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VS混合式

Part·A：「本日諮詢」（來自「不迷途的羔羊諮詢會」會議紀錄）

〇諮詢者：川根澄子（*1）0;三年A班1;

……大家好，我是擔任游泳社社長的川根。

春天時有跟各位幹部打過招呼，不過跟其他人幾乎都是第一次見面吧？其實是社內發生了一些麻煩事。就在我煩惱時，正好學生會長前來（*2）我們社辦問道「有沒有什麼正在煩惱的事？」既然這麼巧，就請她幫這個忙了。而且我也有從班上朋友那聽到這諮詢會的傳聞。

就是這樣，請大家多多指教（*3）囉。

（*1）擔任游泳社社長的川根學姊，是位五官端正的三年級生。她給人一股中性的感覺，看起來是美麗的女性卻用男性……應該說像是「貴公子」的口氣說話，而且有如量身訂作般地自然。

（*2）我聽見宮野學姊小聲問道：「你爲什麼去游泳社？」會長回答：「去推銷啊。」……什麼推銷啊？

（*3）川根學姊淺淺一笑，她潔白的牙齒讓房間裏好幾個人面紅耳赤，不過川根學姊的微笑馬上便消失，化爲陰沉的表情。

不如先從難以啓齒的部分開始說吧，社內發生了竊案。

地點是泳池用的更衣室，有置物櫃的房間。

被偷走的是校徽……不愧是學生會，大家都戴著，就是那個（*1）。

剛開始有社員被偷，大概是兩週前的事了。那時候本來以爲是不小心弄丟的，不過看來沒有那麼簡單。因爲之後又有數名社員的校徽被偷了。

（*1）川根學姊看著會長的胸口如此說著。這間學校的校徽設計，是盾形的框框，裏面放入牡羊角、或者該說是螺旋牛角麪包般的圖案，領帶上也繡著同樣的標誌。

最麻煩的是被偷時的狀況。在社團活動中使用游泳池時，放在更衣室置物櫃裏的東西被偷走了。

就如大家所知道的，游泳池的隔壁，有間與本館更衣室不同的專用更衣室。放學後除了偶爾需要補課的日子外，其他時間游泳池都處於游泳社包場的狀態。鑰匙也由游泳社分男女兩邊進行管理。

當然，社團活動中是有好好上鎖的。

在游泳時，鑰匙會與碼錶之類的東西一起塞進塑膠包包裏，並放在遊池畔，男生的放在游泳池的另一頭。在社團活動中並不會隨時對包包進行監視，偶爾也會有忘記東西的社員自行拿走鑰匙，回去拿東西。

即便如此，包包放在很醒目的位置，男孩子或是社外人士接近馬上會被看到。

……簡單地說，偷竊者是就算拿走鑰匙，也毫無任何不自然感的社內人員。

當然，我們一開始也覺得是變態之類的人做的，不過鑰匙沒有被動手腳的痕跡。就算有可疑人物用某些方法複製了一把鑰匙，但是偷走的東西也太奇怪了。

各位聽完敘述之後如果有什麼發現的話，請告訴我。你們是連千佳子（*1）都稱讚爲「還滿了不起的傢伙們」，我期待你們會有某些發現。

……說到善田，那陣子常看到她跟野川搭話。雖然她不算內向，不過也不是會自己去向別人搭話的孩子，讓我有點在意。

（*1）以川根學姊的容貌與個性，不論男女應該都是大受喜愛。也因此，要是跟特定的個人交換，有可能會造成麻煩。處在社長這種立場還真是辛苦。順帶一提之後確認的結果，故意損傷校徽的確是違反校規的。

「迷惘？」

此時一年級的其中一人說出「該不會是真的被偷了吧？」平常只會覺得是弄丟了而已，不過蘆田一開始就堅持竊盜說、加上交換校徽的習慣廣爲流傳，結果產生了十分棘手的疑慮。蘆田與野川各自都是學年中受歡迎的人物，這也讓疑慮進一步加深。

「成田同學，發生案件了。」

Part—B：佐佐原三月

「哎呀？可是你穿過我的內衣吧。」

下一個變奇怪的，是原本自願擔任洽談對象的尾藤。雖然對她的泳技沒有太大影響，不過整個人突然變陰沉……陷入了低潮。她是會在意早上播出的星座運勢那一型的人，因此偶爾會有情緒比較低落的時候。不過看她低潮了這麼久，似乎也不是這些原因。但是不管怎麼樣，她原本可是負責照顧一、二年級的人，所以整個社團運作都變得不圓滑，實在很令人頭痛。

又過了兩天——也就是三天前，幾乎所有人的校徽都被偷過一輪了。

「那是！小時候！岬姊你滿身泥巴來我家玩，跑去洗澡時把上衣往洗衣機一丟就忘記了，而我不知道就拿來穿上去而已吧？誤導式報導也該有限度啊！」

而竊案是在這些行爲流傳開之後發生的。大家不覺得其中有什麼關聯性嗎？

「是啊。這次跟以往不同，幾乎可以篤定是案件吧？校徽一個……多少錢啊？雖然不會值多少錢，算是小案子……但是我還在迷惘該用什麼態度去介入其中。」

有點神祕的地方是，蘆田眉頭深鎖是從遺失校徽前就開始了。這也是我雖然不願意，卻仍然懷疑蘆田的理由。

結果是經過我跟尾藤勸諫，同伴之間不要說這種傻話，才控制住場面，不過也讓人開始懷疑兩件失物是被偷走的。與蘆田及野川比較要好的善田似乎也受到衝擊，平常頗爲我行我素的她難得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

我自問著，感覺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已經習慣被戲弄的成田同學雖然臉頰抽動著，仍然冷靜地避開話鋒。不過會長笑容更加燦爛地繼續說著。

