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诀别
《机动战士Z高达外传 A.O.Z 时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5万 字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八月·SIDE 1 ──
「啊,被裁了?我?」
洛佩斯·斯古尔·秋山上士,33岁的机动战士整备兵,张大了嘴巴。
这是他被上司告知三个月后将被解雇的事情后产生的直接反应。他突然被告知解雇,但他也有家要养,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而且,所谓的家,其实指的是军队的宿舍,他现在必须离开。在这个经济萧条的时代,找到新的工作和搬家都不容易。他想到这是对一个从一年战争之前就在为地球联邦军做出贡献的人沉重打击,他感到无法接受。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夸,但他是有技术的。无论是吉姆、扎古II,还是试验机,只要交给洛佩斯,他都能修好。敖德萨的那一天在记忆里就犹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他连续50多个小时不眠不休地修理和整备受损的吉姆,而当他们举杯庆祝胜利的时候,洛佩斯感到非常高兴。他也同样清楚地记得,经历了太阳镭射的地狱,原本以为会失败的星一号作战中,他的母舰沉没,他在生死边缘徘徊时的痛苦。
然而,现在联邦军说他们不再需要他了。
从SIDE1驻留舰队的母港下到城市里,洛佩斯选择买醉打发时间。他没有告诉妻子和孩子自己被裁了。他并不是很能喝,所以他只是喝了一大杯啤酒就醉了,在一个偏僻的酒吧里,他和坐在吧台旁边的一个老头闹了起来,但老头却反过来同情他,请他喝酒,这反而让他非常高兴。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电车站的月台上睡着了。最后一班电车早就走了。即使已经过了末班车,他也可以租一辆自动驾驶的电动汽车回家,但身处空无一人的月台上,洛佩斯突然感到非常孤独。
「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啊?」
他能做的只有整备机动战士。除了军队,最好的选择可能是阿纳海姆电子公司。作为机动战士的开发企业,它最有前途,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母公司是超级大企业。然而,这样的一流公司不可能去雇佣区区一介整备士官。即使他能找到新的工作,也只能在捡拾太空垃圾的废品商那里碰碰运气。收入肉眼可见会大幅度下降。他还能养活妻子和孩子吗?如果是军队,他们会支付一半的医疗保险,而且也不需要在住房上花钱。教育费用则可以用奖学金来支付。军队就好多了。
在车站的月台上叹了老长一口气的时候,有个男人突然向洛佩斯搭话。
「找到你了。你没有回家对吧。失礼了。请让我自我介绍一下。」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礼貌地向醉酒的洛佩斯递出了名片。
「阿纳海姆电子……啊!」
洛佩斯立刻清醒过来。简直就像中了一等奖的彩票突然从他的钱包里掉出来一样。
「我们想买下你的技术和经验。不过你要只身去地球赴任,怎么样?」
中年男子露出一副营业性的微笑,洛佩斯则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两个月后,洛佩斯被SIDE1驻留舰队解雇,但他却以阿纳海姆电子公司外包的形式留在了军队里,被派往北美方面军的一个地方基地。然后在那里,他遇到了福尔克舰长和卢西安队长,成为了雷霆的机动战士首席机械师。
驱使他的不是对提坦斯的私怨,也不是什么思想或者主张。
只是对家人的爱。仅此而已。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加利福尼亚基地 ──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福尔克舰长耸了耸肩。
洛佩斯交叉着手臂,福尔克舰长点了点头。
福尔克舰长深感感慨地说,洛佩斯笑了。
这似乎是让他自己来做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设置机动战士,选择武器。这也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能够反映自己之前的想法。
洛佩斯的声音从驾驶舱外传来,范恩也通过抬头显示(HUD)确认了连接。头部正常运行,各种传感器也在发送信息。范恩从驾驶舱钻了出来,倚在高扎古的肩部上,对洛佩斯说。
「拜托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实在叫人心里痒痒的。不过,我们彼此知道对方的身份,却能这么自然地交谈,真是奇妙的事情。」
「辛苦您了。」
「喂喂。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已经逃脱了吧。」
「这样挨训的时间就结束咯。」
没错。责任在自己和她身上。
「任务成功了。少尉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要尽快治好伤,然后回来。我想和像少尉你这样优秀的机动战士驾驶员一起战斗。我不想死。拜托你保护好我的后背。」
「我已经推了那孩子一把。我觉得他会干得很好的。他会毫无怨言地帮忙,也能摆的清自己的立场。但是,舰长,如果你处在那孩子的立场上,你能立马就和联邦军作战吗?不要太强求他。」
在桑吉巴尔级机动巡洋舰「雷霆」的格纳库里,范恩正在苦战。破损的高扎古的头部已经被整个换掉了,但系统方面的调试工作还没完成。库存里没有正式的零件更换头部,所以只能装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试作品的头部。在增强了传感器系统,装备了独特的独眼头部后,整体造型给人的印象被大大改变了。
「没什么。」
洛佩斯陷入了沉思。
洛佩斯摇头晃脑地看着旁边的吉姆改。备用的吉姆改刚刚组装完成,甚至还没有安设武器,也没有选定驾驶员。当然,是指不算上范恩。洛佩斯想要说什么,范恩也明白。
「不用说,我们当然会追击桑吉巴尔级的。麦奎尔少尉,我对你寄予厚望。」
「您说过让我不择手段的。要不要检查下飞行记录器?和少校阁下的通信记录都在里面。」
「我答应你。伤好了之后请让我再加入小队。」
0;Iris:鸢尾属的学名。词源源于希腊语,为希腊神话中彩虹女神的名字1;
「命令是让我回收机密,所以我已经尽力了。在那种情况下我认为无法在进行歼灭战的同时回收。」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
「在下是今天正式加入提坦斯的欧内斯特·麦奎尔少尉。」
「但是啊,若是说需要驾驶员,你本人可就在这里。即使只有一只脚能动,也可以把机体设置成能让你驾驶的状态。自古以来,就有使用义肢的驾驶员。我明白你想给年轻人腾腾位置,可是……」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因为我们都老了。」
「那孩子很善良。这种性格不适合做军人,就这样下去,他也只会被别人利用。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奥比诺少尉在担架上勉强抬起头向对方道歉,莱因斯上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还是说出了话。
洛佩斯微微一笑。范恩坐进吉姆改的驾驶舱后,洛佩斯告诉他资材的位置和机动战士各部位单元的设置方法。
「是莱因斯上尉吗?」
「可能是北美方面军吧。要是可能的话,我不想与他们为敌。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办。」
「我们被追踪了吗?」
「但那样的话就连普通的驾驶员都不如。人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人总是不理解自己的衰退,总是想当然地去做自己以前能做到的事情,然后一败涂地。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这个问题就到此为止。但是之后要再次追击桑吉巴尔级。我已经安排了北美方面军的支援。我会把让他们归属你的指挥之下。能做到吗?」
「这就是所谓的适材适所吧。」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太平洋上 ──
「入伙吗?如火如荼吧。」
「所以,还是要让他驾驶机动战士。」


「你们还真是悠闲。吉翁的军人都是这样的吗?」
「没事。只靠我和另一位部下的话,负担太重了。欢迎你。」
「帮大忙了,多谢啦。」
