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VS輝夜姬考試
《不迷途的羔羊》 · 玩具堂 · 1.8萬 字
Part-a:「本日諮詢」(來自「不迷途的羔羊諮詢會」會議紀錄)
(*1)
諮詢者:赤谷紀之(二年D班)
喔、喔喔……被這樣包圍著,即使現場沒有長輩在,也相當有壓力耶……
啊、不,你們特地聽我說話,我還這種反應,真是抱歉。
這件事情可以說是私事。突然就開口爆出自己的隱私實在不好意思,不過我希望各位能夠聽我說。聽完之後,相信你們就明白我是如何走投無路……
(*1)二年級的赤谷是一位舉止誇張的過動兒,看來有點像小狗。原本躁動不安,下一秒卻又冷靜下來這點也很像動物。頭髮雖然染成淺色,不知爲何看來卻比一般好學生更像健全的優良寶寶,可說是很喫香的類型。
(後來佐佐原說:「和成田同學感覺上有點像。」哪裏像了?)
其實我正在戀愛。
——話雖如此,現階段只是我在單戀……
對象是去年起同班的羽賀彌生。羔羊會各位成員也幾乎都是二年級,因此我想或許有些人認識她,她是留著一頭清爽中長直髮的女孩。若說漂不漂亮,她正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朋友都說她很陰沉。
……欵,朋友們說的話,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平常的確很穩重,甚至可說沒有什麼事的話,即使一同待在教室裏好幾天也不會聽到她的聲音。她在班上也不是沒朋友,只是感覺上比較像是一位盡責的聽衆。除了回應之外,很難聽到她主動說話。
可是她絕不單只是個陰沉的人。
畢竟她是「那個」文藝社的社員。你們也聽說過吧?就是那個乍看平凡、裏頭卻臥虎藏龍的「那個」社團(*1)。
(*1)我們應該比其他學生更清楚,再清楚不過了。尤其我們曾因爲該社社長女士與某位幽靈社員,而承受過各種強烈衝擊。
羽賀也是那一個社團的人。
事實上我去年就注意到她了。要說爲什麼會注意到……首先是髮型。
剛纔也提過,她不是龐克頭也不是爆炸頭,要打比方的話……對,就是類似日本娃娃那種齊瀏海的黑頭髮。說起來是有些奇怪,不過在走廊上看到的話,倒是不至於感覺那麼突兀。
但如果那髮型持續一整年完全沒有改變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我可以斷言,根據我每天的觀察,羽賀去年四月的髮型與今年四月一模一樣,完全相同。瀏海齊眉,後面頭髮蓋住脖子,不遮住耳朵似乎是她的原則。體育課時會將頭髮整齊紮成一束。解開馬尾後只要用梳子梳一下就能恢復原貌,實在有點神奇。
沒想到她卻因此變得不悅,把我訓了一頓:
(*1)會議室內的所有人同時吐槽。
(*1)我們學校的不及格一律是四十分。若遇到出題嚴苛的老師,就是相當大的難關。
羽賀基本上很寡言,不多說廢話,可是隻要我說「我不懂」或「這是什麼意思?」她一定會爲我解答。如果正好遇上她也不會的,還會特地查出答案來告訴我。
她笨拙地輕咳兩聲後,開始說明答題條件。
這麼說你們一定難以理解。且聽我娓娓道來。
——清爽的黑髮真棒!
懂吧?
那……我繼續說嘍。
我認爲她說的沒錯,但爲什麼不好的選項說了四次呢?
這句話不知不覺成了寡言羽賀的口頭禪。
(*1)突然說得口沫橫飛。赤谷本人看不出有這類主張或堅持,因此可以理解他是著迷於自己缺乏的東西。
我和羽賀異口同聲反問。社長褐著扇子點頭。
(*3)不用說,這一定是故意的。
雖然有些遲疑,不過她最後仍然重重點頭:
及格的話就交往,不及格的話就徹底放棄。
這時候羽賀突然說了一句:
她是那天的值日生,正好拿著日誌和不知名的講義來找老師,所以看見了我擺在老師桌上的考卷,當然也聽見了老師和我在談補考的事情。
有一次我爲了討她歡心,開口說:
她的眼中不再出現遲疑,只剩下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燃起的熊熊鬥志。
我和羽賀不禁滿臉通紅,面面相覷,同時對社長投以抗議的視線。社長卻絲毫不以爲意,從懷中拿出扇子筆直指向我們。臉上露出難得嚴肅的表情,眼鏡後面的目光炯炯有神到梢嫌多餘。
「是的。我聽說你們兩人真正開始變熟是因爲國文考卷。既然我們是歷史悠久的文藝社,當然要用寫東西、書寫來決勝負。
哇咿——社長事不關己地打開扇子歡呼,露出喜悅無比的笑容。
——我認爲這點很了不起!
文藝社一如傳言所說,有不少奇怪的傢伙,不過整體來說氣氛融洽。A班的和辻現在甚至是我打電動的同伴。
談話結束時,老師的心情已經好轉。所以對於那個問題的分數,老師也多給了我一些優惠。
我忍不住失禮吐槽。這舉動大概正中羽賀的笑穴,她紅著臉噗哧笑出來。不過社長依舊若無其事地回到正題。
「……我恐怕、沒辦法接受……我想。」
她低著頭,只說了句:
一開始我曾以道謝爲由主動找她說話,不過她的個性就是那樣,只說「別放在心上」、「我只是說出自己發現的地方罷了」等等,很快就沒話可聊了。朋友對她投以好奇的目光,似乎令她難爲情。老實說我這樣應該給她添了些麻煩。
說到我喜歡上她的原因是……期末考。
……赤谷,那個……這樣可以嗎?」
羽賀學妹看來也在猶豫著呢。雖然我們一般常說:『猶豫的話就買下來』,不過男女之間可不能這麼亂來。當然也不能隨便說,猶豫的話就捨棄』。」
「不過仁志老師也真是太粗心了,居然讓選擇題出現兩個正確答案。」
「……填寫這份考卷有幾個條件。
果然板著一張臉。
「不。當然這裏選D是正確答案。但是題目寫著『選出正確的內容』。
「……寫完就丟了吧。」
(*1)沒有人有反應。
其實老師只要問些一看就知道答案的問題或使用考古題,就能夠避免答案模棱兩可的風險發生,但是老師卻配合上課內容擬定全新的題目。而且他還兼任班導,想必一定非常忙碌。你指責如此盡心的老師,令人難以認同。」
我喜歡羽賀不是基於外在原因。
「赤谷真是個笨蛋。」
「測驗?」
就這樣,我在被她訓誡、惹火她的過程中與她逐漸熟稔,甚至謊稱要參觀而跑去文藝社社團辦公室——雖說有一部分是好奇心驅使。
……全日本最適合扇子的文藝社社長東原史繪女士過去曾爲了「擊退怪獸」的事情而找上本會,不過……換個角度來說,那個人本身就是一隻怪獸。
唔哇,這表示我被拒絕了嗎……社長卻先我一步露出不懷好意的獰笑。
羽賀完全無視我的感動,不過樣子看來有點害羞。
D最正確,但A的內容消極地來說也符合本文,這事實是不變的。」
聽到這話的老師對於羽賀主動發言的舉動,比她所說的內容更感驚訝。呆了半晌纔回說:「怎麼可能。」但是羽賀毫不退縮地繼續說:
可是我不覺得她很遜,甚至對於她在這種情況下仍拚命開口的姿態覺得感動。我想或許是因爲她並非是爲了我而說的關係。雖說不可能有這情況,但如果羽賀是同情我而向老師據理力爭的話,我想我只會對羽賀充滿感激,不至於會產生特殊的好感。
她在文藝社辦公室將考題交給我,見證人是社長。
……嗯,算了。
(*1)並非只是偏愛黑髮了吧?