即便如此，這件事也不能放著不管。遺失校徽這件事總有一天要呈報上去，更重要的是這關係到社內士氣。知道身邊有個意圇不明的竊賊，是無法讓精神保持在最佳狀況的。

而太扯的成田同學或者該叫扯田同學發出「嘎……！」的聲音，啞口無言地看向我跟會長，又將目光移向牆壁的另一頭之後，滿臉通紅、猛烈地提出抗議。

第一位是蘆田聖子。二年級生，擅長項目是自由式……也就是捷式。不過，這孩子的比賽經歷是社內最久的，遊技多變到可以進行個人混合泳、而且維持在極高的水準，是我們社上名副其實的王牌。不做作的個性讓她交友廣闊，美麗的泳姿也讓她成爲學弟妹尊敬與憧憬的對象。

「……請不要用人畜無害的表情做這種糟糕發言。」

把川根學姊的諮詢內容打進筆電後，我帶著些許壓不下來的悸動，對隔壁的成田同學搭話。

第四位是善田弦子。她同樣是一年級生，擅長項目是蛙式。雖然她也會其他泳式，可稱得上是技巧派，不過當事人對蛙式有所堅持。是位個子嬌小個性乖巧、不太引人注目的孩子。與容易親近別人的野川聊得來，但是好像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不過，她跟野川一樣尊敬蘆田，偶爾會看到她接受蘆田的泳技指導。

不管是犯人是內部或是外部、校徽爲什麼被偷、與那四人有關的事、或是校徽的下落，什麼都可以，總之我想聽些可以打破膠著現況的意見。就麻煩各位了。（*1）

好幾個人聽見會長這句話，而堵住嘴巴看著成田同學0;只有宮野學姊不知爲何「啪」地一聲探出身子來〕。

就算眼淚快要流出來的成田同學對她叫囂，但是會長仍然只是露出一副笑咪咪的——更加心情舒暢般地露出奸笑——的表情。

是這樣嗎？也許吧。

這是第一號被害者。

「川根學姊提到，狀況不佳的那四位也很令人在意。」

（*1）川根學姊誠懇地一鞠躬，環顧所有人一眼。她認真的表情也宛如一幅畫般優雅。

「也對，要是田真學弟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拿走內褲吧。」

其實，我有想到四位可疑的社員。四個人在發生竊案的前後狀況都怪怪的。

成田同學意外冷靜地點點頭，之後有點疑惑地開口。

總之是個曖昧的傳聞。不過簡單地說，大家想要一個可以將情感向對方表達的方法。雖然細節不太一樣，不過感覺就像是情人節吧。

剛纔也說過，被偷走的只有小小的校徽。別說是內衣，連別有校徽的制服都沒被偷。我常聽說有內衣賊跟制服狂，倒沒聽說過有隻愛校徽這種癖好。就算有收藏這種小東西的收藏家，那拿一個也夠了。

如何？聽完以上描述，大家有沒有什麼發現？

——真是偶然，這些成員的擅長項目完全分散了。她們會選擇各自的項目，應該有著許多理由，不過我覺得她們所選的泳式也正象徵了各自的性格。

所以我覺得不太可能是社外人士做的。

「如果是那種偷別人東西一點感覺都沒有的傢伙，那麼從交換不知不覺變成單方面的收集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是。」

「與其說是冷靜……應該說是迷惘吧。」

總之，當時大家都認爲是不注意而弄丟的。蘆田卻不知爲何堅持不是弄丟而是被偷，但沒有人當真。而且她的泳技雖然高超，日常生活卻常常發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差錯。

話雖這麼說，這畢竟只是我身爲社長的直覺，要憑這樣就懷疑她們與竊盜有關，是有點勉強。所以，接下來我會以她們四人的狀況爲主，詳細地敘述竊盜發生前後的狀況。

……該不會是在報剛纔止汗劑的一箭之仇吧。

「不過，我不認爲只有這些線索，就會讓川根學姊懷疑起社員。」

……是的，的確這種「儀式」中沒有偷對方校徽這種步驟，不過一開始的出處就很隨便，也有可能被曲解而發展出異說（*2）吧。

我請雙手叉在胸前的成田同學校對會議紀錄之後，仔細聆聽房間內的聲音。大家有些什麼樣的意見呢？

「是啊，光憑這一點，幾乎可以認定社外人員的可能性消失了。」

第三位是野川雙葉。這孩子是一年級生，擅長項目是蝶式。本社擅長蝶式的人並不多，因此她可以說是受期待的新人。實際上只論二十五公尺項目的話，她可以游出逼近蘆田自由式的成績。不過相對地持久力弱，距離愈長愈難有好成績。她似乎也自覺到自己的泳姿有不少缺陷，因此好像對蘆舊那不受長距離影響、效率十足的泳技相當著迷。

我不自覺地退了一步，與成田同學保持距離。太扯了。這個、再怎麼樣、都有點、太扯了。

野川的狀況到現在還沒恢復，雖然已經好不少了。

你真是敏銳……沒錯。

我的腦中化爲異次元了。

還有另外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我也聽說過，在校徽上刻上英文字首交換的話，友情更加堅定的傳聞。」

不過，隔天連野川都說自已的校徽不見了。她那一陣子狀況正在好轉，卻因爲這樣又下滑了。雖然她在蘆田之後跟著提出這點相當不自然，但是狀況不佳卻也不像在演戲。

「呃、這是、因爲……反正都要翻置物櫃了，應該偷些別的東西？」

就這樣過了數天……就好像在輪值一樣，蘆田也出狀況了，而且表現得比任何人都來的露骨。她的臉色發青，原本那麼優美的泳姿變得支離破碎。而對之前疏遠的尾藤，她露出彷佛無地自容的表情。可能是失去精神上的從容，當善田去向她請教轉身的訣竅時難得被她拒絕指導，讓善田露出訝異的表情。

「原來如此……」

第二位是尾藤美奈。擅長項目是仰式。她也是二年級生，入學以來一直與蘆田是好朋友。蘆田因爲仰慕者太多，而難以與特定的對象親近，不過與尾藤特別要好。個性沉著、很好相處，今年在三年級容易因爲考試之類的事情缺席時，也是由她整合整個社團。不過感覺因此犧牲了她的個人練習時間，我身爲社長還滿過意不去的。

