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时代开始涌动
《机动战士Z高达外传 A.O.Z 时代的反抗者》 · 神野淳一 · 2.5万 字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一月·北美·落基山脉 ——
山间的村庄被猛烈的火焰吞噬。
低矮的云被反射出来的火光染成了红色,犹如业火般炽热。
然而,没有任何进行消防活动的迹象。要问为什么的话,这个村庄在行政上并不存在。这里是贫穷的地球非法居民和一年战争中成为难民的宇宙移民者建立的开拓村。最初,这只是他们为了逃离战火而设立的临时住所。然而,不久后,他们决定为了生存而开拓这片土地。他们引入了灌溉用的水,安装了用来风力发电的风车,砍伐森林建造房屋。所有的一切都是居民们用血汗换来的成果。战争结束后,他们决定将这片土地视为第二个故乡。之后的事情并非一帆风顺,他们有遇到过干旱、飓风等自然灾害,甚至前年还有殖民卫星坠落的事故袭击了村庄。然而,村民们克服了这些困难,今年他们在一起庆祝丰收的季节。
然而,他们辛苦建立的村庄和耕种的田地现在正被火焰包围。
带来这场灾难的是三台黑色的巨人「吉姆镇暴型」,提坦斯专用的高性能机动战士。吉姆镇暴型以一击粉碎了村民们微不足道的抵抗,用火焰喷射器烧毁了村庄。无论房屋里是否还有人,对提坦斯来说都无关紧要。在官方记录中,地球上不存在非法居民。因此,非法居民没有任何人权。
村民们挣扎着从机动战士和火焰中逃脱,向村外跑去。然而,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手持枪支,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这些男子不分老少男女地用枪托殴打村民,给他们戴上手铐,把他们推进装甲车里。提坦斯在捕获他们后,将会把他们强制送往宇宙。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宇宙殖民卫星。他们将被送往劳动力常常短缺的小行星带或火星,甚至远至木星圈。那里的生活环境恶劣到人类几乎无法居住,而在宇宙开发的最前线,意外身亡是日常的事情。一旦被送走,他们就再也看不到地球了。
在装甲车里,女人和孩子在抽泣,男人被绝望击垮。他们想起被火焰吞噬的亲人和朋友,流下了泪水。他们愤怒,感到憎恶,质问这是人类应该做的事情吗?自己已经无法得到救赎了吗?
然而,光束步枪的驱动声和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情况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村民们不知道装甲车外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恐惧。战斗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静寂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然后,救赎的手伸向了他们。
「来晚了啊。」
前吉翁公国军所属的福尔克·默克斯少校在全周天监视器上看到的火焰让他发出来痛心疾首的悲叹。
这场火灾吞噬了多少生命?十个、二十个,不计可数。即使击败了造成这场悲剧的吉姆镇暴型,村庄也无法恢复原状。他驾驶的施加了冬季迷彩的「高扎古」在火光的照耀下,仿佛被怒火染红。

「该死的提坦斯!」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在一年战争中失去的右脚又疼痛起来。因为提坦斯让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无法原谅提坦斯。
「队长!我们已经成功解放了村民。我们的地面部队很快就会到达。」
听到头盔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默克斯少校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我们必须赶快。普通部队的增援随时可能会来。」
默克斯少校让高扎古跃起,与在村外等待的僚机会合。僚机是中距离支援型机动战士「吉姆加农II」。是在迪拉兹纷争中投入实战,获得了高度评价的机体。
「我们的镇压正在顺利进行。」
然后,在0085年的春天,欧内斯特顺利地从军官学校毕业,写了两封推荐信,到了夏天结束的时候,范恩和达妮卡正式成为了军属。
「我会努力的。」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北美·加利福尼亚基地 ——
「真遗憾呢。」
这样告诉自己后,他恢复了镇定,并有余裕环顾起四周。
他希望进入军官学校主要是出于经济原因。
「是吗。那我还是留在宿舍吧。我不想回家。」
今年加利福尼亚的冬天很冷。由于两次殖民卫星坠落,地球的气候还没有稳定。再加上全球变暖导致的气候变化在近年来也愈加明显,不过无论天气如何,战后的地球人都不会被轻易动摇。
在管制塔的教官发出了开始的信号。听到教官的「开始」后,范恩立即踩下了脚踏板。
众所周知,在这个「运输中的事故」发生之前,吉翁残党迪拉兹舰队就已经揭竿而起。地球联邦军在宇宙要塞金平岛中牺牲了许多条生命,这也被视为不言而喻的事实。当然只有蠢材才会认为这个殖民卫星坠落是一个单纯的事故。
范恩能够咨询的对象只有欧内斯特。那时,对方在军官学校就读,所以他可以预见到自己会得到的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一下。
但是,范恩故意忽视了外界的元素,放大监视器图像寻找起金发的女孩。然后他找到了站在演习区域角落的达妮卡,并进一步放大。达妮卡正用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范恩驾驶的吉姆。
落基山脉即将迎来冬天,绿色的山峰将被皑皑白雪覆盖。野生动物和森林中的树木会屏住呼吸,等待春天的到来。
范恩非常喜欢这张照片。因为这让他想起了真正的哈维尔下士和哈普曼中尉。他们在战场上,成为了可以称为朋友的关系。他们也一定有过像这张照片一样能够笑着相视的瞬间。而且,父亲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他也会想这些。虽然想了也找不到答案,但是有种似乎内心明白了的感觉,范恩感到很高兴。
提坦斯的存在对当前的地球圈来说太危险了。
从僚机传来的回答有些迟疑。但回答的是充满坚定意志的话语。
说出这个答案已经竭尽全力了。
如果说他那时没有想起哈维尔下士,那也是在撒谎。他也有疑虑,自己是否能成为那样的大人、那样的军人呢。但是他听说即使去到军官学校,也可以自己选择专业,甚至将来可以获得博士学位。所以当欧内斯特休假回来后,范恩鼓起勇气告诉他自己想入学。然后,欧内斯特笑了,把地球联邦军主办的青少年宇宙航行计划的申请表递了过来。这是一项以航空航天科学教育为目的的课外教育,如果参加,将有利于进入军官学校。欧内斯特曾经也参加过这个计划。
祭拜之后意外地累,那天晚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机动战士的模拟战以狼狈不堪的结果告终。
「不用担心啦。」
「不,说的不是技术。我觉得你缺少的是准备好使用机动战士、去攻击他人的决心。」
「来吧。等你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毕业了,我会为你写推荐信的。」
范恩也喜欢拍照,模仿父亲试过使用胶片相机。虽然很难拍得那么好,但是总有一天会用到,所以他一直在保养。久违的机械式操作很有趣,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范恩钻进被窝,结束了圣诞假期的第一天。
「卢西安……我们只能这么做了。」
达妮卡只用眼睛对他笑了笑。
「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也不想被你甩在后头呢。」
一年战争结束后,社会上也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地域冲突、恐怖主义和重税使每个人都痛苦不堪。电视上说经济状况良好,但只有一部分大公司靠着复兴的需求敛财,普通市民的生活仍然非常艰难。再加上那次殖民卫星坠落,还有父亲的死。所以他根本无法抱有什么梦想。他需要时间来思考。无论自己要做什么,都不能就这样走进社会。
范恩停止了进一步的思考。他想,如果自己能进入军官学校,就能再得到一些时间来思考。他决定参加这个计划,达妮卡也加入了,两个人一起完成了课程。此外,在计划进行的设施中,他们也可以接触到旧式的机动战士模拟器,两个人都被它深深吸引了,学会了基本的操作,然后热衷于相互对战。
正式名称是「地球联邦军机动兵器教育训练军团附属军官学校」。在地球圈内众多的军官学校中,它是专门针对机动战士进行教育的机构,于战争结束后立即设立。它是加利福尼亚基地的最新设施,由于需要确保包括广大演习区域在内的场地,所以位于加利福尼亚最南端人烟稀少的沙漠地带。这是适合学习机动战士的地点,但绝不是什么舒适的环境。然而,因为它离范恩长大的城市只有不到300公里,所以成为了他的第一志愿。
「窃窃私语可是被禁止的哦,教官助手阁下。」
养育了范恩的城市是加利福尼亚基地附近的卫星城,居民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是军事相关人员。巴士站位于繁华的街道中,这里曾经人声鼎沸,但现在已经衰落。在这个基地本身就是最大产业的城市,地球联邦的军事预算的增减直接关联到经济的兴衰。在一年战争中显出疲弊的地球联邦军,现在还在被迫进行名为重组的规模缩减,城市的衰落是理所当然的。