從此以後,我認真注意起羽賀。升上二年級之後,我們仍舊同班。這麼說有點隨便,但我總覺得像是命中註定。
「雖然我最喜歡的是『天空之城』。」
「廢話,當然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啊。」
(*1)
不過……情況就是從這裏開始出現奇怪的發展。
「我會一輩子好好珍惜。」
可是我也很困擾。補考那天,正好是我春假打工賺零用錢的日子……而且這個打工請假的話,對於老闆來說相當麻煩。
羽賀學妹,你也不是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意吧?拒絕還是接受?或者是要拒絕?確定要拒絕?總之就是拒絕?如果沒有把事情弄清楚,對彼此都不是好事。青春苦短,沒時間浪費喔。」
(*2)不用說,這點毫無關係。
羽賀學妹出題,赤谷小弟解答。
——我喜歡的就是這雙眼睛。既然這樣,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總、總而言之……某天突然發生了這件事。
(*2)原來他只是某種偏執狂。瞥了隔壁一眼……擁有一頭漂亮黑髮的佐佐原
「羽賀學妹,赤谷小弟說喜歡你,想要你,愛你,你要不要和他交往看看?」
三天後,羽賀依照約定完成了「考題」。
但考試的結果如此,只能說是不夠用功的我不好。再說也實在沒道理爲了零用錢而留級,看樣子只好向老闆賠罪請假了。正當我這麼打算時,羽賀碰巧經過。
——兩位意下如何?」
……一般人稱羽賀陰沉,也是因爲感受到那些樸素的堅持吧。但我卻喜歡上她這部分,熱烈地喜愛。即使沒有其他人注意,即使只是一個人唱獨角戲,也要默默地貫徹自己
當時羽賀的側臉臉頰上微微泛紅,額頭也冒出汗水,看來似乎在勉強自己。即使是我也看得出她不習慣向人表達自己的意見,所以正在緊張顫抖。
我正式喜歡上她是一年級學期要結束時,也就是快到春季結業典禮那陣子——對,雖然入學當天就注意到她的頭髮,但是那與我的單戀無關。這麼說,各位應該就能夠了解我
我和平常一樣去文藝社玩。社長——她有時會戴眼鏡,有時則是隱形眼鏡。這天她戴著眼鏡——把我和羽賀找去,這麼說:
……你們每個人眼中都充滿懷疑。我可以哭嗎……咦?不行?
「這題我覺得A也是正確答案。」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看向羽賀:心想她不可能同意這麼亂來的方式。沒想到——她果然是怪人齊聚的文藝社一員。
……這個人不曉得爲什麼一邊用擺在社長座位上的電視遊樂器播放「龍貓」的DVD一邊說話。我心想「她在胡說什麼!」眼角就瞥見和辻合掌表示同情。
……呃……欽、也就是……
她這樣做不單是一般的待人親切,根本就是喜歡教人。這並不是說她不好。她本人似乎也有同樣烕覺,每次對我解說完畢後,臉上總會交織著滿足與難爲情的表情。後來我只要像剛纔考卷的情況一樣做些不經大腦的發言,她一定會斥責我:
說來丟臉,我的春季期末考現代國文不及格,三十七分……只差三分,可惜也該有個限度啊。現代國文的老師,也就是我們班導仁志老師把我叫到教職員室說明補考。老師露出有些頭痛的表情……全學年似乎只有我現代國文不及格。不,並不是因爲我特別笨,好像也有不少人四十多分。我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她的手指——十分雪白又纖細的手指——指著我考卷上最後一題選擇題的答案欄。那兒有黑色的「A」和紅筆打的叉。
「笨死了。」
考題共有三張,用電腦打好列印在A4紙上。想到這是羽賀爲我傷透腦筋完成的力作,我不禁感慨萬千。
「我們就用一個測驗來決定,如何?」
站在我的角度來看,當時與老師意見相左的羽賀雖然緊張,但看來朝氣蓬勃。相信如果談起這點,她應該會很高興。
配分是三分。
(*1)她的確生來是位美女,至於個性爲什麼那麼奇怪就有待商確了。
接下來幾分鐘,老師與羽賀持續交談。雖然像是對自己的權威提出質疑,不過老師對於這種狀況似乎很高興。畢竟在現在的高中裏,很難得有機會能夠就自己負責的學科與學生進行討論。
「我明白了。我會負責出題。
「好,我接受挑戰。」
接著,這位好管閒事的享樂主義派社長提出一項建議。
我滿懷不安與期待地看向羽賀。
抓到訣竅後,我開始積極地找羽賀說話,將我們的關係提升到談天說地的程度。
……啊,不、不是!我要說的不是這些……請相信我,剛纔的話不是重點。黑髮只是其次,就像是生魚片的配菜。
特別是社長東原學姊雖是個大美人,卻完全沒有架子,對於我這個非社團成員的外人也相當親切。她還立即注意到我喜歡羽賀的事,並願意聽我訴說。
儘管如此我仍然很開心,這是第一次和羽賀說那麼多話。我並沒有挑錯話題,即使她對我沒有感覺,也會不自覺地回應。
「赤谷……擬定小說的閱讀測驗題目真的很困難。也曾經有過讓文章作者自己解答知名大學入學考題,結果錯誤一堆的例子。
羽賀只是在表達題目中存在不適當的內容,而我和老師的對話只是導火線。她這個人就是會對於這種屬於文藝社領域的小地方認真。
「你到底在說什麼?」
「怎麼會做出那麼莽撞的舉動呢?」
「你啊,她不是願意聽你說話,而是把你當玩具。」
「唔嗯……『恐怕、你想。……是嗎?
