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D.C.Ⅱ 初音島II》 · 雜賀匡 · 1萬 字
僅管多少有點接觸,但幾乎都沒說半句話,今早她也趕在義之起牀前離家上學。
「由夢她,似乎相當生氣呢。」
聽到這裏,小戀輕聲說了一句。
「是這樣嗎?感覺上她與其說在生氣…還不如說是因爲其它理由刻意避開我。」
「避開你?」
「是啊,我想她應該已經不氣我破壞約定了纔對。」
「………」
義之的這席話,讓小杏和小茜面面相覷。
「嗯?怎麼啦?」
「沒什麼……那你知道理由了嗎?」
「問題就出在這裏啊,我根本、完全、一點也沒頭緒。」
面對小杏的視線,義之緩緩搖頭。
「我想也是~遲鈍纔像你嘛。」
小茜逗趣的笑了出來。
「那你們知道由夢避開我的原因嗎?」
「八九不離十。」
環顧三人,她們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真的假的?既然知道就快告訴我啊。」
「那可不成。」
「就是啊就是啊——如果說出來讓你們和好就麻煩囉。對吧,小戀戀?」
「傻瓜!爲什麼要強忍到這種地步!如果身體不舒服打通電話給我不就好了!」
些許沉默之後,
對不起喔,義之低頭向由夢致歉。
於是義之抱起由夢,不由分說的前往她的房間。
即使沒遵守約定是事實,但她這麼想實在讓義之相當意外。
小杏的這句話,小茜聞言用力……小戀則是輕輕點頭同意。
「怎麼樣?身體……應該還是很難過吧。」
「這樣啊。那我來量量看……」
真拿她沒辦法,就是愛逞強。
讓她喫下藥,躺好休息了數個小時。似乎是藥起了效果,由夢剛開始難過得直喘氣的症狀已經和緩許多。一時到達四十度的高燒也降低不少——
低頭一看,原來是由夢的手。
「所以關於那件事,哥哥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喂~由夢。你醒了嗎?」
「我並沒有在生哥哥的氣。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那樣的結果,所以哥哥沒有必要爲這件事道歉。」
由夢連忙跳離義之身邊。看到她動如脫兔,的確比起昨晚好了不少。
「妳喔,別對兄妹間的肌膚之親反應過度行不行。」
「……那件事,已經沒有關係了。」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沒法子永遠都用兄妹關係相處的這件事。」
沒法子永遠都用兄妹關係相處啊……
那是句理所當然的話。的確不可能永遠都和妹妹一起,一般的兄妹隨着年齡增長便會逐漸疏遠。但是,一股難以認知的情感在義之的胸口盤垣——
由夢帶着些許苦笑,用放棄某種事情的眼神望向義之。
途中,由夢發出「呼哇!?」的怪叫聲。
「現在,已經幾點了?」
義之邊說邊把毛巾放上她的額頭——
「是喔,那太好了。」
似乎是爲了撫平胸口高鳴的悸動。
「哥、哥哥、哥哥……!?」
「我、我不要緊……的。只是有點站不住,不小心跌倒了而已……」
總算可以稍微安心了。
看了房內的鐘如此回答,由夢說了一句「這樣啊……」後便沉默不語。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期間由夢有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似乎比起昨天來得好多了。」
「……奇怪?」
等待回應後開門,由夢正做起身子迎接義之。臉色比起昨天已經好了許多。
「不,沒什麼。晚安。」
如同再次發了高燒,由夢的臉紅通通的。
義之臉上自然地浮現微笑。
刻意找了個藉口,義之再次坐定牀旁。由夢雖然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闔上雙眼……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柔和許多。
雪月花個個反應不同,然而卻都沒有告訴義之原因的打算——
「呃、那個……那我就再多照顧妳一下好了。如果這時候離開讓妳的病情加重,那我先前的努力就白費啦。」
本想等她醒來好好教訓一頓,不過見她稍微恢復了一些,心情放鬆下來也就沒罵的力氣了。
「沒有……」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真的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閉上雙眼的她,臉頰染上嫣紅。那讓義之的心臟噗通地跳了一下。
「那……你爲什麼刻意疏遠我和音姊呢?」
「啊,抱歉。吵醒你了嗎?」
「呃……那個,雖然不應該挑在這時候說,但我還是想再跟你道一次歉。你生日那天……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
「咦?」
難道說她的感冒惡化,所以回自己房裏休息了?