「你做得很好啊,范恩!你坐上实机竟然只有一两个小时,我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麦奎尔少尉。随时都可以。」
它们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它们知道春天一定会来。
那是范恩的父亲比尔,在一年战争停战的那天拍的一张照片。拍摄地点应该是在非洲战线吧。在晒干的砖房前,联邦士兵和吉翁士兵在尴尬地握手。即使握手叫人尴尬,两人的脸上也都是笑容。
穿过衰落的繁华街道,范恩向住宅区走去。范恩的家和麦奎尔兄妹的家都位于一个缓坡的顶部。以前,欧内斯特和自己会一起骑自行车下这个坡,去打棒球或者去钓鱼。曾经和达妮卡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候会绕路去吃冰淇淋。那都是战争开始之前的事情。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和那俩兄妹,看着已经关了很久的冰淇淋店的卷帘门,范恩感到了一阵寂寞。
另一方面,范恩的家里则完全没有烟火气。范恩打开了家门,吸了一口冷冽的室内空气。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换气,扫除积累许久的灰尘。范恩即使回到家乡也没有可以轻松一见的朋友。他回来就像是专程为了清洁房屋和扫墓一样。
爬上坡道,就能看到麦奎尔家。战争结束后,已经和兄妹二人分居的母亲就住在那里。兄妹二人和母亲的关系不好,所以达妮卡不想回家的原因他也能理解。
范恩的父亲在这次冲突期间前往宇宙进行采访而丧生。他曾在一年战争的战场上奔波,幸存了下来,但这次只有他喜爱的单反相机回来了。范恩喜欢自己的父亲,也认同对方为和平主义工作。所以当他被告知父亲的死讯时,他只是想,既然对方选择为自己喜欢的工作而死,那应该是遵从了他自身内心的意愿。幸运的是,他可以通过作为遗产的年金和再版摄影集的版税来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但这个金额并不足以让他进入大学。
「候补生范恩。准备好了吗?」
「回来后我们去哪里玩吧?」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全周天监视器和线性座椅。虽然模拟器从传统型号换装到现在只有两个月,但现在他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知道周围有些什么。但只有这种程度仍然无法与欧内斯特抗衡。范恩也知道这一点。全周天监视器的一角显示出教官机的驾驶舱内部图像,可以看到戴着头盔的欧内斯特的身影。
范恩理了理大衣的领子,一边在意着着编织不均匀的围巾,一边从长途巴士上走了下来。只是向北乘了三个小时的巴士,但在这里呼出的气都变成白色的了。
她微微地歪了歪头,说道。
宇宙世纪0083年11月,由于「运输中的事故」,殖民卫星再次坠落在地球上。这一次直接击中了北美大陆,直接和间接的损害合计导致数十万居民成为牺牲者。此外,大规模的气候变化导致粮仓地带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原本正在恢复中的交通网再次被切断。生活的基础设施也被破坏。
两架Base Jabber消失在落基山脉中。
两台机动战士各自乘坐SFS(辅助飞行系统)「Base Jabber」,从被火焰包围的村庄中飞走了。
然后在圣诞假期的第三天,范恩的命运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范恩,你自己想做什么?」
「不,我还差得远呢。」
等到他们再次出现,还需要一些时间。
范恩盯着全周天监视器上映出的绿色吉姆。
「谢谢你,欧内斯特。」
「是吗?欧内斯特他可是教官助手啊。」
默克斯少校陷入了沉思。
达妮卡保持着冷静的表情,不让情绪表现出来。范恩想到,这也是事实。被这样说起来,自己在模拟战中的时候,也有过犹豫。自己可能不适合做军人吧,他差点脱口而出,但在要紧关头停了下来。即使是自己决定的路线,他也不想被达妮卡轻视。
「和你通过机动战士一战的日子终于来了。我很兴奋。」
麦奎尔家从旧世纪开始就是著名的军人世家。虽然注定要成为军人,但欧内斯特却欣然接受了这一点。他的父亲,麦奎尔上校在一年战争中牺牲,这似乎也是促使他成为军人的动机之一。麦奎尔这个姓氏在北美方面军中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能为自己写推荐信的话,那对入学肯定大有助益。
「接下来就是把每一个动作做得更快、更准确。基本功你已经掌握了。」
当他把吉姆停在机库的时候,达妮卡已经在下面等待着,范恩笑了。
但是,人类的世界还会迎来春天吗?
被这样反问了,范恩却一时之间想不出来,陷入了迷惑中。
演习区域被白线围成边长3000米的正方形。军官学校深处的校舍清晰可见。从驾驶舱的高度看校舍很有些新鲜感。在冬季的阴天,校舍前排列着的其他军官候补生们正在相互交谈,等待模拟战的开始。这是新生首次被允许进行模拟战,所以他们对范恩会进行怎样的战斗很感兴趣。
范恩紧张地将眼前的教官机选定为敌机。
第二天他决定去祭拜父母的陵墓。母亲因公殉职,被葬在烈士陵园。烈士陵园维护得很好,但是被葬在教堂墓地的父亲的墓碑则需要自己清理。他在两方的墓前都做了祈祷,献上花束。
「因为之前没能在父亲的忌日去扫墓,所以我打算……」
范恩用来判定的激光枪命中率低于20%。他试图引入近战,但在试图逼近的过程中,得到了被击破的判定。分明应该是按照操作手册来做的,但却被欧内斯特远远甩开了。当他在思考其原因的时候,欧内斯特用升降绳索从他面前的吉姆那里下来了。当范恩也从吉姆那里下来的时候,欧内斯特跑了过来。他表示敬意,抱住了范恩,狠狠拍了拍对方的背。
达妮卡眯着眼微笑。
结束了和欧内斯特的拥抱,范恩把机动战士开回了格纳库。
他已经不再关心周围的目光。眼中只有「敌机」。
范恩隐藏起羞涩,等待模拟战的开始信号。
「那么,圣诞节假期你打算怎么过?还是回家吗?」
「是的。我们只能这么做了。」
在家里的清洁工作做完后,范恩最后擦掉了壁炉上照片架上的灰尘。
达妮卡背对范恩,走出了机库。范恩送她走后,签了从整备员那里拿来的检查表,然后回到了教室。
达妮卡双臂交叉在胸前来迎接他。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理由去战斗。
范恩在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决定进入军官学校。
看着机动战士的脚下,提坦斯的士兵们被枪口指着,被排在装甲车前。镇压他们的是默克斯少校的同伴们。他们让村民们上了卡车,从火海中逃脱。看着他们离去,默克斯少校说道。
这正是范恩所想的答案。
但范恩觉得这太寂寞了。
另一方面,他知道即使自己去咨询,可能也不会得到明确的答案,但还是去问了达妮卡的看法。
范恩决定进入军官学校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和模拟器里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默克斯少校紧紧握住了驾驶杆。
简单地吃完自己做的晚餐后,范恩开始打理起父亲留下的单反相机。比尔考虑到米诺夫斯基粒子造成的影响,比其他记者更早地开始使用手动操作的胶片相机。由于他的不懈努力,在一年战争中完成了很多工作,比尔在战争结束的次年获得了普利策奖。
范恩静静地吐出了胸中的气息。
「就该这样。」
欧内斯特很高兴。
那天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范恩在繁华街道购物之后,读书打发了下午的时间。傍晚时天气突变,开始下起猛烈的雨。然后在日落后气温下降,雨迅速结成了霜。
他向窗外凝望,想知道是否会下雪。就在这时,一辆电动汽车停在了他家前面。他以为是来找麦奎尔家的,但电动汽车的主人却没有打伞就敲响了艾西里埃诺家的门。门一开,他发现访客是一名中年男子。对方的大衣全湿了,脸色苍白,眼窝也深深凹陷。男子的目光从范恩的脚尖扫到头顶,然后语速极快地说道。
「比尔在吗?」
「不,我父亲……呃……请稍等一下。」
看来是来找他父亲的客人。可能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去世了吧。就在范恩转身要给全身湿透的男子递上毛巾的时候,男子抓住了他的肩膀。
「把这个给比尔。只需要这样就行了。」
男子神色如同被鬼神附体了一般恐怖,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范恩的手掌。然后他就这样穿着湿透的衣服,回到了疾风骤雨中,上了电动汽车离开了。这明显极为反常,但范恩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离去的电动汽车。当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手掌中的存储介质。这是一种在数码相机中使用的通用存储设备,军官学校的机动战士模拟器也用这个来保存个人数据。
如果来访者与他父亲的工作有关,那么存储中可能包含了一些特别的新闻吧。但是他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被要求转交给的对象已经不在了。范恩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启动了他父亲曾经用来处理图像的电脑,检查起存储中的内容。
(军事用的防拷保护……?机动战士的武器摄像机的数据?)