「等等，在這之前，真的不用去思考社外人士這個可能性嗎？就算更衣室有上鎖，總是會有技術高超的小偷可以不留痕跡地撬開鎖吧。」

「男女之間就是戀愛成功是吧？還滿常見的嘛。」

尾藤或野川她們也有浪漫的一面，說不定有受到影響。

「佐佐原你好像頗興奮的。」

（*1）我想是指三年級的戲劇社員鹿野千佳子。她是與羔羊諮詢會值得紀念的第一號諮詢有關的人物，這麼說來她與川根學姊的班級同樣是3—A。

「的確是案件呢。」

「……這次的重點，果然在於被偷的東西只有校徽嗎？」

「先不管這些……的確，爲什麼只有校徽被偷這點很令人在意。而且爲什麼不是交換，而發展成了偷竊這種結果。」

成田同學大致確認過會議紀錄後，回應了我不自覺的低喃。我回過頭去，會長不知不覺地已經站在成田同學的背後。

會長若無其事般地將話題拉回來，不過成田同學卻看著正前方不做反應。似乎是剛纔的騒擾讓他咽不下這口氣，徹底鬧起彆扭來了。

會長手貼著臉頰，莞爾一笑。

就在之後不久，蘆田說她的校徽被偷走了。

目前除了顧問外，我們還沒告訴其他老師。主要是大會已經逼近，加上還沒弄清楚詳情、連事件的性質都還十分曖昧，在這種狀況下把事情鬧大也太蠢了。

「就說過了，問題在偷的東西上啊。爲什麼只偷走校徽？置物櫃裏還有皮包或衣服，不管是偷錢的或是變態，偷那些東西不就好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認發生案件了。原本我們懷疑是社外人士，不過就如一開始所言可能性很低。不得已之下，只好徹底檢查全體的置物櫃，不過完全沒找到被偷的校徽。接著我們對更衣室的周遭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卻還是沒找到。

「哎呀，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就算如此，我不懂幹嘛把所有人的份都偷走，這也太沒節操了。」

之後沒有什麼大事，直到兩週前，野川的狀況突然變差了。原本不顧一切、橫衝直撞的遊法正是她的優缺點與特色，但是她開始異常地在意周遭、感覺非常地不自在，成績也大幅滑落。懂得照顧人的尾藤問過她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但是也沒問出什麼。

先大概提一下這四位的爲人吧。

的確，這次的事件能不能像之前的事件一樣，由我們不負責任地隨意想像，想到這點會迷惘也是當然的。畢竟視狀況不同，我們指出的犯人很有可能受到社內排擠。必須給出一個負責任的答案。

「不過成田同學您倒是很冷靜呢？」

閒話先不提，就我看來，在她們之中有這次事件的關係者。

不過要問是爲什麼，我也說不上來，於是我用反問代替回答。

那麼，終於要提到事件的經過了。

「是啊……哎呀，這是那四位的行動整理？」

「你一定是故意的對吧！都幾年前的溫馨小故事了卻被你改造成人生陷阱！對我進行社會性欺壓這麼有趣嗎？」

0;*21;此時會長插嘴了。

最讓我在意的是，她與原本那麼要好的蘆田變得不太說話了。不對，蘆田很擔心尾藤的狀況，想辦法要與她搭話，不過尾藤卻一直沒有回應。結果蘆田也鬧起彆扭，於是讓她們的關係變得看起來有點險惡。

因此，我們游泳社中似乎也有許多在校徽背面刻上英文字首，進行交換的社員。也有數位學弟妹向我要求……不過我不太想做這種事，所以用損毀校徽會違反校規之類的理由0;*11;拒絕了。

這次毫無疑問是被竊。因爲之前連續發生蘆田與野川的例子，大家都會在更衣前確認校徽有沒有弄丟，才前往泳池。但是即使如此，當活動結束回到更衣室時，校徽幾乎全滅了……會說是幾乎，是因爲有些人根本沒帶校徽來、或是預防萬一自行在置物櫃上加鎖，才得以倖免。

雖然是小小的校徽，不過十幾個放在一起應該挺醒目的，卻完全找不到。如果是內部犯案的話，這點算是最大的謎團。只是打開所有沒上鎖的置物櫃拿走校徽也就罷了，但是要拿去藏起來的話，練習中離開這麼久肯定會引人注意。不過，沒有人有印象。

……之後的發展可說是急轉直下。

七色的星雲不斷地旋轉，化爲漩渦。

沒辦法，只好由我來回應。

其實沒那麼扯的成田同學，之後仍然繼續對會長開罵，不過發現我回到定位後，他也大大地咳了一聲坐回去了。雖然他還漲紅著臉，不過與其說是在生氣，比較像是在爲自已又被會長牽著走感到難爲情。

「不過，這樣爲什麼會變成偷走啊？如果是擅自替換掉我還可以理解。」

首先，大約一個月前，有關校徽交換的傳說開始蔓延，當時還沒發生什麼問題。剛纔也提到過，連我都有人來請求交換校徽。當然，我不可能掌握社員的隱私，不過想必有人在私底下交換校徽吧。

……般優雅。完畢……

成田同學居然會忘記對學姊使用敬語，真是難得……「岬姊」是會長「竹田岬學姊」的暱稱嗎？

最近好像流行與朋友交換刻有自己姓名英文字首的校徽。起源是校內的網路佈告欄，是以運動社團的一年級生爲核心開始擴散的習慣。

於是就這樣，到現在別說是犯人，連動機都沒有弄懂。

成田同學似乎沒有查覺到會長過來，因此被突如其來的搭話嚇了一跳。他連忙轉過頭去回答。

這麼一來，周遭開始不管兩位當事人的意向，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況。幾個冷靜不下來的人甚至說出應該檢查所有人的持有物。

之前的諮詢裏，雖然也有網路流言板中傷或是虐待動物嫌疑等等事件，不過以結果來說真相都相當輕鬆。但是這次可是竊盜，雖然應該有些錯綜複雜的經過，可是毫無疑問地是案件。是因爲碰觸到犯罪這種非日常，而讓我也感到害怕、又或是亢奮嗎？