当他走到基地的通信室时,和阿尔伯特少校的光通信回路已经连通了。在莱因斯上尉报告完后,阿尔伯特少校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阿尔伯特少校想和您联系。请到基地的通信室。」
莱因斯上尉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如果对方能及时赶到,奥比诺少尉可能就不会受伤了。但那不是对方的责任。
欧内斯特低下了头。
正面的显示器上显示出雷达画面,外围有一个亮点。计算机的识别显示出「天碟」。这是将大型雷达罩天线和机身一体化的早期警戒机。
「洛佩斯,能不能找个电子义肢来?」
「好!一次就成功了!」
「有理由的话,人就会变得强大,是吗?」
「当然不是。只有我是这样。对了,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他要入伙吗?」
洛佩斯看着喝茶的福尔克舰长,挑起了眉毛。
受伤的奥比诺少尉被紧急着陆在北美方面军的基地,然后被紧急转送到军队医院。在转送前,基地的常驻医生看了看他的伤势,说他可能再也无法驾驶机动战士了。在奥比诺少尉上救护车前,莱因斯上尉有一小段时间和他交谈。
过了三十分钟,即使整备和补给都结束了,北美方面军的联系还没有来。莱因斯上尉最终决定只靠他们自己去追击桑吉巴尔级。他们只有三台机动战士,也不知道能否追上桑吉巴尔级,但只能一试。关于数据真伪的问题,以后再说。只要先这么想,就能压制住心底的疑虑。莱因斯上尉就是这么一个成熟的人。
范恩一个人坐下,慢慢地拉开拉环,喝完了温热的咖啡。然后,他决定再次回顾一下自己在军官学校时,通过反复进行机动战士模拟训练时产生的想法。
「就算是这样,样子也太难看了。」
阿尔伯特少校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连续失态,心情很激动,但莱因斯上尉认为她作为指挥官过于认真了。
「当然。在我倒下之前,要完成那个。」
当电梯门打开,洛佩斯走进舰桥时,他惊呆了。舰长以下的全体船员都在喝茶聊天,脸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在犹豫。谁都想从这样的事情中逃脱出来。但是,男人有时候必须要做一些事情。要是等你想帮助她的时候,这台吉姆还没有完成,你要怎么做?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吗?」
「对不起,上尉。我没有阻止他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莱因斯上尉也预料到她肯定会这么说。
「终于结束了。」
洛佩斯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福尔克舰长也眯起了眼睛。
「是洛佩斯啊。你看看这个。」
在检查试作头部单元的驱动器时,发现这个单元的名字是[鸢尾],洛佩斯为了和普通的高扎古做出区分,把机体代号也改成了[鸢尾]。
「我会帮忙的。」
在被叫到的时候他回头一看,一位金发的年轻军官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服。他的眼神充满活力,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就像是典型的提坦斯年轻人。
「是吗?」
「那么,高扎古就结束了。搞下一个吧。」
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其他的选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那是在撒谎。
「……你是?」
洛佩斯也苦笑了。
莱因斯上尉这么说完后就挂断了通信。
「如果你后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话,可以叫我。我要去舰桥一趟。」
福尔克舰长看着洛佩斯的眼睛笑了。
「你可是提坦斯!为什么你会放任吉翁的残党溜走,就这样跑回来了!对于提坦斯的军官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行为!」
「我不擅长那个领域,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和赞助者谈谈。」
福尔克舰长苦笑道:「他本人也会希望为了小姑娘而这样做的。」
卢西安队长和达妮卡已经休息了,所以机动战士驾驶舱的设置由范恩从内部进行,洛佩斯从外部着手。他们就连将头部的塑料保护膜全部剥掉的时间都没有,一些地方仍然被覆盖着。
「还有事情要做吗?」
然后欧内斯特敬了个礼。
「我……还……。」
「好。我一定会的。」
被这么说了之后,欧内斯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起来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现在没有时间慢慢询问了。莱因斯上尉回到滑行跑道,使用提坦斯的特权,强行让人进行机动战士的整备和补给。然后,他把欧内斯特介绍给了正在休息的因卡皮耶少尉。他觉得外向的因卡皮耶少尉和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麦奎尔少尉可能并不搭调,但感觉他们能够很好地相互配合。欧内斯特带来了新的吉姆镇暴型和Base Jabber,所以也补充了失去的战力。阿尔伯特少校说她已经安排了北美方面军的支援,但对面应该会犹豫。事实上,北美方面军的联系还没有传来。
莱因斯上尉紧紧握住奥比诺少尉的手,做出了承诺。救护车带着警报声离开,莱因斯上尉被一个人留下。虽然利用了提坦斯的特权降落在北美方面军的基地,但并没有得到太多配合。本来应该尽快追击桑吉巴尔级的,但如果不强硬要求的话,对方甚至连机动战士的整备都不愿意帮忙。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旧伤还在痛吗?」
「你就是增援吗?」
「你的笑话真冷。」
他说的是对的。为了不后悔,必须再次认真考虑自己的想法。
洛佩斯向范恩扔来一罐咖啡,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这艘船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一个词叫做「同舟共济」,就是这个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投身于新的战斗。无论是吉翁还是联邦,都没有关系。他们都在这艘船上,为了同一个目标,战斗。自己战斗的理由是出于经济问题,但洛佩斯并不为此感到羞耻,反而挺起了胸膛。一个男人要是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又还能保护什么呢?提坦斯确实想要打破世界的框架。阻止他们的行动最终也会保护宇宙移民者,也就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但在那之前,现在以及将来,他都必须能让他们吃上饱饭。所以,他才会回到自己以为再也不会回去的战场。
福尔克舰长可能知道洛佩斯在想什么。
「所以,我才会把那个小伙子交给你的。」
「能得到舰长的信任,我很高兴。」
福尔克舰长说着,重重地拍了拍洛佩斯的背。
「下次能睡觉要到什么时候?」
洛佩斯恨恨地看着福尔克舰长。
「已经确定了。在直到彻底甩掉提坦斯之前,都不能睡觉。」
洛佩斯耸了耸肩,走进了通往下层的电梯。
在莱因斯上尉指挥下的机动战士小队离开了北美方面军的基地,在太平洋上空飞行。幸运的是,他们在起飞后不久就与北美方面军的增援取得了联系。直到与追踪他们的天碟会合之前,敌人的行动方式都是未知数,但会合预计还需要三个小时。
欧内斯特坐在他一直憧憬的吉姆镇暴型的驾驶舱里,但心情却并不轻松。他们即将攻击的桑吉巴尔级机动巡洋舰上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会听自己的话吗?自己对那两个人来说是那么不可靠的人吗?从前方的因卡皮耶少尉的机体传来的战斗记录显示在HUD上,欧内斯特知道自己的心在动摇。在前面的交战中,白色的高扎古的动作还如同初学者一般。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可能,但可能是范恩或达妮卡其中之一在驾驶。
作为上级的莱因斯上尉是一个优秀的人。一年战争初期,他是战斗机的王牌驾驶员,后来转为驾驶机动战士。在宇宙中,他击落了三台机动战士,在迪拉兹纷争时又多了两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王牌。他看起来也是一位诚实的军官,让人感到喜欢。
作为同事的因卡皮耶少尉在一年之前当上军官,是他的前辈。他是一个阳光开朗、爱说话的人,看起来有点轻浮,但他作为侦察机驾驶员的技术是可靠的。从他发来的战斗记录中就可以看出来。