我、我哪知道她是那麼脫序的人!羽賀似乎很尊敬她,再說她是個美人(*1),頭髮也很漂亮(*2)!
「你們兩個再這樣繼續下去事情會一直沒完沒了。
首先,解答時間是一個禮拜之內。你可以慢慢想,畢竟你很笨。
第二,解答方式沒有限制,可以參閱任何資料或找任何人求助。
最後,這張考卷的題目必須全部確實回答。只要有一題答錯就出局了。簡單來說就是全輸或全贏的局面。」
我很驚訝也很高興。最後一項條件雖然可怕,不過時間有一個禮拜又可以隨意使用參考書,我相信即使題目再困難仍有辦法解決。她該不會是放水吧?也就是她其實願意和我交往嗎?
……不過這個喜悅只持續至我看到題目爲止。
考題是現代國文閱讀測驗。分量雖然沒有特別多……內容本身甚至可說簡短,回答形式也幾乎是選擇題。只要運氣夠好,憑著直覺也能夠猜對。欽,不過既然有「必須全部答對,否則出局」的條件,就沒辦法仰賴直覺了。
……但我還是看不懂這些考題。
我想只要各位實際看過,就能夠明白我的意思——
(*1)赤谷說到這裏時,考題正好傳閱到我面前。這份八成是影印稿,印刷有些模糊,正像學校自制的測驗卷。
我和隔壁的佐佐原並肩看著這份考卷——
○閱讀完以下文章後,請回答問題。
我第一次感覺自己接觸到哥哥的本質,是因爲弟弟倉舒。
倉舒和我與哥哥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絕世美男子。從我的角度來看也認爲倉舒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那並非只是外表先天條件優良,而是潛藏在內心的知性與慈悲心釋放出的光芒也顯露於外的陰系。
父親相當擅長看出這類光芒。正因爲如此,他才能夠集結多如緊星的才能之士,成就一世之大業。有這樣的父親,在兄弟之間最得寵的就是倉舒。
哥哥的智謀與見識當然也相當優異,更是擅長文才的英傑。不只清楚政事,也跟隨父親熟習軍馬,通曉兵將的心理。說來他最有資格坐上明君大位,能夠成爲長子繼承人也是他的天命。但是倉舒的才能和魅力與哥哥完全不同。
有一次,吳國的孫討虜送來一頭巨象。面對南方的珍禽異獸,我們全都緊張了起來。但或許是象身龐大,胸懷也同樣寬大,大象絲毫不在意我們的吵鬧,悠哉地甩動著尾巴。格外喜愛珍品的父親心情大好,說:「這就是周亞夫的氣度。」逗笑了近臣。
前來參觀的年幼倉舒也很開心,不聽旁人勸阻,硬是靠近大象仔細研究它的全身。只要大象高舉猶如大樹樹枝的鼻子,倉舒就會興奮大叫。我只是遠遠旁觀著,但內心也被這頭猶如在譏笑中原常識的巨獸龐大外表吸引。唯獨哥哥一人十分冷靜,向旁人詢問大象的來歷。
這時候父親對著吾等兄弟間道:「這頭象有多重?」所有人陷入沉嗯,卻沒有人開口回答。我也偏著頭想不出辦法。此時最先開口的就是哥哥。哥哥嘲笑所有人想得太複雜,說:「姬諭多大的東西,測量方式都不會改變,只要配合這頭象建造一個大秤即可。」我心想原來如此,父親也說:「有道理。」但是他卻接著問:「還有其他答案嗎?」哥哥的臉上雖泰然自若,在旁邊看著的我卻因爲擔心他的面子而顫抖。倉舒開口:「首先讓大象搭船,記錄下它在船上時,船身下沉了多少。接著只要擺上等量的石頭,就能夠測量出大象的重量了。」父親大喜,雙手一拍,立刻執行這方法。也因此測量大象用的大秤至今仍沒有製作出來。
(摘錄自去年度文藝社文集用原稿《兄弟》)
(問題一)以下選項中只有一項是錯的。請選出錯誤的選項並填人答案欄內。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現在在這裏。
「摘錄的文章中如果沒有答案,答案應該在摘錄前的全文中,所以解題條件纔會說『可參考任何資料』。」
( )
我將赤谷所說的話全部輸入電腦時,會議室裏正零星交換著意見。
「……竹取公主。」
C.「哥哥」認爲自己沒有倉舒那般仁愛而感到自卑。
D.自尊頗高的「哥哥」敬畏詩歌才能優於他的「我」。
考慮了一陣子之後,我問了社長。既然條件是可以問任何人,我想找文藝社的人應該也OK。
( )
「唔嗯……這個該不會是竹取公主那一招……?」
現在「不迷途的羔羊諮詢會」的衆人各自隨性坐在用三夾板拼成的簡易門字型桌前的管椅上。只有門字型內側的赤谷所坐的椅子不是管椅,而是不織布材質的仿古董歐式椅。
( )
…………?
姑且不論會長的實際情況,宮野學姊語氣同情地繼續說:
視線首先注意到的是無比適合烏溜溜這種老派形容詞,綁成馬尾的黑長髮。細長的眼睛總是湛著平靜的光芒,給人的印象穩重卻不冰冷。事實上我認爲她是相當漂亮的女孩,但或許是缺乏表情的關係,埋沒了她的姿色。
我還無法歸納出自己的想法,隔壁已經開口。
C.即使「我」被奉爲詩聖,也往往不在乎那些名聲,一心只想掌管軍事、政治。
B.不受到父親認同的「哥哥」認爲自己是失敗者,因此對於深愛的人相當殘酷。
接著,她臉上露出另有期待的表情說:
跟佐佐原的狀況也很相似吧。一開始坐在她旁邊是爲了幫助不習慣打字的她,而在已經完全習慣打字的現在,我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坐在她旁邊了。儘管如此,召開諮詢會時,我和佐佐原仍會坐在固定的位子上。
「啊,不過最後的問題六答案可以選B吧?」
另一方面,我卻因爲赤谷剛纔那番話而想到什麼。在「寫東西」上不會要手段……對,根據所聽到的羽賀個性思考的話,這份考卷上應該沒有不合理的內容。因爲她似乎對於小細節都相當神經質,相信內容一定也很完善……不,不對,除了那些之外,「寫東西」這方面……
「這個嘛……
C.面對採用嚴刑峻罰的父親,倉舒使用機智解救犯了小過失的倉庫看守人,父親相當欣賞他的好心腸。
這時候——
……所有人都傳閱過了嗎?你們應該能夠了解我的痛苦吧?