另外，有一次在練習中，她說要去點眼藥水而回到更衣室，那時我剛好也有東西忘了拿而追上去。但是當我進入更衣室時，蘆田相當慌張，宛若逃跑似地離開了。印象中她好像不是在自己的置物櫃、而是站在善田的置物櫃前，不過不是很確定。

「哎呀！真抱歉，我少講了幾句——」

「啊，是的。」

會長用表情示意，於是我把寫在筆記本上的表遞給她看。是川根學姊諮詢的整理版。

一個月前：開始流傳交換校徽可以加深友情的傳閭。

↓：

兩週前：野川雙葉變得不自在並且狀況變差。

↓：尾藤美奈學姊陷入憂鬱。

一週前：蘆田聖子與尾藤學姊關係變得險惡。

↓：蘆田學姊在更衣室有怪異舉止。善田弦子同學親近野川同學。

↓：蘆田學姊表明校徽被偷。

↓：野川同學亦表明校徽遺失。善田同學受到動搖。

三天前：大多數游泳社女性社員的校徽遭竊。

另外，還畫上了簡單的全員插畫。我不曉得每個人的長相，所以用上泳姿做出不同的漫畫表現。蘆田學姊用捷式、尾藤學姊是仰式、野川同學用蝶式、善田同學是蛙式。

「唔……這樣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走向……」

會長的眼睛盯著事態的流程看，但是不久後遺憾地嘆一 口氣。

「看不出來呢。」

在遺憾之餘，會長對徹底無視她的成田同學後腦杓賞了一記肘擊，同時將筆記本還給了我。

……這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會長平常總是努力地做個諮詢會的統整者，不過今天卻一反常態地積極、而且認真。這麼說來，在川根學姊來之前，她就已經充滿幹勁了。

「……您今天似乎比以往來得熱心呢？」

聽到我的提問，會長陰暗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並露出笑容。

「夏天就是要去遊池嘛。」

大家是否瞭解了呢——穿著體育服配裙子這種裝扮，雙腳浸在裝滿冰水的水桶中，並且把香菇型的抱枕當做看書架看著相當厚的書……這就是我們仙波同學的品味。

「仙波同學，發生案件了。」

不過——

右邊是有嫌疑的四人名字，左邊似乎是英文字首。

「咦？怎麼連佐佐原都背叛我了？」

她指向我畫的插圖之一，仰式的圖。

成田同學戰戰兢兢地開口。仙波同學用異常冷淡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不過仍然同意繼續話題。

善田弦子IZ

仙波同學瞪了他一眼，又拿起一塊冰塊。

「成田同學，好不容易仙波同學肯聽我們說了，請不要做一些無關的發言。」

「那是下一個階段。

佔去整面牆的書架以及小書櫃、積滿灰塵的整列資料夾、箱子裏裝了到現在連播放器都沒剩幾臺的古老記錄媒體、戲劇社壞掉的小道具……而被這些東西環繞的閱覽桌旁，收納了坐在摺疊椅上的仙波明希同學。

「一旦進行交換，就會變成這樣。」

「……那，要我做什麼？」

「是不是變成一種遊戲了？」

蘆田聖子 SA

野川雙葉 MB

仙波同學沒有馬上回應，看著我的筆記本，用冰塊潤溼的舌尖舔了舔嘴脣。

「？可是，這對尾藤學姊沒有影響不是嗎？」

「你那些冰塊是從哪拿來的？保健室還是家政準備室？」

尾藤美奈 SA

可是——」

仙波同學繼續讀著書，沒事做的雙腳在水桶中打出水聲，仍然不理他。

「順序……這麼說，要先從一個月前，交換校徽的習慣廣爲流傳開始嗎？」

這樣的話，意外地得到MB——而不是SA校徽的野川同學陷入混亂，也就構成她狀況下滑的理由。」

「野川想歸還校徽，於是將尾藤學姊置物櫃中的校徽與自己所持的MB校徽交換。所以——」

「然後，尾藤學姊與蘆田學姊是好朋友。那麼，可以想見尾藤學姊交換校徽的話，對象應該就是蘆田學姊。

仙波同學困惑地低喃著，不過在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她啪答一聲闔起正在看的書。

看到我還無法理解，成田同學隨後補充。

「可、可是，那時候好像沒有什麼異樣喔？」

蘆田聖子 HN

她的腳下放著之前看過的藍色塑膠水桶。裏面裝了一半的水，仙波同學光著她細嫩的腳泡在其中。而且，今天跟之前不同——水面還漂著冰塊。

「啊……這麼說來……」

我們前往會議室旁——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人使用，被遺忘的研究大樓資料室。所謂的我們是指我與成田同學，在休息時間的吵雜聲中，儘量不引人注目地進行移動。

……？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不過會長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開口說道。

「這事情經過要一下子掌握住太勉強了……先照時間順序去推論吧。」

「……那個，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忙。」

「總之無論如何，我都要解決今天的諮詢——麻煩你們了。」

「是啊。可是，就算野川同學想跟蘆田學姊交換校徽，蘆田學姊也不太可能會放著入學至今的好朋友尾藤學姊不管，讓野川同學優先。而且，你回想一下兩週前發生的事。」

善田弦子 IZ

看來她肯聽我們說了。我把剛纔讓會長看的筆記本同樣遞給她。

仔細一看，桌上有個鋁製的碗，裏頭放著許多一口大小的冰塊。這樣的配件與這間帶有腐朽氣氛的房間完全不搭調。

蘆田聖子 HN

就如成田同學所言，仙波同學的狀態比以往來得更加奇妙。

她的身材嬌小而細瘦、頂著一頭沒梳理的亂髮而成爲某種造型、總是滿臉睡意地看書。如外表所見，她是位個性相當彆扭的人，不過每當羔羊會遇到難題，她總是肯以個人身分與我或成田同學洽談，是位擁有全方位知識的智者。