自己被分配到了精锐的提坦斯,人际关系也没什么问题,但他们却不是能让自己倾诉烦恼的对象。在会合前,他们可能已经从阿尔伯特少校那里了解到了情况,但那是另一回事。
欧内斯特一边看着HUD,一边定期地改变Base Jabber的航线,心情沉重。
「麦奎尔少尉,能听见吗?」
莱因斯上尉的无线电信号传来了。
「是的。信号良好。」
欧内斯特清晰地回答道。
「少尉能不能说说自己的事情给我听听?我还没有过突然让陌生人成为僚机的经验。少尉是哪里人?」
福尔克在脑海中重复着卢西安的话,然后摇了摇头。人不能总是一成不变。在真正的战争开始之前,应该让卢西安积累作为队长的经验。如果在这种小冲突中就败下阵来,那本来就指望不了了。
「说实话,我还不确定。最好是雷霆能够安全撤退。但是,如果提坦斯的机动战士队发动追击,那时我会直面自己的感情的。」
「有时间就要休息。而且,只要舰长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船员们就会感到安心。」
「是吗?我其实是认真的。」
「怎么了?」
范恩用升降绳索降到了吉姆改的脚下,交替看着吉姆改和达妮卡。然后,他小声地道了一声谢。
范恩走在作业栈道上,在高扎古的前方停下。然后他把头探进驾驶舱,看到达妮卡已经坐在线性座椅上,正在整理标准服的领口。
在雷霆的舰长席上,福尔克有点昏昏欲睡。地球联邦军的早期警戒机在己方的搜索范围边缘游离。追击部队还没有要来的迹象。所以他告诉通讯员,如果有什么变化就马上叫醒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洛佩斯坐在小型机动战士上稍微歪了歪头,他递给范恩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到阿拉斯加湾还有多久?」
果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欧内斯特对莱因斯上尉要说的话感到紧张。
范恩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和铅笔,开始写下自己的概念。花了几分钟在纸上整理一通后,范恩感觉好像产生了一种雏形。
「你回来得真快。」
「这事关全体船员们的性命。只能当冤大头啦!」
「讨厌啦。你应该叫醒我的。」
面对卢西安的插科打诨,福尔克冷静地回答道。
「如果他们要动手,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会让他们等着瞧的……看!」
「我和我妹妹和……和朋友三个人逃到了中美洲。在家乡失去了很多朋友。」
他将失去什么,又将得到什么,欧内斯特无从知晓。
范恩是这么说的,但洛佩斯摇了摇头。
看着卢西安离去,福尔克拿起了麦克风。
洛佩斯开始整理资材,不久后,达妮卡也出现了。达妮卡似乎明白范恩想要做什么,以及他是如何做出决定的。她看着范恩手写的笔记,说道。
「只是去喝了杯茶而已。我们快点开始吧。」
「你一定可以的。」
确实如此。出击的话,他可能会后悔。但是如果不出击,他可能会更后悔。对范恩来说,失去达妮卡比在战斗中面临危险更可怕。
福尔克舰长的声音在舰内回响,雷霆的船员们都紧张起来。在小型机动战士中打瞌睡的达妮卡也醒了过来,注意到了正在偷看自己的范恩,然后说道。
「明白。不过我会做好准备待命的。要出击的话,我会带上小姑娘。」
「一年战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哦,有模有样了吗?」
「舰长其实也很想出击吧。」
达妮卡一脸不悦地抬头看着范恩。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你怎么打算?」
卢西安队长也探出了头,他好奇地扫视着范恩和达妮卡的脸。
听到这个,福尔克挑起一边眉毛。
「阿拉斯加湾吗……你要投注保险啊。」
从舰桥前面的显示器上投影出来的雷达图像中,天碟的反应消失了。明明还没到航程的极限,也没有理由放弃。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追击部队已经追上来了。卢西安醒来的时机真是恰好。
「他们追上来还早呢。你刚才打掉了一台。现在来的是北美方面军的机动战士队。首先让我们见识见识他们的训练水平吧。」
达妮卡手里拿着罐装咖啡,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一年战争中大家都失去了很多东西。少尉,你现在也正在失去什么。但是,人不能只看到失去的东西。在失去之后也会有所得。少尉,相信自己的正义。要是带着犹豫上战场的话,你会死的。这是我一直在告诫自己的。」
「你已经很累了吧,不用啦。」
范恩这么回答后,卢西安队长乘电梯从舰桥下来了。
「如果是刚才的提坦斯的指挥官的话,他可能会这么做。」
这句话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吧。欧内斯特握紧了操纵杆。
「嗯,我想要这样的。即使有点极端也没关系,我喜欢能够冲刺的机体,所以我想牺牲活动时间来提高推力。但是还有一些装备我还没决定……」
然后卢西安队长乘升降绳索上到了吉姆加农Ⅱ的驾驶舱,达妮卡从小型机动战士里跳了出来,跑上通向作业栈道的楼梯。其他的船员们也忙忙碌碌地聚集到了格纳库,开始准备Base Jabber。这样一来,就没有范恩的容身之处了。他在想该怎么办,但是意识到机动战士还没有出击,于是他也跟着达妮卡走了。
洛佩斯很快就回到了格纳库。
他只睡了大约十分钟,但头脑清醒了,疲劳也消失了。
「你是机动战士队的队长。随你便。」
卢西安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范恩正在用小型机动战士搬运资材,但当他注意到洛佩斯后,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曾经想过要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但是时代不允许他这么做。
卢西安队长也打开了手中的罐装咖啡。
三台机动战士组成的编队在晴朗的云上飞行。
「哦,真意外。我以为你这么硬派的小姑娘肯定喜欢黑咖啡。下次我给你弄杯拿铁咖啡吧。」
「要出击吗?」
「在你这种情况下,人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厚脸皮。」
「有母亲和妹妹。父亲在一年战争中牺牲了。」
「加利福尼亚。」
「不要硬着头皮上,那样只会拖后腿。一定要想清楚再去做。但是不要后悔。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卢西安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就要写下来。在意的事情,无论什么都好,写下来。用电子设备不行。必须手写。手写的话,你就可以回忆起当时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想法,甚至是连当时的感觉都能再现。这家伙基本上就是用拼凑的部件做成了吉姆的形状。和一年战争时期的吉姆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基本性能根本无法和吉姆镇暴型或是高扎古相提并论。所以,如果驾驶员不好好设定、决定武装,就无法正常战斗。那样的话,机动战士就太可怜了,对吧?」
「可不能在这里结束。终于要开始了。那么我也来帮忙吧。」
「操舵手,右满舵!冲进积雨云中。全员战斗待命!甩掉联邦军!」
「我不反感你这有戏剧天赋的一面。」
「这是个好消息。这么费劲才增加了一位驾驶员,真是亏本生意。那么,如果他要战斗,你打算怎么安排?」
「本地人啊。家人呢?」
「要设定的形象大致确定了吗?」
卢西安队长笑了,大家也跟着大笑,整个格纳库都充满了笑声。尽管还在待机,但达妮卡和卢西安队长已经开始帮着设置吉姆改。要把吉姆改变成可以战斗的姿态,四个人一起埋头苦干了两个小时。然后,他们还对运动控制进行了微调,根据范恩的个人情况进行设置。到了那个时候,咖啡的效果已经消失了,达妮卡完全被睡意打败,闭上了眼睛,躺在小型机动战士的驾驶舱里。
卢西安队长向两人扔了两罐罐装咖啡,也递给了洛佩斯一罐。范恩低下头,然后喝了今天的第二罐咖啡。
福尔克知道,卢西安能开这样的玩笑是因为他们相处了很长时间。他已经五年没有回到祖国了,他一直在战斗。
「是。」
「我正在考虑。但是,除非我知道我们的船要去哪里……」
听到莱因斯上尉的话,欧内斯特点了点头。
福尔克眯起了眼睛。
「不,还不需要。不过要是有一位勇敢的指挥官敢在那里埋伏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舰长居然在打盹,真是从容啊。」
「我明白了,上尉。」
范恩点了点头。
「我也来帮忙。」
卢西安这么说着,把汉堡塞进嘴里,把眼睛朝向舰桥前面宽阔的玻璃窗。正面只能看到云海。下面是广阔无际的太平洋。
「随你怎么说。有什么事?」
范恩不禁笑了出来,洛佩斯的心情也变得愉快。洛佩斯看着范恩收集的资材,问道。
「可能要出击了。在驾驶舱待命。」
