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EX『々人事件』
《不迷途的羔羊》 · 玩具堂 · 3.7萬 字
Part-A:成田真一郎
「今天還有外部的來賓。請記得不要鬧得太過分。……在此之上,盡情享受吧」
班主任以那樣的話結束了早上的班會,教室裏頓時一陣喧囂。有人前去自己所屬的社團或委員會處集合,有人談着接下來的預定,也有人總之就先出去看看自己班製作的校門前的展品——
我本來也必須到理科實驗室去……但是,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了斜前方座位上的嬌小的同班同學那。
那顆好像一摸就會翹起頭髮來的雜草頭,在班會期間一直伏在了桌上。由現在爬了起來捂住哈欠的情況來看,應該只是單純地睡了,不過難得的文化祭卻一點活力都沒有。……嘛,大概是討厭「難得」這一思考方式吧。
想着想着,仙波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把書包提在了肩上。雖說這間教室沒有被使用所以直接睡在這裏也不會有人抱怨什麼,但她是要到能靜靜看書的地方去吧。
……雖然多半會被無視,可是,要嘗試去邀請她到咖啡廳嗎。
我踏出了一步準備喊住仙波。只不過在喉嚨跟着動之前,有人找上了我。是坐在仙波後面的女生、班委的樋口同學。
「啊,成田同學。班級出納的最終報告在休假結束後交也行吧」
「啊,嗯。讓我拿給宮野學姐就好了」
「謝謝。……啊,學生會是要辦咖啡執事吧。真期待呢」
「雖說我要待在後臺沒衣服換啊」
笑着說「真是遺憾」,樋口走向朋友圈子裏去。這時候,仙波已經出了教室。
已經太遠了。就我、要向仙波搭話而言。
在仙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前一刻,目光似乎對上了,不過也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儘管留有了沒能和仙波說上話的一絲遺憾,但悶悶不樂也無補於事。我還有要乾的事情,會長也說過了不要遲到。
我們班的班會稍微拖得有些長,所以得儘快了。
先下到一樓轉到特別教室大樓,再走向二樓的理科實驗室的這一路上。從噠噠噠地來回追逐的一夥人,互相展示自己的扮裝又吱吱喳喳地鬧騰起來的女生們的身影,再到普通情況下走廊裏不可能聞到的食物香味——都可以感覺祭典正在開展的氣氛。不可能感覺不到的。
一般遊客的入場時間是十點,大多數的活動都在那以後開始,所以短時間內還是學生們的準備時間。黎明前……雖然這麼形容有些過了,但某種意義上現在是最爲旺盛的時候。
即使蓋子一旦揭開就只是文娛會的延長級別,但揭曉前一刻的期待和不安還是膨脹至無限量讓我們躁動不安。
「沒關係。衣服的話,這裏就有」
不好,沒聽說過是會弄髒衣服的工作所以襯衫放教室裏了。這時,不知是否讀取了我的思考,會長嘻嘻笑了。是和覆蓋了世紀末真面孔的穩重學生會長的臉皮相對應的、柔和笑容。
「既然那樣想的話就請不要叫人穿……!」
「別那樣抓弄成田了」
……我懂了。佇立在菜單最後的異世界大門猛地張開了血口。不過我,別說宮野學姐口中的上級者甚至連菜鳥都算不上,只是透着一層霧望過大河彼岸的黃毛孺子罷了,所以到達不了有感於此的境界。 [L:某真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
『執事風蛋包飯』
脖子被從後抓住,狠狠地拖了回去。我猶如活祭的公雞一般喊道。
終於回過神,環顧房間一圈。店內的裝飾因爲一直弄到昨天的關係已經沒多少新鮮感了,不過作爲女僕服佐佐原的背景依然令人深有感慨。經過每日一換挑選出來的蠟燭所散發出的微甜芳香也頗爲愜意。
「我是順便的呢」
就這樣,我的節操出賣給了玩弄心靈的惡魔。
副會長負責在上午巡視並拍攝資料照片。一個人巡視是重活,不過由於早上熱烈的活動很少所以相比中午和午後的時間表還是比較輕鬆的。
嗚哇……肩膀、好白……
「放棄吧!這太扯了!你……你看,我好歹也有腿毛之類的——」
會長從放在房間角落裏的紙袋中取出那件衣服。
……可是啊桃子學姐,笑歸笑,能別用手機的攝像頭死命地按快門麼……
「啊啊。因爲展示類的從早上就開始了啊」
「不想穿的話就不穿好了啦。
「……那,我要幹什麼好?」
想死——那樣的衝動湧上腦門,但轉念想到愛着我的家人,這種程度的也就不過如此。
『數量限定混合咖啡 執事們的青春是翔天的味道』0;*21;
「像平時那樣直起身軀,挺起胸來吧……那樣就、呃……
最先出來的是會長。她穿着和宮野學姐一樣的執事服……大概,感覺心裏有點沒底。因爲是量身定做的,個人事業線的差別甚至給人帶來是不同服裝的錯覺。所以,跟在會長後面出來的副會長給人印象幾乎和平時一樣。
讀到「男孩子」時的語調是獨特的。這樣一來我的立場就弱了。在正夏發生的某件事以來,我在會長面前比先前更抬不起頭來了。被揍了的心窩甚至胸口都有了痛覺。
(使用的不是羊奶,是牛奶)
我先開口輕咳了一聲。宮野學姐笑眯眯的視線令人非常難堪。
反應過來,不知不覺間宮野學姐來到了身邊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這邊也已經換好衣服了,是預定中的執事服。和女僕服相同有所簡略的衣服,和宮野學姐給人的颯爽印象相照應,看起來就像是賭場裏的女性莊家一樣。
『執事風咖啡』(冷/熱)
「對了也讓我聽一聽感覺吧,身爲男孩子的成田真一郎同學」
理科實驗室……不對啊,這裏,得遵照立在入口前的佐佐原女士的潤筆,稱之爲——
在逃避現實的期間,房間角落通往準備室的門打開了。今天的準備室用幕布隔開了兩邊,是男女兼用的更衣室。我反射性地別開了目光。
「先換衣服吧」
「總、總之我不會穿的啊!不管怎樣威脅怎樣毆打——」
說是具體待到現場再指示等等。雖然不知道會被交代什麼樣的工作,不過現在總覺得不幹點什麼不行。
寬鬆,連褶邊都加上了,還很可愛。
「好了,別愣着了,說點什麼吧」
「感覺非常合適……喔?」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鑽過戶外掛着的紅色暖簾的出入口。頓時。
驚訝的,是已經換好衣服了。手工社原創設計的女僕服。
感覺很完美了」
我一邊抗議一邊從會長那移開視線。可是會長「唔~~~?」地一邊含笑用喉嚨發聲一邊瞅着我的臉。在脖子附近紮好的頭髮輕輕搖曳,像貓尾草似的挑逗我的視覺。
「以這副打扮,露出一臉悲愴的表情?……呼、哈哈……」
我的腰一下子彎了。不是被絕望給壓倒了,而是往腳裏蓄力以便迅速逃跑。但是,唯一的出入口已經有宮野學姐封鎖——……佐佐原看起來也是攔路兵應該是錯覺吧——啓動失敗是致命性的打擊。
『子·執事奶啡』(冷/熱)0;*11;
那件衣服、要說是執事服的話也太輕飄飄了。
可惡,護城河……護城河被填了……!?