野川雙葉 HN

「會不會是知道蘆田學姊已經和尾藤學姊交換，所以期盼落空了呢？」

「……我知道很熱，不過你這樣不會太冷嗎？會感冒喔。」

「沒錯。野川同學雖然仰慕蘆田學姊，可是蘆田學姊社內仰慕者也很多，營造出一股無法隨便接近她的氣氛。野川煩惱到最後，趁社團活動中更衣室沒人時擅自交換了校徽。而且，在這種冒險行爲的緊張感之下，她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確認刻在小小的校徽上那更小一號的英文字首。

她終於回應了——恭喜恭喜——不過從成田同學的慘叫聽來，似乎不如他所願。

上半身是體育服，下半是裙子這種奇異的打扮……看來這應該是她手邊的衣服中，最涼快的組合吧。窗戶雖然大開，不過在這狹隨的室內還是相當悶熱。

蘆田學姊所持的尾藤學姊校徽，與野川自己的校徽交換了。這是……

被她微睜的目光震懾住，使得我不斷地點頭。

善田弦子 IZ

「既然您有聽到成田同學把會長的待洗衣物拿出來玩弄這一段話，那麼我想您應該也很清楚川根學姊的諮詢內容。」

「可是，這種狀況下，有什麼動作會讓尾藤學姊與野川都發生異常嗎？」

接著她丟出冰塊，冰塊啪地擊中成田同學的額頭，彈回去掉在桌子上。

蘆田聖子 MB

仙波同學繼續翻她放在抱枕上的書——雖然看不到封面標題，不過從旁瞄到的內容，很難得地照片頗多、紙面是藍色的——對成田同學視若無睹。

「兩週前……是野川心慌意亂、尾藤學姊意志消沉的時候嗎？」

原來如此，英文字首似乎代表校徽的所在處。

「嗯，我有聽到你是穿上女童的服裝便會感到喜悅的人種。」

輸入了會議紀錄的筆電還放在會議室裏，不過川根學姊是有說過類似的話。

仙波同學從碗中挾出一塊冰塊，含在口中。像是在舔糖果一樣，讓冰塊在口中滾動。成田同學的發言完全被無視了。

「她說過這位尾藤學姊、還有野川同學等人都有可能參加這個遊戲吧。」

雖然還不能夠斷言，不過先以尾藤學姊和蘆田學姊交換校徽的狀態爲前提，來思考一下野川之所以心慌意亂的理由吧。」

野川雙葉 SA

我開口之後，成田同學似乎才自覺到現在的體勢。他連忙且小心翼翼地抽回身子，看起來似乎還有點臉紅……讓我有點「阿嗚」的感覺。

善田弦子 IZ

「舉例來說，要是變成這樣——」

「你很中意這句話嗎……？」

「……」

「沒錯。如果蘆田學姊不是跟尾藤學姊、而是跟野川同學交換的話，那麼尾藤學姊有理由消沉、可是野川同學卻沒有理由不知所措。

成田同學失落地低下頭……反正剛纔他跟會長聊童年回憶聊得那麼愉快，那麼現在讓他沮喪一點也很合理。

仙波同學用沒什麼精神的眼神看著我，輕輕地搖頭。

聽她這麼說，我便看向自己的筆記本。此時成田同學也一起探出身子，使得我們的肩膀相碰，讓我完全無法冷靜。不過集中精神看著筆記本的成田同學卻一點也沒發現，讓我有點「哼」的感覺。

「爲什麼你只對這句有反應啦！」

……沒錯，仙波同學極度討厭成田同學。可是成田同學不屈不撓，頑強與行動力正是他的優點。由我開口的話，事情也許會發展得順利一點，不過現在就先看看成田同學的挑戰吧。

尾藤美奈 SA

野川雙葉 HN

仙波同學已經有如佛像般無視他了。

尾藤美奈 MB

成田同學快要被擊垮了，不過仍然繼續賭那一絲希望。

「沒錯，尾藤學姊發現異常時，應該會認爲是……

成田同學似乎理解了仙波同學想表達的狀況，不過我還沒有頭緒。

「……你今天的穿著更奇怪了。」

「不要叫那麼大聲。」

這房間專門用來堆積文化系社團那些「已經用不到但是卻又不敢丟掉」的資料或備品，不過容量也已經達到極限——要是繼續堆下去將會難以取放資料——因爲這樣，現在幾乎沒有人造訪。