這些人,爲什麼總是說些吊人胃口的話?
「有什麼事嗎?」
開口捉弄了她一下,由夢一臉怨恨的反瞪——
「……哥哥。」
他心中這麼想,打開了朝倉家的大門,然而……
「……感覺好多了。」
義之坐在牀旁,遞出手中的粥,但由夢似乎已經壞了心情。
想起由夢咳個不停的模樣,義之顯得有點擔心。說不定煮碗粥過去會比較好……邊想這些,義之邊把客廳的燈打開。開燈之後卻見到——由夢癱倒在沙發上。她的臉色蒼白,痛苦得呼吸急促。
義之邊說邊把臉貼近由夢,沒多久兩人的額頭便緊密結合。
「……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由夢啊……」
接下來只要看看明天怎麼樣,如果病情加重再帶她去看醫生就好。
「喂,你是怎麼了!?你振作點啊,喂!!」
由夢發燙的柔荑,輕觸義之的手。
抱起身子,熱度高得嚇人。
要是玩過頭,又讓她鬧起彆扭就不好了。
「呼唉……爲、爲什麼要看着人家說呢~?」
「……你要離開人家了嗎?」
「那、那也不用突然貼近人家的額頭啊!」
不知爲何家裏是一片漆黑。門口有由夢的鞋子,肯定是已經回來了——
來到朝倉家前,義之輕嘆了口氣。腦袋裏全是小杏中午對他說的那句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艾喲,煩啊!
果然由夢還是要這樣纔對。
那聲音小的幾乎難以聽見。義之發出「咦?」的聲音回答,由夢連忙放開手。
「那是因爲……」
「沒沒沒、沒必要用這種方法量體溫吧!!」
見到義之一臉不耐煩,「那就給你一個提示吧」小杏帶着別有意味的表情說。
「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想囉,懂嗎?」
「開玩笑的,開個小玩笑。瞧,我做了稀飯喔。你要喫吧?」
結果首先開口的是義之。
「那我去樓下的沙發睡,有什麼事叫醒我就好。」
「夠了,你給我閉嘴!我馬上送你到牀上休息!!」
「還是說,剛纔你以爲我要吻妳?」
翌晨——義之端着煮好的粥,敲了由夢的房門。
晚安……丟下這句話準備站起身子,義之的衣服被人揪住。
「嗨,身體怎麼樣啦?」
「嗯,好像還是有點燒。你今天還是待在家裏休息比較好。」
由夢給了這個答案。
盯着天花板再也沒有任何表示,由於深知她的頑固,所以義之不再追問。
「我瞧瞧,差不多凌晨兩點左右。」
義之舉手亂搔自己的頭髮。繼續這樣煩惱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已經答應音姬要照顧由夢,試着用做菜來轉移注意力好了。
義之見狀甩下手中的書包和超市的購物袋,連忙跑往由夢的身邊。
結果——之後儘管義之費盡脣舌詢問,都被巧妙地閃躲過去,於是他在得到提示之後心情反倒更加的焦躁不安——
「啊,是的……早安,哥哥。」
「由夢……!?」
「嗚~」
嚇人家一跳……由夢手撫胸口,誇張得呼出一口氣。
由夢眼神迷濛的望向義之,氣若游絲地喚了聲……哥哥。
想着這些事情,義之拿起由夢額頭上的毛巾。當重新把毛巾用冰水浸溼擰乾,準備再放回她額頭的時候……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沒帶溫度計罷了。」
「那是因爲我太不成熟了。」
「我、我纔沒那樣想呢!」
由夢緩緩搖頭。都病到這種地步還在逞強,她這樣的態度讓義之氣得破口大罵。
由夢沒有回答義之的問題,只是不發一語。
「由夢?」
「我還不餓。」
賭氣的別過頭去,再次鑽進被窩。
「可是不喫東西就沒辦法補充營養,而且也沒辦法喫藥啊。」
「………」
「聽話,只要喫一點就好。」
「我說過還不餓……」
話還沒說完,她的肚子已經在咕咕叫。
「啊唔~」
「妳的肚子道是誠實啊。」
「嗚~」
由夢羞紅了臉氣得牙癢癢的瞪義之。
「繼續逞強下去沒有好處喔。別客氣,儘量喫吧。」
才這麼說,義之便舀起粥送到由夢的嘴邊。
「來,嘴巴張開~」
「我、我自己喫就可以了。」
「別跟我客氣,病人乖乖讓人照顧就好了。」
「………」