「話說回來,這個問題三……根本找不出五個字的形容吧……?」
「你的意思是想說她迂迴拒絕,是吧。」
會長毫不留情地摘要:
結果社長快速讀完題目後也沒說懂不懂,只稍微想了一下。我總覺得她在想的是與問題無關的其他事情。
B.「我」認爲「哥哥」沒有資格成爲父親的繼承人。
「今天的委託感覺上也很棘手。」
「不,不可能。」
「啊……對了,把這個拿去羔羊會如何?
佐佐原盯著考卷,拋出這麼一句話。
A.「我」和「哥哥」同樣認爲文學是國家之大業。
A.父親真心疼愛的是倉舒這種型的孩子。
望著她那還不錯的側臉,我開口問:
(問題四)以下選項中只有一項敘述正確。請選出正確答案並填入答案欄內。
——拜託各位幫幫我!請將各位的智慧借給我!
C.「我」絲毫沒有政治方面的野心。
因此現在聚集了十多人,顯然過分狹窄。但因爲這裏是專門作爲會議室使用,沒有專業器材或櫃子,因此勉強還能夠多些空間。
看到赤谷直視而來的視線,宮野學姊苦笑:「既然你都這麼說……」說完她便不再堅持了。
那是前陣子會長從某處拿來的東西。她說:「難得有客人上門,就請他們坐坐特別的椅子吧。」補充一點,那張椅子坐起來的舒適程度與管椅大同小異。不過那張椅子的確更添氣氛,突顯了前來諮詢煩惱者的孤獨。
我原本希望能夠看看前面的內容,但是東原學姊卻說:『與解答無關』……」
我愣了一下看向赤谷。聽到這種話,當事人想必很震驚。
「佐佐原怎麼看?」
B.哥哥對於弟弟的愛恨情仇,無論到哪個時代都不會改變。
(問題六)在這篇文章中,作者最想表達的是什麼?請將答案填人答案欄內。
D.君主如果弄錯長幼順序,不會有好事。
再說,赤谷的說法不單只是個人揣測的話,這些問題就只是普通的測驗題了。」
A.倉舒長得很俊美,但是個性卻毫不留情。
( )( )( )( )( )
……欸,不是我沒得到教訓,但我認爲那位口無遮攔的社長一定很聰明,再說我也不敢拿去問老師。
「沒錯,根據這段內容應該是這樣。如果我是『哥哥』的話,應該很恨『倉舒』。」
這樣說很有說服力。那個奇特的規定條件如果與解題方式有關,這下就說得通了。
B.「我」和「哥哥」長久以來不斷競爭,希望成爲父親的繼承人。
會計宮野學姊可靠地大喊。「咦?已經解開了嚼?」赤谷以充滿期待的視線看向她。
佐佐原點點頭,瞪著考卷影本偏著頭。她端正的長相加上彬彬有禮的說話方式,平常總給人成熟的印象,不過有時候也會出現孩子氣的動作。我覺得很不錯。
(問題五)請由以下選項中選出兩個你認爲正確的選項,並填人答案欄內。
在我陷入沉思時,宮野學姊再度發言:
反問的是會長。回想起來她今天沒怎麼開口。這麼說來這個人一直佯裝好學生,成績也相當優秀,但考試前卻會開口抱怨……或許這是她不擅長的學科吧。
「您有什麼想法?」
順便補充一點,佐佐原無論對誰說話一概使用敬語,這是小時候就經常與大人交談所養成的習慣。根據我側面瞭解,佐佐原母親的說話方式似乎也和佐佐原相同……這是什麼樣的家庭啊。
宮野學姊不悅地交抱雙臂嘟嚷。剛纔這番話的確是重要情報。我把這段內容補充進電腦裏。
(問題二)請由以下選項中選出正確的敘述,並將答案填入答案欄內。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無解了?」
如果這是宮野學姊所說的迂迴拒絕戰術,感覺上未免太費事了。就算不想當面拒絕,我相信應該還有其他辦法。
A.「哥哥」與父親不同,對待兵卒賞罰嚴格。
那個很熟悉、非常容易分辨的禮貌說話方式,不曉得爲什麼聽來有些含糊不清——我的視線還沒有轉過去,就已經能夠想像她那張缺乏表情的工整容貌。果然轉頭就看到與想像相去無幾的臉龐。
A.「哥哥」對於自己絕對自信,對於弟弟們毫不關心。
C.對於人格缺陷感到自卑的「哥哥」最像普通人。
(問題三)從右邊文中找出能夠代替劃線(1)的五個字,並填人答案欄內。
在我敲著鍵盤時,其他人也紛紛提出意見。諮詢的問題是考試內容,這也是大家經常面對的問題,因此他們看來比平常更認真。
D.「我」瞭解「哥哥」自尊心強是因爲不安,因此更加受到「哥哥」憎恨。
D.「哥哥」和「我」的感情始終良好。
——佐佐原三月,和我同屬一年級,也同樣是學生會書記。
「也是,先不管答對或答錯,如果根本沒有能夠判斷的材料,又能怎麼辦呢?」
考試成績不及格的我雖然解不開,但我沒有放棄。簡單來說只要找到更可靠的人幫忙就好。
第三會議室成爲會議室是建築物落成的十多年後。(聽說)這裏原本的規劃是文化類社團活動的社團辦公室,而且不是供音樂社等大型社團,而是供天文社、落語研究會等參與人數頂多五人或多一點的泡沫社團進行社團活動時使用。
D.只有倉舒想出了正確的測量大象重量的方法。
( )( )
文章最後寫著,去年度文藝社文集用原稿。,對吧?寫這篇文章的人就是羽賀。聽說因爲沒趕上截止日期,因此這篇文章實際上並沒有收進文集裏,只交給了東原學姊……而且似乎還沒寫完,所以摘錄的文章後面沒有其他內容。
「說得也是……」
「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也擔心羽賀或許不喜歡我,但是對身爲文藝社一員的羽賀來說,這項測驗是真正的對決。在,寫東西』上,她絕對不會要手段。」
那羣人或許有辦法幫忙喔。」
文章中根本沒提到能夠當作解題根據的內容。我反覆讀了好幾次,也拚命思考,卻怎樣也解不出來。至少羽賀要求的「全部答對」對我來說只是作夢。
「竹取公主?」
( )
對於剛人學沒幾個月的我來說,她是我少數幾個能夠輕鬆聊天的女性朋友。
我忍不住想像大佐佐原和小佐佐原在電視機前面邊看電視邊討論時事問題的樣子,並開口回應:
「我瞭解你不願面對現實的心情……」
「是的。許多貴公於向竹取公工求婚,但因爲公主總有一天必須回月亮上去,因此她無法接受。於是她故意出難題刁難,當作拒絕的理由。這次大概也是同樣情況吧……」
Part-B:成田真一郎
B.倉舒面對長輩相當謹慎有禮。
「我知道了!」
(*1)說完,赤谷不顧面子、拋開羞恥下跪。其他人怎麼想我不清楚,至少我不會因此看不起他。
距離回答期限只剩下兩天……可是我很想解開這些問題。我聽說貴會已經解決過好幾次類似這次的罕見怪麻煩。
E.文章的概念如同巨象一般難以全盤掌握,我們對於它的認識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嗯……可是必須答對所有問題,我們答出一題也於事無補……」
然而赤谷卻一臉歉意地搖搖頭。
「對不起……我忘了說。
……豈料赤谷卻意外平靜地說道:
「這點你要先說啊……」
……果然還是觸礁了。我也反覆閱讀文章好幾次並試著思考,卻從第一題就答不出來。該根據什麼判斷哪個錯誤纔好呢……?