对于经常玩机动战士模拟器的范恩来说,这个视频文件格式十分熟悉。这种数据通常用于判断有无产生击坠,因此通常会有严格的防拷保护。这台电脑似乎安装了专用的解码器。当他指定选择了对应的文件后,数据开始播放。
《31 · Jul · 0085》
没有显示地点。除了时间外,还有一个倒计时计数器在跳动。
系统启动后,武器摄像机开始显示出机动战士的甲板。这比范恩平时所熟悉的格纳库要窄得多。可能是在无重力区吧。漂浮着的机械师发射绳索枪,从机动战士前面撤开。从外部麦克风捕捉到的声音来判断,他们似乎要开始排出空气了。是萨拉米斯改级还是亚历山大级呢?从机动战士是深蓝色的吉姆型和最新型的高扎古这一点可以看出,这是提坦斯。在军官学校里,提坦斯是令人向往的存在。因为欧内斯特他强烈希望加入提坦斯,所以他们装备的机动战士的颜色甚至也留在了范恩的记忆深处。
舱口打开后,高扎古走上了弹射器,被发射出去。然后是吉姆,最后是这个正在拍摄这份数据的机体出击了。当他们进入太空后,下方可以瞥到耀眼的蓝色地球,不久后,在同一轨道的侧面出现了一个像集装箱的东西。从集装箱中分离出来的工作舱离开了,机动战士取而代之接替上去。机动战士将掌控之中的集装箱投向另一个轨道。集装箱的形状像是两个捆绑在一起的燃料罐。然后他在侧面发现了「G-3」的字样,范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在军官学校听说过,联邦军已经开发出了毒性超过吉翁公国军在过去所使用过的化学武器「GG」的「G3」,并将其储存了起来。但为什么提坦斯会在实战中使用「G3」?范恩在感到混乱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
前方可以看到宇宙殖民卫星。这是一个常见的开放式殖民卫星。由于没有对比物,只通过武器摄像机的图像无法判断大小和距离,但是驾驶舱的全周天监视器里应该显示出了辅助数据。这支机动战士队将集装箱的轨道与殖民卫星的轨道同步,然后在其表面着陆。然后开始了固定工作。在固定工作完成后,接下来就是注入工作。机动战士从罐子的一端拉出几根管子,连接到殖民卫星建造后用于从外部注入空气的气阀。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拍摄这个图像的机动战士开始移动,飞到了采光窗的上方,武器摄像机切换到了望远模式。武器摄像机开始详细地显示出殖民卫星内部的城市,不到几分钟,范恩就把眼睛从监视器上移开了。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最后显示出的是人们像是以死抗议(Die-in Event)那样,倒在街上的景象。但是这图像太过生动了。无数的人们不规则地堆叠在一起,还有人看起来很痛苦,正在抓着自己喉咙。电动汽车撞进了建筑物,火焰在某些地方升起。
这绝不可能是在集体以死抗议(Die-in)。
「那也是他们为了纠正地球圈而下决定的表现。一切都取决于看待问题的角度。」
「我明白了。约好了哦。」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北美·加利福尼亚基地 ——
「年轻人真是诚实。」
几乎没有睡觉的范恩迎来了早晨,他决定回到军官学校,开始准备返程的事情。毕竟范恩能够咨询的人,只有欧内斯特一人。
「当然。」
达妮卡的眼睛盯着他。这样的时候她会很可怕,但是他想先和欧内斯特商量一下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她。他不想让达妮卡无谓地担心。
「这次我可不会输咯。」
邦格准将说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实并非如此。地球联邦军,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组织,现在正在开始自我崩溃。吉翁残党这个假想敌。在地球联邦政府建立之前就开始的世界各地的抵抗运动。新生的宇宙移民者成立的抵抗组织。即使想要与这些威胁战斗,现在的地球联邦军也有许多人只是在无穷无尽的派系斗争中度日,为一己私利而中饱私囊。如果是他们掌握了军队的主导权,那么在战斗开始之前,这个组织就会崩溃。
「达妮卡小姑娘也成长为一位好女孩了吗?」
当他被这样正面地问到这个问题,欧内斯特还是犹豫了一下。但他认为,如果在请求对方写推荐信的时候不说出真相,那就太过卑鄙了。
「怎么了?难道你说的震惊的事情就是指这个?」
范恩很高兴。
邦格准将苦笑了。
「下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呢……至少婚礼要叫我吧。」
说完,邦格准将把羽毛笔的尖端放入墨水瓶中。
「难道……你已经回来了?」
吃完饭后,他们两个人开始收拾。打开电视作为背景音乐,正好在播放着傍晚的新闻。使用过的餐具和锅都很少,所以收拾起来很快,他们回到桌子旁,到了坐下喝茶的时间了。
范恩在自己房间的电脑上查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找出了他的照片,感到震惊。
「能说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
「那种力量在现在联邦军的一般部队中没有吗?」
欧内斯特再次低下了头。邦格准将在羊皮纸上挥动着笔,最后签了名。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欧内斯特。
「请用。」
范恩把盘子放在小圆桌上,达妮卡坐了下来。
此外,被拉上来的车让他有些眼熟。接着,新闻主播读出了在车内淹死的男子的名字,并补充说他是一名记者。当地警察说,因为没有刹车的痕迹,而且有目击证人说有另一辆车在追他,所以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一起蓄意密谋造成的事故,正在调查。
「好久没尝了,范恩的手艺。」
「我回来了。」
「要是我找到了对象,会带她来拜访您的。」
橄榄油和大蒜的香味在宿舍的房间里飘荡,范恩在两个盘子里装了意大利面。创造东西是作为人的自然之举。即使创造的是吃完就会消失不见的食物,范恩的心也会因此变得平静。宿舍的单人房里有简易的炊具,这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独立性,但范恩认为,这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培养独立性而已。
邦格准将是他父亲的老朋友。对方似乎并不喜欢提坦斯,但欧内斯特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今天状态好像有点不行。」
范恩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他无法入睡,但也不想睁开眼睛。他让各种想象在脑海中游走,思考这是否是反地球联邦活动家制作的虚假影像。这是将提坦斯的演习影像和一年战争时期吉翁拍摄的影像合成出来用于宣传的影像。精英部队提坦斯对于地球联邦军的士兵来说是令人向往的目标,但对于那些活动家来说,是他们的死敌。所以他们把对方描绘成了恶人。再者,如果一整个殖民卫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肯定会引发某种事件的。……但如果这是假的,那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想把这些数据交给他的父亲呢?确实,他的父亲拍摄了一些可以说是带有反战精神的照片。但父亲是一个最讨厌捏造的人。知道这一点的话,对方应该就不会想把捏造的数据交给他的父亲。想到这层,那么无论真伪,这肯定是需要郑重对待的数据。
达妮卡像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冬日里即使是微弱的阳光,也让人感到温暖。
—— 宇宙世纪〇〇八五年十二月·北美·纽耶·地球联邦军宇宙军学校 ——
范恩发出响亮的声音回应道。
从扬声器传来了达妮卡疑惑的声音。
「明明知道这一点的,我真是个笨蛋。话说回来,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都打算自己做的。」
「还差得远呢。不过现在,她也在军官学校就读。」
「确实提坦斯是一个集结了精英的部队。但我也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特别是那个名叫巴斯克·欧姆的男人,听说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部下。」
范恩笑了,达妮卡苦笑着接过了盒子。
「虽然我可能还不够格,但还请多多关照。」
欧内斯特满面笑容地离开了校长室。
达妮卡轻声笑了。
模拟室里有许多最新型的MS球型逃生舱,被用作模拟器。今天,则只有一台在运行。在圣诞假期中,除了达妮卡以外,没有人会留下来使用模拟器。范恩挑了一个空的模拟器钻了进去,启动了系统,向运行着的那台发送了信号。很快,对方就有了反应,对战开始了。模拟条件是街区战。范恩用建筑物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对付着朝这边射击的吉姆,反复进行突击和后退,给对方施加压力。但是,他一直惦记着的那副画面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错过了后退的时机,范恩被单方面击破了。
