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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戀心

《十八時》 · 鳴籟琢磨 · 1.6萬 字

我忘不了三天前夜裏,哭紅了雙眼的她所說的話,不知所措的我,以及留存在手心裏的她的溫度。我出神地回憶着那句話,那句真心。我想不明白,到底什麼纔是所謂的真心。自己再一次在她的面前選擇了逃避。

無法回答她的問題,自己也無法把這句話像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隨意的丟棄在腦內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任由它自己在時間裏逐褪色。像是有人給大腦下達了命令一般——不可忘記這句話。這句話就像是至高無上的指令,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腦海中。

如果我是個經過精密編程的機器人,也許就會像遵守機器人學三定律一樣遵守那句話。但機器人沒有那樣複雜的感情,它甚至沒有感情,所以才讓人羨慕的發酸。可就算是怎樣都不會說出謊言,無論提出何種問題都能回答,絕不會出現任何差錯的機器人,它也有一個最大也是最小的缺陷。

心。

機器人沒有心,而它也無需心。如果機器人擁有了心,那麼它便不再是機器人而變成了人。一旦擁有了名爲心的事物,那麼就要面對這事物所賜予的一切。

至少此刻自己就在爲此而發愁,此刻的猶豫就像是西西弗斯的巨石一般。熄燈前的宿舍還是有些吵鬧,大家完全沒有因爲今天的活動就感到疲憊,也許是經歷過遠足之後,這些小打小鬧的活動已經無法讓學生感到疲憊了。

明天就是學農最後一天,中午午飯過後,就會結束學農,乘坐大巴返回市區。我想起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回憶的場景不斷在眼前閃過,讓人目不暇接。前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成爲了我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祕密。她總是笑盈盈的看着我,而我面對她的笑容,卻總是有些心神不寧。

如果再不做出什麼改變的話,事情也許就會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如果自己還像之前那樣的話,說不定自己後悔一生。

曹英走出浴室,輪到自己洗澡了。簡單淋浴過後,已經接近熄燈時間了。班主任還是照例來到宿舍安排明天的行程,最後一個活動是釀酒和品酒。相對簡單的活動,主要是要求大家儘可能快的收拾宿舍。我坐在牀邊用毛巾用力擦着頭髮,宿舍禁止使用吹風機,每次洗完頭,都要花很長時間擦乾頭髮。

班主任又提了提紀律問題,說今晚剛剛抓到了男女生竄宿舍的事,再三強調被抓到會通報批評之後就離開了。大家各幹各事,曹英又開始抱着盆喫泡麪。我則羨慕他的食慾,居然一連五天都喫的下泡麪。時間一到,熄燈了,瘋狂過幾夜的男生現在也不再吵鬧了。各自躺在牀上,很快就傳來了輕輕的鼾聲,我儘可能的向內側蜷縮着身子,包裹身體的涼被也扭曲起來。猶豫再三,我伸出手摸索着枕頭下的照片。

指尖觸碰到相片的一刻,我睜開了眼睛,眼前並不是完全的漆黑,隱約的光亮透過宿舍門上供老師查寢的小窗微微驅散了眼前的黑暗。眼前既不是漆黑也並非明亮的小小的空間裏,也許用模糊是最好的形容了。

無聲的從枕底抽出少女的相片,不願挪動歪斜在枕頭上的頭,就這麼不知所謂的看着少女冬季的相片,看着冬日陽光下戴着我的圍巾的側顏,想起她對自己說的話。翻過相片,卻看到了她那熟悉的連筆字,

「我好想你。」

像是溫熱的血液流過了胸膛,連脈搏都變得清晰起來。我翻出手機,最低亮度下,我翻看着和王思明戛然而止的的對話。

她,已經睡了嗎?

心中不自覺的問着,指尖卻已經敲擊起屏幕。信息發送的瞬間,自己才覺得不妥。

「相片看過了,很好看。」

看着對話毫無反應的對話,我想起離開前說的話,想起約定好了要給她發消息的事,心中又泛起慚愧。只能在心中祈禱她已經睡去,這樣自己就不會打擾到她。

可屏幕閃爍,白色的對話框從底部浮現。她回應了我的信息。

「喜歡就好。」我看着這句話,總感覺有種安心。

「下午回去。」我回復說。

「喂。你從哪聽來的。」我問她,不過已經隱隱猜到了,九成九是曹英。不過問他也沒用,他肯定會說他只告訴了阿芝,剩下的他一概不知了。

「有點像汽水?」林見已經喝完了,我也把酒杯裏剩的酒喝掉。品嚐下一杯之前,我看了看其他組的情況,發現班長正在和一個男生喝交杯酒,而他的女友則在一旁幽怨的看着他。曹英更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啤酒,這?老師不管嗎?怎麼變成類似酒會的活動了。

我想了想,苦笑說,

「這就是你說的好消息?」

「昨晚班主任有沒有到你們宿舍說竄宿舍的事?」

「這…你想啊,她那麼晚還化妝,又這麼急,去見誰這不是顯而易見了嗎?對方肯定是男生,再加上昨晚班主任來查我們寢說了這件事。」我小聲說給她聽。

「昨晚我們抓到有男女學生之間竄宿舍的事,按照學校規定,我們對高二七班的李若同和高二八班的宇良飛給予通報批評,本學期評獎評優資格取消,返校後停課三天處理。我們強調過很多次了,這個紀律問題,老生常談的一個問題了這是………………」年級主任滔滔不絕的說着。

那誰是指之前轉來的宇良飛的女友,不,現在該說是前女友了。我看了看隊伍站在隊伍前端那女生,只是覺得,果然女孩子的可愛都是用時間換來的,至於是誰的時間,反正不是我的。