「嗯?」
「我常在想,小時候告訴我竹取公主故事的每個人都和剛纔的宮野學姊一樣。認爲公主是爲了拒絕結婚,所以要求婚者接下絕對辦不到的任務,企圖嚇跑他們。
但是竹取公主要求他們拿來的寶物之中,也包括公主認爲存在的東西。倘若如此,那麼那些任務就並非絕對辦不到。
所以——」
這時候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我,樣子比平常多了一絲魄力。
「所以竹取公王一定是在等待擁有勇氣與實力、能夠通過近乎辦不到之困難試煉的對象出現——
我想她或許也很想談……戀……愛吧……」
或許是注意到我驚訝的表情,也或許是她對於自己的說法感到難爲情,話說到最後突然變得口齒不清。老實說我沒想過佐佐原也會說出這種……浪漫的話。
「……對不起,這些與剛纔的問題無關。」
「不……」
我覺得有關,而且事實上正好切中問題核心。
但是佐佐原再度低下頭,一如往常地進入自虐模式。平常不論說什麼部鮮少做出反應,使她看起來很堅強,但事實上佐佐原出乎意料地無法承受挫折。因爲我們已經很熟了,我才發現這點。
「突然說出這種話……我真的很奇怪吧……」
「欽,要說奇怪嘛,的確是滿怪的——」
我不自覺說出了真心話。佐佐原的肩膀愈來愈往下垮。我連忙繼續把真心話說完。
「我是指好的意思。」
佐佐原仍舊垂著頭,只有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唔,看來還是沒辦法安慰到她。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望著佐佐原微微泛紅的耳朵。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旁邊有人,一轉頭就看見會長不曉得幾時已經來到身旁。
「哎呀,不可以欺負佐佐原喔。」
身爲本校學生會會長,也是「不迷途的羔羊諮詢會」主辦人的她,比我大一歲,也是我的青梅竹馬。輕柔飄逸的頭髮,以及總是望著下方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這樣的美女說話卻毫不做作語氣悠哉。
「要不要解解看?」
仙波反射動作瞪我,眼見我不爲所動,只好帶著不悅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考卷。
佐佐原也抬起臉點點頭。
「爲什麼我非得幫助別人不可?」
所以答案是D嗎?這樣就與問題五的『認爲自己是失敗者,因此對於深愛的人相當殘酷』沒有矛盾了。」
受到會議室內一瞬問放鬆的氣氛影響,我站起身,看向會議室角落通往隔壁社團大樓資料室的門。
只要忤逆她,在旁人不注意時,常會遭到她的行動制裁,但我仍決定至少必須糾正一下。不過會長似乎早已料想到我的反應。
「剛纔的事情經過,您聽見了嗎?」
正確地說,應該是等一下會找人幫忙細想。
……我直覺認爲仙波現在這番話就是所有問題的解答,但我和在一旁偏著頭的佐佐原一樣,仍然無法理解。
她狠狠瞪著我。
「嗯——那麼,田真小弟有什麼好點子嗎?」
仙波正好在我們確認完畢後繼續說:
我和佐佐原一齊點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的,既然我們已經確認問題四的C『「哥哥」認爲自己沒有倉舒那般仁愛而感到自卑。這句話正確,也就是說。對於弟弟們毫不關心』很明顯是錯的。而其他選項雖無法肯定,也找不出否定的理由,因此我們能夠鎖定答案。
「「啊!」」
見過這片混沌,相信你一定能明白這房間的用途就是收納、堆放文化類社團活動製造出的「目前用不到,但是又捨不得丟掉」的物品,也就是類似墳場的地方。事實上大概也因爲孤魂野鬼太多,鮮少有人前來「掃墓」。再加上最近削減經費、呼籲節省資源,結果被送進這間資料室的雜亂資料本身非但沒機會離開,也幾乎沒有人前來使用……話是這麼說,但也不盡然。
一整面的書架,上頭亂糟糟地塞著管樂社的教科書、過厚的檔案、生鏽的地球儀、貼了張「小福忘了拿走的東西誰打開就宰誰」字條的紙箱、腳脫落的素描用木偶等。地上也隨意堆放一疊疊沒有訂成冊的文件,及破銅爛鐵等物品。只有靠窗那個日曬最少的書架上,整齊排列著理當屬於這裏的一般書籍。
——沒錯,這房間能夠清楚聽見隔壁會議室的聲音。此刻也能聽見赤谷輕浮地說:
「也就是A之外的三個選項全部正確,是嗎?」
「正因爲是這樣的問題呀。除了最後的問題六之外,幾乎全都可以套用數位思考方式得到解答,也不會發生之前提過的計分問題。」
「接下來要解的就是問題一。答案是A。」
佐佐原也加入,再度反覆閱讀題目。臉上雖和往常一樣沒有太多表情,聲音中卻有著幾分雀躍。
「我沒有欺負她……我們只是稍微討論一下這問題而已。」
唔……那不是你愛喫的東西嗎?