卢西安指出这一点后,跑进了电梯。
「顺便说一下,队长,我不太喜欢黑咖啡。」
舰长座位旁边,手里拿着汉堡的卢西安站着。
「好。那么,我们将在HUD上进行对桑吉巴尔级攻击的演习。因卡皮耶少尉也听到了吧。」
卢西安嘲讽地笑了。
「这样啊。我在那场战争中也失去了很多熟人、战友。我现在能做在这里,都是他们的功劳。因此,必须保护现在的和平才行。我刚刚简单读了下你的履历。说实话,我实在很难想象。但是,我有些话想说。」
「你想要驾驶机动战士吗?」
「有什么事吗?」
听到因卡皮耶少尉充满活力的回答,欧内斯特又感到了安慰。
「我觉得你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当然,上尉。」
福尔克指向了左手边的窗户。窗外,乌云密布,看起来很不祥。那是冬天的狂暴积雨云。云中夹杂着猛烈的风、冰雹,还有雷鸣闪电。
「给少年用的吉姆改的设置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他了。」
「刺激北美方面军以外的人我想会有危险,现在正在转进到阿拉斯加湾。然后我打算通过北极圈绕回来。」
达妮卡歪着头,范恩强行挤出笑容,坐在了驾驶舱的边缘。
「我觉得我们从来到这艘船开始就没有好好地聊过。」
「可能是这样吧,但是其实还没有过多久。虽然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间。」
「已经无法回头了。」
听到范恩的话,达妮卡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参与反地球联邦活动。也不知道下次出击还能不能回来,现在就和你说吧。」
「……达妮卡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是强行安慰,范恩也不得不这么说。
「谢啦。你还记得我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写的那篇关于海洋生物的报告吗?」
「记得,是关于海豚的报告。在殖民卫星坠落后,海豚群重新回到了海洋……」
「但是啊,在第二年的殖民卫星坠落事故后,海豚群又消失了。我对联邦政府那种极不自然的声明感到愤怒,写报告的时候帮助过我的自然保护团体的人对我说:『事故肯定是捏造的。』然后那个人让我读了地下新闻。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从地下收集资料。然后我知道了本来可以被阻止的殖民卫星坠落事故实际上是吉翁残党发动的恐怖袭击,因为被联邦军内部的派系斗争利用,变得无法阻止,这就成了提坦斯成立的正当理由。我无法接受。有人竟然踩在我父亲作为军人所信仰、所奉献生命的正义之上。所以我进入了军官学校。在地球联邦军之外,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那么,我就从内部开始改变。但是,30番地事件发生后,我感到了自己的局限性。」
「所以你和反地球联邦派……」
听到范恩的话,达妮卡显得有些困扰。
「但是我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确实,是自然保护团体的人们介绍我的,我也有去看过集会。不过现在想来,要么始终一无所知,要么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论哪种都会更好。那样的话,可能就不会给范恩带来麻烦了。」
达妮卡低下了头。
范恩从来没想过从达妮卡的口中会发出这么微弱的声音。
「这样可不像达妮卡啊。」
然后,范恩向坐在线性座椅上的达妮卡伸出了手。他用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让她抬起了头。于是,达妮卡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响亮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并不后悔。并不是说我没有想过如果那时候这样做会更好,但要是换一种做法,可能就无法帮助你了。而且,结果上来看,我选择了和提坦斯战斗的道路,即使可能要和哥哥成为敌人,我也能够挺起胸膛说我在保护父亲的名誉。当然,也可以说我在保护地球的环境。我的话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只能在战场上生存下来,展示自己的意志了。」
范恩压制住了涌上心头的阴暗情绪。
他自己的心中抱着这样的疑虑。
「希望能赶得及。」
吉姆镇暴型受到撞击,整台机体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由于欧内斯特坐在线性座椅上,所以他还有所余裕。线性座椅通过磁悬浮与机体直接连接,因此冲击不会直接传递过来。欧内斯特恢复对机体的控制,降低降落的速度,但热核火箭引擎的推进剂有限。
「如果那是凭借你自己意愿的话。我会在你确定后再做决定。这里是军队。不能随便出击。」
吉姆镇暴型在与高扎古[鸢尾]交叉的瞬间发射了伪装气球,阻挡了高扎古[鸢尾]的视线,然后在交叉的瞬间用步枪向SFS发射了三发光束。鸢尾用机枪回击,但被吉姆镇暴型的盾牌挡住。然后鸢尾放弃了被击坠的Base Jabber,进入自由落体,被吉姆加农II回收。载着两台吉姆镇暴型的SFS继续开始下降,就在这时望远影像被切断了。
「发射!」
「等桑吉巴尔级从积乱云中探出头来时再给它迎头一击。敌人撤退,成功从风暴中逃出来的时候,人的紧张感会绷断。瞄准的就是一刹那。」
「我们不能把卢西安他们丢下,但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包围的。」
「我可以出击吗?」
「要近战吗!」
透过薄薄的云层,他在那片狂暴的海面上连一个影子都看不见。
「是!」
「卢西安对他部下的驾驶员进行了治疗。这就是他的报恩。而且他可能也对看到那份数据产生了困惑。你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卢西安队长得意洋洋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确实,范恩产生了复杂的感想,但现在他决定单纯认为他们二人很厉害。
范恩重复起福尔克舰长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雷霆一直在海面上低空飞行。船体似乎稳定下来了。可能是地面效应产生了作用。从舰桥的窗户也可以看到由于风暴影响而形成的巨大波浪。眼前是冬季中像墨一样漆黑的大海。
「从上下两方夹击他们。」
范恩回头看向福尔克舰长。
看来奥比诺少尉的败北无可厚非,欧内斯特在心中接着说道。
绝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但是对手可是桑吉巴尔级机动巡洋舰。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解决。敌方的舰载机动战士有两台。考虑到自己这边有一台是侦察型,战力比应该是五五开。实际上,小队里原本坐在欧内斯特现在位置上驾驶员刚刚已经受伤被送去了医院。但是还是必须去做。能做到的人才有资格待在提坦斯,自己已经加入了提坦斯。也就是说,这样做是自己被赋予的义务。范恩和达妮卡的事情之后再想。范恩应该还会听自己的话。肯定是这样的。被自己带回去的话,受到的刑罚可能会轻一些。达妮卡又怎么样?如果她不接受的话……
(桑吉巴尔级!)
(我只祈祷就够了吗?)
莱因斯上尉开始上升,跃到敌方SFS的头顶。欧内斯特下降后回旋,出现在敌方SFS的正下方。SFS上下两面的被弹面积很大。瞄准SFS而不是机动战士也是一种方法。但敌人也是如此。吉姆加农II从SFS上跳了下来,降落向欧内斯特的机体。
范恩看着雷达屏幕说。在这场风暴中,MS方面应该需要全力以赴地操纵Base Jabber。另一方面,机动巡洋舰则能保持稳定。那么,用防空机关炮击落MS也不是难事。
福尔克舰长握住麦克风大喊道。紧接着,五门米加粒子炮同时发射出光束,切开了振动的大气,穿透了巨浪,在雷霆面前形成了巨大的水蒸气墙。然后,雷达上SFS的光点开始提高高度采取回避行动。
在全周天监视器的侧面可以看到莱因斯上尉的机体。而下方有积乱云在翻腾,在一刻不停地向外扩散。与自己机体合为一体的Base Jabber已经从影像中排除。阿拉斯加严酷的寒冬产生的沉重而干燥的空气和海洋带来的潮湿空气混合形成的积乱云,正在给地面带来猛烈的风雪。是航空器的话,肯定会想要避开这个难关。
「卢西安!出动机动战士!我有不好的预感!」
接触回路打开,莱因斯上尉的声音传来。
莱因斯上尉通过无线电告知攻击的时机。现在没有无线电静默的意义了。欧内斯特在HUD上调出超级火箭筒的瞄准器,把桑吉巴尔级放入瞄准环里。虽然还只是中距离,但莱因斯上尉发射了米加炮,欧内斯特也扣动了扳机。超级火箭筒的炮口射出火箭弹,切开了薄雾。
「MS是由谁驾驶的我们不可能知道。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迷茫啊。」