「疑神疑鬼的,有病。」她說完不理我了。體委清點過人數,齊了之後就跟班主任說一聲。等到所有班都齊了之後,就差不多該是驗證剛剛自己想法的時刻了。

「可我還有話要說。」我停下來,等待着她的信息。

不會一杯就醉了吧?我知道自己不勝酒力,但也不至於一杯就給我放倒吧?等林見緩過來,她看了我一眼,笑着說,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是多了很多麻煩。」

她一手託舉着酒杯,一邊紅着鼻子咳嗽。眼睛也嗆出了眼淚,閉上眼把眼眶裏的淚水擠了出來,左手抬起抹掉了眼淚。

於是兩個人就又拿來氣泡酒,倒進酒杯,和白酒不同,氣泡酒不透光,看上去像是灰色的果汁,細看的話會發現酒中不斷上湧着細小綿密的氣泡。我這次並沒有一飲而盡,淺嘗一口。入口是酸酸甜甜,底口卻是酒的味道,氣泡的感覺很好,口感很是新奇。

林見還在抱怨怎麼還不去食堂,難得今天早操取消了,就不能早點去食堂喫飯嗎?我說先別急,等會有好消息聽。林見一聽來了興趣,連忙問我什麼好消息,我說你聽着就是了。

原來是貨真價實的品酒,這點反而讓我有點意外。老師講過幾種酒釀造工藝上的異同點,然後又針對不同的酒進行分別的講解,講過各種酒的口味特點。徹底講解過後,便開始組織同學拿上酒杯準備品酒。很快,我用侍者的托盤把酒杯拿回來。

「這一週裏,都很想你。」

「你問這個幹嘛?」林見問我,

「味道…好大,你真的要喝嗎? 」

我想一下說是這樣的,但是還是要打掃一下就當是尊重對方提供了良好的住宿條件吧,畢竟比起初中那時候,這裏的變化還真是翻天覆地的大。林見連忙咋舌,

「咳…咳,這個…好嗆!」她說着。

「只不過沒想到男生那邊會是宇良飛啊。」我說,「畢竟他們兩個不是已經分手了嗎?」結果林見像是喫了槍藥一樣反駁我,

「你對我來說,不是重要,是很重要的人。」

「這算是哪門子炫耀呢?」我說,

可我卻覺得剛剛說的話裏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仔細回憶之後,我問林見,

林見對這一切似乎都很好奇,拉着我問這問那。老師也介紹起釀酒的工藝,但她實在是太惹人注意了,老師的目光不時看向這邊。但她卻還是那樣顯眼,但老師眼看就要點我們名了,我趕緊拉住她又指指臺上的老師,林見這才安分下來。

「哎呀哎呀,怎麼了,蘇同學是有什麼要辯解的的嗎?」她沒好氣的說。

「麻煩的是人。」

「欸,算了,不說了。剛剛我們說到什麼來着?」

「可我還是很想你。」

「打掃衛生的事。」

「廢話,滿上。」

我和林見不算着急,我問她是要自己倒還是我來倒,她說我來好了。於是我就先拿來白酒,這是個透明酒瓶,上面的標籤上寫着,

「是…嗎?」我突然打了一下嗝,「我看看…」我舉起玻璃杯到眼前,仔細看着玻璃裏自己扭曲的臉,卻正好透過玻璃看到另一側緊盯玻璃杯的林見。

2020.6.24 」

我一聽似乎明白了,

「那後天見?」她說。

我和她聊起學農發生的事情,聊起福利院,聊起野外行軍,聊起這裏漆黑無比的夜晚和呼嘯的風。睏意爬上眉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多了,不捨向對方說着不合時宜的晚安,我倒頭睡去,意識像是墜聲音和光線都模糊不清的海底。墜入夢境之前,我想着,明明就算不去學農,我們也只是一週見一次面罷了,可爲什麼她會這樣說呢?明明其實我們根本沒有一週不見。

「分手反而更要關注對方吧?難道你分手之後就對對方不管不問了嗎?」

「不,既然都分手了,那爲什麼還要關注對方啊?分手之後還要這樣在乎對方的話,這不是跟沒分手一樣嗎?」

老師也拿過四瓶酒擺到我們桌上,每個人都有四個酒杯,分別是小杯,笛形杯,玻璃杯和小酒碟。老師細緻的教起從倒酒到品酒的全過程,大家就開始着手品酒了。

「林見,」我頓了一下,也許是被叫到名字,她轉過頭仔細聽着,

「呸呸呸,這你就覺得好?好幾個人擠在一起,用衛生間還要排隊,麻煩死了。」

「我想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有了獨立衛浴就要洗澡,就要化妝,你可知道一個女生化妝要多久?」

「度數挺高,沒問題?」我特意說給她聽。

活動室裏有股明顯的酒精氣味,但還混着一點淡淡的果香,幾張圓桌擺放的比較隨意,一側是現代化的黑板,外層是正常黑板,裏層是電子白板。與黑板相對的是存放杯具和各類釀造器具的櫥櫃,我看着玻璃櫥窗後那些形態各異的酒杯,就好像是看着那些酒吧吧檯後的櫥櫃裏的酒杯一樣。

「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肯定不是啊,分手之後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徹底不聯繫的階段啊?難道你分手之後就再也不和她聯繫了嗎?」

老師講到今天我們會品嚐四種酒,分別是糧食釀造的低度白酒,還有水果味的氣泡酒,最常見的啤酒和度數最低的米酒。

「以前住平房水泥地的時候,因爲條件都很差。索性大家都破罐子破摔。現在條件好了,反而開始挑三揀四了。」林見繼續趴在我的耳朵上說着,從她嘴中呼出的氣息輕輕騷動着我的耳郭,而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和她之間如此之近的距離。