当他这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内斯特开始觉得自己可以变得更强了。
「你就是这样的人。」
范恩也点了点头,达妮卡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谢谢您……邦格叔叔。」
「是的。」
欧内斯特抬起头,坚定地回答道。
军官学校在圣诞假期中总是静悄悄的。
「毕竟是麦奎尔的血统啊。也请你代我向她问好。」
范恩向打开门的达妮卡递出了装礼物的盒子,她微微撅起了嘴唇。
范恩锁上家门,一边呼出白色的气息,一边赶往长途汽车站。
「真是的。惊喜吗?」
达妮卡的表情仍然很严肃,但是她用绿色的眼睛看了范恩一会儿后,像是放弃了一样点了点头。
「哼。」
邦格准将现在是欧内斯特所在的地球联邦军宇宙军学校的校长。宇宙军学校是一个特殊的机构,旨在培养未来的地球联邦军的人才,也就是培育将成为幕僚的人才。欧内斯特在从军官学校毕业后,继续参加课程。欧内斯特被分配到教官助手这一职位也是宇宙军学校课程的一部分,下个学期他将被分配到另一个任务。下次可能不在北美。可能在地球的另一边,也可能在宇宙。所以欧内斯特想在那之前为自己在提坦斯立足做好准备。为此,欧内斯特不知道还有谁能超过培养了许多精英、人脉和人生经验都非常丰富的邦格准将。为了得到他写的推荐信,欧内斯特离开了加利福尼亚基地,来到了设有宇宙军学校的纽耶。
「一切都取决于看待问题的角度,是吗。如果你的父亲还在世,他会怎么说呢?」
「你知道我只会做德式土豆吧?」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原谅你说谎的。」
坐在深棕色办公桌对面带有准将军衔的中年男子有些遗憾地说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后,范恩去了教官室。虽然候补生在放假,但职员们还在工作。但当他听说欧内斯特正在纽耶的宇宙军学校出差时,范恩大失所望。而且对方要到后天才回来。在那之前,自己能否把秘密埋藏在心底呢,他感到不安,但也没有办法。接下来,范恩去了MS的模拟室。大概达妮卡就在那里。最近,因为范恩的胜率更高,她一直在热火朝天地练习。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范恩也坐在圆椅上。意大利面的味道也就马马虎虎,但是在谈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范恩的心开始恢复平静。当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吃完,开始分作为礼物的蛋糕卷时,范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喜欢的车站前卖的蛋糕卷。我们一起吃吧。」
达妮卡疑惑地看着范恩的脸,把手指放在他的额头上。
欧内斯特深深地低下了头。
新闻主持人念到的都是坏消息。地方政府的财政破产和殖民卫星的重建问题。民用船遭到的陨石碎片事故、健康保险费的上涨、气候变化对农作物供应产生的问题。没有一个好消息。自从一年战争结束以来,每天都是这样。即使听到了,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过了一会儿,新闻切换到了地方频道,但范恩还是继续看着电视。今晚的头条新闻是有电动汽车掉进了河里,一个男人淹死了。电视里正在直播着把掉进河里的电动汽车拉上来的工作。事故发生的地点离范恩的家很近,他终于产生了兴趣。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邦格叔叔心里话呢,欧内斯特小朋友,你在提坦斯究竟寻求的是什么呢?」
邦格准将又苦笑了一下。「如果你的父亲还在世,我可能不会成为将官,提坦斯也可能不会扩展到北美。但就像欧内斯特小朋友你所说的,讨论『如果』的问题毫无意义。麦奎尔少尉想在提坦斯中坚持自己的正义的话,那我就写推荐信吧。」
「嗯……没错。」
范恩笑着回应她。
「……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杀了吗?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但是考虑到达妮卡还在,范恩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虽然很高兴收到礼物,但这样可是无法讨好我的哦。」
「我会铭记在心的。这是很有价值的话。」
「我会把这封信从我这里寄给贾布罗。我想提坦斯会很高兴有优秀的人才加入吧。但是,欧内斯特小朋友,军队并不是只靠精英就能运作的组织,这一点你千万不要忘记。从基层士兵到参谋本部,只有所有人都竭尽全力,才能发挥出力量。」
「那我们再来一局吧。输的人做晚餐。好吗?」
当他走到门外时,昨晚的大雨已经完全停止,加利福尼亚的天空恢复了蓝色。
「我要加入提坦斯。那只是开始。」
「万一达妮卡你输了,会做什么给我吃?」
「对不起。发生了一些让人震惊的事情。还不能告诉你。」
「你真的想去提坦斯吗,欧内斯特小朋友?」
「人啊,一旦久经风霜,就容易忘记重要的事情。我希望欧内斯特小朋友你不要变成那样。」
「……这份数据,到底是什么……」
在走廊上走着的时候,欧内斯特开始思考。
之后,他们进行了十几次对战,最后由范恩做了意大利面。达妮卡的机动战士驾驶才能似乎正在崭露头角。和范恩回家前相比,她已经明显变得更熟练了。他觉得自己也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提坦斯是为了收拾一年战争后的混乱而诞生的,可以说是地球联邦军重组的关键存在。即使受到被夺走了既得利益一方的诽谤中伤,提坦斯也仍然是地球联邦军的希望。
在平时的休息日,有很多候候补生会留下来写报告,但只有圣诞节是特别的。几乎所有的军官候补生都回家了。范恩也把阴郁的心情深深地埋在心底,去了当地的繁华街区为达妮卡买了礼物。
「对于这样的『如果』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是的。我相信提坦斯将塑造地球的未来。」
这让人感到不安。
「我想要力量。弱者会被强者压迫。即使弱者反抗强者,挫败了他们的意志,但却自己失去了生命的话,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有活下来,才会有未来。所以我想要力量。保护地球,让自己能够生存下去的力量。」
达妮卡在桌子的另一边微笑着。
瞒不过达妮卡。对方断开连接后不久,模拟器的门就打开了。
达妮卡十分敏锐。在她面前,他似乎无所遁形。自己一个人把那则影像留在心中也很让人痛苦。即使如此,范恩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直视着达妮卡。
「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所以才不想说。」
「你觉得这样对我有用吗?」
达妮卡这么说完后,嘴唇紧紧闭合。范恩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就说出来吧。可能让我听了你会后悔,但万一只有你一个人陷入困境,而我却无能为力,我会比你更后悔的。」
范恩觉得自己和她如此不同,感到自己很可怜。但是,要是达妮卡处在他现在的位置,而自己却不能为她做任何事情,他自己肯定也会非常后悔。这很容易想象。所以,范恩开口了。
「我,见过那个人。我也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然后,范恩把记录媒体插入终端,给达妮卡看了那份影像。
「……什么啊,这是……」
看完武器摄像头记录的影像后,达妮卡在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吧。」
「我想这是30番地事件的数据。这样的影像竟然会泄露出来,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这种做法在军队内部引起了反感,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达妮卡低头思考,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但范恩因她说出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词语产生了疑惑。
「『30番地事件』是什么?」
达妮卡微微抬起头,瞥了范恩一眼。
「半年前,有新闻报道过的。因为传染病,一个殖民卫星被完全封锁,但之后的详细情况就没公开了。」
「想起来了。确实是在SIDE 1的30番地。政府对殖民卫星的处理不当代表着政府的怠慢,被媒体大肆宣传。」
「但是地球联邦政府忍受了批评。为了隐瞒事实,那是必要的忍耐。」
达妮卡抬起头,正视着范恩。
「这影像拍的就是那里?」
「还有一件事。不要再向任何人展示这份影像。不能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要想保护你这是必要的举措。」
「不,我听说他有回到过家。而且范恩本来就没有亲人,所以不是家庭的问题。可能只是思念别人了吧。」
「你在查什么?」