「他们的目标是把我们从桑吉巴尔级那里拉开。他们可能没有打算认真战斗,但我们只需要挡住他们一次。然后就轮到桑吉巴尔级。我期待你,因卡皮耶少尉。」
达妮卡带着悲伤的微笑。范恩也同意这个观点。但他也在想,如果当时自己把30番地事件的数据给欧内斯特看了,会怎么样呢。但现在为时已晚。
在侧面的莱因斯上尉的机体举起了左手,然后放下。现在要保持无线电静默。那是攻击的信号。欧内斯特让Base Jabber降下。现在还看不见桑吉巴尔级的身影,他能够抓得准时机吗。分明已经和在海面上待机的因卡皮耶少尉的机体断开了联系,桑吉巴尔级的热源反应精度也不够让人能在几秒钟内准确发动攻击。
「我有这个想法。请让我去吧。」
「舰桥那边来了数据。你看看。」
「那么雷霆不就没有能用于自卫的机动战士了吗?」
(但一定要抓住他们。)
「哥哥如果亲眼看到真相,也许会改变想法的。」
「是啊。」
达妮卡点亮了高扎古的HUD,选择数据源,把HUD的内容也映射到了侧面的监视器上,让范恩也能看到。舰桥那边来的数据有两种。一言以蔽之的话,一种是天气图和云层卫星图像重叠的数据,另一种是复合雷达的数据。
「非常感谢您。」
达妮卡举起手微微摆了摆,关闭了驾驶舱的舱门。
「还人情,是吗?」
然而,桑吉巴尔级为了摆脱地球联邦军的追踪,竟然敢于冲入其中。确实,凭借着桑吉巴尔级的体积,那么对抗一些风暴不成问题。有问题的是追踪的机动战士队。先于欧内斯特一行人进行追踪的,是应提坦斯的要求而行动的加拿大防空队。莱因斯上尉知道情况的危险,仍然要求他们进入风暴之中。而另一面,不需要他们战斗。要撤退的自然一点,他还如此补充道。事实上,撤退的加拿大防空队机动战士中队正在白令海峡一侧的积乱云外再次集结。多亏了他们,桑吉巴尔级的速度变慢,欧内斯特等人能从高空迂回,可以先敌方一步。
「我没事,上尉。」
莱因斯上尉轻松地吐出这句话,开始回避机动来躲开对空炮火。欧内斯特全力跟随着他。但他们不仅仅是在一味躲闪。莱因斯上尉和欧内斯特一直在将Base Jabber的米加炮对准桑吉巴尔级,一旦有机会就会开火。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其中一人发出的光束命中了敌舰的侧面,不过并未造成致命伤害。桑吉巴尔级的下降速度比Base Jabber要快。Base Jabber正在逐渐被拉开距离。欧内斯特试图加速,但米加炮的攻击从桑吉巴尔级的另一侧打来。他看向那边,发现了一架载有两台机动战士的SFS。欧内斯特屏住了呼吸。其中一台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击落了奥比诺少尉的吉姆镇暴型的吉姆加农II。另一台是白色的高扎古。
「是北美方面军,若是以提坦斯的训练水平,他们肯定会发动攻击。那个击落了我机体的指挥官更是如此。」
「我出发了。」
「有他那份技术的话,应该很简单的。卢西安也夺走了一架Base Jabber,所以战果平分秋色,但在技术上我们完全败北了。而且还有一台机体,那个侦察型的扎古II刚刚不在。如果是我,我会把它作为伏兵,用来发动远距离攻击。它的传感器范围是普通机动战士的两倍以上。这样才应该是最合适的。」
「若不是这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追随他了。」
「好厉害!」
「目标,海面上的机动战士!」
「我都能猜到你们这些联邦的军官候补生可能会怎么想啦,我和福尔克舰长可是经历过贾布罗降下作战并活着回来的哦。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虽然福尔克舰长原本是吉翁的军人,但达妮卡似乎并不在意。范恩一开始也有些介意,但现在已经不在意了。这可能是因为他遇到过哈维尔下士。
福尔克舰长发出了一种似乎是钦佩的声音。对于想知道战况而上到舰桥的范恩来说,这是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发言。
福尔克舰长笑了起来。「没关系啊,就算这样。」
「福尔克舰长真是个能干的人。」
超高望远摄像机捕捉到的高扎古和吉姆镇暴型的战斗让范恩心惊胆战。
「好吧。范恩·艾西里埃诺军官候补生。我允许你出击。」
他们两人已经被桑吉巴尔级甩开了。
「我明白的,但是……」
「为什么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欧内斯特?」
欧内斯特对第一次看到的机动巡洋舰的大小发出惊叹。至今为止应该已经在模拟器上的CG上以及亲自搭乘过的萨拉米斯改级上体验过这份大小了,但是在全周天监视器上看到真实的存在,感觉上要大得多。
「但可能是他觉得这样还清了人情吧。是叫莱因斯上尉来着吧。」
栈道收了起来,高扎古[鸢尾]离开了机动战士整备架。然后和吉姆加农Ⅱ一同乘上了Base Jabber。在这强风中,无论是什么样的驾驶员都会集中精力在SFS的控制上,这样应该比较有利。后部的机动战士用舱门打开,猛烈的风和冰雹狂轰滥炸一般打在格纳库里。在船员们挥舞旗帜发出起飞的信号的同时,Base Jabber升起,飞入空中。
范恩站在栈道上为其送行,祈祷着达妮卡的安全。
福尔克舰长看起来一点也不困扰。他可能有什么策略吧。通讯员报告说发现了SFS,福尔克舰长让雷霆的主炮和副炮同时开火。
欧内斯特屏住了呼吸。
「注意吉姆加农II。那家伙是个老手。我们不打算进行格斗战。现在先撤。」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一番话就改变主张的人。你也很清楚他是那种非要亲眼看到才会感到安心的人。如果我告诉了哥哥,他可能会直接去揭发吧。」
这声音来自舰桥的福尔克舰长。范恩急忙从高扎古的驾驶舱退出,向达妮卡告别。
目标改变了,欧内斯特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
然而,欧内斯特的疑问最后变成了杞人忧天。在先进入急速降下状态的莱因斯上尉的机体的另一边,从厚厚的云层中飞出来的物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高扎古似乎被拿下了啊。」
然而,桑吉巴尔级也知道有机动战士在等着他们,船体倾斜,通过急转弯降下来避开攻击,同时也倾泻防空炮火回击。
「明白!」
吉姆加农Ⅱ上的卢西安队长的无线电传来了。
欧内斯特也明白了莱因斯上尉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是在下面等着桑吉巴尔级的因卡皮耶少尉和防空队的机动战士中队。
福尔克舰长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望远镜再次捕捉到了机动战士。强行侦察型扎古II上升并与吉姆镇暴型会合。卢西安队长和达妮卡乘坐的Base Jabber正在果断对提坦斯的编队发动攻击,但在强行侦察型扎古II加入后提坦斯方正在占据优势。
天气图的中心是雷霆。雷霆正在进入气压漩涡的中心。从旋转的云层浓度和厚度可以看出一场风暴正在形成。桑吉巴尔级机动巡洋舰以250米以上的巨大尺寸和热核火箭/喷气引擎的超高马力而闻名。这种程度的风暴对于一般的飞行器来说是个问题,但对它来说不是。只会听到被大颗冰雹砸中的声音,仅此而已。另一方面,雷达反应的光点,可能是MS和辅助飞行系统(SFS)的编队,会受到这场风暴带来的威胁。在米诺夫斯基粒子散布下,GPS和电波灯塔都没有意义。就像雷达时代之前一样,要考验驾驶员的能力。这样的强风和恶劣的视线,还有倾盆的大雨。而且MS和SFS的组合在空气动力学上是极为不利的。如果没有接受过恶劣天气时的训练,可能会从编队中掉队吧。事实上,原本还有的六个光点,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消失了。
总的来说,光束武器的能量很容易被雨或水蒸气减弱。扎古机枪改级别的威力不足,Base Jabber的米加炮则被水蒸气墙阻挡。能够有效的是马哲拉坦克的火炮,但这不是通常会装备的东西。事实上,正是因为没有装备,所以他们才会撤退。即使强行用单机发动对舰攻击,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提坦斯的驾驶员做出了明智的判断。但是,通讯员马上报告说,应该已经撒走的机动战士队正在从高空接近,福尔克舰长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欧内斯特在吉姆镇暴型的驾驶舱中,反复回味着莱因斯上尉提出的作战内容。
吉姆加农II乘上的SFS已经回收了高扎古,正在朝他们转向。
福尔克舰长看着范恩。
当他把目光移回HUD时,他发现雷霆已经来到了这个狂暴空域的边缘。前进路线上没有雷达反应,但可能是因为米诺夫斯基粒子浓度很高。
当他这样说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这一天积累的压力似乎突然消失了。
「夹着尾巴逃走了吗。对啦,对啦。」
「有一手啊。」