「是這樣,難怪。」

度數34

「喝!」

玻璃杯的兩側,兩個人看着彼此在玻璃中些許變形的臉。她笑了,潔白的牙齒在玻璃裏變成不規則的色塊。我放下玻璃杯,

「可是現在這個宿舍也有新的麻煩阿。」我仔細想了想,但到底也沒想到什麼麻煩的事情。眼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她索性又咬起耳朵,

「我說後天見就一定要見到你。」

「嗯,後天見。」

「我很想你。」

「都說了是白酒,你非要逞強。」我說,一杯酒下肚,漸漸的覺得身上好像熱起來了。全身的毛孔好像打開了一樣,一張一合的向周遭散發着酒味。自己的感覺像是被放大了,好像感覺有點暈。

「分手了就不能再聯繫了?你怎麼那麼絕情?」

「地瓜 80% 高粱20%

「還真是辛苦了。」我說,「我這邊完全沒有這種困擾,男生洗漱都很快。」

「不是,這怎麼就成我的問題了?」我不解的問,

「就算我們只是一週沒見。」

「接着喝?」

「反正你畢業之後也會這樣對我吧?找你你不回,打電話也拒接,說什麼我是重要的人,結果最後卻把我忘得一乾二淨。」她假惺惺的說,「沒關係,到時候我會原諒你的。」

「對,你說的對。要是班主任問起來就這麼回答。」

隊伍走進院子,看着淡青色的天空逐漸變亮,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不,分手了還聯繫不會打擾到對方嗎?而且都分手了還聯繫,是不是有點…」

班主任和女生們住同一層,我們是二層,如果和我猜的一樣的話,那待會就有好戲看了。可是這樣的話時間上來說可能不對。總之事情到底是怎樣的,等一等就知道了。

我小心翼翼的把酒杯倒滿,酒滿但不溢出,把酒杯慢慢推回林見,我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隨後扭上瓶蓋,放回原處。

「算了,不和你說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一幅泄了氣的樣子,「你就是那種分手之後就和對方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人。只要一斷了聯繫就和陌生人一樣,薄情的人。」

「……我知道了,別說那麼大聲啊。」她小聲回答我說。

「你傳消息給我,我很開心。」

「本來我還打算找她理論理論,但是誰知道化完妝一股腦就跑出去了,結果熄燈之後纔回到宿舍。真是氣得要命。天天都要這樣等,你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

今天的最後一個活動,是品酒。不過讓未成年人飲酒是否合適暫且不說,如果真的要飲酒的話,如果有酒精過敏的同學,那豈不是浪費一上午?我覺得,最後的活動應該具有紀念意義,比如說種樹之類的。這樣也算是做了貢獻,也讓自己給這裏留下些什麼,算是最合適作爲結束學農生活的活動。一羣沒怎麼沾過酒的高中生,哪裏會什麼品酒呢?一口氣把酒嚥下肚去,只覺得喉嚨燒的厲害,完全就不適合高中生做。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說不定有人就覺得坐在房間裏休息比在陽光下種樹好多了。

這酒還挺新啊。沒想到是去年的。

再次睜開雙眼,又是新的一天。洗漱過後,大家都忙着收拾行李,主要是打掃衛生。我和曹英拿着抹布擦着窗臺,快到集合時間,班長吆喝大家到樓下集合。在樓梯間碰巧遇到了林見和阿芝,打過招呼,林見貼上來問怎麼這麼晚纔下來。我回說是在打掃衛生,她卻一臉不在意說打掃衛生這種事就算我們不做也會有專門的保潔人員來做,沒必要那麼認真。

「你想我嗎?」

「還說我,你看看你。臉都紅成什麼樣子了。天,你臉真的好紅。第一次見你臉紅成這樣。」

大家很快分好組,林見每次分組的時候就一句話不說站我身後,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算是和我綁定了。剩下的人大家都自由組隊,分好組,大家就跟隨老師走到活動室。林見看分組確定了,就又恢復平常那樣子。對活動室裏東瞅西望,最後拉着我坐到蒸餾器前。

「可是,那種聯繫和沒聯繫有什麼區別嗎?」

她挑挑眉,富有挑逗的看着我,我也不遑多讓,舉起酒杯。兩人也沒碰杯,就這麼各喝個的,我一口氣吞嚥下去,只覺得整個食道都在發熱,口腔裏辣辣的。右手手指不自覺用力捏住酒杯按在桌上,我轉頭看向林見,才發現她第一口好像嗆到了。

「畢竟有情況嘛,如果這樣的話那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給她找藉口推脫。

「等你的消息。」

聽到宇良飛和李若同的名字,林見突然打了我一下,我下意識把身子往她身邊靠靠,

「我一直在等。」

「哦,噯,我們宿舍根本就來不及收拾宿舍。」

「只有一點,我要修正一下。」我想起昨晚自己的自問。是必須要做出一些改變的,不如就從讓自己變得坦率開始吧。年級主任終於結束了他對這種男女之間交往的問題的各種表述,隊伍也開始依次走出,人羣也變得開始嘈雜起來。

「所以。」

「沒問題。來。」林見把白色小杯遞給我,我打開酒瓶,酒香撲面而來,甚至有點嗆人。

「喂,你莫不是在向我炫耀?」她拉開距離,不悅的看着我。

「就昨天晚上,我想去洗澡。本來也是輪到我了,結果那誰突然要化妝,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進去了。結果整整四十分鐘纔出來,搞得我都不想洗了,真煩人。」