『執事風蛋糕』
……只不過那樣一來,真一郎在那間屋子裏襲擊我的事件鉅細,就會以稍有誇張的說法傳入佐佐原同學和仙波同學的耳中了」
伸出援手的是在女性過半數的學生會里和我同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副會長。他正在用學生會備有的數碼相機咔嚓咔嚓地拍着室內的裝潢。會長隨意應了句「是—」就離開了。
「啊拉,田真。怎麼了,露出一臉比平時更微妙的表情」
至於會長,該說平時就顯眼的地方變得更爲顯眼了麼……
可是,不管狀況有多麼四面楚歌,男人也有絕不屈服的時候。
佐佐原沒有回答什麼,但是眼眸以深呼吸的速度搖晃着。似有這樣的感覺。
「會長等上午的接待組在換衣服。其他人正在準備料理」
——上面寫着這樣的內容。即使是最貴的蛋包飯也只用300元,算上飲料也還是零花錢範圍內的良心價格。
只有在說話的時候纔不笑、從剛纔開始就在逗我的是田徑社的二年級生,鹿野桃子學姐。和我交換從準備室裏出來的上午接待組的一人。這個人和學生會毫無干係,卻莫名地和羔羊會有很深的聯繫。
「爲什麼能斷言?」
……幫大忙了。除卻會長的物理攻擊,佐佐原和宮野學姐那像木魚一樣乾枯的視線也令人難受,這說是救星也不爲過。我一邊在心裏拜謝一邊問道。
菜單的角落裏畫有打着領帶似曾相識的執事風山羊的插畫。那原本是佐佐原的隨筆,因爲會長中意便採用爲吉祥物了。由宮野學姐命名的「麪包大神」的名字寫在了一旁。 [注:在a二卷出現過的「蛋包飯大神」]
「……說起來,其他人呢?會長只吩咐道『總之來就是了』」
「宣傳也拜託了哦」
另一方面,會長在辛苦地忍耐失笑——雖然肩膀抖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但那種說法只能讓人環抱殺意。
0;*11;孩童向飲品所以很甜。 [注:這裏的「執事」原文是「しつじ」無誤,「子·執事」原文則是「子しつじ」不用說,又是店名那梗]
『執事風紅茶』(冷/熱)
檢查各團體的活動是否脫離申請上寫的內容,是學生會的工作。我們學校沒有設立文化祭的執行委員,而是通過學生會向各委員會和班委提出協助請求的方式應對,這間咖啡廳同時兼任運營本部。
「請不要說得好像我平時就一臉微妙表情似的」
接着她小聲道了聲「是」,挺直了後背。紮成單馬尾的黑髮晃了一晃和後背平行垂下,展現出一副猶如helvetica字體般的端整模樣。——這就是,平時的凜凜又有點不可思議的佐佐原三月。 [注:Helvetica是一種廣泛使用的西文無襯線字體,由瑞士圖形設計師馬克斯·米耶丁格於1957年設計。特點是「像一個透明的容器一樣」,使得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專注於文字所表達的內容,而不會關注文字本身所使用的字體]
「是」
目前在客席一側的只有佐佐原和宮野學姐,其他人要不在料理臺要不就在隔壁的準備室裏換衣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比海外的電視劇等看到的真貨要輕便,外形可能是出於興趣上的,但機能性仍有一定保障。就是這樣的服裝。定製的衣服既沒有過分突出也沒有掩蓋住佐佐原那勻稱的體形,不見得媚俗的線條演繹出了一份嬌豔。
就在入口旁邊,佇立着佐佐原的身影。僅此而已還不足以爲怪。畢竟班級雖然不同,但進入學生會以後幾乎每天都有打照面。
正如宮野學姐說的,特地換上執事服去巡視是爲了店鋪的宣傳。副會長大度地揮了揮手以後便出外開始巡視了。
佐佐原緊緊縮着肩膀,眼汪汪地查看我的反應。表情雖然和平時一樣淡薄,卻能看出一絲不安。佐佐原不安的時候,總是挺得很直的後背會稍稍前傾。這是不知什麼時候認識到的,她的習慣。
「佐佐原不時會以致命的形式在背後捅我一刀啊!」
「「啊……」」
和對方同時吱聲,然後語塞了。
「怎麼沒有自信的樣子?」
「因此我特地爲成田同學準備了緊身褲」
我最後一步邁過了三級階梯走上了二樓。目的地就在眼前。
……………………。
和某間洋館不同,這個房間作爲裝飾的一環備有落地鏡。現在她已經看過了自己的打扮了吧。不會……是覺得不合適吧。
「不,所以說……非常合適喔!」
宮野學姐像掃興似的巴了一眼過來,但從嘴邊的笑容來看似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唔……乍看之下,還勉強在安全線內,不過從照片來看感覺明顯就出局了呢……噗呼……」
「是……」
0;*21;本店副店長曰「上級者向,只供對名字來感的客人」。
「佐佐原」
可能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的也說不定,衝着自己裝扮來的人類的感情表現——「傻笑」。
順帶一提,看了看由佐佐原的手寫作複印而成的菜單——
『子·執事奶茶』(冷/熱)0;*11;
————————————
聽到宮野學姐直截了當的說明,我看向了用幕布隔開的料理臺。因爲要取得用火許可很麻煩,所以料理是用電磁爐或電熱盤將素材料理好後再拼成的。我大概也會加入那一邊吧。
面對笑呵呵地帶着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一邊歪起頭來一邊問道的會長,這次我回以了沉默。再來就不行了。要冷靜地評判近乎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就認識了的女性的盛裝打扮,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副會長接下來要去巡視嗎」
「啊,宮野學姐也很合身喔」
……莫非,後勤人員也給我準備了執事服嗎。有點想穿上帥氣的衣服了。期待使得心跳加速——而遞過來的衣服,又讓心跳停止了。
「我穿」
說到一半,會長在我耳邊絮絮低語道。
執事咖啡 lambies。
窩藏在心裏的……是暢快的焦急。