「……好的……」

我們不管安靜下來的成田同學，繼續原本的話題。

「把女孩帶回家還趁她不注意時奪取衣物的男人閉嘴。」

「野川同學擅自拿蘆田學姊的校徽，與自己的交換的情況嗎？」

「……變成一開始野川同學意中的狀況了。雖然尾藤學姊自己的校徽跑了回來。」

尾藤美奈 MB

「啊，可是，野川同學好像也很仰慕蘆田學姊。」

「…………你、你有聽到過程吧？」

「在川根學姊掌握的範圍內是如此沒錯，

得到從MB校徽的野川同學困惑而無法好好練習，此時對她搭話的正是尾藤學姊。這時野川想到，這MB的校徽該不會是尾藤學姊的，自己換錯置物櫃了吧？」

之後，會長宣佈休息二十分鐘。

「這次的事件，您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地方呢？」

「這樣的話，尾藤學姊就沒有理由消沉、還跟蘆田學姊吵架了。」

「是啊，雖然不願意，不過大部分我都聽到了。就像那男人曾經是很自然地會穿上女性內衣的孩子那段話一樣。」

說話的同時，仙波同學用放在桌上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些東西。

成田同學搗著紅腫的額頭癱了下來， 口中念著「我不幹了……」這下終於輪到我代替他開口了。

「……是嗎。」

代表友情印記的校徽被退了回來。」

「啊……」

我終於也理解了。尾藤學姊看到自己原本的MB校徽回來，應該會認爲是從盧田學姊那裏回來的。尾藤學姊提出的校徽交換，卻被蘆田學姊換了回來，也可以解釋成拒絕這段友誼。

「於是尾藤學姊感覺與蘆田學姊之間有隔閡、野川雖然順利得到蘆田學姊的校徽卻無法釋懷，不過也不想還回去。

……蘆田學姊此時恐怕還沒發現校徽被掉包了，因爲原本就是尾藤學姊纔會喜歡這類小咒術。

——以上是兩週前一切事情的解釋。」

我與成田同學對望了一眼，接著再看了一次筆記本。雖然有點超乎想像，不過的確與四人——雖然還沒提到善田同學——所發生的異狀一致。

雖然有事後諸葛的感覺，而且發展有點讓人無法苟同，但是也無法完全否定會有這種發展。

仙波同學等待我們確認完事情的發展之後，繼續她的推測。

「那麼，想像一下這種狀況下發展到一週前吧。」

一週前發生的事情有——

蘆田學姊與尾藤學姊關係變得險惡。

蘆田學姊在更衣室異常的舉動。善田同學接近野川同學。

蘆田學姊提出校徽被盜。

野川同學也提出校徽被盜。善田同學產生動搖。

「蘆田學姊與尾藤學姊會關係變差，是因爲尾藤學姊一直誤會而才變冷淡的嗎？」

「是啊，不過蘆田學姊不久後也發現到，自己的校徽從MB變成HN了。並且大概也察覺到這跟尾藤學姊的態度大變有某些關聯。

既然這樣，要修復關係最快的方法，就是把HN的校徽還回去、並拿回MB校徽。因此她也學別人對她做的事情、趁活動中在更衣室調換。」

「此時被川根學姊給目擊到了，對嗎？」

成田同學出聲確認，仙波同學從碗中拿出新的冰塊，並且點點頭。不過，有一個奇怪的地方。

「大概因爲先前，善田同學教蘆田學姊游泳訣竅被回絕，所以留下印象了吧。」

仙波同學仍然將話題分段，不過之後也只剩三天前的「案件」，女子游泳社員幾乎全員的校徽都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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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

所以，如果這說法是真的……我想放著不管，校徽也會在某個時機歸還。然後以犯人不明劃下句點，大概就是這樣吧。」

「野川的蝶式是由蛙式發展而來，算是最新式的遊法。強力的游泳動作讓它速度僅次於捷式，但相對地容易疲勞、維持動作及換氣也相當困難。原本蝶式的地位，算是從蛙式變形而誕生的項目，因此屬於競技取向，實用性偏低。不過，由於還是新式遊技，因此就進化成長的空間這方面受人期待。視今後的發展有可能與捷泳並駕齊驅。

「接著是尾藤學姊的仰式。這以仰角游泳的動作，與捷式相反，是四種代表性遊姿之中速度最慢的。另外因爲看不到前方，所以要筆直地遊動需要平衡感。不過湘對地，臉部總是在水面上、易於換氣、視野除了前方之外非常良好。在游泳中需要休息、或是跳入污水等情況下易於求生。

我哪知道。

「所以，她才當做自己的校徽也被偷了嗎。這樣一來，不管之後事情怎麼發展，至少不會陷入自己的校徽被調查的危險中。」

「那個……雖然是很合理啦。不過，你推測那四人的心理動向，會不會講得太斬釘截鐵了？雖然我也沒有其他假設……」

……先擅自偷拍後，接著把別人叫成毛怪啊？你也太自由了。

她將冰塊含在口中，開始在筆記本上寫字。

Part·C：仙波明希

「剛纔說的經過是事實的話，就會是如此。

我與成田同學都安靜了一鎮子，仔細思索這些話，接受、並且反芻。

……當然，在沒有證據的狀況下，我們無法確定這推論是否正確。

「順帶一提，那時候我們是一起洗澡的，不過那孩子每次跟我洗澡都會哭呢，爲什麼呢？」

「沒錯，據川根學姊的說法，她們四人各自的擅長項目正代表她們的性格。

「仙波學妹頭髮一溼，變得好像毛羽毛現喔。」〔注：一種毛茸茸的日本妖怪。〕

那麼，此時每個校徽的持有者變成這樣——」

「……這種光明正大的偷拍真是前所未見呢。讓學弟穿自己內衣之後不斷地欺負他逗自己開心的學生會長。」

這個人到底看透到什麼程度呢。

野川雙葉 SA

所以我認爲蘆田學姊偏好眼前的機能性以及正攻法，與其安定，她寧可選擇前進。基於這理由，所以我會推測她一直沒有發現尾藤學姊受傷害、以爲偷走校徽的是最近講過話的善田同學、還有老老實實地想用對方所用的方法還回校徽。」

「看也知道吧。」

……說「有點小事」時她爲什麼露出邪惡的表情？雖然我有點在意——

考慮到適合這種遊法的個性，我推定善田同學是甘願接受嚴格的限制、活用自己的技術頑強地等待機會來臨的人。因此我認爲這次事件中，雖然她碰到完全無法理解的災難，不過卻能夠擬定對策，將所有可以回收的校徽全部回收以避掉嫌疑，並趁著更衣室空無一人的時機執行。

仙波同學手靠在烤派先生身上，撐著臉回答成田同學的問題。大概是在悶熱的環境下說話說累了，她逐漸露出疲態。

「至少大致上的發展跟仙波學妹的推測相吻合。證據是，校徽在本週一還回來了。雖然不知道之後怎麼樣，不過這次的騷動讓她們學乖了，同樣的事應該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吧。這下事情順利落冪。

我跟成田同學，都無法回應她。

當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不知何時出現、穿著制服的學生會長，正闔上附攝影功能的手機。

其實說起來，不只是野川同學，善田同學也仰慕著蘆田學姊，的確有弄錯的可能性。可是……

仙波同學用彷佛睡眼惺忪的目光，淡淡地說著。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照川根學姊的講法，蘆田學姊是站在善田同學的置物櫃前。要還回HN校徽的話，不是應該打開野川同學的置物櫃嗎？」

首先是蘆田學姊的捷泳。這也是自由式的代名詞，重點是這是目前已知最快的游泳動作。學校也會優先教導，是最普遍的遊法。不過速度快的同時，必須把臉浸在水中頻頻進行換氣，所以在水上求生、或是長時間的救助活動中不甚有用。