欧内斯特全力回避吉姆加农II从双肩发射的光束加农。在此期间,敌机逼近,吉姆加农II狠狠撞向欧内斯特的机体。由于机体重量之间的差异,欧内斯特的机体被撞飞出去,吉姆加农II夺取了Base Jabber的控制权。
达妮卡这样断定。
被夺走的Base Jabber已经跑得很远了。幸运的是,莱因斯上尉前来接住欧内斯特,帮他恢复了姿态。在他们的旁边,一架被火焰包围的SFS正在下落。莱因斯上尉击落了载有白色高扎古的SFS。
「如果欧内斯特追过来怎么办?」
欧内斯特把这些想法深深地沉入心底,再次注意起下面的积乱云。现在是在实战中。必须压制无用的感情。如果在关键时刻身体做不出反应,自己就会死。自己的呼吸声在头盔里回响。注意到好像过呼吸了,欧内斯特慢慢地呼出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达妮卡必须作为一个机动战士驾驶员去战斗。这是她为了帮助范恩,和福尔克舰长达成的约定。
被认为是北美方面军的MS队终于只剩下两台,但他们仍然进入了可以被目视确认的距离。可能是有经验的驾驶员在驾驶吧。但是,当雷霆的米加粒子炮的运转声和120毫米防空机关炮的爆炸声在格纳库内回响时,两个光点变成了多个小光点,消失在后方。
福尔克舰长像是在确认意志一样深深地看着范恩,范恩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直接回答道。
范恩回想起自己透过头盔的护罩看到的莱因斯上尉的脸。他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长相的人。他看过30番地事件的数据。范恩也在想,这件事是否会再次对雷霆有利呢。但如果对方是称职的职业军人,那就应该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期望不大。
「如果动真格的话能击坠高扎古,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五分钟。冷静点,麦奎尔少尉。」
但莱因斯上尉让Base Jabber开始下降来逃离。
范恩行了一个室内礼,然后上了电梯。
驾驶机动战士会产生新的压力和困扰,这一点他也明白。真正参与反地球联邦活动当然会带来压力。将来可能会在战场上与欧内斯特对立,这种想法令人感到痛苦。但他不能让达妮卡一个人背负重担。所以,他只能在之后再考虑将来会产生的压力。
电梯门打开,他跑到格纳库,见到洛佩斯双臂交叉地等着他。
「欢迎回来,范恩。话说回来你很急吗?」
「非常急!我想驾驶机动战士出击。也请帮我准备好Base Jabber!」
「早就准备好啦。只剩下你本人了。没有时间穿上标准服了,接着。」
洛佩斯把头盔和手套交给了范恩。
「谢谢你,洛佩斯。」
范恩一边通过升降绳索上升到吉姆改的驾驶舱,一边向他道谢。
「不用谢啦。」
洛佩斯满脸笑容地手持着引导旗。
范恩钻进吉姆改的驾驶舱,系紧了线性座椅的安全带。然后他调出HUD、打开全周天监视器。然后,线性座椅就像是浮在格纳库的空中了一般,但他很快就把机体的显示状态改为半透明模式。在狭小的格纳库中,全面显示是引发事故的根源。他检查了一下侧面的控制台,没有异常。发电机已经处于战斗状态。他关上舱门,打开了耳机的开关。
「洛佩斯!我要出发了。」
「OK!小心点,范恩!」
洛佩斯挥舞着旗子开始引导。确认驱动模式为「步行」后,范恩让吉姆走了起来,然后搭上了准备在后部舱门前的Base Jabber。开始与Base Jabber的主计算机之间进行通信,HUD上出现了「可以控制」的显示。后部舱口打开,冷冽的强风和飞溅的波浪冲进格纳库,但驾驶舱内的范恩现在只关心风向和风速。
洛佩斯移动到后部舱门旁,放下了绿色的旗子。
「范恩·艾西里埃诺,要出击了。」
他试着呼叫舰桥,立刻就有一个女性的声音回应了他。
「祝你好运。范恩。」
前方的监视器上出现了通讯员的小小身影。她相当美丽,但范恩连问她名字的空闲都没有,更不用说产生其他想法了。本来她就应该是一直待在舰桥的,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这就足以说明他没有那份余裕。
「我读过这个关于机动战士新装备的期末报告。范恩,你练习了很久吧。」

达妮卡让Base Jabber进一步上升到更高的空域。
「是吗。欧内斯特应该读过我的报告,知道这个战术。」
「再见了,范恩……达妮卡。」
「SFS开火了!麦奎尔少尉,快应战!」
欧内斯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他想看看说这话时的达妮卡的脸。
真的要告别了。
「达妮卡,我之前有个想法,想试试看。可以上升吗?」
达妮卡和他一起进行过几百次机动战士的模拟战。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尝试什么,达妮卡一下就能知道。范恩稍微放松了一下表情,回答道。
欧内斯特在吉姆镇暴型入水之前,射出了气球。气球迅速膨胀,变成了救生筏。这是机动战士在海上进行空中战时必须装备的东西。一旦坠入海中,就要减缓速度,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放下上下浮动的救生筏,让机动战士搭乘其上。因卡皮耶少尉似乎也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同样着陆了。
妹妹达妮卡玷污了自己家族的名誉,背叛了。
欧内斯特抬头看向上方,看到了SFS。
达妮卡回收了吉姆改,范恩让MS落在Base Jabber上。然后达妮卡通过接触回路开始说话。
「要压制住他们了哦。」
这意味着什么,欧内斯特很清楚。不小心发出了高兴的声音是他的问题,但他下定决心这将是最后一次。
因卡皮耶少尉的无线电恢复后,欧内斯特放心了。
「是啊……」
从下方上升的另一架SFS追击着因卡皮耶的机体,但因卡皮耶少尉的机体只是慌乱地继续闪避。然后在那架SFS之上,欧内斯特认出了吉姆改,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只能暂时压制住这种感觉。从原先的SFS上下来的高扎古,和吉姆改的SFS会合了。他们可能想要让经验丰富的吉姆加农II减轻一些负担。实际上,从重担中解放出来的吉姆加农II的SFS在机动上确实胜过吉姆镇暴型这边,莱因斯上尉和欧内斯特已经无法用光束步枪锁定他。
「你声音怎么这么高兴啊……那么,在那台机动战士上的是那个军官候补生吗?」
「我下去的话,上尉就能和他势均力敌了。我会让因卡皮耶少尉的Base Jabber接我的,请您不要管我。」
「没关系。你平安无事就好。我们都在试探对方,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
「达妮卡你跟着范恩。我去阻止吉姆镇暴型的队长机!」
因卡皮耶少尉像是惊呆了一样发来无线电。
「范恩!你出来了?」
「确实。你平安无事就好。」
「那台吉姆镇暴型,瞄准了伪装气球。」
「你明明不需要这样逞强的。」
欧内斯特在下降中用步枪发射了一发光束,命中了吉姆加农II的SFS。虽然只是擦伤,但是悬浮的出力似乎稍微下降了一些。
欧内斯特也用力点头。
达妮卡焦急地问道,但卢西安队长用平静的口吻回答。
「没关系。看来之前投注的保险起作用了。」
吉姆改被高扎古搭乘的SFS回收了。高扎古的驾驶员也很好地理解了这个战术,跟随吉姆改做出了机动。现在可以想到的只有一件事。在白色高扎古上的是达妮卡。长时间一起进行模拟训练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们配合的非常好。和吉姆加农Ⅱ配合时相比要好得多。
欧内斯特祈祷着能够击中真正的目标,但是对方的数量很多,而且动向毫无规律,即使想让它们爆炸也很困难。当然,对于全周天监视器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很难区分伪装气球和机动战士。
在头盔的护目镜之下,他流下了一行泪水。
「必须去援助卢西安队长才行。」
像弟弟一样的范恩已经不在了。
「成功了……」
「麦奎尔少尉!这边这边!」
「我们该怎么办?卢西安队长?」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竟然能读取风速,保持着速度范围……」
这么说着,范恩突然又有点害羞。
范恩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询问达妮卡。达妮卡立刻回答了。
「真的……它到底想做什么?」
「是洛佩斯让我随自己喜欢设定的嘛。」
在下一刻,从那架SFS上射出了几个不知什么东西,在空中极速膨胀起来。
「我知道范恩你想做什么。但你准备好了吗?」
欧内斯特热切希望加入提坦斯,作为达妮卡的亲人,他志愿参加追击战来承担责任,这并不奇怪。但这若是事实的话,对范恩来说就很沉重。吉姆镇暴型和强行侦察型扎古II乘坐的救生筏已经远离,已经化作浪涛之间的一个点了。
莱因斯上尉回了一句抱怨,但上尉用变轻的Base Jabber迂回到吉姆加农II的后方。毕竟在机体的重量上,吉姆镇暴型更轻。