我們耐著性子等著。只見仙波總算闔上書,茫然直起身,重新坐進管椅裏。她雖非面無表情,但看著我們的眼睛裏感覺不到生氣。
仙波點頭贊同。
「可是內容沒有提到那裏啊?」
「答案是C。」
「雖說我根本不想聽……」
「看樣子大家都遇到瓶頸了。休息二十分鐘轉換心情,接下來再做出結論吧。」
我不禁開口。明知道仙波不喜歡說話時有人打岔,但我就是無法壓抑想要參與思考的慾望。
確實在開頭處的「我」認同倉舒的慈悲個性及「哥哥」的卓越資質。另外,雖然末獲得「我」們父親的青睞,不過「哥哥」姑且也提出了測量大象重量的方法。
「那個綁馬尾的女孩頭髮真漂亮。」佐佐原顫了一下縮起身子。看樣子仙波已經大致聽到赤谷和羽賀的事情經過。
佐佐原說著,眼神有些複雜地看向仙波。或許是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安吧。
好近……臉頰和呼吸……如果我做出什麼奇怪的反應,只會使得她更變奉加厲,因此我只有後退把臉避開。
我舉手,佐佐原低頭鞠躬。
「接著……應該進入問題二吧?A和C因爲提過『我』比起詩人的名聲更在乎軍事與政治,因此不對。」
「哎呀,這樣啊。那麼——你們需要時間思考吧?」
這回不是嘆息而是咂嘴。她不耐煩的對象不是我所說的內容,而是開口說話的我,纔會做出這反應。至於究竟是爲什麼,目前還不清楚原因,總之仙波擺明了討厭我。這與我對她的感覺相反。
總而言之,對於會長的發問,我決定撒謊帶過。
「呃……那,我會再進貢便利商店的藍莓優格給你。」
那麼,同樣方式是否適用在其他問題上?我試著來回瀏覽——果然不行,其他問題無法用刪去法鎮定。
「你以爲這樣就可以收買我嗎?真是令我不愉快到極點。」
原本和我一樣沉默的佐佐原問道。仙波意外爽快地點點頭:
「說起來這篇文章中根本沒有提到與『哥哥。情感有關的內容。」
「B因爲問題一說過倉舒幫助過看守倉庫的人,因此不合理。
「喲,仙波。」
她就是問題核心文藝社的幽靈社員,放學後固定會在這間校內三不管地帶的資料室裏看書。不是在圖書室也不是社團辦公室。我開始和她說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
「是的。這次是根據問題一的資料進行刪去法。A的選項嘛,雖不清楚『哥哥』對待兵卒們的態度如何,不過我們可由問題一C選項知道,與父親不同』這部分的敘述有誤。再根據問題一B選項中提到『哥哥』和『我。長久以來不斷地競爭,希望成爲父親的繼承人,可知道D選項有誤。
於是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輕柔的聲音宣佈:
但是會長也不曉得是偶然或其他原因,居然做出我所期待的反應,說:
佐佐原問。仙波遺憾地嘆息。
我並非不信任仙波,只是這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一開始她只是傭懶地瀏覽,後來眼神卻逐漸認真起來。該怎麼說……能夠感覺到仙波眼中的知性力量正在逐漸提高。或許她正無意識地閱讀著問題,同時在思考吧。
但她可說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總之表裏差異甚大。再加上校內知道會長本性的人不多,因此與校內突發狀況有關的師生抱怨、遷怒等等往往會落到我頭上。
既然道理上講不贏,我也只好放棄,不發一語地直接把考卷影本擺在仙波面前。
到了這裏,只剩最後一步了。即使不是仙波也能找出答案。
會議室隔壁這間能夠由室內門進出的房間,就是社團大樓資料室。
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首先,這個測驗的開頭寫著:『閱讀完以下文章後,請回答問題。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閱讀完所有內容之後,再開始作答。」
A……爲什麼?正當我這麼想之時——
這項測驗只有一題是選錯誤的,原來是這個意思。
什麼……?
接著她的臉貼近我耳邊,故意用惡作劇的聲音說。
「真的嗎?這樣的問題居然解得出來?而且已經解開了?」
「問題五似乎也能夠解開。」
雖說是資料室,但房間本身的格局與第三會議室相同。沒有窗戶那一側的牆面上是
正好不自覺地與佐佐原同時出聲。
她的這種個性不會給人壓迫烕,甚至可說比起出衆的美女或過分機靈的秀才更容易相處,因此從國中時就「莫名地」能夠匯聚人望。到了今年度第一次選舉時,更以大勝對手的票數拿下學生會長寶座。她這人對於家住附近、從小就經常和她一起玩耍的我來說,是既自豪又猶如芒剠在背。
「您好。」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會長是否聽懂我的意思,反正我也不想確認。
我和佐佐原睜大眼睛看向彼此。
「……等一下再仔細想想。」
比多人使用的會議室涼爽幾分的這間資料室裏,有個人每天放學後一定會出現。她今天也在。只見她正躺在隨意擺在資料室中央,不曉得是供作閱覽用或工作用的桌子上閱讀書籍。
對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全都破解了嗎?」
語氣也大多冰冷。不過她既然主動問起,或許表示今天心情比較好。
她一如往常毫不含蓄。她這麼做不是刻意惡言相向,而是因爲她有如此主張,選擇不受他人干涉的生存方式,所以才棘手。
「好……過去看看吧。」
頭髮亂糟糟的似乎沒梳理過。樸素的眼鏡感覺只是因爲價格最便宜而選購。眼鏡後的眼神無精打采。過於纖瘦的上半身與桌子中央挾著一個圓滾滾的大型香菇布偶。
「……如何?解開了嗎?」
剩下的B和C均正確。」
……原來如此,利用刪去法找出正確答案嗎?一般考試上也經常使用這種方式。這點我接受。
我代替膽怯的佐佐原開口,手裏揮舞著那分考題的影本。
「……有何貴事?」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點,仙波爲我們說明:
但是目前看來,她只是貌似想要遠離而已,沒辦法無視找上門來的人。尤其是當對方有事相求時。
然後,當我們可以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時——」
「這樣子能夠參考的資料也就增加了。呃,接著是——」
「然後問題四提到:,以下選項中只有一項敘述正確。請選出正確答案並填入答案欄內。也就是說如果其他三項有誤的話,剩下的一項必定是正確敘述。如果這裏是,選出正確選項』的話,即使回答,以上皆錯』也不算答錯就是。」
「那麼我們就按照指示閱讀完所有內容,再開始作答。只要讀到最後,就能夠發現問題一之前應該還有其他該問的問題。首先是問題四——只有這題能夠從文童內容中找出答案。
「拜託你……就當作是助人,好嗎?」
順便提一點,「田真」這個暱稱目前是會長專用,就是「成田真一郎」的「田真」。事實上她在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場合根本不會這樣叫我,因此這顯然是故意惹人生氣……每次只要她這樣叫,旁人就會以溫暖的目光看向我。真希望她別那樣叫……此刻佐佐原也有幾分侷促不安地瞥著我。
……我投降了。不管我釋出善意或使出物質誘惑,這傢伙都無動於哀。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在抽搐。不能就此敗退。赤谷的戀愛發展必須仰賴這個冷漠女的腦袋。換言之,正如外表所見,仙波的腦袋勝過十個我。
「…………啐……」
仙波一點反應也沒有,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閱讀手上那本封皮破損的書。我們進來、關上門時,她也完全沒有反應。平常就是這樣,基本上她不喜歡與人接觸。不是因爲害羞或故意,似乎只是想要遠離人羣獨處。
「可是……就問題一來看,根本找不到解題的判斷依據……這要怎麼解答呢?」
……一開始這樣不就好了嗎?據我所知,仙波比誰都像個文藝社社員,喜歡閱讀和動腦,只要碰上這些情況就無法自制。這麼詭異的問題當前,怎麼能繼續漠不關心呢?