「你是怎麼想到的?」

「沒有吧?」她想了想說,「昨晚班主任都沒來我們宿舍。」

「這,可確實是比以前好。」我們走出宿舍樓,早上還是有些許寒意,她在身旁說了句「好冷。」兩人朝着班旗走去。班主任站在排頭,見到我們點點頭,我和林見也是習慣的走向隊尾。

「好好。」

不出所料,年級主任拿着摺疊過的白紙走到宿舍樓前方,沒用麥克風,反而扯開嗓門說,

「明天回來?」屏幕再次閃爍,

我笑笑,她則接着說,

「下一個是,這是啤酒嗎?」林見拿過熟悉的綠色酒瓶,「怎麼偏偏啤酒是買的,其他酒就是自釀的。」

「這都無所謂吧?」

「欸,我不喜歡啤酒,你喝吧。」林見把酒瓶遞給我,我看了看碩大的啤酒杯,準備就倒半杯。啤酒是小麥色的小麥味道的奇妙的酒,看着頂部主教消散的白色泡沫,我高舉酒杯,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啤酒。口中迴盪着又苦又澀的味道,這就是啤酒,苦澀的味道,順滑的口感,不算醉人的度數。

「之前喝過啤酒嗎?感覺你喝啤酒好像很熟練的樣子。」

「偶爾吧,喝過幾次」我說,結果又猝不及防的打了嗝。

「…哈,你一喝酒就這樣嗎?感覺你變呆了好多啊,眼神都變的呆滯了。」

「我酒量比較差,你剛剛不也說了嗎?我只要一沾酒,臉就紅的特別厲害。」

「噯,還挺令人羨慕的。」她轉過頭去,「我要是喝酒像你這樣就好了。」

「怎麼了?」我問,「我倒覺得這樣很麻煩啊。」

「這樣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了啊。」

「什麼意思?」

「無論平時多害臊多說不出口的話,都不會讓人注意到。」她說,「因爲臉紅成那樣,誰也注意不到吧?」

「不用擔心別人看到自己羞紅的臉,因爲那是喝了酒才變紅的。又偏偏是你,喝醉了也什麼都不會說。」

「如果我也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趁着現在和你坦白…」

我又開始頭暈起來,大概是剛剛喝下啤酒的緣故,我抬手揉搓着額頭,沒能聽清她最後說的話。也來不及思考她說了什麼,只覺得她背對着我聽不清。怕是酒精的作用,我想也沒想手抓抬住了她的肩,

「幹嘛?」她轉過身,詫異的看着我,抬手打掉了我的手。

「有話你對着我說啊,我都聽不清了…」我有些暈,只想着搞清楚她剛剛說了什麼。

「你喝醉了?」她看着我問。

「你也喝醉了?」頭上熱的厲害,只想找個地方吹吹風。

「怎麼可能啊,這點酒我怎麼可能會醉啊。”她不解的看着我。

「班長這人還是蠻地道的。」

「可你的臉不也紅了嗎?」我喃喃說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突然慌張起來。

「好了,不捉弄你了。」

把抹布用清水沖洗,擰到半乾不溼,然後疊成四方形的布塊擦拭桌子。眼見我麻利的清理着圓桌,班主任問我是否經常在家幫忙家務,我答說是。班主任則說,本以爲我是個五隻不沾陽春水的人。我說,畢竟很多人只知道我嘴皮子厲害。

「她是我同班同學。」

「剛剛和你一起走的那個女生,是誰?」

「抱歉,這邊扶手你用好了。」我說,然後又把身子側向過道。

清點過人數,大巴開始行駛,沿着來時的水泥路一路在鄉下七拐八拐。我和林見坐在一起,一時卻覺得不太適應,太近了。平時在學校雖說也經常坐同桌,可那時候兩個人還是有刻意在保持距離的。現在意識到距離突然縮短而感到不適應的兩個人之間氣氛是不曾預想到的尷尬。

「待會,要不要和我坐一起?」

「不好。」

我睜開眼,看到緊握在林見手上的自己的手。和她白皙的手相比,自己的手曬得有些黑了。我轉頭看向張大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的林見。她的注意力還放在彼此重疊的手上,當她的視線和我的視線相遇,意識到她馬上要驚叫的瞬間。我立刻俯身湊近到她的身前,在我們之間做了個「噓」的手勢。現在要是出聲喊出來就結束了。

品酒陸續的結束了,用清水沖洗過酒杯,最後一起放回到櫥櫃裏。也許是因爲都是度數比較低的酒,所以洗洗臉,吹一吹風酒勁就消散了很多。我把借來擦手的毛巾還給老師,發現一些同學已經走出活動室,在外面散步了,林見也在其中,她站在陽光下,抬頭看着天。

「今天請假了。」

「那你喜歡上我了嗎?」

「好了好了放學了,大家拿上行李走吧。」班主任說完這句話,就下車離開了。我和林見拿上各自的行李向學校外走去,出校門之後,才發現今天我們兩個人順路。

上帝也知道夢不可追,

林見。

「下週見。」留下這句話,拉着箱子走開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路小跑,最後找到了停在路口不遠處的父母的車,是倆常見的黑色轎車。汽車很快發動,駛離了我的視野,我也拉起行李箱轉身向車站走去。轉過身,向着車站走去,下午兩點鐘,街上也沒什麼人,走到車站旁,正打算拿出手機來卻聽到某人的聲音。

「我不喝了,再喝醉就不太好了。」

「我知道了。」

「謝謝你,今天特意來見我。」我說,她的的勇氣和決心,都讓我感到無比欣慰,「我也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所以,我不止想說謝謝,可怎麼也想不出要如何表現我的開心。」

