壁上的月曆上。
「今天是一月二十九號喔~」
是的……我沒有忘記。今天是小杏的生日。
『你願意跟我一起慶祝生日嗎?』
小杏的這句話突然掠過腦海——
跟她約定了……哪~
可是這句話到了現在只剩下空虛的迴音而已。
小杏應該不記得曾經做過這樣的約定吧……!——
可是,我的確曾經跟她約定過了。
失去了最信賴的養母「奶奶」,小杏一直獨自生活至今。自己不是已經做出承諾,要成爲這樣的她的家人了嗎?
「……好!」
義之下定了決心——
如果連我都不去幫她慶生的話,還有誰能幫她慶生呢?
義之再次感謝青梅竹馬,取出揹包把禮物放進去。
義之一面喃喃自語,一面把禮物拿出來。
那裏放有十天前跟小戀一起去挑,要送給小戀的生日禮物。由於從那天的隔天起,就發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差一點連買了禮物這件事都給忘了。
用可愛的包裝紙包裝精美的小禮盒。萬一那天沒有在小戀的逼迫下買了禮物,想必連該買禮物這件事都會忘記吧!
義之下定決心,要去小杏家。
「我實在不是送人生日禮物的料呀……」
義之是小杏的情人,也是她的家人。
就算她已經忘記了,就算這是最後一次也沒有關係。
至少也要對她說聲:「生日快樂」。
「好……」
義之離開客廳奔上樓梯回到二樓後,掀開桌子最下面一層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