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S毒舌巧克力事件
《不迷途的羔羊》 · 玩具堂 · 3.9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211004
序章.佐佐原三月
房門漸漸閉合。
拉下簾子的第三會議室,陷入一片毫無生氣的寂靜當中。
天花板上,老化的熒光燈勉力支撐着照明,還算澄亮的白光讓在座的各位女性看起來就像是冰雕一般。
向另一方向的窗戶望去,似火的殘陽透過簾子,成了黑中帶紅的野火。
——沾染不祥紅蓮的,極寒的房間。
這個房間,平時是學生會在煩惱商談室舉辦的“不迷途羔羊會”使用。平常總是一團和氣盡情暢談的地方,現在,變成了嚴肅的審問法庭。
包括我,佐佐原三月在內的六名女孩成“凹”字形圍坐在長桌旁,被我們包圍的是今天的被告人——一名男生被拘禁在羔羊會來客席位的古董椅子上。
那張熟悉的娃娃臉露出呆滯的表情,他凝視着自己腳下。
在他正對面,向來坐在首席的是,
“那麼——”
會長的雙手在臉前交叉,開口說道。
“現在,開始進行密室情人節事件的甘甜審訊(i)。”
從幾天前開始完美放晴的天空中,燃燒的夕陽正從鮮紅變爲暗紅。
二月十四日。
這是春天將至,但依舊是冬季格外寒冷的一天,發生的事情。
《不迷途的羔羊》番外篇 VS 毒舌巧克力事件
Part-A:佐佐原三月
“我原本是來送姐姐大人巧克力的。”
成田的臉氣血上湧,感覺變紅了一些——唔。
“第一位嫌疑人!田真美麗的青梅竹馬、鄰居家溫柔的大姐姐還是值得全心全意去尊敬的學生會長,竹田岬——也就是我了啦!”
翻過來看,上面貼着卡片,用漂亮的字體印着“送給成田”。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寫。因爲沒有剝開包裝紙,所以不清楚裏面的情況。
接着,她面向坐在旁邊的學生會會計宮野學姐。
“區區一個田真,你以爲自己有資格得到本命巧克力嗎?”
完美無視了那發不出聲音的呻吟,會長柔軟的手指向旁邊的宮野學姐。
密室。只這兩個字就包含了無限的浪漫在內,偵探推理之王。
“啊——真是的!”被綁在椅子上的成田“咚咚”地踩着地面。真是不知悔改。
一點,一點。
其真身可以說昭然若揭。
“怎麼回事?這都是因爲田真你收到的可疑物品,這點兒認識你總該有吧?”
“高興?”
“無所謂的事情還說的這麼狠……?”
“……”
“喔。”
“這個……可能……”
我每天回家的時候,在離開會室之前都會巡視一遍看有沒有忘記的東西,當時並沒有如此引人注目的巧克力。
“……”
“這是,什麼東西?”
對於身爲學生會成員的會長、宮野學姐、成田還有我自己佐佐原來說,這當然是早已知曉的事情。不過,這間房間裏還有半數人不知道這件事。會長爲了她們進行了說明。
成田發現抱怨無效,便重新提問。對於他的提問:
“沒禮貌!這件衣服是我姐姐的備用品,是我借來的!”
整齊短髮的間隙中看得到漂亮的額頭,開朗率直,是一位有着不同於會長的魅力的前輩。
“哎?被告人——”
會長微微打開的嘴脣,向成田發出了猶如堅冰一般的聲音。
被繩子綁在來訪者使用的洋椅上的被告人——成田真一郎,發出了困惑的不解聲音。
“學生會室只有在我們學生會成員使用時纔會開放,除此以外的時間都上鎖。”
“第二位嫌疑人!學生會的鐵血會計,巧克力的發現者。在某種特別意義上對男性興致勃勃!反常乘法的傳道者,宮野一惠!”
但是。
“昨天放學後,自下午四時許至五時我們都一直使用這個房間,之後鎖好門回家。而且,在那之後鑰匙在職員室的鑰匙盒裏保管,只有當天值班的老師能打開鑰匙盒。”
“呃、這個……那個……”
不知道爲什麼情緒高漲,而且有點捲舌。
會長用微微開啓的單目瞥了成田一眼——乾脆地無視他,開始發言。
正要反問的成田後腦勺被敲了一下,發出“磅”的一聲響。
“這個……嗯,也不是不高興,就、是了……”
“問題是,發現巧克力時的情況。如剛纔我所說的,是密室。”
會長說話期間,得到這件東西的“成田”,果然還是一臉不解地看着這東西。
宮野學姐扶着臉頰,無聊地瞧着問題巧克力。
“咦?你不懂法律嗎?”
一點。
宮野學姐嚴肅地站起來,在成田眼前出示了問題物件。
就這樣觀賞成田的緊縛踢踏舞直到他累了爲止,會長態度一變,聲音輕快地說:
“承上,今天第一次進入學生會室是午休時間,因爲要把文化祭時借來的服裝還給手工部。老師把鑰匙交給我,由我來開門。當時我查看了鑰匙的借出記錄,在那之前沒有人借過學生會室的鑰匙。之後前往學生會室,發現了這個巧克力。”
“話說,那件制服明顯不是你的東西吧。你從哪裏順手牽羊弄來的?”
多餘插話的成田,被會長隨手扔出去的筆擊中額頭,閉上了嘴。
“我當然懂法,我又沒犯法!”
“原來如此。”
“請合意裁量。”
在可愛的外表下,用憤恨惱怒的表情審視着成田。即使成田哀怨地望着她,她也只是鼻子一哼氣,轉過身去。
“……一般來說,女性對男性……呃……表達愛意的禮物,吧?”
“憑啥我收到一個可能是本命的巧克力就要被當成被告人!?”
“這件證物,被放置在學生會室的桌子上,由宮野學姐發現。”
“聽說瑪雅文明的預言實現的稍微晚了點兒,我來看看情況。”
“所以說是密室……但是,爲什麼召集這些人來?”
“呈上證據物件洞兩壹四號。”
“情、情人節巧克力……可能是吧。可能。”
“有人對你表達愛意呀。”
成田的表情好像有把刀子抵在他的臉上。不過,這個房間裏包圍他的七對眼睛,可沒有那樣仁慈。
這不是當然的麼?
“其他三人,是除了學生會成員之外昨天到今天出入過學生會室的人。因此,除去感冒休假的副會長,學生會成員四人,以及這三個人就是本次密室情人節事件的嫌疑人。”
“也就是說,這個巧克力是在密室之中突然出現的!故,存在非法入侵的嫌疑。所以這是事件——密室情人節事件!問罪與否暫且不談,有必要找出犯人究竟是誰。”
成田尷尬地遊離着視線——和我對上眼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膽怯地肩膀一抖——爲什麼呢,難道想說我的表情有這麼可怕嗎——接着,他戰戰兢兢地回答。
這位佐藤,一邊把成田的腦袋當做木魚一樣敲打一邊回答。
“對的。這個,是情人節巧克力。不過呀,我一時忘記了。這東西,究竟是表達什麼意思的禮物來着。”
成田今天第一次同意了會長的發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環視整個房間。
“連佐佐原都這樣!?”
“人類不可能滅亡,但變態也不可能收到巧克力。一樣的道理。既然如此,變態收到巧克力這樣的超展開變爲現實的那一刻,人類滅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是、是這樣……嗎?”
儘管成田依舊喋喋不休地繼續抗議,但聽到會長所說的內容,也立刻閉上了嘴巴。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哎?成田發出了抗議的聲音,可是剛纔會長的發言哪裏有不合情理的地方?真奇怪。
“被告人。”
會長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的表情。“並沒有在笑的笑容”這種不符合語法的表情,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對——會長用力握拳,大聲宣佈。
“這說的太過了吧!?”
成田斟酌着語句。這份沉默彷彿帶有震動,體現“目光遊曳”這個用詞的同時,也印證了他的生命正危機四伏。
“我收到巧克力,人類就要滅亡嗎……”
在座諸位有過半的人,都是平常不會出入學生會室和羔羊會的人。
這種“類推的笑容”,正要咬碎陷入蛛網的獵物。
“噢。”
“紅色的緞帶和心形——這怎麼看都是本命巧克力呀。”
“且不說爲什麼被告人和嫌疑人不一樣,我感覺我對‘厚顏無恥’這個四字成語有了切實的體會。”
不知從哪裏調度來的皺巴巴的制服,特別是胸口處穿起來十分不合適。前襟有一顆紐扣飛掉了。
“除了你還有誰,你這豬玀!”
“你說的真的是和我們所說的相同的法律嗎?用英語來說就是Law哦?”
會長從容地站起來,重新看是介紹房間裏的“嫌疑人”。首先她把手搭在自己豐盈的胸部上,像唱歌一般。
“咳——說實話,我其實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事件於今日、二月十四日午間被發現。準確時間爲十二時四十二分。事件現場是本樓一層學生會室。”
佐藤仰慕會長,稱呼她爲“姐姐大人”。
原來如此真是滴水不漏的完美理論。我連連點頭,表示贊同。成田被辯駁的“啞口無言”,只好嘆着氣轉移話題。
會長用言語編制的蛛網正在纏上他。
“那個……我爲什麼要被抓起來呢?”
“嗯?”
“我說啊。”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這東西是心形。
我心想,這麼一來衣服恐怕要撐的鬆鬆垮垮了,她的姐姐不會生氣嗎。
——大小約兩手掌,用白底紅色的塑料包裝紙包裝的,心形平面的某樣東西。
不知該說是偶然還是必然,除了成田之外的六名嫌疑人都是女生。
“嗯,不過這也沒什麼所謂就是了。”
一個是剛纔毆打成田的中學生,叫佐藤(假)。據說她的姐姐在這所學校上學,自去年初夏以來,因爲種種緣分在羔羊會等場合與這個女孩相會。
接下去的事情,由回到原本座位的宮野學姐繼續說。
順帶一提沒經過她同意,佐藤這麼說着,挺起自己那活力太過充分的胸脯。從襯衫眼看就要破裂的慘狀來看,佐藤的姐姐想必是相當嬌小、纖細的人物。
像獄警一樣站在成田身旁,毫不猶豫揮下警棍——不,是捲成一卷的筆記本,是身穿我校制服,但實際上是中學生的女孩子。
就在我這樣操心的同時,會長繼續她的說明。
她說沒有興趣,我想應該是真心話。我與宮野學姐相識很快就要整一年了,我認爲她基本上只是把成田看做後輩男生,並沒有更多的想法。
“真是……要是嫌疑人裏有男生的話我倒還能有些幹勁呢——”
……雖然說和宮野學姐交往了整一年,偶爾見到她的興趣,我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先不提。
接下來會長的手指向的——是我。
“第三位嫌疑人!學生會的書記,說起和被告人的共同行動未免太多了可謂獨一無二的同伴。明鏡止水的書法與飄忽不定的神經,安靜的佐佐原三月!”
……
是,同伴嗎?獨一無二嗎?
我一下子感覺血氣湧上臉龐,可一看成田他,被告人還沒有從投擲鋼筆的傷害中清醒過來,沒有聽到這番介紹……唔。
彷彿是替我表達心情一樣,在我對面——以成田爲中心的反方向——的位置上傳來了不客氣的咂舌聲。
會長接下來介紹的不是那個邪惡咂舌聲的主人,而是坐在我旁邊的上級生。
“第四位嫌疑人!羔羊羣中迷路的快腳三色貓!欺負起來很有樂趣的田徑部二年級,鹿野桃子!”
“這算什麼介紹啊!?”