我們只能待在一旁等待,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但事實上只過了不到十分鐘。仙波從考卷上抬起頭,重新抱好抱枕,只有脣邊稍微揚起一抹微笑。這微小變化必須看慣她的慢性不悅表情才能夠判斷出來。看來她似乎獲得了某些滿足。
「是的。不過我們能夠確定A、B、D不對。」
「是的……如果是這樣,我想應該能夠全部答對。」
「你說的沒錯。假設小說的摘要之後只有問題;這一題,就成了無法破解的問題,也就是難題。
仙波似乎沒注意到她的視線,望著考卷繼續說:
「接下來要解開問題三。摘錄的文章裏頭鮮少見到對於『哥哥』的描述,雖然找不出適合的五個字形容詞,不過只要照著敘述,從問題三右側擷取即可。
根據問題一的D選項,問題二內容中的『自尊心強是因爲不安』 (注:原文「下安的自尊」是五個字)應該很恰當。」
原來如此……是緊鄰問題三的右邊啊。這該說是挑釁嗎……?
但是,如果這樣講,這份考卷本身就充滿挑釁啊。
「不過,這個考試……真的沒有要手段嗎?」
「要說手段的話,真的沒有。我們現在不正是一步一腳印踏實做出回答,才解出答案的嗎?」
這種考卷只有仙波這樣彆扭的傢伙,才能夠解出來……不過我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大家之所以直覺認爲答案應該出現在小說本文裏,只是先人爲主的觀念罷了。無論是問題一或問題二都是以現代日語書寫的文章內容,所以在『文章』這個大框架底下來看時,小說部分與題目部分也都屬於文章的內容。前面既然提示『閱讀完以下文章後,請回答問題』,把題目也當作文章的一部分,纔是正確的做法。再者這裏也沒有規定必須按照題號順序作答。」
「可是一般人應該都會按照出題順序作答吧?」
「當然那樣做比較規炬。但是文章特性之中包括了與連續性相對的,可逆性』。另外還有無視那些的,跳躍性』,能配合思考隨意跳翻前頁或後頁,確認資訊。因此纔會產生出目錄、索引、註解的概念。
沒有按照順序書寫的文章,不至於無法閱讀。」
……她都說得這麼清楚了,我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事實上解開問題也證明仙波的說法正確。
再加上我想起剛纔聽赤谷說話時感覺到的不對勁……「她在,寫東西』這方面,絕對不會要手段」……題目內容據說全部都由羽賀撰寫而成,讓我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這麼一來證實赤谷的感性沒錯。
「……好了,最後還剩下一個問題——」
或許是見我們接受了她的說法,仙波念出最後的問題:
「問題六,在這篇文章中,作者最想表達的是什麼?請將答案填人答案欄內——」
在場三人很自然地異口同聲:
「E。」
佯裝不知情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嘆口氣點點頭。
可是她這個人絕對不笨,也懂得判斷情況,十分了解自己過度的表現欲與愛炫耀的個性會讓他人感到不舒服或遭到他人揶揄。因此平常反而試圖保持低調些,甚至設法讓對手出風頭。」
……真是毫無根據的答案。但是解答方式不拘,可以找任何人求助……這是羽賀學姊本人開出的條件。當然如果羽賀學姊拒絕,這點自然不成立。但這樣做並不違反條件,因此應該沒有喪失資格的危險。倘若如此,就有十二分嘗試的價值。
東原社長微笑沉吟,不曉得爲什麼意有所指地看著我。
「對。赤谷不是來找過羔豐會嗎?我聽說了當時的情況,看來問題果然還是仙波波解開的。」
那天從隔壁會議室聽到的成田緊張的聲音在腦子裏甦醒。
社長沉默打開扇子,以空出來的手比了一個V手勢。連愚蠢的動作看來也像幅畫,只能說人漂亮真好。
只要將影本上寫下的答案告訴赤谷,這次的諮詢就結束了。
再想深一層說不定比較好。
「只要問羽賀就行了。」
「是這麼回事嗎?」
「哈羅!很抱歉打擾嘍,仙波波!」
很有趣呢。羽賀學妹見赤谷前來請教,嘴上說著:『真拿你沒辦法。』還一邊幹勁十足地說明那個羅唆的解答方式。而赤谷也不愧是赤谷,不斷地佩服、稱讚寫出那些問題的羽賀學妹。
「真可惜。」
Part-C:仙波明希
即使能夠合理解答,仍必須經由評分者確認是否全部答對,因此如果要求交出答案時;必須全部答對,對方一定會來找自己。羽賀學妹就是在等待這一刻……這麼說起來,羽賀學妹真是充滿少女情懷呢。
我若無其事地拉開距離,開口問:
我知道這個人從種種管道得知我被成田、佐佐原給纏上……這次的委託人會找上羔羊會,想必目的之一也是爲了好玩而扯上我吧。
「爲什麼?他們很恩愛喔。」
「測驗當然全部答對了。所以值得慶幸地,他們名正言順地開始交往了。」
「欸,一方面羽賀學妹似手原本就對赤谷有意。扭扭捏揑、互相保持距離雖然也有一番樂趣,不過在有限的學生生活之中,若是能夠好好談場戀愛,不也很有趣?」
但,總覺得漏掉了什麼。
「是的。所以那項測驗真正要測試的就是這個。
「這個嘛?