看來是瞭解義之沒有退讓的意思。由夢稍微猶豫之後,有些客氣的張口含入湯匙。或許是有點燙,她把粥放在嘴裏呼了好幾回後,才咕嚕地吞下去。
「怎樣,好喫嗎?」
「……味道好淡。」
『由夢學妹會刻意避開義之的理由只有一個不是嗎?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會突然這麼想,但會讓人有這樣行爲的請感就只有一個而已啊。』
頭被抬了起來,下方塞進了某個冰涼的東西。
「來,再用點力抓住我。」
想想那話的意思,心跳便逐漸加速。正如她的提醒,沒有人願意將來後悔。但卻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胸中的焦躁感久散不去。
「妳等一下下哦。」
「不,沒什麼。」
聽到由夢聲音的同時,她從旁抱住了我。
「虧我好不容易忍了下來……而且還一直對自己撒謊不去碰觸那條線的啊……」
「……好燙。」
講的人倒是輕鬆愉快啊……義之有些怨恨的說。
由夢邊輕生低語,邊扶起義之的上半身喂他喫藥。
好久沒敢冒了……感覺,還真是不舒服。
胸口發疼。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胸口傳來陣陣絞痛。
至於由夢的目的地並不是朝倉家,而是亦之再艙乃家的房間。
由夢,拜託……別在繼續說下去了。
這裏是……我的房間啊。
「嗯、好……」
張開眼睛,只見由夢一臉擔心的望着他。
「好啦,嘴巴張開——」
等到舀起下一匙時,她已經自己張嘴等待——
雖然意義上有些不同,但她似乎多少可以理解爲何戀人們會想這麼的原因。
義之雖然試着點頭說好,但實際上卻不知是否有發出聲音——
明明想要開口對他說些什麼,但義之的嘴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愣愣望着由夢笑得相當勉強、眼眶含着淚水的臉龐。
「馬上就到家了,再多努力一下。」
轉頭網聲音的方向望去,由夢的臉龐就近在眼前。
「哥哥,你振作點!來,趕緊站好。」
驚醒之於雙眼一睜,見着的是看了不知幾載的天花板——
「因爲我知道如果得到幸福,一定會後悔的。」
小杏帶着確信地說到這裏,略緩語氣繼續說下去。
越想下去腦子越變越重。然而這並不只是個比喻,實際上還真有點頭疼、不只如此還感到有些發寒、頭暈——
「那怎麼行!!外面這麼冷,病情會更加惡化的!」
她的語調中帶着哀傷。
今天的午休時間——義之又被雪月花帶到學校餐廳,接受如連珠炮的詢問。當然,話題的重點脫不了他與由夢間的關係是否有所進展……這類只爲了滿足她們好奇心的疑問。
由夢如同獨白般繼續說下去。但是嘴角的笑容顯得相當落寞……
義之看着幫他蓋被的由夢再次闔上雙眼。世界被黑暗包覆。但是失去意識之前,義之感覺得到由夢仍陪伴在自己身邊。
「嗯?」
義之閉上雙眼,努力說服自己剛纔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只是一場惡夢罷了……
周遭全是棗紅色的一片,帶來櫻花花瓣的冷風,將粉色刮上了天空——
「還有好燙,我差點燙到舌頭。」
站在西斜的陽光下,由夢靜靜的微笑。天上的白雪,被夕陽染紅。
她伸手貼近義之的額頭,顯得相當驚訝。
「……哥哥!!」
躺在自己的牀上,全身的力量瞬間消失。彷佛身體不再屬於自己。
「其實我啊,老早就放棄了。」
視野變得歪曲模糊,光是睜開眼睛就會頭暈。總之他先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打算先睡了再說。
話雖如此,義之還是想辦法走到自家附近,不過也到達極限。明明只差走進玄關就入了家門,但身體卻像鉛一樣沉重,光是站着就想反胃。當我想稍微休息一下,放鬆膝蓋的力氣當場坐下的時候……
耳邊傳來四層相似的臺詞。聽到那略帶怒意的話,義之表情爲之一緩。
好不容易維持住即將渙散的意識,義之在由夢的攙扶下走向家中。
『爲什麼由夢會刻意避開義之…她會這麼做的理由,其實很簡單明瞭不是嗎?』
「那下次起我幫你吹涼。」
「真是的——何必忍到現在,身體不舒服早點打電話告訴我不就好了。」