必然的,視線回到了佐佐原身上。不,也不是刻意想回到誰身上。只是像陀螺針似的轉一圈又回到相同的地方。
「呃……雖然沒法好好說」
說白了就是女僕服。
「久等了……明明應該測過了,襯衫卻很難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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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自己也看過鏡子了,現在的我就是女僕小姐。一個褶邊和緊身褲以及會長簡單的化妝多少可以掩飾一下,不過只有多少的程度是壓根解決不了"問題"的、言行舉措的輕微之處都滿是生硬奇特感覺的女僕小姐。會長的評價恐怕八九不離十,這是最讓人窩火的。
而且,儘管有緊身服掩護,裙子啥的實在……
「不不,那可不對喲成田同學。因爲受不情不願地穿上異性衣服的屈辱而顫抖的真一郎少年……那份平衡是最美味的」
宮野學姐帶着一臉清爽表情不知在說什麼。學姐那麼溫柔的表情還是第一次看到啊。但是。
「那種程度的就墮落了完全沒有意思」
轉眼間學姐就嫌棄似的提起下顎指着和我一樣穿上女僕服的綿貫學長。……不,「一樣」這種話說出來都讓人覺得不對勁。在戲劇社有衆多出演女性角色的經驗,且原先就有着中性的花樣相貌的綿貫學長,和我不同無論在多麼精密的鑑定之下都只能看成是女性。低頭時露出的後頸,白皙得足以和佐佐原匹敵。
很難以置信對吧。在午後他會變成獵首之朝橫。
被「畢竟給添了麻煩,在沒有舞臺的上午會來幫忙啦」這樣說道的鹿野學姐給供了出來的綿貫學長,以覺悟了似的夢幻笑容面向我、說道。
「習慣了就無所謂了喔?」
「我不想習慣……」
不行。宮野學姐說的對,這人不是能一起吐苦水的對象。
我剛沉沒在了鬱悶的內海里,忽然感覺到了視線。來自緊身褲的提供者,佐佐原。
「……要笑就笑吧」
「啊,不……感覺很可愛……喲?」
佐佐原大概是覺得太過可憐吧,眼睛微微閃着淚花,愣愣地那樣說道。雖說那是客套話,但沒想到還有被女孩子誇了反而這麼高興不起來的要素。
「哇哈哈……可愛啊……啊哈哈」
桃子學姐還在笑着。……實在有些不爽了啊。
「……桃子學姐纔是,爲什麼會這副打扮」
被我問到,桃子學姐「呃?」的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因爲到下午前都閒着於是被喊來當服務生的桃子學姐,穿的也是女僕服。雖然桃子學姐一直給人活潑的印象,但穿上這身打扮以後所帶來的反差也不壞……這倒沒什麼,重點是還戴着讓人在意的物品。
「爲什麼是貓耳」
會長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同時依次望向衆人。參加羔羊會的成員都基本是熟悉的人,不過今天的面孔和平時對比依然有不同的感覺。儘管也有好幾個人或穿執事服或穿女僕服的原因,但主要的還是因爲有勞動者的感覺。
——這樣,時間來到了上午十點、的五分鐘前。開店的時刻。
梶尾學長「唔?是那樣嗎?」地發出驚訝的聲音,不過沒有深究。
轉過身去,面前的是不知爲何露出非常冷漠眼神的佐佐原。是不禁讓人想稱呼爲「佐佐原小姐」般的佐佐原小姐。修飾着面部輪廓的潤澤黑髮成優美的流線體,宛如黑刃一般。
「假如將剛纔我的照片全部刪除,並答應不再拍攝的話就刪掉」
「嗚誒?」
可是,沒有提及那些事實、
之所以不爽地撅起嘴脣卻依然沒有脫下貓耳,可能是因爲意外地喜歡吧。
「今天,在繁忙之際前來本店實在非常感謝」
「怎麼了成田,好好幹啊」
——看不起職業也該有個限度呢」
「才、纔沒有自稱!話說,你也該忘了那件事了吧!」
「我們必須勝利!
「大家準備辛苦了。感謝各位能在繁忙時期配合我的任性請來。託大家的福,這個『執事咖啡 lambies』我自負能在學園的活動史上名留千載!」
「可是你,不是已經被最不想被看到的對象看到了嘛」?什麼意思?
還是正座之類的比較好吧、我心想,但這身衣服要正座有點難。正當我煩惱總不能跪下啊該怎麼辦的時候,肩膀被敲了一下。是會長。乍看之下滿臉帶笑,但猶如利刃的目光感覺和佐佐原"小姐"的類似。
以會長爲率先到訪的客人——活潑的一年級生——以嫺熟的對話和高雅的舉止做了示範爲開端,企劃發起者的宮野學姐、平易近人的桃子學姐和不知爲何當女僕當的最像樣的綿貫學長——展露出不同面貌的羔羊會衆人,招待起陸續上門的客人。
——結果之後,我還和會長和佐佐原進行接待彩排,總算是及格了。這次一點也不敢胡鬧,只竭力地按手冊辦事,不過兩人看起來卻有微妙的不滿。
「嘛會去死吧」
「好了,請喫」
可能是想報一箭之仇,桃子學姐幹勁十足地舉手了。佐佐原「啊……」的一聲看似有些遺憾,大概也是想當客人一角吧。
害羞得臉紅、輕輕閉上眼睛且無防備地張開嘴的桃子學姐的表情……與其說奇怪,視看的人而定甚至可說是風騷……
…………
我一邊露出笑容,一邊用力地將蛋糕塞了過去。桃子學姐則和預想中一樣,真的要喫下去的時候就害羞起來東張西望的。當然,全體工作人員的視線都集中在桃子學姐的一舉一動上。
……說起來也是。昨天爲止,我被通知的都是負責打雜和學生會的工作。
「真是的……女裝後輩也敢如此狂妄。所以朋友纔不多啦」
「你想想看。不是有啊~之類的麼?嗯?」
「正是如此」
說到因爲就吞吞吐吐起來的桃子學姐,轉而像覺得羞恥似的按住了頭。
公正的交換條件。見到桃子學姐懊悔地咬着牙齒的樣子,感覺從剛纔開始積累的憂鬱在逐漸蒸發了。果然欺負桃子學姐是日常的綠洲啊。
在專心服侍的過程中,察覺到了自己習慣了被生理性的違和感折騰得想哭的裙子,真想去死了。
從十點前就開始湧到入口的客人們紛紛搖響手鈴,依次召喚執事·女僕。最初的十人基本都是女生。儘管也告知過會有女僕,但不難理解男生在校內到訪這類店的難度太高了。相反女生幾乎沒有抵抗,任憑好奇心驅使就來了。
是怎麼回事呢……我納悶了,但在反問之前,桃子學姐懊惱地念道。
「對手是游泳社的泳衣咖啡!正是那間盡耍小聰明只能用卑鄙形容的風俗店!