發出抗議聲音的,是穿着運動衫的鹿野桃子前輩。她既不是學生會成員也不是各種委員會的管事,因爲有些機緣巧合,參加了各種羔羊會的活動。
制服的襯衫外面穿着運動衫是她標誌性的衣着,不過因爲此刻本應該是參加社團活動的時間,運動衫下面穿的是運動衣褲。緊身褲下修長的雙腿,看起來正因爲冬天的寒冷而一點點地縮緊。昨天,因爲社團活動休息而來訪學生會室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就是說啊會長。”
總算重新振作的成田,也給鹿野前輩的不滿火上澆油。
“與其說有趣,應該說是‘好喫’的感覺。”
“喂……這,什麼意思啊你!””簡直是究極的佳餚。“”所以說什麼意思啊!“
可能正是因爲這樣對任何事情都反應強烈,戲弄起來纔有意思吧。面對鹿野前輩時,成田簡直比逗貓棒還厲害。
確實,抖動着男孩子氣的短髮,對成田和會長髮出”嘶嘶“的聲音來威嚇他們,鹿野前輩這副樣子讓人想起不合羣的野貓。
我認爲,成田的發言明顯過於唐突而且不會看氛圍。
看來,由於春日同學和漫畫研究會的中瀨同學(極度愛做夢的女孩)是朋友,所以有着像甜蜜少女漫畫一樣的思考方式。“經過戲劇性重逢的異性童年玩伴會相愛”這樣的橋段,對於春日同學來說既是常識,也是理想吧。於是,松宮同學就是春日同學最理想的女主角。
突然被人提起的成田有些迷惑,和眼淚汪汪的春日同學對上視線,就更加慌張了。
16:40 宮野學姐返回學生會室。
就像坐在松宮同學旁邊的她一樣,也有產生了種種誤會的人。而這位她,正是最後一個嫌疑人。
(2)犯案時,犯人留在室內完成的詭計。
17:10 鹿野桃子前輩返回田徑部活動。
時間
現在,需要下狠手。
春日同學,露出了彷如救命靈藥一般的笑容。
成田抗議的呻吟聲,在場的每個人都無視掉了。
“難得有個密室嘛。”——明顯是在從中取樂。這位取樂的會長:
她的語氣是咬牙切齒,但春日同學卻宛然一笑。百分之一百,沒有任何其他用意,充滿笑意的微笑——就是這樣的笑容。
關於嫌疑人的瞭解就到此爲止了。
更正一下,需要下狠心。(注:原文第一句是“心が鬼になる”,第二句是“心を鬼にする”。第二句是日本俗語,意思是基於某種需要下狠心、鐵石心腸。而第一句字面意思則是“心變成鬼”,這裏可能是在暗指日本民間傳說“嫉妒的女人會變成鬼”。)
“因爲轉校分別了。”
“哎?啊、嗯……”
經受這番充滿自信的話語和純真無邪視線,松宮同學疲倦地坐下了。這可要怎麼說纔好……她如此嘀咕着。
16:00 學生會成員(會長、宮野學姐、成田同學、佐佐原)忙於事務。
(1)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完成的詭計。
我聽說,會長和松宮同學以及成田三個人,小學時代曾共同度過一段時間。雖然因爲松宮同學不幸的轉校而突然結束,時間並不是很長。但也正因爲如此,留下了格外鮮明的記憶。
這可以看做是兩個人關係齟齬,也可以看做是彼此互補取得平衡,看得出兩個人的關旭發生了巨大變化。
接着列出了從昨天放學後開始,學生會發生的事情。
“謝、謝謝你阿楓。不過你冷靜一點……”
這個時候查看了整個房間,但誰都沒有發現巧克力。
事件發生。
松宮同學剛纔心氣平和的態度突然豹變,“咚”的一聲,以極其猛烈的勁頭站起來,狠狠地盯着會長。她對春日同學的執着,恐怕是我不能比擬的。
沒想到鹿野前輩提高了聲音,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她那裏去。鹿野前輩因爲被人注目有些膽怯,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
“根據這本書上記載的《詭計分類集合》,密室詭計大致可分爲三類。也就是——
像我就總是看着他和她這種似乎很惡劣、但又似乎很狡猾的距離感,比方說——”嗚呼呼。成田想說的是,就算阿楓豐滿一點兒也很漂亮啦。“
從那之後,原本就不問男女善於社交與人親密的鹿野前輩,毫不顧忌年級的差別和成田愈發親密了。好像還會若無其事地貼在一起。成田也是一樣,好像很喜歡戲弄親近自己的鹿野前輩。
和鐵石心腸的我相反,春日同學依舊善良而坦誠。這次輪到松宮同學抱住春日同學的頭了。
她拿出了江戶川亂步全集中的一本。像是仙波會喜歡的書。
她與會長從那時起就關係不睦,而其中的原因之一恐怕是。
用一層層的演技作爲自己的鎧甲——不這樣做就活不下去——對於松宮同學來說,坦言說無論她有怎樣的真面目都有決心和她一直做朋友的春日同學,或許會是哪怕把全人類都放到天平的另一方也比之不及的重要人物。
今天
“這裏有本江戶川亂步先生的作品。”
真可說是意想不到的黑馬。
“又來啦,說這種話。不需要害羞哦?”
事項
消除了最顯眼的疑點,會長突然豎起一根手指集中視線。
松宮同學搬家之前每天都會到成田家去玩,據我聽說,現在松宮同學和成田的母親也會每天互發郵件。(用IT用語來說就是郵件友。知道嗎?)
(3)犯案時,被害人不在室內完成的詭計。”
會長用眼神催促着,我在白板上貼上了學生會室的平面圖。(下圖)
這份至寶·春日同學,紅着臉惴惴不安地拉扯着自己極具攻擊性的好友的袖子。松宮同學清醒過來,輕咳一聲。會長對松宮同學含糊地辯解了一下。
“哎呀?我覺得我的臉皮還算柔和呀?”
“在本案中,所謂‘犯案’是指把巧克力放在學生會室桌子上這件事。”
另一方面,雖然松宮同學刻意地和成田保持一定距離,但成田總是會不經意地接近她。可以認爲此刻也是這種情況的繼續吧。
接下來會長喊出的,是剛纔咂舌聲的主人——坐在我對面席上,擁有夢幻美貌的女性。
雖然春日同學自己看起來對成田並不抱有對異性的好意,但她會努力地撮合松宮同學和成田。所以,並非不存在她挑唆松宮同學,或者是假替松宮同學送出巧克力的可能性。
“不、不能這樣呀阿楓!有情人要好好相處呀。”
自然地,松宮同學比剛纔還要強烈的怒火燒向了成田,扔出了帶着奔騰殺氣的摺疊梳子,痛打了成田的頭部側面,發出讓人聽起來感覺很不錯的一聲響。
“總是一副笑面虎模樣的鐵面會長居然能誇獎我,榮幸之至。”
她和某松宮不一樣,是個內在與外表一樣可愛的人。我對她也十分有好感,不過。
今天的成田因爲被綁在椅子上,既不能防禦也不能躲避,照比平常更遭痛打。不過,現在我們正在處理區區成田也受人贈與本命巧克力這種反了天的破天荒之事,絕不能同情他。
或許是因爲冬天、或許是因爲受男生歡迎——很高几率是後者——黑髮比夏天的時候更長了,松宮同學刻意“刷拉拉”地甩動頭髮,對會長投去尖銳的目光。
松宮同學用一種在廚房角落發現黴污的眼神瞪着成田。”……你說什麼呢?“”媽媽告訴我,你向她詢問低卡路里的菜譜。難不成,你覺得自己變胖的話柔弱的印象就會消失,所以勉強自己嗎?“”……“
唯一一個不屬於嫌疑人的無關人士佐藤,提出了非常正確的意見。宮野學姐回答她。
“那麼,我們開始調查事件吧。”
但是不能被她欺騙了。如會長所說,松宮同學對自己那種惹人憐惜的嬌弱容姿心知肚明,她會人面獸心地煽動、利用周圍人的同情心,是一隻傾城傾國的怪物。
“不、不會吧!你看見了!?”
……
17:00 成田同學和佐佐原返回學生會室。
“你這變態不想活了!”
“是。”
16:30 成田同學和佐佐原有事到職員室去。宮野學姐去衛生間。
“這……這不是很好嘛。無論在哪裏都容易發現。前幾天,課間休息往外看的時候也是,看到有個在飲水處把水龍頭擰太過弄了一身溼的人,當時我立刻就認出來‘哦是春日啊’,就是因爲髮帶。”
——大致就是這樣。
17:20 成田同學最後一個離開學生會室,會長鎖門。
順便。
“誰是死狗郎啊……”
“唔……雖然勉強可以把巧克力塞進來,但是沒法放到桌子上啊。”
可以看出從昨天到今天,出入學生會室的就只有聚集在這裏的七個人。
日期
“這麼可愛有什麼不好的!當心我宰了你哦眯眯眼女妖怪!”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松宮同學無言地愣在那裏,看來是說中了。她還是如此慣用卑劣伎倆的女人。
“不是,我害哪門子羞。”
17:05 田徑部正在休息中,鹿野桃子前輩從窗戶A向我們搭話,進來喝紅茶。
“然後就相戀了對吧——”
真羞人……春日同學的眼角積了更多眼淚,低下頭去。
“但是,鐵櫃B——其實就是書架——從內側不是把它堵上了嗎?而且還是帶有後擋板的類型,想鑽進來是不可能的。大概只有兩、三釐米左右的空當吧。只能用來通風……正因爲這樣,才總是容易忘記鎖窗戶。昨天就忘記了。”
“因爲,你們是童年玩伴吧。”
春日同學輕輕一歪頭。
“……春日,你可能有什麼誤會,我和那邊的成田死狗郎之間,並不存在任何特殊的關係。”
“……嗯。”
雖然鹿野前輩平時性格活潑天不怕地不怕,但還是礙於氣氛聲音有些尖細。但是會長卻舉起手,阻止了積極的鹿野前輩。
被會長嘲笑,這個老實的女孩有些狼狽地用雙手捂住紮在自己腦後的髮帶,她是一年D班的春日同學。與小巧的體型相反有着豐富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是個讓人聯想到褐色小動物的人。
“然後是第六位嫌疑人!松宮同學的摯友兼手工部新部長,本學園的‘THE·良心’!還有、呃……感覺發帶太大啦!春日友佳!”
雖然她無比的善良,但也不能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鹿野同學請稍等一下,等一下會給大家發表意見的時間。現在我希望按照順序,進行不留破綻的推理。”
好像不知何時氣氛變得認真了。我有些緊張。就在這時。
“第五位嫌疑人!純白的微笑和漆黑的五臟六腑,被告人的兒時玩伴。童心的外表和黑色鋼鐵的麪皮,戰鬥的蛇蠍美人松宮楓!”
“哎呀……說是密室,窗戶B不是開着嘛。”
“就是如此。順便,桌子上還放着電水壺和茶杯這些休閒用具,本身是張很普通的木桌。
“哎喲,我只是想誇一下這個髮帶很配她而已。田真你也這麼想對吧。”
雖然鹿野前輩遭到這番調戲,但應該說她反而對成田抱有好感。去年春天,因爲某個事件她來到剛開展不久的羔羊會接受告助,於是鹿野前輩和成田發生了什麼……好像是發生了什麼可以以心交心的事情。
“因爲事件又重逢了。”
“嗯。”
“楓,你的臉色有點不太好啊,是不是節食過度了。”
針對成田的確認,會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故意揉捏自己臉頰的會長,眼中藏刀的松宮同學。雖然乍一看會長滿臉笑容,松宮同學也心平氣和,但其中漂浮的緊張感和雙方的意志,彷彿帶有扭曲空間的電流。
“我、我,有了一個想法。”
好了。
12:40 和春日同學、松宮同學一起進入學生會室的宮野學姐發現巧克力
昨天
“那麼,我們就以這些資料爲基礎調查密室之謎吧。”
“咦?哎?有、有那麼大嗎!”
“那、那個!”
“對。這是比起祕密殺人也不遜色的,駭人聽聞的事件。”
“這麼誇張……?”
“我們終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天發生的悲劇吧。真可謂是日本版的血之情人節。”
“佐佐原你從剛纔開始就不對勁啊佐佐原。”
囚犯的妄言不去管它。
“哎?(3)這個‘被害人不在室內完成的詭計’是怎麼回事?說是案件卻沒有被害人嗎?”
認真聽講記筆記的春日同學不解地歪着腦袋。仔細一看確實是很大的髮帶,“嘩啦”一晃真是可愛。看到這幅可愛樣子就變了一張臉的松宮同學真是讓人噁心到反胃。
會長十分自信地——她對自己整個下午沒有聽講研究密室詭計的事情有了成果很開心嗎——回答了春日同學的疑問。
“這個呢,比方說,被害人被兇手刺傷後逃進房間,爲了避免犯人的追擊所以自己鎖上了門——這種情形。如果被害人就這樣死在房間裏,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看起來就像密室殺人一樣。”
“喔,原來如此。但是……”
“是啊。這次的事件,巧克力不會自己走路,所以(3)首先可以被排除了。”
如果是殺人的話,或許可能存在基於某種理由、方法,將被害人的屍體移動到密室內的情形。不過這次的客體是巧克力。即使從唯一的出入口B窗把巧克力送進來,也不可能順利地放到位於死角的桌子上,或者要這樣做需要複雜的機關和道具。可以說完全是不可行了。
確認大家都沒有異議,會長重新回到話題中。
“那麼,就按順序來,開始討論‘(1)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完成的詭計’。”
“請等一下。”
這次插話的是松宮同學。
“即便我們假設真的存在給死狗郎送巧克力的瘋子,不進入房間,要怎麼才能把巧克力放下?”
話語理性但聲音卻很刺耳。松宮同學與其說討厭會長,更像是有一種對抗意識。
“如果是殺人行爲,從活到死的情狀是逐漸變化的,有可能使用什麼有毒的飛行道具來促成死亡。但是,這次卻是‘從無到有’……這已經是奇蹟了。”
真沒想到高中的情人節禮物居然踏入了奇蹟的領域。不過說的也對,無中生有是神明的特權。
會長若無其事地否決了自己提出的觀點。雖然沒有實際存在的證據證明會長不是犯人,但看了剛纔她和成田的對話之後,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相對應的是笑眯眯的宮野學姐,不知爲什麼,那張笑容蘊含的視線從會長的側臉轉向了我。
雖然也有可能是先生自己送成田巧克力——
以松宮同學挑釁的視線爲首,會議室裏的眼睛都集中到會長身上。會長站起身,指向剛纔貼到白板上的平面圖上方。
剩下的就是【1】和【2】兩種。【1】是利用電流或者發射裝置這類器械的殺人方法,【2】則是從房間外使用飛行道具的殺人方法。”
好幾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當事人成田則無語地看着會長。
文化祭的時候,羔羊會開設的咖啡店裏梁井老師哥特女僕的模樣吸引了衆多目光,即使是寒假過後的這幾天依舊是談資。雖然因爲從不化妝所以並不起眼,但梁井老師既年輕又漂亮,而且還是體格勻稱的女性。我聽說即使是平常十分叛逆的學生當中,也有許多粉絲。
“而且,更惡劣的是居然故意去找保質期限2月14日的巧克力買來給我……”
正在室內的大家不知如何反應的時候,成田緩緩地看着周圍的人。眼神像死了一樣。然後,自言自語道。
實際上,宮野學姐發現巧克力的時候,包裝上面沒有任何污漬。如果放了好幾天的話會積灰的。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會長的思路了。
“是啊。”
後半句的語氣相當的肯定,以及冷靜。
會長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微微紅着臉,把手放在臉頰上。
“哎呀……依照這個詭計,我就成了犯人呀。”
哇哇哇……佐藤渾身發抖。
“誰是禽獸!還有,搞錯了,會長不是送禮物的人。”
“……”
“你給這種禽獸餵食嗎!?”
爲了防備地震,櫃子應該都有固定。但是並不那麼高級的鐵皮板櫃很薄,用力敲打的話震動會在表面傳播,讓櫃頂的物件掉下去恐怕是可行的。
我從未見過能把如此令人恐懼的惡行,帶着如此爽朗的笑容侃侃而談的人。也從未見過被人如此惡語相向,也只是疲倦地嘆口氣,略顯憔悴的男子高中生。
“如果能夠反覆演習,就說明犯人是平日裏可以出入學生會室的學生會成員。”
“我姑且問一句。”
把逐漸出軌的討論拉回正題,不愧是宮野學姐。會長答應了一句,視線重回手中的書本。
所以,這不是可以隨意否定的假設,雖然不可以。
哎呀,只有佐藤一臉仰望金太陽的模樣給會長鼓掌喝彩。這個暫且不提了,暫且。
“我、我也這麼認爲!”