「在精神方面,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啊,嗯。」
「如果是范恩被人赞扬,我可能会更高兴。作为亲人,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然后她露出了笑容。范恩立刻就知道她是在强装镇定。
欧内斯特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正在批改军官候补生们在圣诞节前提交的报告。因为他把带薪假花在前往纽约这件事上,所以现在工作堆积如山。教官室里有很多像他一样正在批改作业或者做着平时抽不出空完成的工作的教官。他们也想在跨年的假期前把工作做完。批改了几份报告后,范恩提交的那份出现在他眼前。这次的课题是MS新装备相关的内容。范恩写了一份在重力条件下使用伪装气球的战术。他设想了几种方案,但都还在只处于设想的阶段,不能称之为战术。不过,欧内斯特能感觉到其中的独创性。
「但是,对欧内斯特也要这样吗?」
范恩曾经看过达妮卡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在一年战争的时候,他们正在试图越过山谷的时候。那时,他自己受伤了,什么都做不了。他被欧内斯特和达妮卡保护着。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欧内斯特眯起眼睛打量欧内斯特。范恩的眼眶下面挂着黑眼圈。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过来打声招呼,真是冷淡啊。虽然我前几天确实不在学校。」
「说回来你没否认弟弟这个称呼啊。」
两人对视而笑。
「回来后有看到你了,但你看起来很忙,所以我没有去打扰。」
只要依赖达妮卡,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达妮卡的表情稍微有些阴沉。
「但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这样我就可以在最前线与吉翁的残党战斗。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恐怖活动。战争是有国家支持的。现在他们只是在煽动公众的不安,破坏和平。我想要保护地球和平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想。」
「这个以后再决定也不晚。我们是一年战争的幸存者。在那之上,我们还成为了军人。不可能找不到答案的。」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这让我也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也有那个原因。」
柯克上尉是在迪拉兹纷争后退役的老练MS驾驶员,也是欧内斯特军官候补生时代的教官。
达妮卡一脸神秘地对范恩说。她一定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范恩。但范恩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清楚回答道。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我相信你。」
「好沉重啊。」
范恩露出了笑容。确实,他从以前开始就有学习到身体撑不住的习惯。
「没什么比这份影像更能证明提坦斯的所作所为了。这是值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交给别人的东西。」
「约定什么?」
「没有抱着这种志向就来军官学校的我是不是做错了呢。而且我还因此挤掉了那些有志向想来的人。」
「毕竟我们是军人。」
范恩再次陷入了困扰,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思绪纷飞之间难以理清。即使如此,最后留在他脑海中的还是达妮卡的事情。为什么她能如此自信满满地说出「交给我」这样的话呢。达妮卡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军官候补生而已。是她战死的父亲——麦奎尔上校还有朋友能供她依赖吗?无论如何,对范恩来说,这样的达妮卡感觉像是变成了陌生人一般。
「对了,你的弟弟,在你去纽耶的时候来找过你。虽然是圣诞假期,但他没有回家。他家里出了问题吗?」
「和亲妹妹比起来实际上我和范恩更亲近。事实上,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
对此,他没有丝毫的疑虑。
「还有幸存者吗……」
「我还只是助手。阅读候补生的报告对我自己写报告有所助益,但是很累。就这样。」
即使如此。
然后她坐在床上,用认真的眼神看着范恩。
「你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说过会相信我,对吧。所以,就交给我吧。」
欧内斯特也苦笑。
柯克上尉苦笑道。
不知达妮卡是否接受了他的想法,她像是放弃了一样,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是事情事关重大,但达妮卡却异常迅速地回答道。
欧内斯特喊了喊他,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范恩没有注意到,就走进了学校。欧内斯特把剩下的热狗塞进嘴里,追上范恩。
欧内斯特坐在了范恩旁边的座位上。
「是啊,很沉重。比工资沉重的多。但这种重量只能靠志向来弥补吧?」
欧内斯特把黑咖啡放到嘴边,清醒了过来。
「没办法。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欧内斯特在心里想着,可能多少对他有点偏袒,然后给了他70分。
欧内斯特看着范恩。他希望范恩也能理解自己。但范恩却低下了头。
范恩又说不出话来,达妮卡只能微微苦笑。
达妮卡了站起来,用食指轻轻地碰了碰范恩的鼻子。
范恩苦笑了。人在这种时候,就只能笑了。
他猜测范恩可能去了MS的模拟室,但是猜错了。范恩有可能去的下一个地方是图书馆。为了完成报告,范恩经常和达妮卡一起到那里去。第二个预测是准确的,他找到了正在做研究的范恩。他让图书馆员拿出各种报纸的备份,仔细地查看每一个角落。
范恩这样说着,点了点头,达妮卡向他回应了一个光彩照人的笑容。
柯克上尉看着欧内斯特,掀起一只眉毛。
「只要对宇宙里的事情有一点兴趣,这种话就会钻到耳朵里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在地下出版物中,这些都被当作事实来对待。」
「那么范恩,我们做个约定。」
午休的铃声响起,欧内斯特为了转换心情去了小卖部,买了一个热狗。他一边嚼着热狗,一边走在连接学校和宿舍的走廊上,打算在阳光下散步。当他踩在已经微微泛黄的草坪上时,在走廊上看到了范恩的身影。对方的背部弯曲,看起来确实有点没精打采。
柯克上尉喝完咖啡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欧内斯特拿着马克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专心致志地批改作业。
「绝对不行。要是这样,你肯定会陷入危险。」
「真诚实啊。」
「是的。当然。」
「地球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再有战争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就要战斗了对吧。」
范恩诅咒着自己的软弱。
柯克上尉应该是在谈论模拟战。确实,按照战术手册,没有错误。
不能向欧内斯特说实话让他很痛苦。本来打算首先向他咨询的,但是因为对方出差了,计划出了变故。但是,既然已经让达妮卡看到了,那就没有办法了。
「不要太过勉强自己。我是一直想和你并肩作战,但你要做什么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你能来军官学校我就很高兴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但他看起来很慌张。你多关心一下他。」
「那就好。不过,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亲人,就偏袒他。你打过分的报告,我会再检查一遍。」
达妮卡睁大了眼睛,双拳紧握。
「对了,你的弟弟怎么样?驾驶的感觉不是相当好来着嘛。在进行耐G力训练之前,他的耐力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尽管坐上实机只不过十几个小时,但他的理解力很好。我想试着让他成为空间战的驾驶员。你也有所感觉了吧。」
「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
范恩除了这样回答,别无他法。
他和达妮卡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达妮卡对范恩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人。如果不信任她,还能再去信任谁呢?