她在一旁提醒着我不要磕碰,突然朝我說,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們彼此之間似乎找到了最合適的距離。兩個人就這麼坐在車上,偶爾路面的顛簸讓會我們的肩頭碰在一起,但我們對此都只是默默記在心裏。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曬進來,林見好像困了,她躺在座位上,頭倚在牀邊睡着了。

但隨則稀疏的人流回到宿舍,看着擺在牀邊的行李箱,要結束了,卻也不覺得遺憾或可惜。畢竟自己不屬於這裏。就算意識到了自己即將離開的事實,也不覺得惋惜。集合的時間就快到了,我正拖着箱子往樓梯間走去,剛走進樓梯間,就被人喊住。

「大巴上我們坐一起好了。」

王思明剪了短髮,她順滑的長髮消失了。也許是被盯着看不好意思,她笑笑說,

「意思是我們去坐校方的車?」

我看着在身旁熟睡的少女,不覺也笑起來。看着窗外的樹影從她臉上不斷跑過,我悄悄拉起窗簾,她陷入了小小的藍色的陰翳裏。我站起身,從行李架的揹包裏拿出片山恭一的最後開的花,在少女的身旁讀起來。

「…別,你用就好了。」林見拉住我說。

「小心被別人告訴班主任哦。」

書中女主人公如此對主角說道。

「所以,你還喝嗎?」

提着箱子,我停在樓梯臺階上,她也默契的一起停住。我看看她,她卻不在意的看着前方。

「請假…是家裏有事情嗎?」

「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喝交杯酒?」

「蘇…展?」是王思明的聲音,我驚訝抬起頭,卻看到白色連衣裙的倩影從車站站牌後走出,露趾的涼鞋,遮蓋在裙襬下的的雙腿,纖細的腰肢,包裹在衣物下豐滿的胸脯,令人喫驚的是,是她那齊肩的短髮和額前整齊的劉海。她長髮時的英氣和知性現在化作了甜美和天真,像是白色的野百合一樣。

「…不,我自己也想換個髮型看看。」

在司機師傅的幫助下放好箱子,一上車,就看到後排的林見朝我招手。我走到近前,她乖巧的坐在座位上,眼睛緊盯着我。

「哪有?!」眼前的她傳來了驚叫聲。

「你說,這算是交杯酒嗎?」她突然纏上來問,

「你喝醉了!去那邊洗臉去!」她一把拉起我,然後把我往衛生間推去。自己也迷迷糊糊點點頭,走進衛生間,臉和冰冷的自來水接觸的一瞬間,我似乎清醒了許多,用冷水洗臉的同時,我想起剛剛的自己,還真是說了相當不得了的話。

奇蹟的是她配合了我,強忍住喊叫的想法,對我點點頭。

「那你倒是把身子轉過來再對我說啊。」我看了看頭都不回,趴在窗旁的林見。

「我來的時候不是…」我轉開視線,解釋說。

身旁的她,就好像夢境裏纔會有的少女。身旁的她,是剪着的短髮身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是太過甜蜜的夢和潔白無垢念想,是對自己抱有戀心的少女。

「什麼地道?」

班主任的呼喊聲打斷了我,輪到我們組值日,我看了看門外的林見。決定還是讓她多休息一下吧,隨後轉過身去,繼續打掃活動室。

「真的,我其實還挺害怕的。本來今天都不打算來了。」

「媽媽把車停在那邊了,所以今天能和你多走一會。」

「那…?」她挑起眉梢。

我眼看林見已經沒有要喊的意思,就轉過頭去看過道另一側的同學,他們都睡着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正當我爲這件事沒人發現而長出一口氣時,右手卻傳來難忍的痛感。

走到路口,我們分開了。

「切,小氣。」

「你倒是往裏面靠一點啊。」林見對身子靠在過道一側的我說。

「你是特意剪成…」

她的視線再次回到前方,我也重新提起箱子向樓下走去。排隊上車的時候林見特意擠到了前面,說她先上去佔位,叫我放好箱子趕緊上來。我看她火急火燎的樣子,只覺得她興奮過頭了。

「想去才奇怪吧?」

「那我帶瓶酒到學校?」

「就這一點了,你喝了吧。」說完她輕輕一笑,酒碟舉到我面前,而眼見了剛剛那般嫵媚的場景後。我又怎麼可能拒絕的了呢?

自己確實是喝醉了,不然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對,錯的不是我,是酒精。酒精麻痹了我的思考,讓我說出瞭如此害羞的話,我一邊反覆搓着手,一邊思考回去時的對策。確定自己已經清醒,雖然還是有點醉意,但是至少比剛纔強多了,我走回座位坐下。

「我沒注意到你喝醉了也有責任。」她也故作謙讓。

她聽完眼前一亮,

「好好,」她沒好氣的說,然後立起後背,不偏不倚坐在作爲中間,轉過頭,一臉不爽的對我說「我坐好了,該你了。」

「第一次剪短髮,還挺害羞的…」她羞澀的攏着自己的頭髮,「你說自己喜歡短髮,所以我就…」

「說好了幫我搬行李的」

「我不是故意的,這是不小心才…」我向她解釋着,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次我會注意的,儘量不說些奇怪的話。」我說,她卻喫喫笑了。

意識到這一點,令我無比幸福。和她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思春期少男少女的夢。

「…我知道,你也不用解釋。」看不清她的表情,讓我有些慌。

「不然呢?」迎來的是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

「得令得令」我敷衍一句,然後也把身子挪回座位中央,斜過的半邊身子也逐漸擺正。躺在座椅上,我閉上眼,習慣的把左手放下,但卻沒有摸到預想中的扶手。而是某樣溫熱的,有些軟,中間似乎還有間隔的東西。