“因爲,如果你以爲我的慈悲心會一直持續下去,我的好心情可就沒了。你給我記住,田真充其量不過是‘情人節巧克力禮物’這一歷年活動中用來取樂的零嘴。‘擋箭牌’、‘替死鬼’、‘成田真一郎’——這些都是同義詞。”
“說起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那個人啊,穿個無袖衣服就害羞的整個人縮起來了,可是哎呀,脂肪卻反而集中起來了,真下流。”
手指的位置,是鄰近桌子的鐵櫃A。
“這、這哪是惡劣的級別……!”
“對。”
“怎麼,田真。連梁井老師你都調戲了?”
鹿野前輩也以奇怪的積極態度贊成松宮同學的提案,但是會長“你們冷靜一下”,然後看着書本。
“唔……但是,會這樣順利嗎?會不會掉到桌子上並不確定。就算順利掉下去了,巧克力可是會碎的呀?”
但是,從剛纔寫出的時間表來看,16時半我們有事外出,到16時40分宮野學姐從衛生間返回這十分鐘——這有這段時間裏,學生會室只有一個人。
“如果我想出了密室詭計,首先就用來殺了這個人……!”
真可謂是開了一扇名副其實的猶大之窗呀,會長如此說完——場面暫時陷入沉默。此刻大家都在斟酌這個推理有幾分可信吧。(注:《猶大之窗》,著名推理作品。)
“不過,這個正可口的梁井老師,卻不是個思維靈活會耍把戲的人,鑰匙的管理也不存在疏漏。關於門鎖的詭計,暫時可以不用考慮她了吧。”
巧克力輕巧地落在地板上,“啪”的一聲……這個寂寥的聲音,在冬日的空氣中發出了清晰的迴響。
“還有,使用這個方法的話,因爲什麼震動掉下來的可能性很高,從好幾天前開始佈置的話就太危險了。”
“扔進來的確是不可能的,但只要一些簡單的把戲,就可以讓巧克力落在桌子上。”
“這個女人在這十年間,每到情人節,就像這樣讓我撿起扔在地上的巧克力來取樂。”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能讓被綁在椅子上的成田像狗一樣撿起巧克力,我從座位上起身替他撿起來了。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背面——因爲我想知道保質期是不是真的是今天——
“對。關鍵是門鎖。如果鎖住房門的裝置是門閂的話,就有可能從縫隙中穿過線來拉動,從外部解鎖。不過,學生會室的門鎖雖然不算先進但也十分複雜,我們這些高中生想要開鎖還是太難了。”
很少見的,成田成功反擊了會長的揶揄。
會長的臉因爲背後夕陽的逆光而染上紅黑色,只有發出朗朗妙聲的嘴脣,愈發鮮明和嬌豔。
應該把這個看作——相差了一天嗎。
面對松宮同學的看法,會長搖動着食指,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很大的問題。
“姐、姐姐大人,難不成……!”
然後她將那個巧克力,扔到成田腳下。
“之後離開房間鎖上門。這個時候是半密室了。接着,這次從外面繞道窗戶B,搖晃鐵櫃B。因爲鐵櫃B和鐵櫃A緊挨着,振動的傳遞會讓巧克力失去平衡落在桌子上——怎麼樣?如此一來,只要有窗戶B的縫隙就能成功。”
“接下來從‘(2)犯案時,犯人留在室內完成的詭計’來考慮吧。這一項分成五個小項。【4】是罪犯和發現人前後腳出入房間的方法,但這次鑰匙的管理本身十分嚴格所以無法使用。【5】以火車爲對象所以不做考慮。於是值得討論的就是【1】【2】【3】三種方式。(注:所謂火車密室指的可能是指被害人死於火車上的時刻表詭計)
我無法判斷,偷看會長的表情,她也只是露出和平常一樣綿裏藏針的笑容,她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麼根本無從得知。
“我們進屋的時候沒有發現那種裝置,從桌子的位置上看要扔進來也是不可能的吧。”
“昨天傍晚,有時間一個人呆在學生會室的只有會長一個人。”
呀!她一聲尖叫,並對囚犯使出了割裂空氣的反手拳,但成田出奇地敏銳,一個後仰躲開之後還口說。
對。或許她自己沒有意識到吧,微微頷首的學生會長就是那個犯人。
“那個時候,我告訴你‘要得到女孩子的巧克力首先要舔地面纔行’,然後你真的舔了之後大哭‘好苦哦’——對我來說,倒是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爆笑’。”
不過宮野學姐對這個想法付之一笑,搖搖頭。
今年沒有找到保質期是今天的巧克力嗎?也許是這樣。這個可能性很高。但是,會長雖然性格散漫,卻只有惡作劇全力以赴,這對於她來說是個紕漏。
我的聲音,本不需要這麼公事公辦的。
“——那麼,既然只有我有這個可能,很遺憾,這個推理不成立。”
這一次,支配會議室的不是沉默而是寂靜。
又或是應該看作——錯開了一天嗎。
……
“房門的機械結構?”
會長悠然地手刀橫向一揮。
成田苦悶的聲音裏,的確帶有殺意。這是嘗過泥土味道的人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開口了。
說完,會長從放在腳邊的書包裏拿出了巧克力。是那種任何便利店裏都能買到的,普通的平板巧克力。
“不愧是姐姐大人……漂亮的推理!已經沒用啦,頭腦頑固陰險狡詐的小不點親姐已經沒用啦!”
認識到這件事情,松宮同學臉上極度厭惡的表情顯露無疑,讓人覺得“一個人竟能夠用表情表達如此強烈的感情”。
我意外地定住了。保質期的期限是201.2.15。
“說到這個,今天我也帶來了。”
過了一會兒。
首先【1】是利用房門的機械結構的詭計,來想想這個吧。”
“……老狐狸。”
“……怎麼?事情搞得這麼熱鬧,可別是拿自白當告白的結尾啊?”
而在這段時間,留在屋子裏的是——
“這麼說倒挺像她的風格。很快就是待考生了,在忙碌之前找個方便機會交個男朋友不是挺好嗎?”
“調戲老師的不是讓她穿女僕裝的會長嗎……”
會長好像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這樣就又有了新的問題。
宮野學姐冷靜的分析很有道理。順便,實際上這塊巧克力,從外部觸摸的情況來看並沒有任何破損的樣子。
“來吧,撿起來。這可是田真第一次從母親以外的人那裏得到的,值得懷念的巧克力。”
保健體育的教師梁井是衆所周知的古板女老師,難以想象她代替別人送達巧克力。
只有宮野學姐連連贊同會長的感想。
“當然,書上的詭計多是無法通用的。在這一項下列舉了共六小項,但是【3】【4】【5】是關於非自殺的自滅……也就是,以被害對象本身存有自我意志爲前提的詭計,所以也要除外。【6】設想的是有關於動物的生化事故,所以這個也除外。
於是調查進入下一階段。
佐藤用食指抵着自己的臉頰詢問。會長微微點頭。
“這樣一來,昨天傍晚動手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這一項也可以不管它了吧?”
“““哎?”””
“怎麼會。第一,我可是每年都送田真巧克力的哦?”
“這個鐵櫃A,與天花板之間大概有四釐米的空隙。首先,在其上方,靠近桌子一側的邊緣放好巧克力。讓巧克力小心取得平衡勉強不會掉下去。”
“負責保管鑰匙的老師,是否存在把巧克力放進來的可能性?”
“……怎麼做?”
“這不太可能吧。這周負責鑰匙的是梁井老師。”
“嘻嘻。第一次送給你的時候——是幼稚園的時候吧——你可是像狗一樣湊過去把巧克力撿起來,然後在地面上直打滾,說:‘岬姐姐謝謝你!’怎麼樣,看到腳下的巧克力想起來沒有?第一個情人節。”
松宮同學近乎無聲的低語,不知爲何在我耳中有力作響。
鹿野前輩渾身發抖,做出了擦拭下巴汗水的動作,我也深有同感。
“什麼事?松宮同學。”
“這個嘛,只要反覆演習就能準確地掌握掉在桌子上的方式。而且,因爲桌子容易弄髒,不是用了毛巾代替桌罩蓋在上面嗎,多少能起到一些緩衝的。”
原來如此,這是個盲點。畢竟是一年到頭天天想着誆騙別人的松宮同學,真是扭曲的思路轉變。
“那麼,我們進行下一項【2】。這一項是‘通過僞裝延後實際發生犯罪的時間’。
這是指在殺人案件中,殺死被害人之後走出房間,再沒有人進入房間的情況下,僞造房間中的被害人仍然活着的詭計。通過窗戶上的人影、或是房間裏發出槍響。
在本案中,實行犯罪的時間被認定爲是昨天17時20分之後,在這個時間點之前把巧克力放在桌子上,通過某種手段不讓他人察覺……差不多是這樣?”
即便是自己說出口的會長也側首生疑。雖然副會長缺席,但在房間內仍然有四個人,真的有可行方法嗎?
然而從剛纔開始一直熱切期望發言的鹿野前輩卻急忙咬鉤了。簡直是餓貓撲食。
“我!我!”
她拼命地舉手,用髮卡別住的捲髮一動一動,令我感覺有點癢癢的。她對自己的推理有如此大的自信嗎。
“請講,鹿野桃子同學!”
“我等的就是這個!這個瞬間!”
得到會長的點名,站起來的鹿野前輩“刷”地手指用力指向——
“哎?我?”
對,就是本應該作爲得到巧克力之人的成田。
“沒錯!這次事件的犯人……就是成田後輩你!”
“你……你說什麼!?”
衝擊性的斷言,令佐藤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這、這是怎麼回事?居然自己送自己巧克力啥的,就算是愚蠢動物成田君,也不會做這種事吧?”
“哼……道理很簡單,佐藤。”
鹿野前輩和佐藤,我記得應該只在壘球和游泳池的時候見過面——雖然事已至此,但羔羊會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呀——她們的關係卻好得出奇。或許是性格合得來吧。
“動機就是‘找面子’!
爲了掩飾自己是一隻完全得不到本命巧克力的可悲動物,自己送自己巧克力。爲了給自己添點兒光的自導自演!
“……哼。從小就認識的孩子居然墮落到這種程度……真丟人。比想象的還要丟人……”
“但是,你那麼好奇地看着我喫。你也想喫吧。”
“是嗎。那,佐佐原先嚐吧。”
可能是碰到了什麼“脆弱”的部位,佐藤紅着臉捂着腹部。成田擠開佐藤,“啪嗒啪嗒”的晃動椅子,面向鹿野前輩直接反駁她。
“唉,從小學生時期他開始就有這種極度渴望和他人有所關係,近乎病態的一面……嗯,現在想想,也許當初對他更友善一點就好了。”
直接感覺到成田的壓力,也就是意志,令腳尖失去了力氣。就好像,有小鑷子一點一點抽走了肌肉一樣。
我正碰上了從教室裏走出來的成田,我說是要去喫午飯,然後把他拉到了第四會議室。
“爲什麼呀。”
呃……呀。
注:原文這裏用了雙意詞,一層意思是“成田一臉要哭,讓我覺得噁心,想吐”,另一層意思是“成田一臉要哭,我也被打動,想哭”——當然佐佐原想哭另有原因。
二月十四日。
雖然成田並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但還是不好意思地回答了。樋口同學是A班的班級委員, 我見過她很多次,是個通情理的人。(補充一句,學校並不禁止攜帶一定份量的食物進校,所以帶巧克力上學不違反校規)
“你這是冤枉好人桃子學姐!還有,不要說我是什麼不受歡迎男子!”
“今天,成田得到巧克力了嗎?”
我從成田天真無邪的視線感到了壓力。咯咯……喉嚨發出聲響。我緊張不安的時候喉嚨就會發幹。
我打開手袋,把裏面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怎麼了佐佐原?”
注:“お歳暮”,年末互相饋贈的禮物;如果是初夏贈送的話則叫做“お中元”。
第一節課剛一下課,我就拿着手提的布袋走出教室,向A班教室走去。那是成田和仙波的班級。
“……你先坐下。”
啊,好……成田點頭之後,拿起一個裝在紙盒裏的巧克力。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即使我現在頭腦冷靜也不得而知。成田大概也不明白吧。我意識到這可能是某種類似於狗的習性的東西,但很快我就放棄了思考。
成田接下來什麼也沒說,把巧克力送到了我的眼前。我下意識地扭開了臉——然後“啊”的一聲,動作停下了。
“看來陪審員們,都認爲你實行犯罪的事實不容置疑。這個事件,讓人感受到了不受歡迎男子的悲哀啊……”
接二連三遭到同情和輕蔑的話語。成田用一副被逼到絕境的表情看着我——我還是別開了視線——今天基於種種理由我要對他更嚴厲一些。
* * *
“原來如此好有道理——呀!?”
我低下血氣蒸騰的腦袋,只伸出手勸他。
“這個……一直以來承蒙你照顧,謝謝你。”
啊哈哈……成田發出尷尬的笑聲,視線巡視整個房間。他是在尋找會對鹿野前輩的推理一笑而過的同伴吧。可是。
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這個讓我茫然的問題,立刻得到了回答。
我才感覺到,桌子下面的腳有些壓力。不過也只是一點點,拇指的第一關節左右。因爲沒有任何其他可能性,我意識到,成田踩住我了。
佐藤還沒有說完,腹部就遭到了成田的頭槌。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成田有着這世上最可悲的情人節體驗。所以冰冷地反問他,現在想想,我可以理解他那猶如膽小幼犬一樣的警戒心。
“不,這是送給你的東西呀……”
說完我才意識到不妥。這個女人居然把自己都不知道味道的東西送給別人喫,會被這樣看待嗎。
就在這時。
四個巧克力,放在甜品店使用的小紙盒裏。成田一臉緊張的表情,盯着棕色和白色像大理石紋理一樣的巧克力。
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時間倒回到午休時間。在學生會室發現巧克力之前一點點的時間。
得到巧克力的人不可能是犯人,不可能有人會在情人節進行這種傻乎乎的自導自演行爲——你利用這種先入觀念,進行了單純而可怕的計劃犯罪!”