咄咄逼人的態度,和春季時從會議室裏逃出去結果爬到了樹上吵起架來的那一天別無兩樣。
桃子學姐沉默了一陣以後,突然一口消滅掉了叉子上的蛋糕。然後對着不知所措的我,丟出一句不爽的斷言。
這麼說來……我想起了初夏的時候將基於某些原因所以一塊去了學校游泳池的桃子學姐命名爲「三毛桃子學姐」的事情。留下田徑社運動服形的曬痕的桃子學姐,因爲肌膚和曬痕和泳衣分別是三種顏色,所以稱作三毛再合適不過了。可是。
爲了不對膚色產生多餘的意識,我一邊努力一邊指出。
總而言之,接待客人的彩排就這樣開始了。
「我留着的話,你也會保留下來?照片」
我說的憩子小姐,是指梶尾學長就讀學校的戀人。她好像會在今天下午來,慶祝相遇一週年的紀念日。
實際上在泳衣外面還披着夾克和近似裙子的浴巾,所以露出度沒有那麼高(不然在申請階段就出局了)。不論如何,川根學姐也不想被執事咖啡(也有女僕喲)的頭目這麼說吧。而且首先申請咖啡廳的是游泳社。
「不到之處還望見諒,小姐。
接着宮野學姐舉起右手作預備的動作。
開場的客流比預想的多。
我切開了蛋糕,用叉子提起來講其中一切塊向桃子學姐遞出。桃子學姐瞪圓了眼發出怪聲。
有怕生之處的佐佐原也是,發揮出練習的成果圓滑地工作着。即使是以「像人偶般漂亮」來形容恰如其分的佐佐原,在女僕中也好像很有人氣的樣子。頻繁地被說可愛啊合身啊等等都爲謝禮而詞窮了。
「剛纔的,是哪來的什麼『接待』呢?」
「……我刪掉照片的話,你也會刪?」
不知不覺間,這邊的臉開始發燙了。……不管說服成功或否,這張照片還是刪掉比較好。就在我這麼思索的時候,桃子學姐微微張開了嘴。
因爲事先的宣傳有限制,舉辦的通告只有發給全體學生的『文化祭指南』的一角,不過由引人注目的學生會長監製這點還是引起了注意吧。
首先,從入口進來的客人在兼任會計的接待員那拿到手鈴,搖響以後店員——就是我——要立即趕過去。接下來,是在可行範圍內將客人領到希望的座位上,記好點單。將點單傳達給料理臺後,飲料的話就立即、料理的話稍等一會再送過去。
「唔……總覺得有點無聊呢」
面對立即睜開眼睛抗議的桃子學姐,我始終保持禮貌地微笑道。
「那就可以理解了吧。穿着這身打扮出現在公衆面前的抗拒感」
我帶着成就感鬆了口氣,面向了始終圍觀着的衆人。
「也是啊……」
「這是先前爲我拍攝的回禮,小姐」
桃子學姐用中指作出叩打桌面的手勢。
雖然不明白讓我穿上這件衣服的時候根本就是在胡鬧的會長生氣的理由,但因爲被緊捏的肩膀都快碎掉似的所以先道歉了。畢竟我也覺得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現在再想,早上沒有邀請到她真是僥倖。嘛,雖然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是會到這種地方來的人。
接受無處可逃的現實後,桃子學姐一臉通紅地閉上了眼睛,張開了嘴。我將叉子上的蛋糕——
……反正是辦不到的吧、這份想讓我難堪的意圖很容易就看得出來。可是,桃子學姐似乎誤解了我這人。要以爲人生的大半都被會長耍着玩的我會爲這種程度的事而退縮,就傷腦筋了。況且現在,我已經半自暴自棄了。
「呵呵,呵呵呵……不是說不許胡鬧麼,田真。女僕可不是和女生親熱的工作哦。
「啊,對。說好了」
到那裏爲止,都可以按照接待手冊『宮野文書』設法應付過去。雖說關鍵地方被羅嗦的會長插嘴找茬說「姿勢太弱了!缺乏魅力!」和「走得更像女孩子一些!」等等,勾起了充滿殺意的什麼。
「不行哦。我可是重視質量的店主。時間允許的範圍內得彩排一下」
在戲耍桃子學姐期間,必要料理的預先準備結束了,在料理臺作業的人們也出來休息了。到十點開店之前,大約還有一個小時。
所屬園藝社的盆栽銷售會因爲諸多原因只限定在第二天開辦,所以今天到這來負責料理的綠化委員梶尾學長這麼跟我說。……聽口吻明顯是在打趣我。
「首先,畏高卻自稱貓的名字就非常可笑啦」
都已經是秋天了。即使和其他人比起來日曬痕跡較深,現在的桃子學姐的膚色也接近於彩色鉛筆裏的皮膚色。更別說,因爲衣服的緣故而露了出來的肩膀和胸前的血色,鮮豔得讓人搞不清目光該往哪放。
話說回來,會長最近好像比較容易生氣。
我用目光向捂着臉頰自言自語道的會長提出「還有一人?」的詢問,於是、
會長的宣言一下,我們的文化祭開始了——
「現在與其說三毛桃子學姐,不如說只是單純的貓呢」
「哎,我的桃子到哪去了?」
「……絕對不會刪除」 [L:三毛桃子大躍進!]
對,爲了學園的秩序和正義!」
「這、這是因爲」
「什……咕,給我刪除掉啦!絕對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接待組裏,不是隻有田真沒有練習麼?」
之後,雖然疑似固執起來的桃子學姐保持了沉默,但從收拾到送別的過程都很平常地確認了。儘管無法得出我的女僕服從客觀上來講有多麼可怕,但工作狀況本身感覺還是能行的。
「畢竟班上做的是展示,田徑社今天要忙的也是一年級的人啦。雖說下午有進行復仇戰的邀約,因爲難得有好的舞臺」
「不,所幸只有那傢伙不用擔心會被看到」
「啊!那我來扮演客人!」
送過去之前從懷裏取出手機,對着像雛鳥一樣等候着蛋糕的桃子學姐的臉拍照。咔嚓。
「不過都見過佐佐原和桃子學姐記點單和運送咖啡的練習了,流程大概都記得」
「沒那麼容易下定決心啦……學長也是,女裝的樣子被憩子小姐看到了的話會怎麼樣?」
「在電視上看到的女僕咖啡廳裏,有女僕小姐親手喂料理的服務吧?」
——那麼,讓小的爲您送上這一口」
收到壞心眼的視線,我注意到了。桃子學姐不是對店鋪不滿,而是爲了調戲我才那麼說的。
「就算這麼說……主、主人」
「怎麼樣了呢,我的接待——……哎?」
我早早舉起白旗了。這種時候的佐佐原,莫名地無法違抗。
和普通的咖啡廳不同,所謂的侍奉還得陪客人聊聊天以免讓人感到無聊。正好,我也想起了還沒爲桃子學姐前來幫忙的事道謝。
噢噢……男生們一鼓作氣的吼聲、女生們毫不掩飾的笑聲和我無精打采的嘆息,充滿了這間變爲執事咖啡廳的實驗室。添把火很可能就會爆炸的、CoffeeHouse·Is·Mine。
好了,說到我……則還沒走出料理臺的幕布。
雖然可行範圍內可任選執事or女僕,不過意外的吩咐說「聽從安排」的客人不少。看來是對執事和女僕都有興趣。
「你說了三毛啥的……」
對,佐佐原和其他人都戴着普通的白色……呃,應該說是髮圈嗎?還是說帽緣?總之就是女僕小姐戴在頭上的頭飾,而桃子學姐卻莫名地戴着貓耳風的裝飾物。
「好了……這下除了一個人以外,準備都完成了」
重視質量的話別推出女裝女僕不就行了嗎……雖然是這麼想的,但突然間讓人去當女僕進行服侍我也沒有自信,能有練習時間真是慶幸。
而帶頭的,是那位女子游泳社社長·川根澄子女士……不用說就是參加了我們羔羊會卻成爲了敵人的可恨叛徒!用鐵錘制裁那些傲慢的半魚人吧!」