范恩看起来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范恩转过身来,叫出了他的名字。「有些让我在意的事情。」
如果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对方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了吧。但是,他昨天才从纽耶回来。范恩是还不知道他回来了吗?
「采取措施?」
「对。对哥哥也一样。明白了的话,那就从今天开始像平常一样过日子。可能会有追踪者来,但我会采取措施的。」
「欧内斯特……」
「但是,为什么达妮卡你会知道这些细节?」
「怎么样?从候补生变成教官的感觉如何?军人可是没有圣诞假期的啊。」
欧内斯特耸了耸肩。但范恩的表情仍然很沉重。
「被发现了吗?」
「我想那个记者是被提坦斯杀掉的。我也可能会被封口。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抱着这样的心情,我才想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个。」
虽然被这样告知了,但范恩还是难以置信,可达妮卡却充满自信地说道。
「没错。那一天,30番地发生了大规模的反地球联邦政府游行示威。所以说刚好发生了传染病也太过于巧合了。牺牲者有人说是三百万人,有人说是一千五百万人。最初被认为是使用了生物武器,但是看幸存者说的就知道那是化学武器了。」
「嗯,还算不错吧。」
「因为家里的清洁什么的,都做完了。」
过了一会儿,角落的咖啡机开始飘出香味,欧内斯特起身准备倒杯咖啡。泡咖啡的人是主任教官柯克上尉。
柯克上尉往自己的马克杯里倒满了漆黑的液体,然后也给欧内斯特手里的杯子装了一份。
达妮卡微微地歪了歪头。
「……那个存储介质。由我来保管。」
「欧内斯特要加入提坦斯吗?因为那是属于精英的上升通道吗?」
「当然。我相信你。」
「只是学习的太过用功了。」
「你的妹妹看起来很要强。不过,她在学科方面确实很优秀。不愧是你的妹妹。」
欧内斯特轻轻地拍了拍范恩的背。
「即使感到困扰,也要找出答案。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是你的朋友。别忘了。」
「谢谢你,欧内斯特。我能打起精神了。」
范恩露出了笑容。
从图书馆的入口处传来了小声呼唤范恩的声音。达妮卡从走廊上露出了身影,认出了他们两个。
「是达妮卡吗。」
欧内斯特回头看了看达妮卡。
「哥哥。」
达妮卡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温顺。
「你也没有回家吗?」
「对啊。哥哥也是吧?」
「是。你是来叫范恩的吗。」
「因为到午餐时间了嘛。一起吃饭吧。」
达妮卡向范恩伸出了手,范恩握住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再见……欧内斯特。」
范恩举起了手,向欧内斯特小声告别。
欧内斯特面前留下了一份报纸的影印。
「真是的。不自己把它送回接待处可是会被扣分的。」
欧内斯特边说边准备收拾报纸,但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报纸的头条新闻上。
「SIDE 1·30番地的宇宙病原体污染……吗。」
现在,他只能再次决定相信达妮卡。
对着欧内斯特认真的眼神,阿尔伯特少校轻轻地答道。
一进教官室,欧内斯特就被柯克上尉叫住,对方对他耳语道。
他看到了咖啡馆里的达妮卡。
「你没有告诉哥哥吧。」
「真是可笑。」
「在北美任职的军人可没有不知道麦奎尔的名字的。那么你为什么要叫住我呢?难道是想请我喝杯茶吗?」
「问情况,是吗?」
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清楚说出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反胃的东西。
「你是候补生范恩·艾西里埃诺吧。能赏脸走一趟吗?」
「你的声音很可爱,不是吗?」
女性军官露出了一丝悲伤的表情,让范恩坐在椅子上。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另一个更加年长的男人继续威胁他。
范恩在视线的边缘看着她离去,感到了一丝欣慰。
欧内斯特的思路立刻转变过来。「是指导室吗?」
指导室的百叶窗已经被拉下。太阳似乎已经下山了。他似乎昏迷了相当长的时间。范恩勉强在桌子旁坐下,面对着她。他觉得对方虽然严厉,但确实是个美丽的女性。
「你不能说话了吗?艾西里埃诺候补生。」
没想到对方会开他的玩笑,欧内斯特再次吃了一惊。
提坦斯。
范恩被带到了指导室,门一关上,他就突然挨了一拳。没有预料到的打击让他感到胃里的东西翻涌而出。他的身体弯成了一个弓字,然后又被一个上挑的拳头打在了脸上。头骨内部感受到了冲击,他感到了灼烧一样的疼痛。之后,他只能蜷缩起身体,忍受两个男人的暴力风暴。范恩感到了一丝愤怒,但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即使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力气,即将倒下,那个男人也抓住了他的衣领,强行让他站了起来。
无力。欧内斯特责备自己。范恩遇到了问题,但却没有求助于他,他自己也没有向阿尔伯特少校询问出更多的事情,都是因为他的无力。
「马上就结束了。你回去工作吧。」
胡萝卜加大棒让范恩紧张起来。
欧内斯特小声地道了个歉,转身走了。他并不想走,但也没有办法。
「范恩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是反联邦主义者的儿子。父亲已经死了,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结局。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就应该和我们合作。」
作为军人,欧内斯特只能这么回答。
「是啊。马上就会好了。」
「笨蛋。你去又能做什么。提坦斯拥有独立的调查权和接近独自司法的能力,你不会不知道吧。一般军官说什么都没用。现在要再看看情况。」
欧内斯特的心中留下了一丝芥蒂。
柯克上尉对欧内斯特说。
对于范恩来说,能不跟欧内斯特谈论那份数据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奇迹。如果达妮卡没来,他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正在进行反地球联邦活动的人们,为了守护自己的生活,义愤填膺地认为应该再次武装起来。作为记录下提坦斯直接参与其中的证据的这份影像,可以很容易想象出它将成为再次武装化的导火索。这样一来的话,战争又会开始。
柯克上尉像是在安慰欧内斯特。
欧内斯特惊慌失措地准备离开教官室,却被柯克上尉拦住。
范恩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全身疼痛,记忆混乱。更令他混乱的是,刚才的那些男人们脸颊肿胀,站在门的两侧,一动不动。他半支起身来,注意到了坐在桌子旁的女性。她也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但形状与男人们不同,所以他知道对方是校官。
范恩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或悲伤的感情。他们只是不愿意理解除了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也许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他感到一种类似自暴自弃的情感,但是那个年长的男人接下来说的话,让范恩无法忍受。
虽然有点疑惑马上就会好是什么意思,但范恩还是点了点头。
「哎呀。我现在有点忙。」
范恩变得更加阴郁。
抓住范恩衣领的男人瞪大了眼睛。
「我已经处理过了,但可能还会有点疼。对于他们的失礼,我向你道歉。但这件事太过紧急。请理解我部下们的焦虑。」
「范恩?」
「提坦斯来我们这了。」
话语如她女性的身份一般温和。与那些男人不同,她可能会理解他的话吧。范恩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还是忍住疼痛,闭紧嘴巴。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向他问一下情况。我没打算做你担心的那些事。希望你能放心。」
究竟有没有说出这句话,范恩自己也不清楚。他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是血的味道。看来他的嘴里有好几处裂开了。
范恩只在嘴里默念了这个词。他感到了男人们散发出的无言压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没事的。」
「是提坦斯。他们有什么事?」
「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军官候补生,真是地球联邦军的耻辱。」
范恩和提坦斯有什么关系,到底什么是原因,欧内斯特现在无法想象。只是他希望在一切发生之前能够亲口问问他,他感到了焦躁。
这三天,范恩用他自己的方式调查了30番地事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图书室查阅新闻了。他甚至亲自去了繁华街道的地下场所,搜寻了一些书籍。在地下书籍中,不仅痛斥提坦斯的非人道行为,还公开了30番地内部现在样子的图片。那简直是不能用恶心这个词概括的景象。