我吞吞吐吐的,沒能找出話來代替咽回去的話。
什麼同志、什麼夥伴,這個房間裏一個也沒有。
“佐佐原,在雪山的時候,說過吧。”
兜了一大圈最終成功說出口的我,這個時候是什麼表情呢,我無從得知。
“哎?沒……除了樋口發給全班男生的巧克力之外……”
情人節第一次有了好的經歷呀……他的表情好像馬上就會哭,說實話讓我有點兒動容。
“這還不簡單。因爲你是昨天最後一個離開學生會室的人啊。離開之前,把藏好的巧克力迅速地放在桌子上,讓其他人都出去不給他們確認的時間,犯罪就成立了。
雪山。首先在腦海中浮現的,是葉村千代小姐那惡作劇式的笑容,背景是雪白一片的世界裏滿是兇猛的暴風雪。然後,我想起了成田在那種暴風雪中挺身而出,當時我心中那種猶如刀絞的感覺。肩膀爲之一抖。
我們隔着約一米寬的長桌子,面對面地坐下。
“這個,是我送給成田的禮物。”
“成、成田……如果你那麼想要的話,只要你開口,我也可以把準備分給男生部員的巧克力分給你呀……
鹿野前輩——立刻眯起了眼睛。
我沒出聲,但是想把腳抽回來卻動不了。不,他並沒有踩得那麼用力。如果、如果我真的覺得反感的話,這個力道我很容易就能把腳抽回來。但是。
“你這是污衊誹謗,鹿野學姐。首先,你說我要怎麼處理巧克力?”
“不……對不起……稍微有些不好的回憶……”
所以,我提問的聲音可能有點小。
“這是巧克力。”
“我覺得我才總是受到佐佐原的幫助,不過……謝謝你。我非常開心。”
……我的確是說過。在暴風雪中,因爲危險我才這麼說的。這是我對拋下我去找仙波的成田說過的話。
“這個,你是在哪裏買的?”
我本來想要對他明說,但卻沒做好準備,只說了一句“請跟我來”就把他帶到這裏來了。進了會議室之後,成田也終於忍不住發問。而我不予回答,說:
但是,成田的反應和我的預想有所偏差。
“嗯?這個……是母親常說好喫的店家,冬天出售的限定品。因爲很稀有,其實我也沒喫過……”
“那個,帶回去也不太方便,可以的話請現在喫了吧……”
把我的沉默當成肯定,成田繼續勸我。但我緩緩地搖搖頭,拒絕了。其中有成田把我當成孩子一樣對待的原因,同時我作爲一個高中生,也斷然不可把送給他人的東西再收回來。
“這是佐佐原買的巧克力,不用這麼客氣啊。”
“和年終禮物不太一樣吧。”
因爲有點兒動容——有什麼要湧上來了。
因爲今天中午午休,我親自問他的——
“嗯。”
“在情人節這一天自導自演,你是哪兒來耍猴戲的小丑。呸!”
“嗯,這我知道。”
注意到我的視線,成田把巧克力放回去,問我:
“……總而言之。”
“啊?啊,嗯……”
成田他半張着嘴,在我和巧克力之間來回看着,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碰上了什麼事情。
“好。”
“……聽我說,成田。”
“……這是?”
“女性在情人節向中意的男性贈送巧克力的習慣只有日本纔有。在外國,不論男女,都會向關係親近的人送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爲禮物。本來是年終互相贈送禮物的。”
“呃……”
……對的。今年,成田除了全班配發的義理巧克力之外,沒有得到過巧克力。
“噢……這麼說,難道你得到哪怕一個本命巧克力了?”
“呃……你是說讓我舔地板嗎?”
這是我基於以上意思說的話。
很快的,連背部肌肉都癱軟無力了。
“說誰是愚蠢動物。你最沒有資格說我。”
我下意識地想告訴他,“我好奇的不是巧克力,而是成田你”,但在千鈞一髮之際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這種爭執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成田突然靜靜地說:
這個小房間和羔羊會使用的房間不同,是教師或學生會相關人員進行少數會議時使用的地方。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更不用說貴重品,是個煞風景的房間。所以每天是不上鎖的。
並且,爲了讓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得到了本命巧克力的男人,故意弄成密室事件來引起騷動。也就是社會上可憐蟲的‘我很受歡迎哦’的臭顯擺!”
“差的更多了吧。”
“那就是中元禮物。”
“有煩惱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哦。我是前輩嘛,可以依賴的。要是不這樣的話……多可悲呀?”
見我動彈不得,成田張開嘴只說了一句話。在羔羊會或是雪山時,當他要強行去做已決定的事情,就是這種眼神。
“不,這怎麼可能……”
成田對我……對我關懷備至雖然不會讓我不高興,但我希望更——比方說像他對待會長或者松宮同學時候那樣——希望他能更放鬆自然地和我相處。也希望他能夠依靠我。所以。
成田這隻害怕愛的可悲小獸,深呼吸之後——對我笑了。
他笑着說,把裝着巧克力的紙盒推向我這邊。我慌忙搖搖手。
雖然我羞澀地不敢直視,但仍然十分好奇,向上翻眼看着他的手。
……但是,我說過什麼話呢?
“……不,沒得到就是了。”
“你說,更亂來一些也可以。”
“佐佐原。”
這是每天都會聽到的聲音,每天都會聽到的詞語,我的名字。這個詞語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聲音。但是,這個詞語對於成田意味着我,這是成田用來稱呼我的詞語。
他直呼我的名字。
如果是平常,在有許多人的地方這就意味着單點一個人,與他親近。但是,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我和成田兩個人,這應該完全沒有意義。可是……不對,正因爲這樣。
纔會更加親近吧。
我放棄抵抗,臉衝前,只有眼睛看向遠方。儘可能地張開嘴,只一瞬間,巧克力就進了我的嘴。
我用舌頭接住帶着芳香掉進我嘴中的甜食,然後迅速地扭過臉去。因爲我的嘴不大,含在嘴裏的巧克力不太好處理。但是作爲反擊起碼要瞪着成田。兇兇的。
但是成田他卻一臉的意外。呆呆的,好像看到了什麼意外情況一樣。
“……?”
我用眼神詢問他,成田第一次露出瞭如此溫柔的苦笑。
“不是……我以爲你會用手接呢。”
我猛地低下頭,額頭撞在了冷颼颼的桌面上。
“喂,喂,你還好吧?”
後腦勺接收到的成田的聲音很遙遠。我在等待一瞬間變得熾熱的臉頰冷卻下來。這是失態。這可能是我二月份以至於今年最大的失態。
——等到我的臉和心都冷卻結束的時候,嘴中的巧克力已經融化消失了。
我總算恢復了平靜,抬起頭來,成田卻一臉期許的看着我。他看到我失態就這麼高興嗎。
“好喫嗎?”
實在讓人生氣,我出言諷刺。
“雖然難得喫一個,可完全喫不出味道。”
“是嗎。”
緩緩張開的嘴,把那個“甜美的東西”迎了進來。
一下子春日同學的絕佳狀態也急轉直下。只憑制服是藏不住巧克力的,這件事我們剛剛確認過。女生制服也是一樣。
我有些放心,但又有些羨慕。同時,松宮同學的否定還在繼續。
他又再一次輕柔地壓住了我的腳尖,身體裏的血液一下子沸騰了。
這——嘴脣通過巧克力感受到的成田手指的力量,不是我想要的“亂來”。雖然要問我想要的是什麼,我也無法說明,但絕不是這樣的。
宮野學姐聳聳肩,不禮貌地半睜着眼打量成田。
巧克力的香甜、冬日溫暖的陽光,我彷彿被這些東西所融化,最後露出了微笑。舌頭被擴散開來的甜美浸淫,臉龐也放鬆起來。
遭到好友施加可恥罪名的松宮同學,把手放在春日同學的額頭上測試溫度。
松宮同學格外的冷靜。
“阿楓明明喜歡成田君,卻總是耍脾氣對他說狠話。”
這是在情人節這一天,唯獨我和那個人之間發生的故事,這獨一無二的一件事沒有正常或異常之分。
“哎——這麼說的話好像是呀——我完全不記得啦——”
這比嘴裏含着任何巧克力都更讓他開心。
可是,鹿野前輩本以爲牢不可破的推理,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漏洞。
從腦內的回想中回過神來,這裏是放學後的會議室。由於鹿野前輩提出的“不受歡迎的成田自導自演說”,成田就像偵探小說尾聲的犯人一樣窮途末路。
“……你絕對記得吧岬姐……”
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不是迅速殺人而是迅速情人節。因爲這個方法最爲單純,所以實行的情景也能清晰地出現在腦中。
現在我對這件奇怪的事、特別的事,感到躁動、感到羞澀……感到舒適。
我頓時火起,午休剩下的時間都用來對成田說教,這自不待言——
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的,成田無力的抗議,理所當然也被無視了。連心地善良的春日同學都無視了。現在,她正忙着陳述己見。
“哎?我怎麼沒有良心——”
“江戶川亂步先生!?”
無論我瞪他還是扭臉躲開他,似乎連這種抵抗都成了他的樂趣。他稚氣未脫的眼神有一股彈力,將我微弱的抵抗化作泡影。
在我泫然欲泣喫着巧克力的時候,成田扶着臉頰開心地看着我的臉。等到喫完之後,又把下一個巧克力送過來。
“那,就要再喫一個啦。”
“什麼耍脾氣,我只是一看到真一郎的臉,呼吸間自然地冷言冷語,遵從心胸中突然上湧的正義之心,念出祈禱妖魔覆滅的咒語罷了。”
“……錯了春日,爲什麼這麼說?”
好像要把眼前的巧克力吹涼一樣,吐了口氣。
但是,當我喫完了四個巧克力,很不可思議的,並沒有生氣的心情。
然後——主宰這個法庭的學生會長緩緩起身,向春日同學伸出了食指。
自己的反抗撞上了如此巨大的名頭,春日同學面如土色,癱在了松宮同學懷裏。抬頭望着抱住自己的好朋友,問她。
第二個巧克力,這次直接送到我嘴邊。我知道自己的嘴角沒出息地顫抖了。
* * *
“究竟是怎麼回事,春日同學?”
“啊……”
“雖然有些該死的人情,但不是感情。”
所以,哪怕不知道巧克力的送出人是自己也可以。僅僅是贈與巧克力這份無償的愛……這就是案件的真相。因爲,沒有其他有必要這樣做的人啊?”
從剛纔開始就是一連串的打擊,成田差不多開始不再對會長使用敬語了。
看到她這樣眼睛發光,一口咬定,好像要否定都變得困難了。但是。
我和這個世間有些脫節,我非常清楚這一點。成田也是,和我方向不同的一個怪人。所以,我們兩個人聚在一起,發生怪事恐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佐佐原。”
宮野學姐如此說完,看着春日同學。
“本末倒置”這個成語,是否就是爲了人類漫長曆史中的這類時刻而生的呢——這是足以讓我如此感想的,毫無意義的事情。
對,關於密室的討論進入最終階段,最後剩下的嫌疑人就是春日同學。
是不知道爲什麼深感欣慰眼睛溼潤的春日同學。
宮野學姐的記憶力,成爲了大堤上的蟻穴。如果無法在學生會辦公時隱藏巧克力,鹿野前輩的假說就不可能成立。
“說到底,要送成田君巧克力,爲什麼必須要用這種麻煩的方式呢。這個理由……我認爲是‘害羞’!”
成田他那冷靜得嚇人的——並且也帶着某種亢奮——他的聲音,柔和又尖銳,鑽進了我的耳朵。
室內全員的視線刺向春日同學,反遭嫌疑的本人茫然若失的樣子。
我送別人巧克力然後隨即被對方餵給自己喫了這種奇聞無關緊要。現在找出密室巧克力的送出人才是首要問題。
“這個事件的犯人,是阿楓呀。”
明明不是這樣的,我,卻着了他的道。
有時候……這個人,有的時候。
“你都錯的沒邊啦春日。”
爲了恢復平靜所做出的努力被清零,陷入混亂的我聽見。
“嗯,佐佐原學姐。想通了其實很簡單的。我們應該想的,不是高深的道理,而是送出巧克力的女孩子她的心情。”
“啊,但是不可能吧。因爲,成田昨天把書包忘在教室裏,直接來幹活的呀。這個巧克力很大,制服口袋藏不住的。”
“真遺憾。哎,難得我有個推理也不中啊。”
諸多驚訝的視線向春日同學集中。我旁邊的鹿野前輩,也因爲唐突的話題而說不出話來。只有松宮同學“春日,你剋制一下……”搖着她的肩膀,但進入暴走模式的春日同學已經無法阻止。她這種一旦下定決心就不顧周圍拼命向前的樣子,某種意義上或許和成田很接近。
春日同學從戀愛偵探一下子變爲犯罪嫌疑人,她“咣噹”一聲,站了起來。
“……春日同學。很遺憾,這個說法有兩個問題。第一,我對真一郎……”
我喫完巧克力之後,成田暫時的亢奮似乎冷卻下來,態度驟然一變,十分沒出息的向我道歉:“真、真對不起……”
如此斷言的松宮同學和被如此斷言的成田表情都很平靜。大概,這對於兩個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關係,他們也就是如此關係的朋友吧。
話鋒一頓的松宮同學有一瞬間,和綁在椅子上緊張起來的成田視線交錯了。
“我到底有多邪惡……?”
“這麼說來,春日同學爲了回收文化祭的服裝,拿着很大的袋子吧。”
“哎……?”
“這種情況,嫌疑人就有限了。”
害羞?松宮同學……害羞?