身上全是冷汗。胸口發疼,彷佛夢竟仍在延續。扎搗胸中的不安與即將失去重要之物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今、今年的感冒還真兇……這樣說好像還太低估它啦。」
魚的價錢也不貴……儘管嘴上喃喃這些話自店裏打轉,但小杏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仍讓他耿耿於懷。
「哈啊哈啊……是、是由夢啊……」
「……由夢。」
『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夢的身體微微發抖,白中點黑的眼眸蓄着透明的水滴。
「………」
再走一下就到了……這時由夢爲了支撐義之的身體緊靠不放。
難道說,我被由夢的感冒傳染了?
見到義之回問,小杏不敢相信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他彷佛可以理解爲何由夢和音姬會重病倒下了。
『當然是自己的心情啊。義之和由夢學妹兩人的心情。』
低頭一看,原來趴在牀上的由夢,正緊緊握着義之的手不放。
「因爲病人喫清淡點比較好,我特地這樣調味的。」
「………」
「所以……再見了,哥哥……」
只是回到教室的時候——小杏對只是隨口應答的義之輕聲說。
感覺還真有趣。
由夢的聲音距離遙遠。
放學後的回家路上,義之爲了購買晚餐食材前往商店街。
再見了……那是什麼意思?
由夢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幫他蓋上被子。
「哥哥,請你把頭抬起來一下下。」
害怕聽由夢把話說到最後,會是去某個重要的東西——
義之舀起熱粥,呼呼吹了幾口把它吹涼。
「嗯?怎麼啦?」
義之發現自己被人握住的手,施重了力道。
雖然身體還是難過得要命但不之爲何能從這樣地接觸感到安心。
「……抱歉啦。」
裝傻啊……
但這麼做卻無法拭去心痛與不安。
這只是……一場夢嗎?
「這種小事情是應該的……」
「……這全是哥哥的錯哦。」
胸口的疼痛幾乎令我發狂。緊接而來的是恐懼。
「是啊,謝啦。」
「還有我拿了藥過來。藥粉沒關係嗎?」
「呃,我可能沒辦法。讓我至少休息五分鐘再說吧。」
「喔,今天南瓜很便宜,晚上就煮南瓜湯吧。」
『發現?發現什麼?』
在義之的催促下,由夢有些臉紅紅地喫下粥。
「因爲,我的願望不可能實現。知道這一點後,我就只能選擇放棄了。」
『…我想,應該是再也無法漠視下去纔對。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不是嗎?』
義之喘着急促的呼吸,回想起方纔自己做過的夢。
「……由夢!!」
『………』
剛開始還掉以輕心認爲自己想太多,等到買完東西踏上回家路時,種種症狀急劇惡化。發寒與疲憊感愈趨加重,甚至到了路都走不直的狀態。
儘管義之拼命呼喊,卻無法讓她知曉。晶瑩的淚珠滑落,由夢正視義之——
「這是冰枕,感覺好一點點了對吧?」
帶着無法言喻的孤獨感,只想早一步離開坐起身子時……
『不過你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可以一語道盡那樣簡單就是了,不過要是你在繼續裝傻下去,小心以後會後悔喔哦。』——
後腦杓的熱度退下,感覺好了許多。義之呼出了一口氣。
「妳可以回去休息囉。我藥也喫了,沒關係啦。」
看到她的途中,緊繃的身子隨之放鬆——
她,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嗯唔……哥哥……」
由夢的輕聲夢囈讓他無比窩心。手心傳來的體溫,讓他幾乎落淚。
義之伸出另一隻手,在小心不吵醒由夢的狀況下輕撫她的秀髮。方纔填滿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誠實一點……嗎?」
她想起小杏曾說過的話。
爲什麼自己當時會如此不安?還有爲什麼自己現在會如此滿足?