焦急的他看到了走廊上的深蓝色制服。他知道那是提坦斯的女性军官服,欧内斯特停了下来,鼓起勇气向她打招呼。
「您打算怎么处理候补生范恩·艾西里埃诺?」
「您认识我?」
达妮卡用平和的语气鼓励范恩,像是在安慰他。
达妮卡去归还餐盘时,范恩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欧内斯特只是点点头回应他。
「原来是你……我是阿尔伯特少校。麦奎尔家的年轻当家就是你吗?」
这就是现在的范恩。他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他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他们直接和校长通话,借走了指导室。有教官看到范恩·艾西里埃诺被带走了。这可不是小事。」
被打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欧内斯特回到教官室,坐在窗边。从窗边可以看到另一栋楼的指导室。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能和您谈一谈吗?」
「对、对不起。在下是欧内斯特·麦奎尔。在下的军衔是少尉。在这个学校担任教官助手。」
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我是阿尔伯特少校。艾西里埃诺候补生,我们已经查到你持有那份存储介质。如果你能将其安全地归还给我们,我们会安排你继续在军官学校就读。当然,无论真假如何,你都不能将内容泄露出去。我要澄清一点,我本人十分确信,是反联邦主义者们捏造了这份影像。和你接触的那个男人死亡的事件,只是在追踪中发生的事故。并不是我们杀的。提坦斯也不是残酷无情的组织。我们真心希望地球圈的和平。」
就在他这么希望的时候,有人对他开口说话。
当她注意到有提坦斯的时候,她立刻向宿舍跑去。
「我没想过能在提坦斯的精英面前保持沉默。」
「不要问详细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你也是军人,应该明白的。」
「我知道。但范恩对我来说就像弟弟一样。」
阿尔伯特少校笑了。
转过头来的女性校官出乎意料的美丽,让欧内斯特吃了一惊。
他的脸上只能看到冷酷和愤怒。
「我们知道你和那帮反联邦主义者搅在一起了。快点交出存储介质。」
然后她露出微笑。
在走廊上,达妮卡向范恩耳语道。范恩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图书室的欧内斯特,微微点头。达妮卡像是安心了一样,握住了范恩的手。
欧内斯特回到教官室,耳中传来了难以置信的新闻。
「只能等了。」
阿尔伯特少校眯着眼睛看着欧内斯特。
在冷清的咖啡馆吧台上吃着午餐,达妮卡看着范恩,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我什么都不知道。」
欧内斯特记得这篇文章。宇宙是一个真空的、充满宇宙射线的、对生命来说非常恶劣的环境。然而,从旧世纪以来就有人指出,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可能存在来自地球外的病原体。如果这种病原体真的存在,并且发生感染,由于人类没有相应的免疫力,将会引发大灾难。这种可能性已经变成了现实,一座殖民卫星全灭,被彻底封锁。这是一个可能性极高的事件。本来,这并非只封锁一座殖民卫星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有一座殖民卫星因为地球外而来的病原体而被完全毁灭,那么其他的殖民卫星,甚至地球也面对着同样的风险。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应该作为地球圈全体的危机来应对的重大问题,但地球联邦政府除了封锁殖民卫星之外没有采取其他措施。范恩摆在桌上的其他报纸也是那一时期的。范恩是在调查这个事件吗?还是他在调查其他的事件呢?
「地球联邦军的精英部队——提坦斯竟然只懂得暴力。笑死人了。」
「是、是的。」
一息之后,范恩被男人抓住后脑勺,脸上挨了一膝。
即使这么问,欧内斯特也只是愣住。他并没有想到,读了邦格准将推荐信的提坦斯的大人物会直接派遣使者过来。
在吧台的户外加热器下,他仍然抬头看着朦胧的蓝天。太阳温和地洒下阳光。云朵轻轻蒙住了蓝天,太阳的光线透过其中,描绘出多重光环。范恩记得他曾经有一次看到过这样的太阳。那是他第一次来到地球后的冬日。他和欧内斯特还有达妮卡三个人一起,放飞风筝,玩抛接球。这轮阳光让他一时回忆起来这幼年时代的平和时光。
范恩苦笑了。
阿尔伯特少校快速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然后微微歪过头来。
范恩把视线从空中移开,眼前有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子。
他听到了阿尔伯特少校快步离开的脚步声。
欧内斯特没听柯克上尉的劝阻,向另一栋楼的指导室走去。军官学校的指导室是为了实施军队内特有的「指导」而设立的。提坦斯借走了那里,还带走了范恩,那就只能产生不好的预感。
范恩答不出话来。
「那个到底在哪里?我们没有在你的家里找到。身体检查是在你昏迷的时候完成的。这里的单人间和更衣柜里也没有。你藏在哪里了,能告诉我吗?」
阿尔伯特少校一直笑着。
如果他们没有在宿舍的房间里找到,那就意味着达妮卡成功地带走了存储介质。这是个好消息。范恩感到了一丝余裕,开口说道。
「我承认我见过父亲的朋友。」
「就这么多?」
范恩努力搜肠刮肚起来,但找不到合适的用词。
「我不知道有关什么存储介质的事情。」
阿尔伯特少校似乎在打量自己的表情。她们也没有拿到确切证据就在审问他。所以他决定绝对不说不必要的话。范恩在脑海中反复对自己说道。
「那我们换个话题。你是麦奎尔少尉的学生,对吧。说到麦奎尔家,在北美方面军里可是名门。他的妹妹也在这个军官学校就读,对吧?」
范恩点了点头。虽然他有预料到,但这是个令人生厌的话题。
「现在坦白还来得及,还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即使他试图不改变自己的神色,表情似乎霎时间也僵硬了。阿尔伯特少校看起来很高兴,露出了微笑。范恩咬紧了牙关。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典型的威胁,他也无法抵抗这种恐惧。但他还是没有屈服于言语的暴力。
「相信我。」
达妮卡的话在范恩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她说过她会采取措施。所以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相信她,忍耐下去。
而且,既然对方在这里提到了达妮卡的名字,那么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带走了存储介质这件事,提坦斯并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有什么存储介质。和达妮卡以及欧内斯特也没有关系。」
他很清楚地说出这句话,嘴里的伤口又裂开了。范恩吐出混有血的唾液,看着阿尔伯特少校。
阿尔伯特少校似乎在努力保持冷静,但她的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
「看来我们需要彻底地谈一谈。」
没能立马弄明白,欧内斯特按着顺序思考了下去。
「我……应该怎么做呢?」
听到范恩的回答,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要扣动扳机。
这就是自己的心里话吧。意识到这一点后,范恩感到浑身轻松。
即使被推进装甲车的兵员运输室里,范恩的内心也没有动摇。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安全回来。甚至连他这条命也不知道会被怎么样。尽管如此,他的心中留有能量。如果他本来就有这么多潜力的话,他之前就应该更加努力才对。但现在再后悔也不过是马后炮罢了。他很乐意见到现在的自己如此坚强。
「但是,怎么可能假装……我……」
「本来阁下也应该知道的。不记得了吗?」
欧内斯特叫出了他的名字,范恩虚弱地转过头来。他的脸肿得很厉害,到处都贴着创可贴。
我希望如此。
「范恩·艾西里埃诺吗?」
范恩的父亲——比尔·艾西里埃诺,是一位著名的反战摄影师。当吉翁的独立运动愈演愈烈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是极为不可能的事情,但比尔他们从宇宙里下来,到加利福尼亚成家立业。从地球移民到宇宙非常容易,但反过来就极其困难。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被承认为例外。那时,比尔被认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所以地球联邦政府特意安排他住在这里,以便监视他。欧内斯特和达妮卡会照顾范恩,最初也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告诉他们去这么做。在那两人搬来后的第一年里,父亲的部下经常来打听范恩和比尔的事情,他们记得自己当初还很惊讶。他们意识到自己也是监视者,是相当长时间以后的事情。在战后,比尔因为获得了普利策奖,政府对他人性化了一些,所以似乎取消了对他的监视,但如果阿尔伯特少校说的都是真的,那就不作他想了。
范恩没有回答。
为什么自己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柯克上尉拍了拍欧内斯特的背部,催他离开。