這一定是因爲那段午休時間不是“情人節的慣常活動”,而是“佐佐原三月和成田真一郎一反常態的某些亂來事情”,我是這樣想的。
彷彿懷中孵卵一樣溫暖柔和的聲音,出聲的是:
——總之就是,本應是我送給成田的巧克力,不知爲什麼全都落入了我的嘴裏。
我在意的是,剛纔那麼積極鼓吹自己推理的鹿野前輩,居然這麼幹脆就放棄了。
松宮同學本人,卻在春日同學眼前豎起兩根手指。
“原來如此……對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好了。
“嘻嘻嘻,阿楓真可愛。”
用殺人事件來說,用安眠藥或其他方法把失去意識的被害人放在密室中,打開門的時候裝作發現屍體的樣子,然後迅速殺人的詭計。
“——既然沒有其他意見,我們就進入最後的一小項吧,‘故意讓犯罪行爲看起來發生在之前的時間’。這個是發現者其實就是犯人的模式。
不過我不在乎這個。
這次事件裏,發現巧克力的那一刻,其實就是放下巧克力的時間,也就是這麼一種情況吧。”
“……他是柯南的爺爺嗎?”
情人節送出的巧克力居然被推回來了,我應該有發飆的權利吧。至少,照比一般的情人節習慣,發生了非常不得了的異常事件,這是絕對不會錯的。
會有平常完全無法想象的,壞心眼。
“呃……”
“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推理小說的泰斗·江戶川亂步先生的遺教,指出了春日同學!”
“不過,沒想到春日同學是犯人啊~該說成田後輩有一手呢還是該說沒良心呢……”
我責備不聽使喚的嘴脣,這樣不行這樣絕對不行——在我組織出這些拒絕的話語之前。
“順便一提我也是兩手空空。”
——條件全都備齊了。
另一方面成田居然“啊、呃……”呻吟着收回了目光,真是失禮。
成田乾脆地說——
“我、春日同學、松宮同學。實際上發現巧克力的雖然是我,但我一進門就去打開放有借品的櫃子D。要放下巧克力並不引起我的注意,我認爲不是什麼難事。”
聽完會長的解說,宮野學姐興致盎然地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兩位後輩。
……這不對。
“不,不是的!”
……我。
“怎、怎麼會,會長……您一定是搞錯了!”
女孩子的,心情……?
“另一點,那個時候,我沒有拿着可以隱藏那麼大的巧克力的東西。”
“這樣的阿楓,即使是難得的情人節,也不能直率地送出巧克力。但是,心中熱烈的感情又不能自已,所以就用這種方法送出來了。
“雖然是場漫長的推理,但終於找出了犯人啊……”
大概,我應該生氣吧。或許應該傷心吧。
“春日由佳同學——這起陷入重重迷霧最終撥雲見日的密室情人節事件……犯人就是你!”
打斷髮出無理狡辯的成田,春日同學再一次直起身來。輕輕地在胸前握緊橘子大小的拳頭,努力地說出一番意志堅定的話來。
“那個……成田君是阿楓的男朋友,我很少把你看做男性,也沒把你想成是那種對象……所以……”
她盯住成田,猛地一低頭。
“所以對不起!我不能和成田君交往!”
“哎?怎麼我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明明不是真的卻很受傷哎……垂頭喪氣的成田,哪怕說的客氣一些,看起來也讓人愉快痛快。我十分能理解會長捂着嘴,肩膀發抖,那被人戳中笑點的感覺。
大概在內心裏和會長一樣放聲大笑的松宮同學,手掌輕輕地落在春日同學的肩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做得好啊春日。對付這種腦袋缺弦的男人,你就應該說清楚明白,‘少來跟我套近乎你這個有毒史萊姆一樣的愛管閒事偏執狂!’,不然這傢伙聽不懂人話的。”
“對不起哦……對不起,成田君。我是喜歡你這個朋友的。”
“所以我又沒告白,爲什麼弄的好像被甩了一樣!?”
怎麼,成田。一個在情人節強迫送巧克力的人喫掉巧克力的男子,你居然認爲不會被甩嗎。
——話雖如此,天性純良又比他人更加心善的春日同學竟也會如此乾脆地表達拒絕。我想這一定是真心話。看她的樣子,應該也不會假冒松宮同學的名義送出巧克力。
就這樣,最後一位嫌疑人平日的德行作爲擔保,證明了自己的誠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每日當三省己身。
這話說得有道理吧,成田。
就這樣。
以《類別詭計集成》爲基礎的密室詭計分析,撞上了無果的暗礁。
會長嘩嘩嘩地翻動着手中的書本,煩惱地嘆息。
“唔……我本以爲只要有這個,不消片刻就能解決問題呢……”
“事件可沒有巧克力這麼甜(簡單)吶。”
爲了不讓她胡亂踢踹,我用腿纏住了仙波的腿,於是她放棄了,不再用強。這樣一瞧,連身爲女性的我也有點不敢相信,她的腿是如此的纖細。
這裏是用來保存文化系社團活動留下的一些“目前用不到但是扔掉好像很可怕”的東西,說是資料室,樣子更像是倉庫。
仙波輕輕地搖搖頭。
就是不知何時站起身來,站在成田面前很不好意思的鹿野桃子前輩。
“……雖然現在說有點晚,把我綁起來完全沒意義吧?”
“嗯……”
“這就不對了。說穿了,‘破解密室’=‘找出犯人’這個等式就很有問題。”
我不知不覺間眯起眼睛凝視着虛空,因爲仙波的聲音回過神了。
“……以前就小瞧了啊。”
原來如此,我原本覺得把這種形狀的巧克力送給意中人也太彪悍了,如果是打算自己喫的話就可以理解了。金條的話,確實讓人有點心動。
“……你根本沒想道歉吧。”
鹿野前輩得意地挺着胸膛,好像有人咯吱她一樣,聲音發抖了。
我們。
……
在得出結論前暫時休息,大家或是上衛生間、或是重新開始思考,而我則從房間一角的門進入到隔壁的房間。
“……所以,那孩子是怎麼想的?”
能將這個陷入迷雲的情人節事件一刀兩斷給出答案,羔羊會的祕奧義。蜷縮在隔壁屋子的桌爐中,小巧的隱士。
既然如此——對了。
是我的錯覺嗎,鹿野前輩貓一樣的瞳孔中,感覺到某種挑釁或是什麼的。
“巧克力。給你了。”
“發生了事件。請幫助我們。”
“別看我這樣,家庭科很拿手呢。”
“……你想問什麼?”
……聽她這樣一說,我啞口無言。
“哎?給我嗎?”
“這是?”
雖然得出了種種意見,但由於客觀條件或者主觀意志有障礙,儘管實際操作上可行,卻都難以實現。
轉眼一看仙波合上了正在讀的書,把喜愛的蘑菇型抱枕當做枕頭,仰面抬頭望着我。我聯想到了襁褓之中的嬰兒,不由得莞爾。
乍一看仙波並不關心,但她的回答卻驚人地迅速。我絞盡腦汁跟上她的話語,起碼要上對話成立纔行。
她是爲了懷疑成田自導自演的事情道歉吧。雖說有極其有力的客觀證據(=成田不受歡迎),但冤枉他這件事本身並沒有改變。
“我不樂意。太麻煩了。”
成田之所以說話停頓,是因爲這個巧克力看起來十分不便於食用。但是,他可能又覺得難得受人饋贈,又不好意思抱怨。
“雖然的確不重要,但是錯了。我說的是,手法如何無關緊要——沒有思考的意義。”
……說不定,今天聚集的這些人裏並沒有犯人?如果是這樣,這場推理秀就破綻百出了。
成田不可思議地反問,鹿野前輩用那根柱狀巧克力敲打了他的額頭。那個體積的巧克力,大概很痛吧。
這個事件。
“……喂?”
接着鹿野前輩從外套的口袋裏取出了什麼棒狀的東西。
“就算假想出了合乎邏輯的手法,想要證明它是正確答案可不簡單。你們既不是調查員也不是偵探,只是高中生而已。想要發現牢不可破的痕跡證據簡直是天方夜譚。而只要找不到證據,無論多麼有說服力的假說也不能視爲事實。當然,也不能作爲確定犯人的依據。”
在我說話的此刻,隔壁會議室的對話也能聽得見。
“這段時間業務用的魔方巧克力是特價嘛。昨天,社團活動之後後輩們說去買巧克力,我跟她們順道走的時候一時興起。想着只有一次也行,要自己做個THE·金條一樣的巧克力。”
不過,即使是成田,也會有人對他發發慈悲的。
因爲構造上的缺陷或是偶然的聲音反射,這裏可以清楚地聽到隔壁會議室的對話,清楚到讓人不敢相信隔了一堵牆。現在是成田正和鹿野前輩對話,看樣子成田很快就喫起了收到的巧克力。因爲午休時沒有時間喫午飯,可能他肚子餓了。
但是,這個謎題無論如何必須被解開。這也關係到學生會室的安全問題。
我聽到了仙波苦澀的低語——怎麼能叫脅迫呢——也聽到了她帶着嘆氣的讓步。
“但是仙波,不解開手法的話犯人——”
“啊,好喫……”
“幹、幹嘛……?”
終於解開了束縛的成田發出了真的有點晚的抗議,佐藤對他講起了道理。
“對。”
接着,對我投來暗含深意的視線。
“仙波,我想你今天也聽到了。”
“不會不會,哪能呢。”
仙波被我抱在懷裏尺寸正合適,所以我有種自然衝動想要這麼做什麼的,這種事是絕對沒有的。
無視心生疑竇的仙波,我以可以從背後抱住仙波的姿勢鑽進了桌爐。放學後她一直呆在桌爐裏吧,仙波的身體十分溫熱。對於在沒有暖氣的會議室裏受凍的我來說,甚至有些熾熱了。
“啊?養貓的時候,爲了防止它無節制交配,家養或者去勢是必須的吧。”
“嗯。我做完了之後發現實在不好喫,正打算着要推給誰呢。”
——對了,鹿野前輩知道。她知道那個人的事。當時解決她自己的問題商議時見過面、說過話,知道情況。
本想和成田一起去的,但是這次問題特殊。那個人原本就對成田冷眼看待,想來不會樂意告訴成田送他巧克力的人是誰。
……是這樣啊。我的巧克力成田就讓我自己喫,鹿野前輩的巧克力他就自己喫。我記住了。
仙波毫無興致地瞟了幾眼桌爐上的資料,緊接着嘀咕了一句。
我無言地靠近桌爐。然後突然跪下,近距離俯視仙波的臉。
鹿野前輩心領神會地笑了。
雖然她扭來扭去想要躲開,但桌爐很狹小,裝下仙波和我的身體就已經緊的不得了。如果沒有我的配合,不要說脫身,一下也動彈不得。
“……你這只不過是把麻煩甩給我嘛……”
“我失禮了。”
“我覺得這跟板前沒多少關係……但是說實話,我要高看你一眼了。”(注:板前有廚師的意思,尤其特指製作日式料理的廚師)
“如果你聽取我們的談話我就放開你哦。”
這個因爲雜亂擺放的物品而狹小的房間裏,這個冬天不知爲何有一個小桌爐坐鎮一隅。
“……啊?”
“桃子學姐,你能自己做點心嗎?”
這個體型小巧瘦削,頭髮蓬鬆的人就是仙波名希。她是成田的同班同學,和我也有些緣分……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與這個人在此之上更進一步的關係。我沒有自信可以稱呼她爲朋友,但如果說只是個相識又感到寂寥。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孩。
看上去,像是用錫紙包裹的,方塊狀的什麼東西。斷面是梯形,就像是經常作爲貨幣標誌的,金條的形狀。而且還很大,厚度大概有一釐米。
而且……我想成田自己說不定也會有些尷尬。
我就如成田所言,稍微亂來一點好了。
回答我呼喚的,是一個陰鬱的鼻音。而且這已經是遠勝預期的反映,如果搭話的是成田,就能見識到這世上十分罕見的“純正100%完美無視”這種現象。
鹿野前輩說了一句“不能浪費食物哦”,把巧克力塞進了無端呻吟的成田手中,然後返回了我旁邊的座位。
我輕嗅着仙波輕飄飄的頭髮,告訴她。
“喂!?幹什麼突然……?”
所以我一個人來到這個房間。
還有仙波,這個最終手段。
社團資料室。
咦?這是爲什麼。
“做的?你親手做的?”
“少得意。本來這是我做來給自己當零食的。”
“沒錯吧?我家老爸,好像當過一段時間板前呢。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女吧。”
“這個……或許這個問題對仙波是不重要。”
“但是,如果明白了密室詭計的手法,就能知道實行詭計的犯人是誰了。”
另一方面。
雖說我們都是女孩子,我也覺得這做的實在有些不知羞。但是,我是不會對仙波以外的人這樣做的。即使是母親也不會。因爲曾和仙波多次在同一個房間住宿、在浴室裏互相擦背,我才能使出這樣大膽的手段。
“漸漸升級成脅迫了嘛……”
“但是這個……”
宮野同學拿着心型巧克力,有感而發。這個巧克力的送出者依然隱藏在迷霧之中。
“仙波。”
以及,像只處在防禦狀態的蝸牛一樣,埋在桌爐裏只露出頭和手來讀書的是——
“你不受歡迎這個鐵證成了巧妙的障眼法,不由得誤導了我的推理。”
“犯人究竟是誰,使用了什麼手法?”
“嗯不過……剛纔抱歉了。”
“這無關緊要。”
而我呢,因爲喫了自己帶來的巧克力所以不要緊。
突然和我冰涼的身體緊貼着,仙波發出了比平常更高亢的聲音。
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煩心,又或者因爲事情與成田有關,仙波比平常更加冷淡。在眼鏡另一側的瞳孔,宛如是“我想睡覺”一詞的標本,沒有絲毫幹勁。
雖然仙波的記憶力很出色,爲防萬一我還是重新簡要地說明了事情,把記錄了學生會室的平面圖和相關人員行動時刻表的筆記攤開,放在桌爐上。
成田眼睛圓睜。
解開對仙波的束縛,我坐在桌爐的對面——這是成田平時的位置——向她詢問。
不顧忌沉默的我,仙波繼續滔滔不絕地說。
“更何況,雖說是密室,可窗戶B終究是開着,只這一點空隙就會把可能性增加到無法收束的級別。隨便使用一個非常長的、中途打彎的魔術手把巧克力放進去……這也是可以的。”(注:就是那種一端是兩個把手,中間是 形狀,可以伸縮的木製玩具)
雖然我認爲想要準備這種奇特的道具實在不可能,但物理層面並不能否定。
“聽好了?這種情況,重要的是匿名巧克力放在了‘會引發問題的地方’這件事,沒有必要調查密室詭計。應該注意的是結果。考慮如何得出結果的過程,那是學者的工作。更何況,我們既非學者也非名偵探。”
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此刻,我們羔羊會的祕密武器仙波宣佈放棄解開密室詭計。再見了武器。
“但是,這樣要怎麼才能找出犯人?”