善田弦子 HN

仙波同學臉朝上，將冰塊放在滲出汗水的額頭上。原本就已經快融化的冰塊碰到肌膚的溫度而一瞬間崩解，一道水痕從仙波同學直挺的鼻樑滑落到她柔軟的下巴。

「是、是的！」

不過被我們掮的風吹著，仙波同學反而皺起臉來，額頭上的汗珠也變多了。

雖然要避開偷走野川同學校徽的嫌疑，只要跟野川同學一樣當做自己也被偷就好了，不過連續三個人說出同樣的話，也太不自然了。就算不考慮這一點，人類的心理也會下意識地避免連續發生同樣的事。

「爲什麼先懷疑善田同學，而不是野川同學呢？」

「喔，這樣嗎。」

橫著看，看起來就像是IZ。 而IZ正是善田弦子的英文字首。

H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地獄爬了上來。

這是課後輔導，游泳課的課後輔導。

尾藤美奈 MB

「仙波學妹要課後輔導啊？」

「可是，目前持有蘆田學姊校徽的野川同學卻捏了把冷汗，同時她也陷入混亂了吧。一陣曲折離奇之後，在不可思議的發展下交換來的蘆田學姊校徽，卻變成了贓物。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發現自己的校徽是SA的。」

「是嗎……用雕刻刀之類的東西刻校徽的話，除非刻得很仔細，否則很難把I表現好。視狀況看起來也有可能像H。」

我在心中咋舌。對我來說文藝社社長東原學姊還只是「難以應付」，不過這看似溫柔實則奸巧的學生會長卻是「討厭」的對手。雖然只說過幾次話，勉強能算是打過照面，不過我們倆怎麼想都合不來。個性跟外表都完全相反、光是站在身旁都會覺得心情變差。

「是啊。不過要是蘆田學姊不覺得HN是HN呢？」

「好，仙波你可以休息了。」

因此她狠下心來，把所有能偷的校徽都偷走了……簡單地說就是重來。當被害者變得曖昧時，加害者也會跟著變得曖昧。

剛纔我邊遊邊休息地遊了五十公尺，就覺得我快死了。有夠不划算，與其做這種事，不如練習快速穿上救生衣的方法纔是真正有益吧。量身材之後就再也沒穿過的泳裝，也許因爲穿不習慣有點緊繃，讓我被綁得好痛這一點也非常地慘。

「沒錯，跟野川同學一樣……不，善田同學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經過，所以她感受到的困惑及不安又更勝數倍。最差的狀況下，也許她曾經想過自己是不是因爲什麼理由被野川同學陷害。

呼……呼……

蘆田聖子 IZ

我轉動蒙矓的視線，走到應該是自己的毛巾旁邊，戴上跟毛巾放在一起的眼鏡。視野總算變清楚，讓我鬆了一口氣。現在時間已經接近傍晚，不過大概因爲夏天接近，天空仍然十分明亮。

在頭上說話的，是名爲體育老師的獄卒，同時也被找去當壘球部顧問等職務的梁井湧子老師。在搖擺不定的視線中，她穿著競技泳裝拿著書寫用板夾，正在夾住的紙上寫些什麼。八成是我的評分吧。

這樣的話，害怕的犯人也許會把校徽還回來。不過這其實是一開始就該使用的手段，尾藤學姊的誤會也會馬上解開。不過蘆田學姊硬是想自己解決，讓她陷入失去HN校徽這個線索，手邊又有清白的善田同學校徽這種把柄的窘態中。結果主張被偷走的根據薄弱，被社員們認定是自己不注意遺失的。」

「最後是善田同學的蛙式。跟其他遊法比起來，蛙式在競技時的限制是最多的。另外，這種遊法的速度大幅受到技術影響，因此對體格不利的日本人來說，也是比較容易贏得大賽獎項的項目。視野及換氣的優秀程度僅次於仰式，因此實用性很高。

這麼說來的確有提到這件事。仙波同學每次都說她不想被牽連，可是話還聽得真是仔細。

從這性質來預料野川同學性格的話，我認爲她的類型，是在面對難題時，有勇氣去對較大的可能性下賭注。可是沒有持續力、容易一時大意搶先而陷入窘境。所以在這次的事件中，她大膽地將自己與蘆田學姊的校徽調換。不過遇到了隨後事態的洪流，她也只能無力地隨之漂流。我模擬的是這樣子的角色。」

就在周圍男女游泳社員進行平常的活動之中，只有一個水道特地空出來，這就是我們的地獄。

「對了對了，也得跟仙波學妹你報告一下。這次你似乎也很拚命地幫忙思考呢。」

開始上游泳課已經數週了 ，而我一直以身體狀況不佳爲理由翹課或是見習……不過今天終於被梁井老師逮到了。梁井老師外表看起來冷酷，卻是這年頭少見、相當熱心的老師。還說出要是有危險我會救你這類男子氣概過剩的話，然後把我丟進泳池裏。

「……你在說什麼呢？」

就在累癱的我細數這些身心上的痛苦，放鬆雙腿、閉目養神時，突然聽到啪嚓一聲、相當不祥的電子音。

「……那，結果把大部分社員的校徽偷走的是善田嗎？」

我的目光反射性地移向自己畫的插圖。據說她們四人擅長的全部都是不同項目。

泳池邊沒有遮棚之類搶眼的東西遮蔽，應該是相當酷熱，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的身體還在滴著剛纔曾經撥弄我的水珠，仍然相當寒冷。明明很冷卻氣喘如牛，真是地獄。

仙波同學嘆了口氣，又拿起冰塊含在口中。

……爲避免誤會，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是不會游泳。

梁井老師正對緊接在我之後跳入地獄的犧牲者——這聲音似乎有聽過——說著話，但是總之我已經休息了，於是我摘下壓迫頭部的泳帽。

真的是晚了一步。

「蘆田學姊也許有發現善田同學的校徽不是MB——應該說善田同學有刻英文字首的可能性都滿低的——不過，被川根學姊看到，只好維持交換的狀況沒有換回來。也許是因爲偏偏是被當社長的川根學姊看到，讓她陷入混亂吧。