「久一點更好。」她如是說道。

「真的,謝謝你今天能來,這對我來說真是最好的禮物了。」我說,「你這樣做,無論是誰都會喜歡上你的。」

「…手,把手鬆開…你…你想握到什麼時候?」她小聲說,我這才把自己左手鬆開,又甩了甩。

「我死了,用菊花給我移香可好?」

我接過酒碟,在她的注視下,將酒碟運至脣前,向上一抬,甜酒一飲而盡。酒碟離開了脣邊,看着那酒碟,我說不出任何話來,反光下,酒碟上只有一個脣印。發生了什麼我和她都心知肚明,抬頭看向她,卻看到像是熟透的蘋果般的雙頰,二人只是看着彼此象,都喫喫笑了。

見識了死與生,去路與歸途,看過廣袤無垠的土地和歲月滄桑的村落。不論喜歡與否,這段體驗都獨一無二纔對,理應好好珍惜。

不知爲何,我想替主角回答說些什麼,但每當思考要如何回答時,我卻總是無法想出任何答語。

「很適合你,很好看。」我發自內心的讚美,「嗯,很漂亮,感覺你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不算吧。」

「抱歉,剛剛是我喝醉了。」第一件事是道歉,

「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我笑笑說,

大巴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兩點多到了學校。臨近學校的時候,我叫醒了林見,她則有些不快的看着我,認爲我打攪了她的午睡。下車前老師囑咐我們回去好好休息,週六的自習取消了。聽到可以雙休,大家都歡呼起來。

轉回頭髮現是林見在掐自己,我連忙問怎麼了。

懷抱戀心的少女的感情,說是世上最珍貴的事物也不爲過。

聽完她的解釋,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剛剛說的害怕,可能是怕新發型心上人不喜歡,可又耐不住想要見他,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想見對方的心情佔了上風。雖說昨晚說了後天見,但也沒規定今天不可以去見他。

白皙的的脖頸上凝着細小的汗珠,右手就這麼挽着頭髮,左手精巧的托住酒碟,像是蝴蝶一般,嘴脣貼在酒碟邊緣,輕輕啜飲着。像是古代女子賞酒那般,細緻而優雅。

我問怎麼了,她搖搖頭說沒事。我說沒事你這樣幹什麼?她說沒事就不能這樣?她坐裏面我坐外面,我剛坐下,班主任就上了車,林見往下滑滑身子,大概是想躲開班主任的目光。結果班主任並沒有清點人數。反而是班長來清點人數。班長走到我們面前,換做平時他肯定要揶揄我一番,可這次卻只是笑了笑就過去了。我正納悶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沒有出聲打趣我,只聽林見說,

「膽小,那你看我喝好了。」她拿過扁平的酒碟,斟滿米酒。兩手輕巧的將酒碟舉到面前,正想要低頭啜飲,一側的頭髮卻不合時宜的散落,遮擋住了我的視線。髮絲的間斷裏,看見靠在碟前輕嗅着酒香。她毫不在意的抽出右手,手指只彎曲過,輕輕一撩,便露出粉嫩的側臉,只聞到了淡淡米酒的香氣混着她的氣味。

「大巴嗎?」我小心試探着。

「好,我知道了。」

酒碟慢慢離開了她的脣,碟上留了她的脣印,她的脣上也留了酒的香甜。只見本該放下的酒碟,卻一轉方向,舉到我的面前,我緊盯着眼前酒碟上她剛剛喝過的位置。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裏?今天不是週五嗎?你怎麼穿着私服來了?」

「那走吧。」我放下手裏的行李箱,轉身對她說。再一次逆行而上,她依舊在前面爲我開路。走到熟悉的樓梯間口,看到了她尺寸巨大的行李箱。我沒說什麼,上手提起來。意外的是,比預想的輕很多,雙手提着她的箱子,向下走着。

和班主任鬼扯兩句,打掃也差不多結束了。我和其他值日生跟隨班主任走出活動室,同學的四散在活動室門口的空地上,班主任眼見還有不少時間,索性給年級主任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提前去食堂就餐,這樣也可以留出更多時間整理宿舍。年級主任同意了。同學們一陣歡呼,大家就這麼懶懶散散的走向食堂,諾大的食堂裏,只有我們一個班級在就餐,反而顯得格外的安靜。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餐的緣故,菜品比以往要多得多。

「哎呀,你別管了。」

「那邊比大巴要快。」我如此提議着,我偷偷看向身旁的她,她下定決心,轉過頭,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你不和想和我去喝嗎?」

「嗯,上午陪着媽媽去了公證所。」她站到我身旁,「下午沒有事情了,就想着來見你。」

「好。」

我看着她有些生氣的臉,只覺得可愛。

喫完飯等待曹英的空隙裏,我看向食堂的天花板,看上足有十米高的天花板,也許這是此生最後一次看到這裏的天花板了。初中時有幸來過兩次,高二這是最後一次了。不管這裏鄉村氣息是否濃重,不管是否真的有像農民那樣耕作,至少在撇去汽車轟鳴和霓虹燈牌炫目的閃爍,躲過早班車的擁擠和末班車冷寂之後,在山的陰面,寂靜的只有風聲蟲鳴的夜裏,我窺見了天幕中的星辰,或許多多少少,也理解了鄉土的含義。

夢終會結束,人不得不面對現實。

「她和你,關係好嗎?」

她是真心真意對我,如果她把自己的的一切都已經告知我的話,我也應該讓她知道我的一切,如果不這麼做,那樣對她就是不公平。讓我去騙一個對自己真心實意的女孩,做不到。她想知道,也應該知道,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講出實情。