這問題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已在義之心中。
至於由夢避開義之的理由……其實也瞭然於心。他只是害怕破壞至今如同一家人的關係,所以纔不敢承認。
「不過……那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已經無法繼續否認下去——
我喜歡由夢。
並不是家人的喜歡,而是對異性的喜愛。
「嘶唔~嗯,哥哥……」
再次撫摸由夢的頭,義之重新闔上雙眼。
這回,沒有做夢。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翌晨,義之醒來之後便躲在棉被裏思考。
當然他也曾想過該如何處理自己對由夢的感情,不過那一開始就有了答案。接下來就只剩下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已。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必經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將會改變今後兩人之間的關係。
由夢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提高了說話的音量,接下來硬把湯匙塞進義之的嘴裏。雖然她的言行作風和平常沒有兩樣,但其實她很擔心義之的身體。那模樣非常惹人憐愛,讓他的臉色一緩——
「呃、那個……我自己來就好。」
「嗯……怎麼啦,哥哥?」
「啊,早安哥哥。你醒啦?」
「如何?好喫嗎?」
「笨、笨蛋……你爲什麼要這樣說人家!」
一瞥時鐘的方向,已經過了非出門不可的時間。
「別跟我客氣,病人乖乖讓人照顧就好不是嗎?」
心臟也從剛纔開始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這樣很普通啊……由夢笑着這麼說。
「不,我啊……」
終於把稀飯喫完,由夢滿意地說「很好」後將沙鍋放在桌上。
這就是由夢啊……
「我喜歡你,由夢。這份愛不是親情,而是將你視爲異性的愛情。」
我果然是……
到了關鍵時刻,想說的話卻全卡在喉嚨裏,隻字詞組都說不出來。義之鞭策這樣的自己,再次正面與由夢眼神相對。
從以前到現在,自己一直都是這樣逃避……裝做沒發現自己的情感。可是發現自己的心意時,便無法繼續逃避下去。
看到由夢端着盤子走進房間,義之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做了點粥……哥哥,你下牀想去哪兒啊?」
「就說過別在意了嘛。我們是兄妹,有事互相幫忙是理所當然的呀。」
「哥、哥哥纔是大笨蛋呢!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太可惜了,人容易纔等到哥哥的告白啊!」
「我已經沒問題,再不快點出門真的會遲到哦。」
「啊,話說回來你怎麼還沒出門上學?這樣的時間還來得及嗎?」
「這、這點小事情用不着道謝啦。況且原因似乎是染上了我的感冒……這不過是之前的回禮而已。」
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可愛。
由夢再發過一陣飆後,才驚覺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麼。
「好啦,你就乖乖認命吧。」
或許是報上回的一箭之仇,由夢愉快得笑容不斷——
「欸?」
「這纔不是什麼錯覺!我就是喜歡你啦,笨蛋!」
「來,趁熱把粥喫了吧。」
趕在義之表示自己的心意之前,由夢以頑強的態度拒絕。
「其實我很——」
「才、纔不是這樣。我怎麼可會不喜歡哥哥,,,,,,絕對不可能。其實我……」
雖然是很質樸的告白,但卻是義之最真誠的心意。
「哥哥想說的事,肯定是錯誤的決定。」
想到這裏,便會覺得繼續保持目前的關係其實也不壞。
由夢用冷漠的語調打斷義之的話。
「沒有啦,那個……」
聽她說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臺詞,義之不禁露出苦笑。
義之則是盯着她看。
「不行。不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哥哥。」
「說的也是。不過有個地方需要做出訂正。」
「因爲病人喫清淡點比較好,我特地這樣調味的。」
「好啦,廢話少說,病人乖乖讓人照顧就好了!!」
吞下嘴裏的粥,義之再次凝視由夢。至於現在臉上發燙的原因,他也分不清楚是因爲發燒,還是想到自己接下來想做的事情纔會這樣……