這麼想着,我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照片瞄了一眼。心想應該拍下了有意思的表情……但是。
「!?哎,怎麼拍下來了!?」
「嘛,總之人手快不夠了吧,還是出去比較好不是嗎」
這是正論。目光回到店面去,只見男性客人也漸漸地增多了。包括時間接近中午以後單點飲料的人也少了的原因,在一片順利的情況下店內的週轉開始降速了。
這時候不出去,就沒有在這裏的意義了。只不過,一旦這副打扮被不知內情的人們見到,可能就會被烙上變態的烙印永世不得在校內翻身了。
正當我感受到強烈的懊惱時,某副景象映入眼中。
是新入場的客人。從領帶顏色來看可以知道是一年級的、儀表堂堂的男生。因爲座位都坐滿了,所以他處於在入口處等待空位的狀態,但視線明顯追着佐佐原的身影。
投注在面無表情卻在努力工作的佐佐原側臉上的那股視線,要說是普通客人的也太過了……我有點在意。
——腦海裏,響起了尖銳的金屬音。
我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和桃子學姐的貓耳一樣由手工社準備的道具·裝飾眼鏡。戴上這個以後,在除同班同學以外的人面前應該沒那麼容易露餡。
「我出擊了……」
於是,我踏上了戰場。同時背後傳來了梶尾學長的忠告。
「喂、喂成田!兩眼發直的好恐怖!笑容啊笑容!」
由宮野學姐招待的三名客人離開後,上述的男子搖響了從接待處拿到的手鈴。不出所料,他的手指移向了剛好閒下來的佐佐原。
在那之前,我帶着滿面的笑容強勢插入。
「非常感謝您的指名,主人」
我壓低音量以儘可能的高音說話,聽起來就像是沙啞的女聲。
「咦?啊不對,是那裏的……」
「現在請到那邊的座位去!」
我一把抓住了不死心地想指向佐佐原的手,不容分說地讓他坐到空出的座席上。客——不對,主人明明得到了鄭重的就座服務,卻翻起了白眼。
「呃……可以的話,請讓那邊的佐佐原同學——」
「這份如同四十年樓齡的公寓的廚房的油污般的執拗——失禮了,請問主人是跟蹤狂嗎?」
混在豐富的雜音裏,滴答一聲猶如八音盒般的顫音飄入耳裏。是在喧囂的議論聲當中也分辨出來的、聽慣了的聲音。
「不,完全不認識」
我快步走到料理臺,在桌上衝咖啡。接着又在觀察情況的梶尾學長「你壞透了啊……」如此帶着戰慄氣息的評價中回到了客席,將咖啡放到依然發着呆的流什麼的面前。說了聲「請用」。
……那種類型的話,仙波應該也會有興趣吧。
……不妙啊,儘管佐佐原看上去還很沉着,那些人可能也沒有惡意,但根據佐佐原的性格,被複數陌生人包圍着本身就有相當大的壓力吧。
「咦、咦咦咦咦……?是那樣、的嗎……?」
因爲之後也不斷截取了以佐佐原爲目標,以及用露骨的眼光盯着會長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的男性客人,我在上午的成績榜上名列第一。對客人也不留情面不讓他長期居留的態度,似乎帶動了流動率。(順帶一提,第二位是綿貫學長。…………爲什麼執事咖啡的頭兩位成績屬於女裝女僕啊?)
「總、總之,我是理解了你高度重視佐佐原同學的想法……」
砰——!
如是這般時間到了午後一點。我和副會長正在料理臺的角落交流着。
大概是說到文藝社的原因,我不由得想到了仙波那張板着的臉孔,不過先不管那方面的,總之可不能忘了文藝社的檢查。
「讓你久等了!啊,不好意思主人這孩子接下來還有別的工作所以失禮了真的非常抱歉還請見諒」
面對我太過明顯的意思,會長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可能是執事服的原因,總覺得比平時更爲成熟了。
確認他沒有再回來以後我回到了店裏,碰上了佐佐原。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身爲巡視大使的佐佐原,被麻煩的客人纏住了。
「被完全是初次對話的女生討厭、鄙視、輕蔑、宣稱不想搭上關係甚至請喝咖啡也被扔膠帶臺等等可謂是世間常識,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得想點辦法纔行……
看似要倒下了。不過,在跌倒之前頭碰到了牆回過了神來,想辦法重新站好了。
「是、是的……」
「那種場合,有男性介入只會引發衝突的啦」
「啊,岬姐,怎麼辦?佐佐原那裏」
好……到此爲止還順利。之後要注意別刺激到了客人,儘可能自然地,友好地……
「不過成田……真的要以這副打扮去巡視嗎?」
收到途中回來了的副會長「怎麼聽見了不是執事咖啡而是傲嬌咖啡的評價……」的彙報,宮野學姐也表示同意,但我實在搞不太懂。
「!?」
聽到佐佐原爲這點事道謝,我擺了擺手繼續出發了。佐佐原也自然地走在身旁。
最容易出事的體育館全天都有老師看管,因此沒有巡視的必要,不過爲了將所有的活動都確認清楚還是不可以無謂地浪費時間。得按照日程表,儘早儘快地巡視完畢纔行。
「爲什麼是刑訊的口吻……嘛也罷。一年C班,流山雄太」
中途因爲拐彎拐太大了,連自己都開始搞不懂自己在幹嘛了,不過令人意外的是我的工作得到了好評。雖然完全沒有印象,但聽說宮野學姐還進行了回執調查。
「大白天就浸淫於執事咖啡的男子高中生。不覺得世風日下嗎?」
不知不覺來到身邊的會長的一句話,讓我回復了自我。
「咖啡沒了緣分也就盡了」
「啊啊,懂了……不對。好的,我明白了」
「被寵慣了也請自重一下!」
像副會長所指的,我依舊是女僕服打扮。憂鬱地嘆了口氣。
「嘖」
「那請回」
據副會長所說,在上午檢查期間將棋社的「將棋盤自由開放」貌似人氣不錯。簡單來講,就是將棋社每年一面用社團資金購買的高級將棋盤對一般遊客開放了,可以自由使用。
現在,是聽取學生會方面的工作——檢查下午的活動是否得當、拍攝相關資料照片等事務的詳情。本來這是由我和佐佐原兩名書記一起負責的,但因爲佐佐原正在侍奉新到的女性團體客,所以只有我在接受說明。
「佐佐原不用在意啦。……不過,就這一次必須得感謝這身裝扮,倒是有點懊惱啊」
可是,N已經沒有再表露出那副跟蹤狂的本性,只是一邊隔三差五地瞅着我一邊平靜地喝着咖啡。
啊,對對,是長山啦長山。想起來的同時,我吐了口氣。
離開實驗室走了一段路以後,我鬆開了手深深喘了口氣。
「好了,走吧,三月」
「我知道,所以冷靜一下。
「好、好的……小玉」
應該是借用圖書室的一角進行展示纔對的啊。
那,檢查方面……展示或免費開放社團用品之類的、全天開放的活動基本上檢查完畢了。之後就看着列表和時間表巡視吧」
*
「畢竟讓幹勁空轉,不如自然釋放來得暢快啊。
「啊」
流山某某、在我態度的威壓下像搗蔥一樣連連點頭。真是,沒有骨氣不幹不脆的男人呢!