「你接下來有時間嗎?」

「有。」

「也許你不會想聽這些。」

「你不說怎麼知道呢?」

「也許會說很久。」

「我們在一起就好。」

「你不生氣嗎?」

「是我要來見你的。」

「可我也不想你因爲這個傷心。」

「路是我自己選的,就算哭我也會走到最後。’

「真的值得嗎?」

「你的話,值得。」

「……」

「再說,我也想認識下自己的對手呢。」

「我不想贏得那麼輕鬆。」她笑着對我說。

公交車駛入車站,人們只想着在終點站下車,卻沒想過這裏也是返程的始發站。我和她一起乘上公車,雙人座上,不管是物理還是心靈,我和她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更近了。我在家附近下車,先將行李揹包放回家中,有急匆匆的換上私服趕回車站。

兩人又乘車坐往海邊,一路上,我把自己和林見的關係,說給了她聽。中間難免會緊張,本以爲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的事情,卻怎麼也無法解釋清晰,兩個人最後來到海邊,海鷗從眼前飛過,纔算是終於說完。

「嗯…」她搖搖頭,「你在猶豫,不就說明你心中有我嗎?」

「那你爲什麼還想要出去。」

「你看看我,我像是曾經一度陷入過絕望的人嗎?」我笑了笑說,她卻只是搖搖頭。

下一節課本來是自習,結果數學老師要來補課,所以就變成了數學,場上正在比賽的是曹英,他打羽毛球的樣子很滑稽。本來在體育館另一邊聊天的林見突然走過來,問我願不願意陪她走走。我把球拍和毛巾都裝進包裏,正好曹英輸了下場,我就把包交給他,然後跟着林見走出了體育館。

「那你要考政法類的學校嗎?然後將來再考公?」

「那你找我是要我教你?」

「倒也不能這麼說吧?我還是有想學的專業的之類的。」

「你呢?你想過以後想做什麼嗎?」

「怎麼了?」第一句是我開的口,

「那你呢?有想過自己將來想做什麼嗎?」

「我…」

「現在已經不會痛了。」我說,「但是,它曾經讓我很痛苦。」

館外果然清涼,離館之前,我看了看牆上電子錶的時間,還有十三分鐘下課,算上課間,二十多分鐘,應該足夠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

「但是,現實裏沒有英雄,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怎麼可能有啊,我連大學想考哪裏都不知道。」

「畢竟也沒有人教過我們,自己到底想要怎樣的人生。」

「這說明你還相信着我呢,願意把自己展現給我。你一直有在遵守和我的約定。」

「剛剛和她們在那邊聊,聊着聊着就聊到將來的打算上了。」

「你看這裏,是不是有兩個和正常皮膚不太一樣的地方?」

「好啦,我原諒你啦。走,去看夕陽吧?」她牽起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去。

「因爲我從來也沒說過嘛。」

「文學類的吧,將來想做和文字有關的工作。」

「你討厭現在的生活嗎?」

「你說我要怎麼辦啊?」

「當然有啊,我每天都很努力的好不好?」

「沒有,也想不到。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沒什麼,只是很想,逃出去。」

「走吧!就我們兩個人!。」

「什麼怎麼辦?」

「可是這…」

「你自己看看。」說罷她把長條狀的紙片扔給我,我拿起一看,是她的成績單,

我指着手臂上兩處處明顯不同於正常膚色的地方,她也點頭回應。

「會啊,但是,自己的人生終究是要自己去過啊。」

「班級裏,不,該說是學校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你要相信自己,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試着去相信生活。」

我不再羨慕機器人了,因爲沒有心,不,沒有戀心的機器人,也就失去了獲得一切美好的可能。而擁有戀心的我們,也開啓了新的篇章。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

「我不要因爲她憐惜我,也不希望你因爲我憐惜她。」

「你想離開?」她驚訝的說,「你要離開嗎?」

「嗯,我想人生至此,怎麼也想出去看看。」

「可是,身旁的人都做同一件事,只有自己沒做。不會感到焦慮嗎?」

「想和以前的生活說再見。」

到底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是激動?是寬慰?是感激?還是欣喜?一直以來自己積壓在心中的感情,如洪水決堤般得到了釋放。我終於可以不用再抱着過去的猶豫和試探如此小心的生活,因爲她原諒了我。過去說下的無數的謊言和沒能遵守的約定,以前犯下的所有的錯不再纏繞着我。說謊和隱瞞的愧疚,失約的慚愧,因緣交織出的結果,都在她的訴說下如風般消逝了。

「不,那個我已經放棄了。」

我一邊擦汗一邊興致勃勃的看着場上的比賽,我們流行單打,五個球,輸家輪換,因爲大家水平差距不大。一節課下來,大家都能打上至少兩次,不打的時候就在場下休息。這樣既不會出一身汗運動過頭,也能保證最基本的運動量。

「你看。」說罷,我把校服外套的袖子擼起來,露出了自己的左臂。

「自己沒有想過嗎?」

「她們都好認真,說自己想考哪個學校,去年錄取線是多少,自己現在在學什麼。」

「爲什麼?」

「那也不怪你。」我說,

學農結束的一個月後的體育課上,我在體育館裏打羽毛球。正好是輪換到我休息,我就坐在一旁籃球架上,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體育館裏沒有空調,一旦人多起來,溫度就會急速升高,爲此必須時刻注意自己出汗的情況,如果出汗太多,離開的體育館的時候被冷風吹到,很有可能就會感冒。