「……這粥,是你做的?」
「不對……不行、不可以這樣!」
「……由夢。」
「希望你能答應和我交往。」
義之決定不再抵抗,無苦奈何的含下湯匙裏的粥。
由夢將義之推回牀上,便在牀旁坐下。
「嗯,很好喫。謝謝啦。」
光是這些話就足以表達她的心意。義之輕託她的臉頰,慢慢貼近她的臉龐。
「有什麼問題嗎?」
「罵笨蛋是笨蛋有哪裏不對了!!」
義之下定決心坐起身子,幸好流了不少汗燒退了許多。
「姊姊不在家,哥哥一定會勉強自己……所以哥哥身邊沒有我陪不行。」
咕,沒想到還挺不好意思的咧。
「呃,沒有啦……該怎麼說纔好呢,其實我的腸胃還沒有恢復……」
「……味道好淡。」
聽到義之的話,由夢氣得渾身發抖卻強忍着。
「一直都對哥哥……」
然而總是踏不出那第一步。會這樣想雖然很沒出息,但如果由夢拒絕了自己的示愛,那麼將會連家人都做不成。
義之努力繼續說下去。
「什、什麼啦~」
由夢用湯匙攪拌了幾下,強調粥的存在。砂鍋裏的粥,正冒出冉冉蒸氣。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然而當本人出現在眼前時,內心又忍不住躊躇起來。
「謝謝你喔,由夢。」
「啊……這個嘛,呃……」
或許是放鬆了的關係,心意脫口而出。
或許是從他那認真的神察覺到了什麼,由夢也略微正色回望義之。
義之輕吐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半點浪漫的氣氛——
義之如同鞭策自己般,啪地拍了自己的臉頰。
儘管身體仍有些虛弱,至少和由夢說話還不成問題。正當他準備下牀的時候,剛酐房門喀恰一聲打開。
由夢趕緊開口解釋,眼眶溼潤地抬頭凝望義之。
由夢一口氣說完之後,稍微紅了臉。
「那有什麼辦法,我本來就在發燒,除此之外……老實說我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覺得很不好意思。」
「來,哥哥,嘴巴張開~」
「……但是我——」
努力壓抑情感說出這些話後,由夢緩緩垂頭。
不用由夢提醒,義之也知道他的臉現在很紅。
若是在告白之後遭到拒絕也就算了,但現在他什麼都還沒說,不可能就這樣放棄。況且在話說出口前就便被「這是錯覺」的單方面否定,義之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氣,趁着激情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終於將自己真正的心意說出口,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那個……呃,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啦。」
「什麼啦,突然說這個……哥哥,你的臉好紅哦。」
「今、今天我請假休息!!」
「你該不會是想去上學吧?不行喔,你的身體還那麼虛弱。今天就休息一天,好好休養吧。」
「欸,等等!你這沉默是什麼意思!?」
「早安……由夢……」
「那是不對的。哥哥現在的心情,絕對只是一時的錯覺。」
「………」
紅着臉蛋瞪着義之,由夢發出鬧彆扭的聲音。
「粥誰都會煮的啦!」
由夢忽視仍在躊躇的義之,在次要他「嘴巴張開~」。
想到這裏,義之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哪裏需要訂正啊?」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我,直接明說沒有關係。」
由夢舀起一口份量的粥,不由分說的塞到嘴旁。
由夢溼潤的眼神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突、突然這麼說你可能會嚇一跳。」
兩人相互凝視了好一會兒,終於由夢似乎想通了什麼閉上雙眼。以那爲信號,義之很有默契地吻上她的脣。
雖然只是脣辦輕觸,相當幼稚的吻。
但卻讓兩人的心跳逐漸加速。
當義之環抱由夢的同時,她的手也生硬地攬上他的背。
第四章我絕不後悔
「嗯嗯,已經早上了……」
義之睜開眼簾,發現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的細縫射了進來。可能是昨天睡太飽了吧。早上居然自然醒來。瞄了一眼時鐘的指針,現在離平常設定的起牀時間還要更早——
感覺燒好像也退了。