雷霆的通讯员发出警告。在吉姆改的传感器上,这个距离还看不到敌军。现在虽然情况还好,但万一增援到达,只有三台的我方就会被敌方包围。
「另外一架SFS在哪里?」
因卡皮耶少尉闪开从敌方SFS发射过来的光束,自己也用扎古机枪改向敌方SFS发动射击。其中一发命中了伪装气球,但对方并没有爆炸,子弹被盾牌弹开了。
「……等等。我,就在前不久,也有同样的疑问……」
「达妮卡!」
热核喷气引擎开始吸气,Base Jabber由于悬浮效应而浮了起来,范恩踩下脚踏板。Base Jabber像滑行一样前进,从雷霆的后部舱门飞出去。范恩在实机的SFS上飞行还是第一次,但在模拟器上,他已经飞了十几个小时。他应该能做到的。而且他必须做到。
「对擅自行动我很抱歉!」
下一刻,被认为是伪装气球的那个物体用机枪反击,多发子弹穿透了Base Jabber。Base Jabber的发电机被引爆,脱离了因卡皮耶少尉和欧内斯特。进入自由落体的吉姆镇暴型和强行侦察型扎古Ⅱ只能试图用推进器减速,准备入水。
与恐怖分子的机动战士队的交战,消耗着欧内斯特的神经。从汹涌的海面上升起的一架Base Jabber让他紧张起来,原以为是敌人的增援,但欧内斯特在它的上方确认到强行侦察型扎古II的身影,又安心下来。
「对不起!没能成功狙击。」
伪装气球在欧内斯特他们的头顶上一个接一个地射出,数量增加到了十五个左右。当然,它们受到风的阻力和固体火箭的推力作用,做出不规则的奇怪动作,正在下降。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缩小,可能是因为有风压差的原因吧。
「在伪装气球里混入了真正的机动战士。它模仿着重力环境下伪装气球的动作潜伏在其中。这种空中战法,自从航空器诞生以来应该恐怕是第一次吧?」
欧内斯特对着伪装气球用光束步枪胡乱开火。伪装气球没有装甲,稍微擦过就会接连爆炸。
在高度1000米附近,达妮卡他们正在继续交战。在二对一的情况下,他们被牵制住,无法取得比较好的位置。范恩一边上升一边让Base Jabber的米加炮和吉姆改的机枪瞄准了强行侦察型扎古II。但不愧是强行侦察型,对方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从战斗区域撤去。等他上升靠近之后,无线电连接恢复了,范恩呼叫了高扎古[鸢尾]。
范恩把Base Jabber的控制权交给了达妮卡。立刻开始了上升,正在撤退的强行侦察型扎古II试图阻止他们,用扎古机枪改向他们开火。但是距离太远。并不构成太大的威胁。当他们升到与正在进行激烈空战的两架SFS同样的高度时,达妮卡用米加炮对吉姆加农II提供支援。可惜,她的动作被吉姆镇暴型看穿了,没有被命中。在奇袭失败的现在,莱因斯上尉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等待增援的机动战士队到达。如果范恩只让身旁的僚机射击,自己专心回避的话,就不会被击中。但是,这样放任对方争取时间,雷霆就会被包围。必须阻止提坦斯的行动,而现在的范恩和达妮卡就能做到这一点。
「它升上去了。不知道打算做什么,但我觉得恐怕是要发动一击脱离攻击。」
「竟然在得到许可之前行动!」
因卡皮耶少尉疑惑地问道。
在右下方出现了因卡皮耶少尉驾驶的SF,成功和他对接。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啊。」
「什么?」
看着向蓝天的另一边远去,逐渐变小的Base Jabber,欧内斯特低声说道。
「伪装气球?在重力环境的战斗中吗,什么?」
「你真是个笨蛋……」
范恩发射的机枪子弹命中了敌人的SFS,成功地击退了两台MS。在普通的空战中,像范恩这样的新手甚至都很难让子弹命中。使用伪装气球的优点有两个。其一是可以赚到让他精确瞄准的时间。另一个是如果混在伪装气球中,就不需要试图闪避。按照伪装气球的动作进行机动,只要有练习就不会那么困难。因为气球的动作本身就相当杂乱,所以并不容易出错。
莱因斯上尉以平静的语气迎接了因卡皮耶少尉。
(很有一手啊,范恩。)
被这样告知后,范恩才首次注意到。
「说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我们上吧。」

「要和雷霆会合了。跟我来。」
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你太牛逼了。」
因卡皮耶少尉的困惑是理所当然的。在米诺夫斯基粒子散布的环境下,伪装气球是十分有效的武器。带有热源,可以很简单地用固体火箭进行机动,甚至在宇宙空间的远距离中,很难与实机区分。但是,在重力环境下,更不用说是在空中战斗中,散布它们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呢。发射伪装气球的机动战士一直在移动,而伪装气球本身也被重力拉了下来,被风吹走。通常在重力环境下的战斗中,它们只能被用作接近战时的烟雾弹。
去掉了高扎古这一重担的卢西安操纵着提坦斯的Base Jabber,让SFS在高空轻盈地飞舞。他让达妮卡与自己同乘是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全,看来恶劣的天气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控制Base Jabber的因卡皮耶少尉让机体进行回避行动。这个动作当然没有考虑到伪装气球的动作。
听到卢西安队长的命令,达妮卡的高扎古[鸢尾]一边连续射击,一边从Base Jabber上下来,范恩回收了高扎古[鸢尾]。
欧内斯特在听到莱因斯上尉的回答之前就让吉姆镇暴型跃入空中。自由落体的机动战士对于SFS来说可是个好目标。吉姆加农II用肩上的光束加农和步枪,再加上SFS的米加炮发动齐射。他做了精细的回避动作,成功逃脱,但欧内斯特的心脏仍然因此剧烈跳动。
听到达妮卡像是惊呆了一样说出来的话,范恩挺起胸膛地回答道。
卢西安队长发来了联络,两架Base Jabber开始追赶向阿拉斯加湾方向先行一步的雷霆。但是,当加拿大防空队的MS中队进入搜索范围,进入可以通过光学传感器确认的距离时,敌人的编队先接触到了雷霆。卢西安队长的Base Jabber在战斗中受到了损伤,达妮卡和范恩的Base Jabber上则载着两台机体。一台机体使用一架SFS的加拿大防空队的速度更快。
达妮卡是为了转换心情,才这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范恩是这么认为的。然后当范恩他们进入吉姆加农II的交战空域时,吉姆镇暴型意识到了不利,开始后退。他可能打算与加拿大防空队的MS部队会合再说。
「刚才的机动战士队正在从南西南方向接近。数量为六。小心点。」
这是真正的诀别,欧内斯特已经明白了。范恩以自己的意愿投身于战斗。虽然很遗憾那是反地球联邦的活动,但不管自己究竟是否遗憾,范恩都表达了他自己的意愿,就这一点上,自己应该为他高兴。
「不行!因卡皮耶少尉。是陷阱!」
欧内斯特的手在颤抖。是恐惧,还是高兴,抑或是悲伤呢,欧内斯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的情绪异常高涨,这是毫无疑问的。
雷达上突然出现了多个反应,然后消失了。在消失的地方,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爆炸的火光,可以看到加拿大防空队的MS部队开始散开。
「火箭筒发射器?从海里?」
范恩试图扫描海底,但是凭借吉姆改的传感器无法得到有效的信息。红外线探测和光学传感器,当然还有雷达,对此都无能为力。
「是旧吉翁的水陆两用MS队。」
即使如此,光学传感器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在浅水深度航行,范恩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尤康级潜艇。竟然还活着。」
在波浪下悠然前行的黑影就像巨大的鲸鱼或传说中的海怪——海蛇。水陆两用MS队是从这艘尤康级潜艇上出击的。然后,雷霆知道了尤康级的位置,顺着他们的航线上方通过。否则,以Base Jabber编队作为对手,速度较慢的水陆两用MS无法发动奇袭。正是因为成功让他们陷入了伏击,所以才能够战胜。防空队的MS应该没有携带反潜装备。没有对抗手段的话,只会白白增加损失。Base Jabber的编队散开后,没有再进行攻击。
在确认这一点后,尤康级潜艇的黑影分出了一两个微小的分身,靠近回收了MS,然后消失在海底深处。
「这次真的要回到雷霆了。还没有完全摆脱,所以要绷紧神经。」
卢西安队长的话深深地打动了范恩的心。如果可能的话,他再也不想在战场上面对欧内斯特。这是范恩心底的愿望。
Base Jabber追赶着向阿拉斯加的基奈半岛前进的雷霆。
尽管身处冬季的高纬度地区,但蓝天和太阳还是很刺眼。
现在是太阳即将升到南方低空的时刻。自从接受提坦斯的审问以来,还没有过去一天。范恩感觉这二十四小时真是太过漫长了。
但那也终于要结束了。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白令海──