於是N——還是說M?算了不管了——回去了。
「大、大活躍呢,"玉子"……噗!」 [注:這裏的「玉子」即所謂的「田真子」,兩者讀音相同,爲求差別化女裝狀態下的「田真」暫譯爲「玉」]
一邊回答一邊確認名單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了。
「名義上我是擔任佐佐原助手的一般女生」
「我去過圖書室了,不過因爲原稿趕得很緊還沒有製成刊本,所以確認不了內容。……東原學姐也爲此外出了」
連怪責敲着牆壁按捺失笑的會長的力氣都沒有,累壞了……
我作了深呼吸以後,往佐佐原那邊走近。故意弄響的腳步聲使得佐佐原也很快注意到了,望向這邊「啊」地張開了嘴。
那是從校外來的三名男性一般遊客。根據年齡大概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吧。他們帶着談不上是蠻橫卻也有點輕佻的態度,稀罕似的圍着女僕服的佐佐原。
平時相比本館顯得比較安靜的特別教室大樓,在文化祭的時候因爲教室面積大的緣故成了很有人氣的借址。不僅是視線範圍內的學生和客人等,從房間內以及樓上樓下所傳來的繁多「人聲」,也讓全身感到一陣愜意。
真是的……被奇怪的眼鏡女冷漠地責罵卻趨之若鶩,那難不成。
「剛纔的是我班上的……長山同學。好像談得很投契的樣子,是熟人嗎?」 [注:「長山」的讀作是ながやま,「流山」讀作ながれやま,兩者有一字之差可憐的傢伙,同班半年了也沒被佐佐原記住名字]
收到檢查列表和數碼相機,正準備出發的時候,我遇上了困難。
「我知道了」
「呼……總算是順利應付過去了」
感覺臉頰在發燙,喉嚨都堵住了,但目前的狀況讓我只能背水一戰。
「什麼意思呢?」
在流……呃,記得首字母應該是N的生物喝着咖啡的期間,我一直盯着他的一舉一動。如果這段時間裏他還敢對在房間反對側接待其他客人的佐佐原動什麼念頭,到時就把心一橫……我如此下定了決心。 [注:「流山」的讀音是「ながれやま」,以NA開頭]
「不不不!所以說,幹嘛我得受到初次見面的女生如此險惡的對待啊!?我只是——」
「居然被當事的服務員擺出了正論……」
在此期間我握住了佐佐原的手。然後,以自己心目中的「和朋友說話的女生」的口吻說道。
「正是如此。她從常識的角度來看固然堅強,但其實,是無比獨特的不可思議的纖細孩子。並非受到我……人家如此的侍奉就驚慌失措的主人可以高攀的對象。
「啊,不好意思,工作之前還給你添了麻煩」
「真一郎……別自然而然地握住叉子。很恐怖的」
「居然咂舌了!?我、幹什麼了?」
「是的。會長嚴令我要穿着……怎麼說,堂堂正正的話這反而意外的不會露餡」
因爲一口氣說了一大通,男子們都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只要聽不清楚內容,他們也沒法強硬地插入到對話裏了。
「首先請交代所屬和姓名。其他容後再議」
「哎……意外地受到了好評呢」
理解了嗎?」 [注:上面的「我」是成田平時用的男性自稱「僕」,「人家」是現在用的女性自稱「わたしく」。下文爲方便,除非上面那樣兩種自稱同時出現的情況,否則統一用「我」]
剛纔,已經和跟早上說的一樣到店裏來的樋口等人打過照面了,但全都沒有注意到的樣子。看來假髮和裝飾眼鏡的隱蔽能力比想象中的更有效。雖然這話讓人覺得悲哀,不過沒有露餡被烙上變態的烙印總比有的強。
待咖啡終於從杯子裏消失了以後,N向我投以了詢問色彩的視線。理解到他想問「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嫣然一笑,答道。
佐佐原道了聲「原來如此」點了點頭以後,會話中斷了一段時間。
總而言之,主人還請喝杯咖啡清醒一下,重新擺正自己爲妙。咖啡可以嗎?」
不就是變態嗎。 [L:成田喪心病狂地向自己開槍]
………………
臨走的時候,那傢伙說。
……失策了。話一說出口,佐佐原的動作就驀然停止了。睜大的眼睛在看着這邊。大概是突然被叫到了名字所以陷入混亂了吧。
——結果。
因爲搞不懂什麼意思我回了句「是,請便」,然後N(?)就說了聲「那、再見了呢」並爽朗地咧嘴露出亮白的牙齒,消失在走廊裏了。
「今天,本來是爲了覺得挺可愛的佐佐原同學而來的……但是見到了你,感覺世界就此煥然一新了啊。明明嘴上毫不留情,卻如此專注地守望着我的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哎?文藝社記得是發行文集並作展示吧。但見不到檢查完畢的標記」
沒見到面嗎副會長……明明是加深交流的機會。
「啊……我開動了」
也是呢……總之以自然的感覺帶她出去,順勢去巡視吧。下無謂功夫只會影響工作,後面的由我們來應付就行了」
男子們想要說些什麼,但這邊離開的速度很快。再加上有會長中途介入,招呼他們到座席去,也使得他們完全失去了追上去的時機。
可是那股擔心是多餘的,佐佐原立刻察覺了我的意圖並行動了。
……和佐佐原同班麼。
「真的很失禮啊!?」
連這種在夜間驀然回想也會淚溼枕頭的悲傷回憶都一無所知,就打算勾搭我們的佐佐原簡直豈有此理!愚不、可及!」
「……我的事情不提也罷。
沒錯……這種時候得冷靜下來纔行。
地點位於這間理科實驗室的正上方,那裏似乎全面鋪設了從道場借來的預備用榻榻米。就算不親自下場,也有不少人在那圍觀稍作休息。
嘛,管他的。
「……剛纔的」
「嗯?」
「剛纔、來搭救時候的說話方式、不錯。那樣一來,不管是誰認不出是成田同學」
「不,佐佐原……那份保證也許能讓人安心但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難得一次,巡視的時候也請用剛纔的說話方式吧」
「饒了我吧……」
……悄悄望了一眼,感覺不經意間佐佐原的心情似乎好起來了。她把手搭在胸前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要感謝、女僕服呢」
那副聲音清晰可聞。可是意義拿捏不準。和佐佐原交流的時候那種情況是經常有的。不過。
那樣就行了。那樣、挺不錯的。
Part-B:佐佐原三月
好了。
我們現在,到了圖書室。
學生會要對各種活動的實際情況進行確認。作爲起步,我們來圍觀和執事咖啡在同一棟大樓開設的文藝社作品展示了。
約有兩個半普通教室大小的圖書室裏書架和讀書·自習的區域各佔半壁,今天后者將用於展示文藝社歷代的文集。
玉……不,成田同學大概是害怕"那個人"萬一出現在文藝社的情況,不僅用假髮的劉海遮住了臉還躲在了我的身後。……總感覺自己站在了新鮮的位置上,胸懷自然而然地繃緊了。唔。
視線範圍內,並沒有見到像極其罕見的妖怪毛羽毛現一般神出鬼沒的那個人的身影。今天應該也是在社團大樓的資料室裏沉浸於讀書之中吧?
平時用於閱覽資料的長方形寬大桌子上並排放着三部歷代的文集,從入口到那邊有稀稀疏疏的客人,裏面是負責管理和解說的文藝社員們。
如今,處在桌子對面的兩人裏,有一人是見過的臉孔。
「赤谷學長,很久不見了」
回去的路上,亞伯對該隱說。
檢查完最想看的作品以後的我,翻着翻着又看到了另一部在意的作品。
說罷,羽賀學姐遞過來了採取專業的硬皮裝訂的文集。唔唔,可以看出這對得上申報的經費。
該隱不高興了。他垂着頭,憤怒讓他的拳頭顫抖起來。亞伯這傢伙,該死的。
照應成田同學毫不隱諱的呻吟,那是一名非常眼熟的女生。
該隱和亞伯兩兄弟,照舊以兄弟的關係,平和地生活下去。
山田該隱是喜歡機械的高中生。
結果上演了國聯軍的超巨大機器人用原爆固定將耶奴馬吉克丟進海里的壯絕場面。 [注:原爆固定【German Suple Hold】,德國式後翻摔固定]
但這位非常耿直堅強了不起的學姐,今天帶着奇妙的道具。
這是、什麼呢?