從牀上坐了起來,稍稍活動一下筋骨,昨天那重得跟鉛錘似的身體,現在卻感到輕如飛燕。看來,今天應該可以正常去上課了。然而,就在義之隨即準備下牀的時候,他突然嚇了一跳,趕緊把伸出的腳給補了回來。因爲牀旁的地板上,鋪了一牀棉被……。而此刻安穩睡在上頭的人,正是一臉幸福狀的由夢——
啊啊,好像是喔。
我想起來了,昨晚由夢說要在這裏過夜,就自個兒帶了棉被跑到我家來。
「因、因爲……也許哥你的感冒,會反覆發燒也定啊?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陪在你身旁比較保險!」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只是想一起睡的藉口吧。
「這傢伙,做事還真是不乾脆……」
義之臉上帶着苦笑凝視由夢。只見她雙手抱着棉被,臉把棉被當成是枕頭貼在上頭,而不小心捲起的睡衣隙縫,還隱約露出她那雪白的肌膚——
ㄧ個女孩子家,未免也太不注意了吧。真是的。
雖然有點想要捉弄她的衝動,但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萬一要是被她發現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哩。
「那就來幫我這位可愛的妹妹,做份美味的早餐吧。」
義之小心翼翼地從牀上溜了下來,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是喔。啊,我正在做早餐,得再等一會兒哦。」
「對了,音姊你到底是去哪裏啊?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應該是和純一先生還有小櫻姊一起出去的吧?」
「我先去洗臉。」
怎麼了?
「早安。不知道耶,就突然自己醒來。」
「遵命。」
「那、那……小櫻姊呢?她應該也和你一起回來吧?」
我原本只是半開玩笑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音姬臉上卻露出困擾的表情。
「是、是。」
「看~來,你們兩個已經重修舊好了嘛。」
「該不會是什麼不可告人的地方吧?」
音姬說……只有她一個人先回來而已。
「那我也來幫忙好了。」
「啊,是小弟啊……」
「這樣啊。小櫻姊一年到頭幾乎每天都在工作,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放鬆一下身心。」
「不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咦!?呃、這個嘛……」
「太好了,你們兩終於合好了。」
沒想到才一下樓梯,就飄來一股誘人的香味。對此感到疑惑的我,向廚房探了探頭一看,沒想到待在裏頭的人,竟是有好幾天沒見面的音姬。
「咦?音姊你提早回來了喔?」
就在義之ㄧ個人喃喃自語時……音姬的視線再度移到他的身上。
由夢丟了這麼一句話,趕緊從瀰漫着尷尬氣氛的廚房逃了出去。
其實我並沒有要她非回答不可的意思,但看到她一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模樣,反而讓我起了疑心。
雙眼冷靜地凝視一時感到不知所措的由夢,音姬轉過頭瞄了義之一眼。
「啊、姊、姊姊……妳、妳回來了喔!?」
「嗯,當然啊。」
一道冷汗瞬間滑過背脊。我絞盡腦汁,死命地想要找出也不能說是藉口,總之就是能向音姊解釋清楚的說法……
音姬的手,一把抓住慌張地想追上由夢的義之肩頭。
當我還在傷腦筋該如何向音姊解釋之際……
「沒有耶。小櫻姊和爺爺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他們兩人可能是去溫泉巡禮了吧。」
「啊、嗯。我們有點事情要辦……」
「早、早安……今天怎麼起那麼早呢?」
「可是也沒必要好過頭——感情好到連睡覺都睡在一起不是嗎?」
一聽到義之的聲音,不知爲何雙肩突然一震的音姬轉過頭來。
「你怎麼可以自己爬起來啊~我一睜開眼睛,哥你就……哇!?」
音姬說完後,身體再度轉向廚房的流理臺方向——
「哇、等等,由夢!!」
音姬太陽穴附近的青筋不住抽動,但臉上卻還是帶着微笑。
感覺兩人間的氣氛好像怪怪的,義之露出不解的表情。
義之站在音姬旁,將味噌加入裏頭已經盛了湯汁的鍋子內。
「我、我們定沒有一起睡啦,只是……」
「你和由夢兩人和好了吧?」
「……小弟——」
「嗯,也好。那……味噌湯就交給你了。」
我頓時語塞。我們是和好了沒錯,但總不能傻傻的照實回答「是阿,我們好到昨晚同房睡喔」吧。
由夢什麼時候不出現,偏偏選在這個尷尬的時間點,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