「那你想學什麼啊?」

「可是我現在成績這麼差,我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希望了。」

「我當時心裏想,要是有誰能來救救我就好了。就像漫畫裏的英雄那樣,帥氣一點,華麗把我從失敗的泥沼裏解救出來。 」

「自己也曾經想過努力追趕,但卻像是以卵擊石一般。」

所以我像是回應她那般,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是她,我是我。」

「真是的,我這不是還沒輸嗎?你緊張什麼?」

「沒有,我只覺得自己太沒用了。老師說的對,我是個沒有毅力的人。」

「痛嗎?」她指指我的手臂,

「那大學…你是想考外地的還是本地的…」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是要怎樣的人生。我以前覺得這簡直是一種苛責,但現在我逐漸理解了,選擇的權力永遠在自己手裏。但選擇的範圍卻取決於能力的高低。」

「沒什麼,就想找你聊聊學習的事?」

「陌生的地方讓我感到害怕。」她繼續說着,

「哪有?我反而很開心呢。自己知道了你懦弱的那一面。」

「所以我當時也放棄了。當時覺得這輩子都結束了。」

「人之常情啊,誰面對未知的地方都會害怕。」鈴聲響了,我們翹課了。

「那你平時有認真在學習嗎?」我問,

「那爲什麼想要逃開呢?」

「我啊,我想越遠越好。」我抬頭看向天空,雜亂的雲,被風吹出了奇怪的樣子。

「以後?」

「釘眼?是指把釘子打到身體裏嗎?」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害怕。」林見聲音變小了,預備鈴的鈴聲響了,我轉頭看向身旁的的少女,

「不啊。」

「以後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只准想我,抱我的時候只准要我。」她說,「書裏不也這麼說嗎?」

兩個人隔開一人的距離,拍拍水泥看臺,就這麼坐下。

「算是某種我的執念吧?我只想着叛逆一次罷了,想遠離家鄉,想自己一個人生活。」

「可這叫我怎麼去相信呢?我有能力去相信嗎?」

「以後,我們之間只有我們兩人。’

「對你來說,這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它都曾經讓我無比痛苦。當我經過一個月的修養終於回到學校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落後了,不管是社交上還是學習上。」

「真羨慕你們,自己已經做了打算。我對將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因爲世界很大很大啊,你不想去看看嗎?」

「對啊。我之前有一次傷的特別厲害,送往醫院做手術,住了一個多月的醫院。」

「你說我該怎麼辦啊?這樣下去都要沒有學上了。」

「既然你今天已經把她的事情說完了,那我們之間是不是可以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我?我的話,我初中的時候想當個律師。」我想了想回答說,當時覺得律師是既正義又帥氣的工作。

「…嗯。」

「數學104,英語97,語文106,政治54,歷史61,生物52總分474年級排名332。成績有點差啊。」

「逃?逃什麼?」

「什麼…?」

「怎麼了?」她湊到我身旁,看着我的手臂問。

「學習?」前幾天學校剛結束了期中考試,昨天剛發下成績。

她帶着我在校園裏瞎逛,自從施工開始之後,四分之一的操場被用作工人的臨時住所。被鐵絲網圍住,臨時搭建起幾座簡易的宿舍。她總是和我保持了兩三步的距離,我恰好能聽清她說的話,又恰好不會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她最後把我領到了操場的水泥看臺上,灰色的看臺上幾乎沒什麼人,只有老的不行的鐵製的護欄。上面刷着一層又一層的綠漆,就算這樣也還是能看到接合處的鏽跡。

「欸?那你現在也沒有打算嗎?」

「有這方面原因,不過我還想找你聊聊以後的事。」

人與人之間,至純至真的關係,我們似乎已經找到了。因爲我和她的心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也不會再有任何阻礙了。

「那是我之前骨折,做手術留下的釘眼。」

「是嗎。」我說,隨後把腿伸直,雙手向後撐在水泥看臺上,

「抱歉,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

眼前的風景是如此的熟悉,褐紅色的塑膠跑道,沿着跑道的白線,夕陽下漫步着。

「我說這些只是爲了讓你相信。」我說。

「相信什麼?」

「相信你自己。」

「你要自己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我說,

「可是你說這些,我聽不懂。」

「總有一天會懂的。」

「可那時候又要怎麼辦呢?」

「傻瓜,等到那時候,你早就長大了。」

「可是…」

「我一直都相信一個說法。」

「什麼?」

「人在年輕的時候,時間十之八九都用來浪費了,浪費在尋找自己一生的事業上。也只有找到了自己一生的事業,一個人的人生,也許才迎來了高潮。」

「就算現在不清楚也沒關係,從現在開始思考就好了。但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別忘了要把學習搞好,你這個成績有點差。」

「什麼啊!本來挺感動的,你最後非要扯什麼成績。」她突然別過頭去,抬手不知道抹着什麼。

「你感動了?」

「滾,難得你正經一回。」

「我平時也是認真對待的啊。」

「那我說點正經的?」

「什麼啊!」她又轉回來,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想要是不說的話,也許你會一直惦記。」

我不想再因爲隱瞞和你產生矛盾了,十二月的那件事明明可以避免,是我不夠坦率的錯。如今,我終於有了勇氣向你坦白這一切。還真是花了好久啊。現在,我只想和你將心比心。操場上吹來了初夏的風,茂密的梧桐樹的斑駁隨之搖曳,夕陽總會落在你身上,或是你身旁。

其實,我也一直想和你說。

「信封的事。」我看着她,平靜的說着。

風吹過我們之間,三個人之間的距離,似乎都變化了。

我不想在瞞着你了,

夏天的風暴要來了,颱風後的海水總是最乾淨的。

「到底是什麼啊?」她不解的看着我。

「是你說的要了解我,所以我現在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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