“就像我剛纔說的,無法找到證據,所以無法確定。如果在此之上還想推測的話。”
仙波看着我的眼睛,終於進入“正題”。
“雖然我說過一遍了,只能關注結果。”
“說到結果……”
我在腦中琢磨這個抽象的詞語,說出了思路前端得到的類似答案的東西。
“是說要找出在這個事件中得到利益的人嗎?”
“這樣比較可行。”
仙波滿意地點點頭,我的肺部也因爲感覺到放心和振奮而膨脹起來。
“不過仙波,贈送情人節巧克力的目的,只可能是表達愛的告白與平日感謝這兩種吧。”
“當然,理所當然的。不過,從行爲人匿名一刻起,這兩種都不成立。”
仙波可能一邊在預測我的想法一邊說話。有她快速地回答,連我也被她思考的節奏帶起來了。
“可能不是有意匿名,只是忘了寫自己的名字。”
“雖然不能說不可能。但是能在密室裏放下巧克力的人不太可能有這種疏漏,再說如果連這種可能性也要顧慮,才真的是不具備任何思考意義了。”
——這就是正確答案。
那個從本質上說,與其說義理巧克力倒更像是惡鬼巧克力。成田他自己也沒有任何期待特殊含義的樣子。
所以。
“犯人以‘被發現也無所謂’這種心態送出匿名巧克力的可能性,或許應該納入考量範圍。可是,如果有意引人來找的話,關於留下線索這方面未免過於消極。事實上,從犯案手法特定犯人的方式已經受挫。”
“這比忘寫了還不可能。因爲沒有必要爲此佈置密室。更何況還有可能像現在這樣,鬧出了尋找犯人的事情,使自己暴露。”
學生會室面朝校庭,要在白天從窗戶把巧克力放進來是不可能的。太引人注目了。
二月十四日,黃昏。
“而且就像佐佐原說的,現在巧克力出現在密室裏,那個好熱鬧的學生會長把人聚在一起尋找犯人這件事是可以想見的。如果沒發生這種事的話適當促成就可以——借這個機會提出成田的自導自演說,遭到否定之後就得到了道歉的理由。
“但是,我回家之前確認過房間的情況,那麼顯眼的包裝,我立刻就會發現的。那可是紅白條紋啊?”
我順着她的話往下說。
2.明顯是本命巧克力。(心形形狀和紅色包裝,從分量上看也不便宜。說不定還有可能是手工製作的。)
仙波話鋒一頓,重新提出了剛纔的問題。
“如果這是目的,那麼犯人就是送過成田巧克力的人了。”
學生會的桌子鋪着白色的毛巾。就像物理課教的一樣,會反射所有光線的白色,受到夕陽照耀染成一片紅色。連顯眼的紅白條紋包裝紙也染成了通紅一片。
“那是統一送給班級男生的東西,不需要刻意僞裝也只會被當做義理巧克力。”
終於——我終於,能理解仙波想要說的事情了。
……會有這種理由嗎?總之。
一直侃侃而談的仙波,在這裏第一次打結了。
“就是說,通過展示那個看起來像的本命巧克力,自己的巧克力相應的會被視爲義理巧克力,這樣對嗎?”
“義理巧克力,是什麼。”
……這樣說來,還有會議開始她就急於發表自導自演說的細節。這可能是因爲如果其他人懷疑到了成田頭上,她就失去了用巧克力作爲道歉的送出理由。
擴大贈送對象的義理巧克力是其派生,因爲有了‘義理巧克力’這個詞,相對應的也就出現了‘本命巧克力’。”
那是因爲,我也搬弄着同樣的藉口,對同一個人送出了巧克力。雖然到頭來是我自己喫掉了。
這種心情要簡單一點打比方的話,就好像是用手去抓蟑螂粘貼上雖然中了藥卻依舊動來動去的東西一樣的感覺……好吧這個比喻不太好懂。
她說除了十分突兀的話。
對我思考之後提出的問題,仙波擺弄着玩偶的手臂。
“……自我滿足,怎麼樣?當面告白實在不好意思,但是通過送出代表心意的巧克力,得到經歷節日的回憶,這樣的……”
最後,她成功地送給成田親手製作的巧克力,而且‘不被人認爲是本命巧克力’。”
“呼……”
說得對,這個巧克力表達的內容。
這個人的巧克力,雖然形狀粗放,卻是親手製作而且味道很好。從花費的工夫和具備的品質上看的確是本命巧克力,有僞裝成義理巧克力的意義。
然後補充說。
我想使個法子,做些“壞事”。
說實話我實在想不出這種動機,或許這是隻有像春日同學那樣多愁善感的性情才能得出的想法。
我一頭霧水,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想起來了。要說送給成田巧克力的人——
如果犯人把巧克力藏在昨天穿的外套裏,裝出倒茶的樣子把巧克力放在桌子上,或許是可行的。
構成密室的手法雖然有多個可能方案,但因爲都沒有物證,無法找出犯人。
今天光是妹妹一副混賬模樣混進學校來——拜她所賜我備用的校服一段時間之內是不能穿了——就已經讓我很不愉快了,爲什麼還好死不死的要找什麼送巧克力給成田真一郎的傢伙。
“但是那個人,喝過紅茶——靠近過那張放置巧克力的桌子,對吧?”
“——那麼,義理巧克力,是什麼?”
“……原來如此。”
“對。在實際被發現的白天,大紅色的包裝紙非常顯眼。但是昨天傍晚,房間裏充滿了夕陽耀眼的反光。”
“但是動機……”
如果要問爲什麼並非犯人的我可以說得這麼肯定。
……可算回去了。
“是。因爲她在社團活動中來學生會室休息的次數不少,已經會理所當然地自己倒茶喝了。”
“從結果來說,犯人沒有讓對方明白自己的真心就送出了親手製作的巧克力,而且還展示了自己的料理技巧……這樣。”
“如果這就是目的呢?就是說,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完成告白,而是讓成田來找,找到的時候自然就表達了好意。如果知道會長和羔羊會的事情,我認爲應該能預測到解開謎團尋找贈送人這種展開。”
“因爲把送給戀愛對象的巧克力——叫做本命巧克力,是日本情人節的獨有現象……?”
“放到本案中,如果要隱藏情人節巧克力,就要隱藏在更像情人節巧克力的巧克力當中。”
然後昏昏欲睡地,低語說:
——基本只有這兩點。
仙波說,犯人因爲平時被成田戲弄,所以感到害怕了。
“我想你該明白,這只是‘姑且可以成立的解釋’。沒有任何證據。這只是關於‘目前獲得利益者’只有一個人’所導出的推論而已。”
我下意識地回答了。也就是靈光一閃。
仙波滿足地把下巴埋進了玩偶的手臂裏。
“對。也就是誘餌。爲了讓自己的巧克力不引人注意——所以可以推斷,犯人是一個,無論如何必須要讓自己送給成田的巧克力,看起來像是義理巧克力的人。”
仙波和成田在同一個班級,應該看見了贈送情況。那麼樋口同學排除。
再加上是個平坦的巧克力,如果巧妙地用毛巾掩好,稍微看一眼的話,是不會很顯眼的,很有可能忽視掉。而白天裏白色桌布上的紅色包裝紙就極爲醒目,看起來就像突然出現一樣。
我對在大家面前說出這個推測一事有所顧慮。如果是成田,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闡明真相,讓人際關係加速。如果徵求仙波的意見,她大概會說“你放着不管就行了”。
這個解釋,算是春日同學提出的松宮同學犯人說的衍生版。
“反過來說,本命巧克力,就可以定義爲不是義理巧克力的巧克力。”
現在的我,對仙波的假說,有確信的感覺。或者也可以說,領悟了。
“在我喜歡的短篇推理小說中,主人公佈朗神父說過這樣的話:‘聰明人會把葉子藏在森林裏。如果要隱藏屍體,那麼就堆起屍山’。”
到這裏,仙波的假說似乎就結束了。她發出睏倦的嘆氣,趴在桌爐上。
哎?這怎麼回事。
要說爲什麼,因爲犯人知道仙波的事情。而且還是和成田一起見過仙波的。所以。
但是,這樣一來……
雖然是個極爲簡單,根本稱不上詭計的詭計,但又是巨大的盲點。
“對。因爲甜品公司的陰謀或是其他的什麼原因,日本情人節的文化是,這一天由女性送給特定男性巧克力。就是由此發源。
仙波沒有立刻回答,長長地伸着懶腰,眺望窗外的夕陽。她樸素無華的眼鏡,鏡片上充滿了蜜一樣的淡紅色。
“不過這麼說來,目前有人得到利益了嗎?”
接着就是我送的巧克力……被我自己喫掉了,不過那是個插曲。把那當做是情人節的活動,我可不接受。
“……我多少能感覺到,犯人對那個蟑螂一樣的下賤生物有好感……雖然不知道有幾分真心。不過,因爲性格原因所以不敢直接送給他,採取這種迂迴方法——我想大致如此。咳,平常受了那麼多調戲,對當面送禮感到害怕了吧。”
在會議室討論密室的時候也是,只有那個人沒有得到任何懷疑。雖然仙波說可以無視密室詭計,但懷疑明顯不可能的人也是有問題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位神父是何人,但說的話真可怕呀。(注:布朗神父,世界著名偵探小說家G.K.切斯特頓筆下的名偵探。“聰明人把葉子藏在森林裏。如果沒有森林,那就種出一片森林”出自他的作品《斷劍的標誌》。)
但是,這是錯的。這一點我敢斷定。
仙波像平常一樣用語謹慎。實際上,說不定仙波自己也覺得這就是合理結論吧。與走入死衚衕的密室研究不同,這是通過別的思路推導出的答案。
“此外還有會長的硬板巧克力……可是那個。”
“記得,樋口同學送過他。”
“當然,那個根本無法作爲比較對象,也不需要顧忌會被當做本命巧克力。”
Part-B:仙波明希
生活中如影隨形的一般常識,突然間去審視它的感覺。讓我想起了孩提時代,母親爲自己掏耳朵的感覺。
“啊……不包含戀愛感情,送給平常關係密切的人的巧克力,對嗎。”
“那麼答案就簡單了。多半,巧克力就是那麼普通地放在桌子上的。”
我理解犯人重重遮掩的心情,也不想讓她難堪。而且……如果犯人帶着“被發現了也無所謂”這種想法做這件事的話,就我而言……想要,惡作劇一下。
佐佐原就愚不可及的密室情人節事件來徵求我的意見之後,我目送她回到隔壁房間去,隨即趴在桌爐上長出一口氣。
但是仙波當即否定了。
而這種確信,是仙波絕對無法企及的境界。
把本命巧克力送給成田會怎麼樣。正因爲預見到這一點,判斷這樣做會無法保持現在的關係——纔會害怕的。剛纔,她刻意催促我來詢問仙波的意見,或許就是這種害怕反激起挑戰心理。
“不是本命巧克力的巧克力,對嗎。”
這樣的話——我想到的,是純潔善良的春日同學提出的,松宮同學犯人說。
對,雖然昨天她來過學生會室,但根本沒有做小動作的時間。她還說過社團活動結束後,她和後輩們一起去買巧克力了。
“但是仙波,剩下的一個人,不可能在密室中放下巧克力。”
1.這是送給成田的。
至少在我心中犯人已經確定了,事件也要結束了。
這個意見出乎意料嗎,仙波沒有立刻回答。她拉扯着玩偶的手臂掩住玩偶的嘴巴,稍作思考之後回答說:
不過,我既不是成田也不是仙波,是佐佐原三月。
“啊……”
不過。
剩下的問題。
好了。
“爲什麼要把這個成爲義理巧克力?”
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對於這個我堅信的真相,該怎麼處理纔好。
這也是個機會。我就稍微詳細說明一下好了。
如果要問我爲什麼會把成田真一郎比作那種扁平漆黑的衛生害蟲,那是因爲這傢伙的行事作風。
如今的住宅房屋裏,夏天也不會進太多蟲子。拋開蚊子這樣的小蟲,唯一的例外就是那種油黑光亮、行動快速的東西。即使是敢手抓金龜子和大甲蟲的妹妹,只有那個也是怕的不行。
而且,假設在戶外與之相遇,也並沒有多可怕。無視也好逃跑也好,即使是消滅它,也不需要費多大工夫。畢竟不是像黃蜂那樣,長有對人類具備威脅的武器的生物。
那東西的可怕之處,在於會突然出現在家人以外的人不能入侵、現代人定義爲“私人空間”的屋子裏。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襲,是日常生活的桶狹間。
可以預見的恐怖,人類能有所預見,加以防範。人類擁有這樣的智慧和技術。但是,人類需要對心態做相當的磨練,才能在本以爲安全的空間之中,對抗突然出現的不法之徒。
成田真一郎,恰如其是。
他會毫不在乎地侵入人心的私人領域,毫無顧忌地窺探那個房間,有時還會擅自改變模樣。雖然不是穿着鞋進來的,但也是光着腳在裏面走來走去。
他就是這種傢伙。
成田在過去的某一天,給佐佐原注入了些許的自信。時至今日,他又讓已經放棄了與他人交流的佐佐原改變了模樣。
兒時的松宮楓明明沒有請求他,他卻把她從孤高的位置上拉下來,受她憎恨。
這還不算完,他還幫助春日同學改變了松宮。
鹿野桃子前輩也是,他似乎做了什麼強硬介入的事情。
到了我這裏更是直接動手了。他打破了這間屋子的安靜祥和,不知道爲什麼每次旅行都要碰見他。
所以。
所以這傢伙是蟑螂。無論什麼地方都能鑽進去,走來走去,讓膽小的居民心亂不已。
這樣說,我想就能讓每個人理解這個男人的混賬之處了。
就是因爲這種混賬處的惡性,纔會引發今天這種麻煩事。雖然始終面無表情,但佐佐原的心情也相當的複雜吧。
……真是一羣麻煩的傢伙。
就在我思考這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多管閒事的事情的時候,隔壁房間再次開始交談。
“但是,依你這樣說,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話說啊,你尾隨我的事情我可還沒忘呢。這是犯罪哎。你記住了,我想把你從社會層面上抹殺輕而易舉。這種潛在犯罪者當然不可能受歡迎,這不用我說吧。顯而易見嘛。”
就在我想象隔壁房間氣氛的時候,佐佐原銀鈴般的聲音,織就出宣告這樁密室情人節事件到此結束的話語。
佐佐原重新提出了主張。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啊頭髮上一朵霸王花的松宮同學……啊,對不起,仔細一看是男生很喜歡的不要臉……不,很可愛的花朵髮飾。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會發出屍體的臭味,招引那些靈魂裏滲出的蒼蠅。”
……
我第一次聽到,佐佐原這種嬌豔的聲音。
“……對。”
穿着女僕裝在學校裏偷偷亂跑,到哪裏都對女孩子卑躬屈膝的男子高中生,哪有受歡迎的可能?