之後過了一週，某一天。

「辛苦了。」

「之後，善田同學有發現到自己的校徽變成了HN。她想也許是多少有點交情的野川同學給她的，爲了確認這點而積極向野川同學搭話。」

但不管真相如何，能推敲到這種境界，讓我與成田同學只能拿筆記本跟附近的書幫仙波同學掮風。

「不過實際上野川同學沒有給她，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吧。」

身爲犯人的川根學姊也非常滿意。」

「就校徽遭竊的事做事後確認，還有點小事。」

HN。是野川同學的英文字首。仙波同學把筆記本轉了九十度。

「這麼一來，輪到善田同學苦惱了。她在完全不知情下，拿到了似乎是野川同學的校徽。」

我回問道。不知爲何成田同學彷佛嚇了一跳挺直腰桿，不過回答我的還是仙波同學。

我大致上也有同感，因此跟著猛力點頭。跟往常的仙波同學比起來，這次的發展顯得有點牽強。

「……每次我都會強調，我說的畢竟只是推測，所以不肯定是很正常的，理所當然。不過，硬是要補足這次事件的話，就要提四人的遊法了。」

過了一會兒，成田同學小聲地開口了。

我不愉快的心情應該分毫不差地傳達出去了，不過會長卻仍然保持滿面的笑容繼續向我搭話。

我不記得最近曾經有拚命地思考過，不過這回答還是被忽視。

那跟我沒關係，聽聽就算了。不過會長還沒膩。

「中瀨，腳著地休息也沒關係，不要用走的。總之遊泳前進。」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無法掌握事情走向的蘆田學姊，終於公開說出自己的校徽被偷一事。

就以上特點來說，我推測尾藤學姊個性沉著、擅於保持事物的平衡，但是缺乏競爭心與積極性。所以我推斷當自己的校徽回來時，她也沒有自己去追究理由，而是靜靜地與對方疏遠。」

雖然我想無視她，不過放著她不管的話，我一定會繼續聽到一些有的沒有的發言。我把放鬆的雙腿抱起來，勉強地開口了。

從下顎滑落的水滴，在體育服的胸口染出小小的水漬。成田同學用彷佛做了什麼壞事的表情移開目光。

「遊法……你是說游泳動作嗎？」

我只是非常、非常不擅長游泳。

話說到此，仙波同學的推論似乎是結束了。

——於是，就這樣想像、而捏造出故事來了。」

——到此是一週前所發生的事。」

「……話說會長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沒錯，這次的案件，結果是以社長川根學姊犯下的，這種設定做總結。

那一天，回到會議室的成田真一郎這麼說。

「犯人是川根學姊。」

「咦？」

川根學姊發出困惑的聲音。不過成田繼續說著。

「川根學姊看穿了騷動的根源在於交換校徽這種人雲亦云的風潮上，因爲憂慮社員個個疑神疑鬼、打亂了團結心，因而出手偷校徽。」

川根學姊似乎露出苦笑。

「還有這一招啊。不過，實際上我並沒有偷。如果要自導自演，我也沒有理由來這諮詢會了喔？」

「是的，所以本次諮詢的答案，是川根學姊您得要是犯人。」

之後成田在不透露善田名字的狀況下，只說明瞭善田偷走多數人校徽的理由。

接著川根學姊只聽了這些，就完全理解了。

「原來如此，那麼就算什麼都不做，校徽也會全部自己還回來對吧。

要是這樣的話，我就用剛纔的理由表明是我做的，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那一天的聲音，在我的耳中與現在站在身邊的學生會長聲音交疊。

「仙波同學你——諮詢會後聽田真小弟他們的講法，最後偷走大家校徽的是善田學妹，想要在犯人身分曖昧的狀況下讓事件畫下句點。

不過，犯人不明的話，社員之間的疑慮無法解開。可是善田學妹自供的話，她的立場會變得非常糟。此時有人望又負責任的社長，自己爲了將這股輕率的風氣導回正途而做出這種事，也算是大義名分十足。

善田學妹她們也許會困惑，不過只要社長裝出一副知道內幕的表情，那她們也會比較好過吧。

川根學姊她演技可是很好的。」

會長的視線，看著揹負了竊取校徽污名，卻仍然被許多學妹環繞的川根游泳社長。包括這次她那闊達的判斷在內，她感覺起來真的很適合薔薇或是男裝。

她的視線與會長對上，露出心情複雜的苦笑。連那苦笑都相當地花俏。

唉……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雖然我用手指對難以合身的泳裝做調整，不過狀況完全沒有變好。想到還要再次投身於那藍色搖盪的地獄，我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另一方面，川根學姊的視線很不自然地完全避開那個方向。

「不不，別看她那樣，裏面說不定有顆少女心喔。」

原本爲了在這種時候可以輕鬆點，纔去讀了沒什麼興趣的游泳教學書，結果只對神奇的偷竊案件有幫助而已。

聽到我的提問，會長揚起嘴角笑著，視線環顧四周。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會長露出一如往常……不，她今天的笑容似乎比平常來得更輕浮。目送她離去後，彷佛換班似地，梁井老師的聲音傳來，「仙波，再遊一趟。」

「……什麼意思？」

——看書無法學會游泳。

「那麼，我還有工作，差不多得回去了。課輔加油喔。」

「說她演技好……她的個性根本就是那樣了吧？」

太不合理了。

「多謝……」

我朝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男子游泳社員似乎正集合開會。大部分都在偷瞄專心進行課後輔導的梁井老師——畢竟從女性目光也覺得她身材真棒——不過其中只有一位剃五分頭、看起來很認真的男社員，看著川根學姊。

大概是看到我似乎懂了，會長說了聲「嘿咻」，像個老太婆似地站起身來……看來她總算肯離開了。

「提示，川根學姊爲什麼會知道破壞校徽是違反校規的呢？」

所以對我來說，這次得到的教訓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