基於這點,我回想剛纔打進電腦中赤谷對羽賀行爲的描述內容,一邊咀嚼著——
「是……解開羽賀學姊測驗題的人的確是我。
想了一會兒,果然和解測驗題不同,沒那麼容易找出答案。
以這個時間點來看應該是前者,下過……總之我不曉得該如何與這位社長大人捆處。姑且不論我雖是文藝社的一員卻鮮少在社團辦公室露臉這心虛的事,光是要和她這種個性的人相處就有困難。
「不過……赤谷學長也很辛苦呢。」
他告訴赤谷那些問題都有解,但是卻沒告訴赤谷答案。他這麼說:
我聽到這件委託的最後結果,是在隔週。
呃……請不要自動靠過來好嗎?這會再度喚醒我的疑惑。
他們那副模樣,簡直只能用『立刻就打得火熱』來形容了。」
這個人曾在學校戀愛過,或是現在也在談戀愛嗎?她那飄然望向窗外的側臉上,什麼訊息也讀不出來。這個人的戀愛觀究竟如何,根本難以想像。
話雖如此,又不能對主動說話的學姊裝作沒看見。我放下三明治,點頭打招呼。
「喔喔,你今天在讀圖書室的《竹取公主》啊。」
當然,羽賀學妹也瞭解這種做法多麼自私、過分。但瞭解歸瞭解,卻阻止不了她這麼做。只要看到她一整年都保持一樣的髮型,就能夠明白她這個人是多麼固執。
…………嗯。
「是喔……」
已經是三年級的社長,在學校的時間只剩下一年。那似乎是纔剛入學的我所無法體會的感慨。
佐佐原說,竹取公主出難題或許不是爲了趕走求婚者,而是爲了選擇適合一起走向命運之路的對象。這想法聽來可能很夢幻,不過仔細想想,這次測驗的目的本來就是這樣。
「……那麼,羔羊會那位某人說出的回答,結果如何呢?」
這樣子問題的答案就出來了。方法雖說有點與衆不同,不過也沒有其他解法和答案了……聽了答案之後才發現這麼簡單,甚至有些不甘心。
心裏也有點在意,就姑且聽之吧。
……不過,原來如此,一切順利呀。
……這樣啊。
社長微微一笑,以扇子遮住嘴邊,稍微看向遠方。
接著不曉得爲什麼看著桌角的膠帶臺,一邊自言自語:
……當然啦,我連我自己的都搞不懂了。
「這麼說有些失禮,不過要和羽賀學姊那種……充滿個人風格的人交往的話,想必要面對許多折騰人的情況吧。」
不過話說回來……和我一樣不懂男女之間微妙互動的成田,爲什麼能夠正確判斷出這回的狀況呢?
如果問我是什麼,就是在進來這裏之前佐佐原說過的話。竹取公主。
「……於是,跑去請教答案也不覺丟臉的赤谷學長精彩通過考試了,是嗎……」
不過解開也沒有幫助,不是嗎?」
……啪答!全力地大聲打開拉門,這場測驗騷動的元兇——文藝社社長女士現身。這個人會突然造訪這間資料室,只有來閒聊,或是帶來麻煩。
「今天有什麼事嗎?」
……好。
與她純和風美女的長相背離,社長輕浮地伸出手臂繞上我的肩膀,湊近看向我正在閱讀的書。
我看向思緒已經回到書本上的仙波,想起她直到方纔爲止活力四射解答的模樣。
「她喜歡數人、教訓人,藉此獲得快樂。因此自己創作的雜技般問題,若是由自己來揭曉,應該能夠獲得至高無上的快樂。
再說,既然使用數位思考方式就能夠解開這個問題,那麼堅持必須所有問題部答對的原因是什麼?就算知道解法,問題三和問題六或許還有不同的解釋啊。
「你好……嗯,可以麻煩你不要那樣叫我嗎?」
老實說我除了愕然之外沒有其他反應。這對情侶的交往過程還真是麻煩又奇怪。像我這樣不懂書本之外男女情事的人,對於如此詭異的案例更是完全無法理解。
社長在這層意義上,大概也是羽賀學姊的同類。她愉快訴說著事件的真相。
「報告?」
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社長想必會想辦法解決。欸,在這猜測也沒用。
禮拜一午休時間,我和平常一樣待在資料室裏,一邊大口嚼著福利社的三明治,一邊閱讀雙語版的《竹取公主》。或許是因爲聽了佐佐原的解釋(忍不住紅了瞼)吧,我突然很想看看這本書。這時候吵鬧的訪客到來。
一如往常地,我的抗議又被輕易忽略了。
不懂。所以只能不假修飾地回應。
事實上又是相當殘酷的傢伙,對吧?羽賀學妹的理想對象是比自己笨,不排斥向女孩子請教,而且會乖乖聽話,能夠充分滿足她指導慾望的男孩子。
我反而突然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我想起了那天成田真一郎對赤谷所說的話。
社長露出幾分寂寞的表情之後——拜託不要,我說真的……就乾脆地退後,在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正是如此。
這世上有些男孩子就是喜歡看自己喜歡的女孩英姿煥發的模樣喔。」
社長突然嘆口氣,露出罕見的苦笑。
「嗯………………」
我本來以爲你會置身事外、微笑旁觀。」
……這就是成田沒把問題的答案告訴赤谷的原因吧。這樣聽羽賀學姊解釋時會比較有新鮮感嗎?
「不不,告知這份測驗有辦法可解還是有意義的,否則赤谷可能早就認爲自己被甩而一開始就放棄了。」
羽賀提出這項測驗的用意,如果是爲了判斷對方是否爲自己理想的交往對象……只要答題就好嗎?
「這份測驗的確有辦法全部答對,事實上方法簡單得不得了——」
社長聽了我的話,從懷中抽出扇子微笑。
「我認爲這份測驗試題的解答,與羽賀學姊想要的解答,意義上稍有不同。」
「嗯……有事來向你報告。」
所以羽賀學妹認爲只要對方願意接受像這樣的殘酷考驗,就能夠不帶罪惡感地與對方交往。」
「一方面羽賀學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嘛——」
社長在這個時間點開口,彷佛能夠看透我的心嗯。
「……不過你會介入社員的戀愛,還真是難得。
「事實上赤谷學長的自尊如果正如那篇閱讀測驗中的『哥哥』一樣高,就算曉得該如何解題,也不願意主動問羽賀學姊吧。」
社長啪地合起扇子,表示這件事情到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