“是啊。這真是悖逆了諸天神佛之理的事情。或許我們之前想的都大錯特錯了。”
“沒錯成田。這個巧克力,怎麼看都是所謂的‘本命巧克力’。而‘本命巧克力’,是在情人節向男性發出愛的告白的標誌。但是。”
只有春日同學好言相勸。而其他人則是接連感嘆才意識到事情的異常。
中學時候,藏在書架裏側有點色色的漫畫被那個姐姐發現,讓你以正坐的姿勢高聲朗讀的酸甜回憶還清晰嗎?
亂劍刺死。
“哎呀這說不通啊成田同學。無論什麼現象,無法觀測就等同於不存在啊。所以說,像你這種會“嘁哩喀喳”弄折天線的男生,‘會受歡迎’這種主觀概念就是不可能的呀。
悲劇,發生了——
小學時候,因爲朋友轉校深受打擊窩在房間裏,抱着皮球哭哭啼啼不願上學的事情,你沒忘記吧?然後,鄰居家可愛的姐姐扯着你的內褲把你光着屁股牽到學校去的事情也還記得?
“說‘懟不起’。”
“啊?怎麼啦田真?你說這話是真心的嗎?又想舔地板了?舔地板有助於認清現實脫離妄想哦。
給出反應的只有苦笑的成田。其他人沒有任何表態。
“……對不起。”
“那、那個,大家……這麼說成田,他太可憐啦。而、而且,就算到再怎麼不受歡迎,成田還有阿楓呀!不用在意!”
可是,針對佐佐原提出反對意見的人,果然還是一個也沒有。
“……也是啊。我,不受歡迎呀……啊,好喫……”
因爲這是在是太正確、太自然的看法了。
“喂喂喂佐佐原……”
“這個巧克力,真的是實際存在的嗎?”
這番殘局過去之後,成田的聲音聽起來來自很低的位置。
就這樣,遭到語言抹殺的成田真一郎,像殭屍一樣從墳墓裏被挖出來,將在衆人圍觀下喫掉問題巧克力。
“咳咳……各位請聽我說。說到底,這個巧克力的存在是違背天理的。”
即使隔着牆壁也能感覺到,那是被冬天冷雨摧殘的像抹布一樣的小狗,瑟瑟發抖的可憐聲音。
“等、請你們等一下?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違反天理吧!此時、此刻,巧克力在這裏是事實!請從科學的角度想一想!科學的!”
“這還用問。巧克力這種東西——”
……這丫頭說什麼呢。
“啊、哎?大家……?”
高中的夏天,對姐姐行爲不端,橫膈膜被一番痛打滿地打滾的事情,記憶應該還新鮮吧?
我可以想象得出,語言的刀子切開了成田的肚子,將他的內臟——由無節操、貪婪、愛管閒事、自作主張、缺乏考慮、厚臉皮、好奇心等等組成——撒的房間裏到處都是。
“就像我們剛纔全體達成一致的——成田是絕對不受歡迎的。”
“啊?你這麼不受歡迎還以爲自己能拿回去喫?”
總……總之,全都是你的錯!笨蛋!笨蛋!”
“看來各位理解了呢。這種異常情況。”
之後,這種像唸經一般流利的互罵也持續着——也不知這兩個人平時究竟儲存了多少話來罵對方——不過,因爲春日同學帶着哭腔的懇求,罵戰也就到此爲止。
到了雪山旅館,仍舊還要跑到中學生、而且還是正在睡覺的女孩的房間去,做出吹涼米粥喂別人這種事還敢隱瞞,跪在走廊裏坦白實情的人,有什麼證據能讓人相信這種人會受歡迎?話說你怎麼對女中學生的房間那麼感興趣?”
大概——是在可恥地求得饒恕吧。寸舌雖柔,可摧脊骨。(注:這裏是個意譯,原文是“人體有五根骨頭可以用語言折斷”)
原本這是會被周圍人立即駁回的提議吧。無論真心如何,這次會議也關注着對學生會室的入侵問題。雖說佐佐原的理論天衣無縫,但是她把入侵者的問題就這樣含糊過去,這樣的結論實難贊同。
“轉眼間就化在嘴裏了。”
“成田,雖然我要說的都是一些顯而易見的事——
“呼……”
……雖然時不時對成田有抱怨,佐佐原和松宮的關係好像是真的不好。可能是性格的不同,以及偏偏“生存方式”又微妙相似的地方,導致了惡性的同類厭惡。
“就是說啊……這種變態都能得到本命巧克力,世界完蛋啦,黑暗會籠罩一切,妖魔鬼怪橫行霸道的黑暗時代就要來了。”
陰暗沉重的氣息隔着牆壁也能感覺到,好像什麼神祕儀式一樣,氣息逐漸膨脹,然後,然後。
“……我說啊,你對前輩不夠尊敬啊。很失禮啊。你這就是不懂事啊。稍微爬個樹你也來大吼大叫,別人曬出印了心裏正彆扭呢你管叫三毛……話說,把我丟人的樣子拍下來威脅我太差勁了!渣男!我把話說清楚,能原諒那種惡行,而且還作爲前輩指點你的,只有我這種寬宏大量的人哦!
“但是……?”
“這件事最合理的解決方法,我認爲不是尋找犯人。‘不受歡迎的成田得到的本命巧克力’,讓它消失纔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平常羔羊會的事情我都儘可能的不想牽連,此刻卻稍稍有一點兒想要參加這場梟首之刑。
“啊?後腦勺長着章魚面的木娃娃,嘴裏還會噴些扯淡的咒語啊。”
“第……第一,我也不是,那麼特別不受歡迎……大概。”
你冷靜冷靜,把手放在胸口問問自己。
啊,我說了你也聽不懂吧。所以纔不行啊,所以你纔是沒用的男人啊。”
和《東方快車謀殺案》相比也不遑多讓的亂劍刺死。(注:涉及劇透就不說了……總之情節相似)
恐怕是,聚集在隔壁會議室裏除了成田和妹妹以外的人,就佐佐原的提案的“意義”,得到了無聲的妥協,又或者是簽訂了協議。
如果奄奄一息的西瓜蟲會說話的話,大概,就是這種聲音。
接着,成田爲了反抗,大言不慚地說些狗屁道理。
“關於這個只能稱之爲史前超文明產物的巧克力出現一事,我們集思廣益、尋找犯人的行爲本身,難道不是一種不合理嗎。所以我認爲這樣完全不能解決問題。”
““““““啊?””””””
我享受着桌爐帶來的原始幸福,平常恣意妄爲的成田真一郎被施以極刑讓我心情大悅。簡直是大快人心的義舉。
去大宅打工,半夜跑到中學生大小姐的房間非要跟人說話的男生你覺得會受歡迎嗎?
從根本上將其抹消。
“成田,剛纔對不起哦。但是,明明都有阿楓了卻還有其他女孩——而、而且還對我……移情別戀是絕對不行的。而且,阿楓長得美又有氣質又聰明,我能理解你覺得配不上的心情。不過成田也是有優點的。
看來隔壁的諸位,對成田真是積攢了不少。惡貫滿盈終有報。
“說的有道理啊,爲什麼沒意識到呢……?”
啊、哎……啊!對了!文化祭的那件衣服不是特別適合你嗎,拼命奔跑的樣子也……我、我覺得挺好!能那麼自然穿上那件衣服,說明你平常就很習慣服從命令、被周圍的人頤氣指使了吧。我覺得很了不起!”
對佐佐原的這番宣言。
“你這個變態,一臉色相纏着別人姐姐不算還要佐佐原學姐陪着,對芳花也色眯眯的……哼!泛太平洋無差別級的沒節操會受歡迎只可能是幻想!
“……實在,懟不起……”(注:原文要成田用類似幼兒的發音來說話——應該是會長的要求——漢字不太好表達,我就讓他加個心字底,以示誠意吧)
……嗚,唔,不是的。我可不是想不出來哦!真的哦!
除了春日同學——我覺得——六人的聲音完美地重合了。
湮滅罪狀。掩蓋事件本身。
“那麼——各位已經從現在的情況中瞭解到,不受歡迎的成田收到本命巧克力這種事態,違反了普遍的因果律。它否定了從太極中演化的森羅萬象,違背科學文明,是人類不曾有過的破天荒之事。”
春天開始你的獸慾就歸我管理了!永遠都別想受歡迎了你這個色情狂!”
吶。你以爲這種男孩會受歡迎嗎?你傻的嗎?上了高中和女孩子多說了幾句話自以爲是了?”
“別說這種不過腦子的話了,真一郎。別人都沒問呢,就自己嘚嘚瑟瑟地顯擺‘我最會調教真一郎了’這種鳳眼女;跟背後靈似的走到哪兒都有她,後腦勺那根礙眼的尾巴一扯就跟斷了電的機器人一樣的女人。被這種女人圍着,怎麼看怎麼麻煩的男人你說有誰會喜歡?看一眼就知道是地雷吧?
是我的錯覺嗎。
“的確很奇怪哦……真不知道不受歡迎的田真是靠着什麼念想苟延殘喘,他居然有本命巧克力……極爲矛盾。”
莫名其妙感到不解的成田——如果你以爲在和女孩子的壘球比賽中連續兩次回擊球的男生可能受歡迎的話你還不如死了算了——他被完全無視,隔壁房間裏充滿了緊張氣氛。
對起了溼疹着急憂心的女孩說‘我還沒見過呢’這種話的男生,你覺得可能受歡迎嗎?
順便我家妹妹對佐佐原說的話照單全收,看着成田失去心智的狀態就滿意了吧。
“那個……我拿回去喫不行嗎……?感覺周圍的視線好像帶刺啊……”
“哈?我總覺得你這個冰凍臉外星人唯獨右邊前發這麼長,該不會是用來抓蒼蠅喫的吧。終於連腦袋也壞掉了?”
就會長的提問,佐佐原既沒有解開密室也沒有分析動機,而是提出了第三種解決方案。
佐佐原從這個事件裏得到的情報、瞭解到的心情中,選擇了最爲蠻橫取巧,也是最爲現實的解決方法。
會長明確地表達了同意,其他人也相繼贊同。
在追問提不出反正的會長和春日同學的話題中,佐佐原提出了突兀的發言。
……
比如,我想想……
“天、天理……?”
即使是松宮同學,她的態度也不是反對而是質疑。
這種沒營養的攻訐結束之後。
或許她們基於自身的立場,憑直覺意識到了:雖然不知道犯人是誰,但無論犯人是誰,窮追猛打的做法是不正確的。
這真是。
佐佐原的發言因爲成田無聊的求饒偏離了主題,現在終於回到正軌。已經再沒有一個人會提出異議了。
“不……不要再說了……是我得意了……我……就是個不受歡迎的男人……”
“消滅它……這,你想怎麼做?扔掉?”
“哼……對於新型妖怪‘能面嚇人女’來說倒是有腦子的意見。”
恐怕。
像限制行爲能力人一樣的成田,無論被說什麼也只是唯唯諾諾地把巧克力放進嘴裏。不過,被七個女孩子圍着,喫掉來源不明的情人節巧克力,也不知作何感想。
“再沒有比這更適合‘自作自受’這句話的情況啦……”
我不由得自言自語嘀咕起來。
像他那樣不分對象胡亂處理人際關係,有此番遭遇也是活該。即使是稍有好感的人,成田也會看作是特別對象。他習慣了善意和惡意,自然會變得遲鈍。
要隱藏特別的對象,就要藏在特別對象的山裏。
成田真一郎對於關懷的稀有價值沒有概念——我這樣想着,從桌爐裏把腳抽出來。腳趾頭在桌爐裏稍微出了些汗,一開,一合。
兩個半月前,在雪山崴腳的痕跡已經沒有了。即便是我這樣不健康的人,腳踝也過於蒼白、柔弱了。我隨性地撫摸着曾經腫脹的部位,同時拉扯被放下來的襪子。
這是妹妹在附近超市買的藏青色襪子。質地還算新,也沒有破洞。我用手指挑了挑,加以確認。
我還記得不久之前,無論是破洞還是長毛我都能若無其事地穿呢。但是,最近莫名其妙地計較起來……可能是因爲妹妹以外的人碰到過吧。
在雪山的小小避難所裏,成田爲了檢查我的傷勢,脫下了我的鞋和襪子。當時他既強硬又穩重。我心想這張我認識的臉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動物。成田就這樣剝了我的皮。
因爲知道了那種事,所以才計較起雞毛蒜皮的事情。如果像我這樣被追趕、被抓住,知道了會發生那種事的話。
隔壁屋子的女孩子們,大家都知道了吧。
畢竟是那貨,無論是哪個人,都做過一樣的事情吧。
——肺部突然感覺到寒冷,吐出一口氣。
然後把襪子提到了腳肚子,鬆手。還沒有鬆弛的橡皮筋,對皮膚產生壓迫。
“……回家。”
用布將蘑菇君和桌爐藏好,我不去看成田正在進食巧克力的隔壁房間,離開了資料室。
“不過實在是可惜了啊,收到那麼多巧克力居然全都還回去了……喔,難道是因爲如果收的太多怕白色情人節三倍返還喫不消?”