如果他说自己知道,那么达妮卡可能就会陷入危险。他现在不能开口。
欧内斯特一个人站在楼梯口,呆住了。
他的思绪永无止境。
「才没有这种事呢。」
对他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种游戏。也许这也是阿尔伯特少校的剧本的一部分,但是要是范恩死了,那么寻找存储介质的线索就会减少一个。这是在虚张声势。他不可能轻易地扣动扳机的。尽管范恩能冷静地判断这点,但是他对枪口与他生死攸关的事实感到恐惧。
达妮卡冷静地回答,然后让范恩坐到副驾驶座,自己也坐到了驾驶座上。Base Jabber由机动战士一方控制,当热核喷气引擎点火后,它垂直起飞,升到了一定的高度。只上升了大约十秒钟后,就可以看到沙漠中有一处特别明亮的人造灯光。那边可能是军官学校的位置吧,范恩的思绪飞向了远方。
是柯克上尉。欧内斯特颤抖着声音说道。
他再也不允许自己不经思考地活下去了。
最后,阿尔伯特少校并没有开枪。
男子呻吟着站了起来,范恩也忍住了撞击的疼痛,抬起了头。然后,范恩注意到有一把手枪滚到了他的身旁,他捡了起来。然后,他用被上了手铐的手站了起来。
范恩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不敢把目光从范恩身上移开。
他考虑过要问眼前的男子,但是他觉得那样做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处,还是放弃了。
「可不会就这样结束吧。」
「冷静点。在这里冲我射击我然后逃跑可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就在那时,装甲车突然刹车停了下来。男人和范恩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到了墙壁上。
「之后会在我们的领地继续的。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让你说话。」
虽然被她温柔地拥进怀里,但全身的瘀伤还是疼得厉害。但这是他必须忍受的。
「……发生了什么……」
欧内斯特在教官室里等待调查结束,但他再也无法忍受。他离开教官室,向指导室所在的大楼走去,但在途中的楼梯口,他看到了提坦斯的制服。是阿尔伯特少校和两个男人。然后,那两个男人抓住范恩的双臂,把他带走。
当夜幕降临时,指导室的灯光熄灭了。
从高扎古那边传来了叫他名字的声音。范恩看去,看到Base Jabber的驾驶舱舱门打开,达妮卡在里面向他挥手。虽然离别后只过了几个小时,但她的声音却真是让人怀念。
阿尔伯特少校从装甲车的窗户里伸出手枪瞄准着他。但是范恩却对她产生了感激之情。她恐怕是责备了对范恩的拷问,殴打了她自己的部下。也许她只是一味信仰提坦斯的正义,但范恩却很高兴。所以范恩微微对她鞠躬,然后向白色的高扎古跑去。
欧内斯特强烈地祈祷着。
欧内斯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阿尔伯特少校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能麻烦帮我打开门吗?你知道这不是在威胁对吧?」
一边牵制着男子,范恩一边走出了装甲车。然后他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愣住了。
现在,看管范恩的只有那个年长的男子。阿尔伯特少校和另一个年轻的男子可能在前部的驾驶室里。对方默默地看着范恩。即使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也被上了手铐,被打得遍体鳞伤。即使发现了机会,也无法逃脱。范恩决定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休息一下。他一动不动地静静地坐着,范恩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对时间的感觉。尽管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快要睡着了。他的身体应该非常需要休息吧。他的意识被唤醒是因为装甲车开始摇晃。刚从军官学校出来的时候,走的是整修过的道路,但是从中途开始,道路变得崎岖不平。他似乎进入了在战争中被破坏而至今未被修复的道路。
无线电里传来了高扎古驾驶员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明白。」
高扎古的外部扬声器叫出了他的名字。
「军官候补生的小姑娘。该撤退了。坐到座位上去。」
自己被骗了这么长时间吗?他不想这么想。他虽然不想这么想,但现实却打了他的脸吗?
对不起。
「这可不是在威胁你。要说的话,现在就说。阿尔伯特少校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手段,所以我刚才才忍住了。」
范恩只对欧内斯特的事情感到遗憾。他很高兴能在最后见到对方。他在楼梯口时是这么想的,但说出来的却是道歉的话。他一直在依赖欧内斯特,欧内斯特也一直回应他。他不想让欧内斯特觉得他的这次的行动是背叛。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欧内斯特,希望对方能理解。
范恩被推到在在楼梯口外面等候的装甲车上,只剩下阿尔伯特少校站在那里。
范恩开始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些炽热的东西在萌芽。
「别动!动的话我会不经过警告就开火。」
在黑夜中,一台白色的机动战士阻挡在装甲车的前方,就处于荒芜的沙漠道路中央。抬头凝视这台白色的机动战士,范恩认出那是高扎古。白色的高扎古骑在Base Jabber上,手里拿着扎古机枪改,威胁着装甲车。他回头一看,后面还有一台机动战士和Base Jabber。这边的是吉姆加农Ⅱ。
「不,我现在仍然是地球联邦军的军人。只是我看到了和你眼中不同的东西。仅此而已。」
「能烦请给我解释一下吗?」
阿尔伯特少校这么回答后就上了装甲车。装甲车点亮了车灯,悄悄地消失在沙漠的黑暗中。在此期间,欧内斯特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她的回答。
「范恩!」
尽管自己被对方暴力以待,但奇怪的是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甚至还露出了微笑。男子从门边退开,和范恩保持距离,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疑惑,但又缺乏紧张感。
「麦奎尔少尉。情况已经改变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让你这样的小孩开口可是很容易的。」
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通过扩音器呼喊的声音,范恩微微产生起希望。
「帮大忙了。」
「范恩!」

他听到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两个男性队员的脸都肿了。
提坦斯是为了狩猎吉翁的残党而设立的部队。范恩和吉翁有关系吗?不,提坦斯的任务不仅仅是这个。他们也负责打击反地球联邦的活动。
过了多久呢?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欧内斯特转过身来。
但范恩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女人!我说过不许动吧!」
至少这一点一定没错。
范恩气喘吁吁地跑到Base Jabber前,在被达妮卡拉了一把后钻进了驾驶舱。
男子似乎意识到了范恩的决心。他解开了后门的锁,窥视着范恩的动向。
「很简单。如果你相信他是对的,那就坚持下去。但如果他做错了事,那就纠正他。虽然这不是军队的思考方式。」
柯克上尉点了点头,回答道。
「范恩·艾西里埃诺!不准动!」
尽管最糟的情况自己可能会被杀害,但他出奇地能够保持冷静。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人会被卷入其中的可能性,反而使他下定了决心。
男子手里的手枪枪口指向了范恩。
达妮卡几乎强行挤出来一副笑容,抱住了范恩。
「你,真的是反地球联邦的活动家吗?」
阿尔伯特少校这么说,然后命令那两个男人把范恩带到装甲车上。尽管如此,范恩还是没有把目光从欧内斯特那里移开。
「不过上尉的这番话,可以说拯救了我。」
阿尔伯特少校命令她的两个部下给范恩戴上手铐。
究竟要去哪里呢?
白色高扎古的驾驶员注意到了阿尔伯特少校的动向,发出了警告。
不知男子是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下巴看着范恩。男子脸上的肿消了。范恩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之前会像被打过一样肿。男子看着范恩,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伸手去触碰肩上的枪套。
男子慢慢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扣动扳机,但是范恩却认定这是虚张声势。
「我也记得的事情……?」
欧内斯特看到范恩的嘴唇好像在颤动,好像在说这句话。
他以后能做些什么?
范恩参与了反地球联邦的活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得救了。
男子意识到形势已经逆转,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