即将迎来新年,然而雷霆舰内却没有一丝庆祝新年的气氛。借助吉翁残党的尤康舰队在冰山中建立的秘密船坞,对雷霆开始了全面的修理工作,他们因此手忙脚乱。雷霆舰内有很多地球联邦军的成员,最初有些紧张,但多亏福尔克舰长的威望很高,大部分船员已经开始正常活动。
吉翁的残党若缺乏补给和支援是无法继续活动的。直到现在他们仍然理所当然地与宇宙移民者保持联系,正在观察在接下来的时代自己该怎么做。因此,他们对将来也许能够为他们提供帮助,并且还是由同胞担任领导人的战舰表示欢迎,也就可以理解了。再者,浮动船坞可以很轻易地借助水陆两用机动战士建立。对于他们吉翁残党来说,即使是一次性借给别人使用也没什么可惜。毕竟到了夏天冰山就会消失。
在这种情况下,范恩决定在雷霆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但是,提坦斯对他施加的暴行造成的伤势严重,他发了高烧,连续两天都在战时治疗室里躺着。船医惊讶地对他说,他简直是只凭借意志力在强行驾驶机动战士。
等到体温下降,能够在船内行走时,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达妮卡和那位女通讯员。达妮卡看到他已经能动了,高兴地歪了歪头,范恩则点了点头,露出苦笑。
「这下你就放心了吧。」
「这里可是军舰吧,风纪问题怎么办?」
范恩看向取景器,把新生的太阳和穿着防寒服的达妮卡拍成了照片。
「看来运气不错。」
范恩在睡觉的过程中思考过这个问题,决定稍后把它写成备忘录。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在里面等的。」
达妮卡回答了范恩的疑问。
范恩上了舰桥,报告自己已经能活动了。福尔克舰长看到范恩原本脸颊的肿胀消退了,露出了惊讶。
范恩转过头,看到达妮卡在单人间的入口处微笑着。确实,他曾把父亲留下的相机带去了军官学校,但相机背包本身就很大。在必须逃离提坦斯追捕的条件下,无法想象自己能把这个和数据一起带出来。
黎明的太阳光很弱,也可以用肉眼直视。但是,一旦升到天空,它的光芒就会增强,照亮大地,滋养绿色,孕育生命。
「啊,不是这样的吗。明明舰长是这么说的。」
「但是,你还在我身边。」
「自己负责就好了……反正随你喜欢。话说回来,你怎么看这个浮动船坞?」
阿莱特看起来很惊讶,然后看向达妮卡。
范恩从取景器中移开眼睛,直接看着达妮卡。
达妮卡耸了耸肩,女通讯员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达妮卡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嘛」,范恩微微低下了头。
范恩发誓要这样做。
范恩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范恩平静地低下了头。
「你,原来是长这样的啊。」
「新年快乐,范恩。」
阿莱特苦笑道。
「呃……」
「是吗?」
范恩总觉得能从她那里感觉到这样的气氛。
福尔克舰长认真地问道。
「明天就是新年啦。」
福尔克舰长的话是对的。
达妮卡露出了一种带着困扰而又悲伤,但又似乎很高兴的复杂笑容。
当地平线变白,空气明显变亮,太阳就要升起了。
「没想到吉翁的残党拥有如此之大的力量。」
「嗯,我觉得这样就好。」
达妮卡颤抖着抱怨。确实,范恩也无法停止颤抖。他不得不再次回去,再穿上一些衣服,等他再次回到冰山上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变亮了。只剩下西边的天空残留几颗星星。在东边只能看到海,没什么波浪。在他爬上冰山之前,管理这个浮动船坞的男人告诉他,这样一个既没有雾也没有霾的早晨是非常罕见的。
「以后也请多关照啦。不是说我不想负拉你进来的责任,但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一艘船的船员了。我不会道歉的哦。」
「两、三天吧。对了,房间决定了吗?我们有双人房哦。」
「……为什么会这么想?」
「新年快乐,达妮卡。我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迎接新年。家也没了,地球联邦军的职位也没了,全都没了。想想看,多么严重的事情。」
「这可不是在观光……但我想明天早上应该会有许可吧。」
只是,为了不失去真理,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道路。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情。而且,任何经历过那场一年战争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有这样的想法。可惜,在我们面前已经出现提坦斯了。很遗憾。」
范恩惊的哑口无言,达妮卡则向女通讯员投去抗议的眼神。
谁也不知道0086年会是怎么样的一年。
「还不能出去吗?不常有机会到冰山上去吧?」
福尔克舰长闭上了眼睛。
达妮卡看着范恩的眼神好像在说,他还不足以让人依赖呢。范恩却觉得这样就好。实际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可靠的人。但是,他可以一步一步地解决困难。他可以和达妮卡一起走下去。经过这次的战斗,范恩有了这样的感觉。
达妮卡和阿莱特说他们要准备范恩的房间,然后分开了。
高纬度地区的冬天比范恩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寒冬都要冷。即使穿着防寒服,还是让人瑟瑟发抖。但是,当他穿过维修通道走到冰山上时,他发自心底感到了震撼。
── 宇宙世纪〇〇八六年一月·白令海 ──
「是啊。真美。」
女通讯员对达妮卡说道。「顺便问一下,你们两个要住同一间房吗?我记得舰长让我准备房间。」
达妮卡回答说,然后蹲在冰上,等待着太阳升起。
「能不像提坦斯那样使用暴力,而是和平地改变地球联邦政府吗。我想我父亲曾经有过这样的愿望。他曾是战地摄影师。」
「一个女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一个男人。会那么想也是正常的吧?」
打开相机背包,里面还是他在家里保养时的样子。范恩装上黑白胶卷,然后把相机挂到了脖子上。让人感觉回到日常生活的这份重量让范恩感到安心。
透过舰桥的窗户,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被挖空的冰山船坞。聚光灯安设在各处,明亮如白昼。
「为什么爸爸的相机会在这里?」
「我是阿莱特·维尔。我和达妮卡是旧相识。是我把她拉进这个活动的,可以这么说吧。」
「明明你自己能保证平安无事就好了……」
自从殖民卫星坠落以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夜空。即使是同样的夜空,黑暗的程度也有所不同。星星的数量也不同。就像是从殖民卫星上看向宇宙一样。
「但是,要是能打败提坦斯,那么再之后又会怎样呢,我们还不知道。」
「啊,是自然保护组织的……」
「他们不仅仅是吉翁的残党。就像我们一样,也有联邦军的人混入其中。无论是吉翁的人还是联邦的人,生存都需要金钱。有人愿意为反地球联邦活动提供资金啊。但他们还不是铁板一块。这一点可能需要有人站出来才能实现吧。」
「嗯,大概吧。修理还需要多久呢?」
「因为是我带来的。」
他们的谈话就此结束,范恩在格纳库里遇到了卢西安队长和洛佩斯。他们也开玩笑说要他和达妮卡住同一个房间,范恩同样回避了这个话题。
「什么啊,他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嘛。」
「你也在我身边。」
很快,橙色的光芒映入范恩和达妮卡的眼睛。
福尔克舰长微微点头。
「是啊。」
「我,我根本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艘船上,所以我在舰桥上也没注意到她。驾驶高扎古出击的时候,她的脸出现在监视器上,我真的很惊讶。」
当他头疼不已地进入居住区时,达妮卡和阿莱特已经整理完房间出来了。范恩向阿莱特鞠躬,然后走了进去。虽然是军舰上的军官单人间,但空间很小,只有一张小桌子和操作终端,要是把墙面收纳式的床铺开,就几乎没有剩余空间。但对于被这艘舰收留的范恩来说,感觉已经足够宽敞了。
「啊,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就准备一间空的军官单人房吧。」
范恩也明白这一点。
范恩试图说话,女通讯员注意到了。
范恩点点头,把相机放回包里。然后他走下维修通道,离开了那个地方。
范恩希望能让那个笑容变得明亮。
达妮卡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范恩盯着东方的天空,感到满足。
范恩看到桌子上有一些换洗衣物和一个熟悉的相机背包,不由得大声问道。
「我不想看到范恩伤心的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