“不是的……我已經決心對那個女孩一心一意了。”
“之前那個眼鏡女僕嗎……但是,文化祭之後再沒見過吧?”
仙波適合冬天。因爲夏天過強的光照太過耀眼,她就像稀薄的海市蜃樓一樣,彷彿隨時會消失。而現在,她被冬季乾燥的空氣縮緊,純白鮮活的生命彷彿要銘刻在世界中。
而紙袋上有“寄紘製糖”的文字……啊,對了。寄紘家也生產糖果。就是說這連義理巧克力都不算,只是市場調查而已。我想也是呀,因爲我不受歡迎。
“這個,你打算怎麼辦?”
一度拼好的拼圖,在心中又七零八落地變成碎片。
情人節也好白色情人節也罷,到底有什麼好猴急的?戀愛感情的告白這種事不過是繁殖行爲的準備動作,何必像小市民一樣非要扎堆行動。
……哎?剛纔這丫頭,叫我前輩?
“三百元賣給你。”
嘴裏含着巧克力仰視我的樣子……這個,應該說奪走了我腦子裏自重的功能還是什麼的……
說起收到的巧克力,我真是對不起佐佐原。
我思考這些事,正走在通往樓門口的走廊裏。
巧克力。
這個想法足以讓今天聚集在會議室裏的女孩子們對不受歡迎的我有信心做出如此判斷。
她因爲低頭而露出來的、意外纖細的後脖頸,在冬天的夕陽照射下紅彤彤地發抖。
……
難道……我心念一動打開袋子,裏面真的有很像樣的包裹。
我離開房間的時候,和桃子學姐對上了眼。
因爲我隨即就被佐藤拉出去了,沒能問她。她不要緊吧,臉色看起來好像要感冒。
如果是這樣那就已經不是僞善的程度了。佐佐原送我巧克力或許是她感覺到了這份朋友情誼,但是發生這種事,她轉眼就會大失所望的。事實上,剛纔審問時她的態度也非常嚴苛,傷口撒鹽一般反覆強調,要我記住不受歡迎的我是不受歡迎的。
“那個……巧克力棒,挺好喫的。”
“真是……你一個她一個的。”
那種應該被形容爲魔性吧。不……只是不受歡迎的我的壞毛病而已。
這樣做沒有問題。讓她們如此判斷的什麼想法。
“哎?你爲什麼……”
“供給需求。”
我從口中吐出這樣的低語。
被隱藏的,告白。
那女孩,可能是特別容易害羞的人吧……嘿嘿,但就是這樣纔好。”
從中途開始,我的心裏就如火中燒,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唯一記得的,就是巧克力碰到嘴脣時感覺到的,佐佐原嘴脣吹彈可破的觸覺。
……
情人節。
明明她是我想珍惜對待的人。明明她是個我一想到她會受傷心裏就炸開了鍋坐立難安的人。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卻會像那樣,想要做些胡來的事情。
那之後——也就是不受歡迎的我在大家面前喫掉特異點巧克力之後——羔羊會的額外會議就此宣佈結束,變爲飲茶與暢談的宴會。也就是所謂的女子會。當然,那是與不受歡迎的我無緣的地方。
也不可能退貨吧。要違背平日的習慣喝掉嗎。
在門口的鞋櫃處,連擦肩而過的足球部員們也談論着巧克力的話題。
舔舐着嘴脣。
“收着……芳花給你的。”
她送出巧克力時的爲難表情。
消滅。
“爲什麼價格翻了三倍……?”
那種待遇每年都有我已經習慣了……不,今年有點不一樣。巧克力的保質期延長了一天。還有,每年送巧克力都是在家附近進行的,今年卻是公開處刑。
因爲她們和不受歡迎的我做朋友,是羣溫柔的人。
頭腦因爲這種無意義的重複而睏倦,我輕輕搖搖頭。自然而言地,眼睛停在了罐裝飲料的自動販賣機上。因爲剛纔和佐佐原長談了一番,有些口渴。
難得不受歡迎的我收到——雖說是義理——巧克力,可是我竟然用那種方式還回去了。一不小心,就鬼迷心竅喂她喫了。
不過也許,我只是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而已。
仙波的手中,有一樣不可能的東西。
她把罐子推向我這邊。
仔細想想,岬姐在別人面前給我巧克力這還是第一次。不,公開表明她送不受歡迎的我巧克力好像也是第一次。
覺得遺憾,不過也放心了。今天關於巧克力的雜事太多,看到仙波那張冷臉時真不知道該想什麼好。而且,看佐佐原的樣子,應該去詢問過密室巧克力的問題。
今天,就是如此。
我不明白爲什麼以會長爲首的衆人會接受佐佐原那麼亂來的提議。不,就是因爲不受歡迎的我是如此的不受歡迎,所以纔有說服力。唉,被別人不受歡迎不受歡迎的說了個遍也還不了口的不受歡迎的我,不受歡迎的度數說不定已經達到了物理法則的級別。不過。
雖然春日同學想象着楓的新娘模樣,但怎麼想更像“新娘子”的都是春日同學。
此刻的會長正被佐藤纏着,從她那裏得到的巧克力,我收進書包裏。即便是將男人尊嚴徹底粉碎的送出方式,這也依舊是不受歡迎的我收到的珍貴巧克力。
本命與義理。
不想見她的消極想法還在心裏搖晃,但我毫不顧忌。
所以,有點想見她,又有點不想見,我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在走廊裏行走。
……不,正因爲被貶低成了投機搭訕這種廉價行爲,所謂的纖細少女心才終於有了勇氣。藏葉於森林,藏屍於墳山,藏巧克力於巧克力之中——藏告白於告白之中。
女生只有楓打算回家,但是也不能把春日同學留在豺狼虎豹之中。於是楓她也留在屋子裏瞪着佐佐原,牽制會長。順便,她還對不受歡迎的我留下一句“節食的事情給我閉嘴”。
我道謝之後,桃子學姐一臉喫驚的表情,接着嗤嗤笑着把臉埋在運動衫的領子裏。她還小聲說了什麼,但我沒能聽見。
不愧是芳花小姐!和這邊的小鬼們不一樣,溫柔體貼懂禮貌!——不受歡迎的我不由得雀躍起來,但是。
如果非要……找藉口的話。
可能是對我的偷窺感到厭煩,仙波終於回話了。說出理由後,煩惱地抬起頭。
這種時候真想聽聽仙波的刻薄話語,但我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她已經不在資料室裏了。
不受歡迎的我垂頭喪氣地退場了。垂頭喪氣,能將語言的精妙之處如此強烈地表現出來實在是空前絕後,我有這個自信。
小巧玲瓏,身體的每一處都好像可以一手盈握,眼鏡下的眼睛總是昏昏欲睡的她。
當然的,我也沒有到處說的念頭,答應了她。對她說“其實稍微胖點兒像人妻一樣更受好評哦”之後,小腿肚捱了一腳剃刀式抽射。
……這是跟仙波完全無關的事情。雖說如此,但不受歡迎的我,還是多多少少,感覺向仙波詢問這種收沒收到巧克力如何如何的問題有些尷尬。
因爲今天的在場人員從廣義上講都不是外人,所以不必有所顧慮嗎。看到好幾個人大驚失色,她可能也很開心。
不受歡迎的我,向仙波打招呼。對。不受歡迎的成田真一郎的猶豫,不值幾兩錢。
“真是的,居然連芳花都要給這種不受歡迎的豬玀前輩餵食。”
白皙的肌膚與臉上的桃紅的反差。
將密室中出現巧克力一事含混過去的——這個、這樣,本來是很不對的——一定是因爲在會議室裏談話期間,會長等人心中有了什麼計較吧。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唔,過後問問會長吧。
不受歡迎的無節操。
“這是試賣品。少得意了。”
可不要因爲她那種老實謹慎的性格就輕視她,看來我必須要重新小心對待了……嗯。
說起來,剛纔她也說了春天開始如何如何,這可以理解爲她考上了我們高中嗎。如果是這樣還真想祝賀她幾句——看今天她的壞心情,怕是會喫癟,還是算了吧。
“新娘子阿楓也很棒呢。”
“嗨,仙波。”
然後當我來到樓門口時,見到了那個心中飄忽頭髮亂糟糟的人。
佐藤冰冷的聲音潑了我一盆冷水。
佐藤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紙袋。寄紘芳花小姐是一位中學生大小姐,是佐藤的朋友,與會長等人以及不受歡迎的我有過來往。待人處事給人感覺及優雅又夢幻,十分成熟,也就是說與佐藤正相反。
再一看,袋子裏還有書信,上面寫着“這是新產品巧克力。望請品嚐之後,填寫調查回函。以您爲鏡的芳花敬上”。
多管閒事的蠢貨怎麼不去死呢——我準備迎接她這樣的回答,但仙波的回答在各種意義上卻不同於我的預測。
讓不受歡迎的我對我不受歡迎這個事實刻骨銘心的密室情人節事件,以消滅擾亂理性法則的問題根本——也就是消滅巧克力作爲最終手段,終於得到結束。雖然不能稱之爲解決,但是總算,結束了。
Part-C 成田真一郎
給不受歡迎的我這種傻蛋送巧克力這件事也好,送出的方式極度殘暴這件事也好,在各個方面都影響不太好。對只有外表光鮮亮麗的隨性學生會長來說,算是個小小的祕密。
只是看到這個我就可以露出笑容但還是忍住——即使是我自己也覺得多少有些噁心——保持認真表情,問她。
賣給不受歡迎的我這種想法真是意外,而且價格也多少有些違法。
一個一個又一個的,也就那麼回事。
她看着手中的什麼東西,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
仙波沒有什麼反應。不用在意。和平常一樣的。就這樣靠近她,跟隨她的視線。
二月的教學樓因爲無情的冷氣而靜寂着。這種不禁讓人聯想到肉乾的空間,又因爲窗戶被夕陽照耀灼熱,一點點地滲透着熱度。
“嗯……我問過學生會的人,但是他們用可悲的眼神看着我,總不讓我見她。雖然會長明白了我的癡情,彷彿要忍住爆笑一樣的嗚咽着,但還是不肯告訴我她的事情。
然後她又再次觀望其他女孩,很少見地有些膽怯,吐了口氣。你現在才感覺怕生嗎。
佐藤嘴裏吐出這些惡言惡語,坐在會長的旁邊。
密室。
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拿着這個或許沒什麼好奇怪的,可仙波是堅決不喝咖啡或茶類飲品的。據說是對眼睛不好。
好像蘑菇君掛在我身上一樣,我因爲疲勞感而止步,緩口氣看着販賣機。我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販賣機裏排列的罐子。這些色彩繽紛的排列組合,讓我想起剛纔牽扯到的那些無聊事情。
今天,我們第一次對上視線。她的眼睛依舊昏沉欲睡、無精打采,好像隱祕的泉水一般。
雖然並不是高中男女學生做了什麼行爲不端之事,但作爲情人節活動,也肯定是做了些沒有道理的事情。
仙波明希。
我希望能幫助她向前邁進——我自以爲是這樣的。
仙波拿着罐裝咖啡。因爲是超市特賣的低卡路里產品,雖然長罐但只要一百元,所以愛喝它的學生很多。
就這樣。
“我摁錯了。”
我跟着仙波躲閃的視線,看見販賣機上咖啡的下面亮起“售空”的燈。原來如此,如果立刻想喝的話只好花上三百元了。不過,很遺憾不受歡迎的我。
“不,現在我不口渴。”
這樣就不存在價格翻三倍的供求關係了吧。
我正這麼想。
“哼。”
仙波不管不顧地,把溫暖的咖啡罐塞到了不受歡迎的我的胸前。
從未有過如此強硬的仙波,像平常一樣用刻薄的聲音說:
“你不是喜歡嗎?”
這句話。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我不會忘記。初夏的某一天,教室。時間是比現在再早一些的時候。
當我有些失落消沉的時候,仙波對我說話了。那時她給我帶來的,就是罐裝咖啡。
也是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我送給仙波,又被她扔回來的罐裝咖啡。
所以,仙波覺得我喜歡咖啡。所以當時仙波也問我“你不是喜歡嗎?”問我是不是喜歡,這個罐裝咖啡。
那個時候突然問我這個,我誤解了問題的意思,慌慌張張地回答了些不像樣的回答。
但是,到底是第二次了,那之後也經歷了很多事。
於是我深呼吸之後,從錢包裏拿出三百元,手指碰到了仙波送出的罐裝咖啡。很熱。
我緊緊地握住它,回答。
“嗯。我喜歡。”
當然了。
“……”
接着仙波什麼也沒說,快速地背對我走向鞋櫃。
反倒是不受歡迎的我,說出這句話之後感覺有些滿足。這次我沒有忍住笑容,將罐子拉向自己。仙波握力的抵抗只有一瞬間,咖啡到了我的手裏。
《VS毒舌巧克力事件》 了
換好鞋的仙波,只有一瞬間,看了看這邊。感覺視線好像對上了,但她也只是表情厭惡地離去了。和平常一樣的反應,果然讓我放心了。
不用着急。
仙波沒有什麼反應。不受歡迎的我是否喜歡罐裝咖啡她毫無興趣。頂多只是,微微低頭的程度。
運動不足步幅很小的仙波,絕對走不快。
不受歡迎的我目送着她,打開罐子送到嘴邊。牛奶味濃厚的咖啡很有平民風味,讓我感到舒心。
就以歡欣雀躍的腳步,趕快追上去吧。
不受歡迎的我扔掉了喝完的咖啡罐,自己也走向鞋櫃。
所以。
作爲交換給出的三百元落入仙波手中。仙波握住錢的手掌真的很嬌小,我一不留神,眼睛就隨着那隻手,看着它收回口袋裏。
不迷途的羔羊 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