「莫非,是社長的短篇麼?」
爲了不讓打過照面的赤谷學長聽到聲音,成田同學小聲說道。爲此,臉還靠近過來了。
——以初夏之際、前來羔羊會諮詢關於蛋包飯的事件爲起始,此後多次碰面的中學生佐藤同學(假名)。
現在一副帥氣的運動社員模樣的朝裏學姐,聽說在進入軟式棒球社之前一直孤獨一人。可以理解,正因爲是向那樣的她伸出援手的人,朝裏學姐纔會傾慕顧問的梁井老師到略不尋常的程度。
「話說,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在那裏,我們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們。
我點了點頭,交代了早上副會長無法確認的事情。在此期間,成田同學咔嚓咔嚓地在拍攝資料照片。赤谷學長見到他的身影「哎……?」地歪起了頭,但因爲成田同學的假髮不是黑色的緣故很快就沒興趣了。安全。
「稍早時間見它中庭裏打着轉,看到有頸圈就抓住了。大概是家貓所以怕人吧,怯生生的……」
「佐佐原……差不多該走了。時間還緊」
「唔——?怎麼了啊?很快就可以見到家人了啦」
對於那副樣子的他,帆場小姐說了。
一邊回想着當時記載在議事錄裏的事件始末,我一邊開始閱讀完結篇……
唔……如果刻意將一處弄奇怪的標題裏含有什麼意義……那最後的「紀念祭典」又是什麼意思呢?
接下來是觀察室內舉辦的猜謎大會和尋寶等活動的情況,成田同學負責拍攝照片,而我則在檢查列表上記下了感想。
用木材和舊的本壘板爲材料自制的成品還不錯,再加上游戲本身輕鬆明快,所以眼前可謂一片盛況。尤其是現在,看起來正處於最高潮。
因爲文化祭對外開放所以來這也並非不可思議,不過說起來她每一次都作奇怪的打扮。 [注:二卷女僕服和棒球服,三卷比基尼,四卷和風侍奉服,番外是(借自某學園暴走鹿的)毛絨玩偶裝]
和拍攝照片完畢的成田同學並排,我翻開了文集。
但某一天,兩人喜歡上了同一名女子。
品嚐到難以抗拒的感覺,我開始讀起了那份短篇。
「呀啊,你不是在羔羊會的時候碰到的孩子嗎。是這樣啊,聽說那個會在辦執事咖啡,如果能碰上如此美妙的黑髮女僕的話我也去看看好——咕啊!?」
可是、
其中一人,正在挑戰軟式棒球社的活動。即將球投進分成九格的好球區裏。根據資料,全部命中的話會得到印有校徽圖案的運動毛巾作爲獎品。
該隱和亞伯的關係既不好也不壞,就是非常普通的兄弟。
『 々人事件 [注:々是日文裏的疊字符號,如「佐佐原」裏第二個「佐」會用々代替寫作「佐々原」]
「不、不對。只是家裏也有貓,太久沒有朋友所以養成了跟它說話的習慣而已……所以、不對喔?」
「社長現在去了戲劇社幫忙,不過今年的文集已經完成了哦」
可能是因爲一直死死地盯着同一頁吧,被赤谷問及到。
「唔、好辛苦啊彌生同學!我錯了……我對彌生同學是一心一意的!」
不管是小說還是什麼,所表現的不都是自己心裏洋溢的欲求嗎。可是這篇文章讓人覺得毫無活力。戀意消逝,愛情無疾,情感稀薄……最重要的是沒有事件。明明標題裏寫着事件。
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不對,但總覺得事情有些眉目了。成田同學更是掩住嘴巴無語哽咽。
一瞬間想到的,是暑假的一夜,在沒有鏡子的館裏聽到的白雪姬的故事。它的內容也是乍看之下平平無奇,內裏卻暗藏離奇的事實。這和那個故事一樣,帶有什麼謎團嗎。
……………………
……那樣想着又再重新看了一遍,但是,代名詞和指示語沒有交錯,簡易的文章裏看不出有什麼可以深究的。
帆場小姐的生日近在眼前,該隱和亞伯分別送上了自己的禮物。
作:和辻清彥
「……果然,是那時候代打的孩子呢」
因爲帆場小姐是喫貨,所以只爲亞伯的料理而高興,看都不看該隱的花束。帆場小姐正可謂愛糰子更勝花朵。
面對大嘆一口氣的赤谷學長,羽賀學姐含糊其詞。據赤谷學長所說有「說教癖」的她會那樣還真是罕見……對吧。
「那孩子好厲害啊……還剩一球,卻只差兩塊了喔」
「是啊。我也不太懂。彌生同學是說過有頭緒了,但壞心眼地不告訴我」
是除卻『々人事件』這不可讀的標題,以及登場人物的奇怪名字以外乏善可陳的文章。或者該說,"太過乏善可陳"反而奇怪嗎。
注意到對方,成田同學猛地一抖,我不禁發出聲音。
雖說作品原先就沒有具體的解決方式,這貌似也是東原學姐喜歡的路線,但可以理解身旁成田同學「這不會有問題吧……?」的呻吟是什麼意思。校長先生應該也很期待這部作品的纔對。
與羽賀學姐和赤谷學長道別後,我們重新開始了巡視。
「帆場小姐,見面的時候說錯話了吧」
反應過來,我和成田同學不禁面面相覷。女孩子般的他甚至忘了要躲朝裏學姐和佐藤同學,愣愣地張大了嘴。
那位羽賀彌生學姐,小聲咳了一下重整儀態後面向了我。聲音好像微微在顫抖,可能是在緊張吧。她握着赤谷學長的領帶,就像是提着頸圈的繩子似的。
「那隻貓是怎麼了?」
那是安慰該隱的話。該隱感謝這份心意。
「呀……」
原作:伊東太一
…………
「怎麼了,苦着一張臉的。既然是來祝賀的話就多笑一笑」
那名女子是帆場小姐。附近一帶誰都憧憬的出衆女子。
我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很不像是"那位"東原學姐會寫的文章。
雖然沒有給人那方面的印象,但朝裏學姐似乎對貓很拿手。她像搖籃一樣緩緩搖着手腕。只是,貓不時抬起頭來,瞅着周圍和朝裏學姐的臉。
我大概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吧,察覺到的朝裏學姐慌忙開口道。
儘管沒有細讀的時間只好粗略翻翻,但我有一篇作品無論如何都想看看。
這裏,爲什麼就沒有忘掉呢……?
「你、記得是學生會的人呢。莫非是來確認文集的?」
「啊……這傢伙說的話請不用在意呢。因爲赤谷同學是笨蛋」
由於展示類的檢查已經由副會長完成了,因此可以忽略。我們便從特別教室大樓轉到了各班教室所在的本館,到中庭裏去。
成就偉業至此的,是站在十幾米開外的投球區作仁王立的、女生。
我正如此思索着,忽然間從旁有聲音傳來。
拉住隨口就說出輕薄發言的赤谷學長的領帶,並用~力地將其提了上去的羽賀彌生學姐是文藝社員。借用赤谷學長本人的話來講,她是赤谷同學一心一意愛着的戀人。
雖然實際會面還是初次,但她的確擁有一頭足以令對黑髮有無比執着的赤谷學長爲之傾倒的、濃黑頭髮。
「是的。總覺得……是不可思議地沒有起伏的文章呢」
內附插畫的這篇文章,是數十年前未被文藝社的文集採用的猜謎小說的解答篇。出題篇就在前面,而這裏的解答篇則是續筆自伊東太一先生的原作。
這人並非文藝社員,待在這裏卻也不足爲奇。原因在於——
不過,也覺得只有這點程度的好意卻依然唯帆場小姐馬首是瞻的亞伯太不夠意思了。
原作編輯:檟戶滋
身旁好像在看着同一部分的小玉【成田同學】也「嗯嗯」地點頭了。
那遠比其他作品要短,沒兩下就可以看完。但作者是那位東原學姐。
即使爲了容易活動而撩起了袖子,以那副打扮投球投出如此成績,也着實令人驚訝。
那一位在學生期間創作的未完成作品、由後輩之手加以完成的這個項目在春天的時候發動,和羔羊會及仙波同學也有聯繫。
這說的什麼話呢。將難得的禮物給無視掉的不就是帆場小姐嗎。
』
朝裏學姐將臉靠近了仰望自己的貓——一下子毀了自己的形象。
「朝裏學姐」
該隱的是美麗的花朵,亞伯的是精心烹製的料理。
弟弟山田亞伯則喜歡料理。 [注:該隱、亞伯,亞當和夏娃的長子和次子的名字惡趣味無誤]
東原史繪
「纔不是、壞心眼什麼……」
在我思索的時候、
「……叫聲果然是『奴馬~』呢」
像排隊的人們所說的,當下正是挑戰九球全中之偉業的途中。現在擊中的有七塊,但因爲剩下的兩塊靠在了一起所以只要打中中間就能同時擊落兩塊了吧。
在制服打扮的朝裏學姐的手腕裏,有一隻卡布奇諾般顏色的貓蜷縮着。
因爲前髮梳起來以免進入視野使得額頭露了出來,給人凜凜感覺的女性。棒球社的王牌投手,以前曾因種種因緣和羔羊會打過比賽。
「真的是"笨蛋"呢,赤谷。雖然基本是全方位的"笨蛋"不過最"笨"的還是無數次訂正過"犯蠢"卻因爲是"笨蛋"而不長記性的"笨笨"的地方呢」 [注:這裏用""標記的地方,原文全都是「バカ」。也就是一句話六個「笨蛋」]
認識的一方正是以前到羔羊會里諮詢國語測試的赤谷學長。稍微染過的散發和他親切的面容會讓人聯想到寵物狗的、二年級的男性。
『 宇宙怪獸耶奴馬吉克的威脅(解決篇)
伊東太一先生。後來的筆名是菱維淘汰。聽說他是數十年前的畢業生,隨後成爲了著名作家卻英年早逝,是不世出的人才。
不知爲何是穿和服……從白衣和緋色褲裙來看,是巫女服吧?
(紀念祭典) 』
該隱心中對帆場小姐的思慕急速冷卻,不一會就煙消雲散了。
「總、總之,我得去找老師商量該怎樣處置這隻貓」
明顯還在動搖的朝裏學姐往校舍方向邁出了腳步,就在這時候。
突然,伴着校內廣播的鈴聲,聽慣了的會長聲音傳了開來。
『啊——、啊——,這是學生會的告示。
現在,客人長田正一君帶來的貓走丟了。毛色是白色和茶色,戴着紅色頸圈。發現者請聯絡正一君所處的特別教室大樓·理科實驗室的文化祭運營本部。
貓有點不安分。請勿魯莽地上前捕捉,請先聯絡』
「……省下去找老師的功夫了」
朝裏學姐苦笑了,小聲跟乖乖待在手腕裏的貓說聲「太好了呢」。和剛纔不同,這是令見者自然地露出微笑的光景。
『還有,理科實驗室裏舉辦的「咖啡執事 lambies」,即將開始短期限定的Ultra Special Maid──保健體育的梁井湧子老師的侍奉。
拜本店店主精誠所至金石爲開的交涉所實現的本日限定究級服務。錯過這次機會就永遠無法體驗了!請務必光臨』
叮咚噔咚
霎時——中庭一片寂靜。
貓、理科實驗室、時間限定的Ultra Special Maid……當那些情報被大腦消化了以後。
漸漸地、猶如用慢火煎熬的大鍋裏的泡沫一般,周圍學生的話語沸騰了起來。
「……喂、喂。居然是梁井老師。雖然有點可怕但超美人的啊」
「聽到了嗎美奈?梁井老師去當女僕啦!」
「我說啊蘆田……有什麼好高興的,女僕咖啡應該是我們的對手吧?」
「美奈也在課上看到老師勁爆的泳裝打扮了吧。既然當上了女僕,怎麼可以不去看啊!」
「啊啊夠了……」 [注:這裏是三卷提到的游泳社的蘆田聖子和尾藤美奈話說這兩人的攻受關係和某想象中相反啊,主動的居然是蘆田麼]
「什、什麼……是什麼那麼勁爆?」
佐藤同學用手搭在嘴角邊,咕咕噥噥地發着牢騷。意思越說越不明白。
「那是……把芳花和佐佐原同學當公主一樣來對待,在裝乖而已啦。只有我的待遇老是那麼差……所以反應遲鈍了……就我耿耿於懷不是很傻嘛……」
「……不光顧的話就趕快消失吧。那張鬱悶的臉看了就礙眼」
然後佐藤同學像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的樣子,壓低音量小聲道。
擺啊擺地爲巫女服得意了一陣以後,佐藤同學猛地睜大眼睛,來回張望四周。
「如果是剛纔廣播裏提到的貓,我想應該已經抓住送到飼主所在的地方去了」
「原來如此。會長就在理科實驗室,知道位置嗎?」
小跑。
「啊,芳花」
也並非、不能理解。
「譬如說,即便是穿上女裝,而且是女僕服,還到室外接受圍觀並以此作樂的人,也不能說是『變態』等等。雖然依照普遍的、多數派的嗜好來看那樣會讓人覺得『變態』也情有可原,但少數派不等於就是不好的。所以,可不能濫用在現代日本里有歧視性質的『變態』等說法。
——但是,上述的巫女佐藤同學已經不在投手壘上,而且完成了九球全中。
「誒誒,是執事咖啡呢」
話說回來……被當公主一樣對待麼?想到這我望向了成田同學,只見他小聲問我「我對這傢伙有那麼差嗎?」。這就算問我也不知道。
前半段話的和藹可親和句末的露骨厭惡,兩者間的落差恐怕不論是何等名投手的指叉球都比不上吧。 [注:指叉球,棒球中的一種下墜球,因爲是用中指和食指叉開的姿勢投球因而得名]
「話不能這樣說」
靜靜地以頭部沒有擺動的走相離開的芳花小姐,和老實地跟在她半步身位後的佐藤同學,可能是衣服的關係,看起來就像是神諭的巫女和她的從者。
面對訓誡了佐藤同學以後帶笑問及的芳花小姐,成田同學帶着快要去自殺似的臉色連連點頭。
校庭裏擺着的攤位之一、蕎麥飯屋,是一年D班的策劃。檢查列表上,說是燒蕎麥和米飯的混合物,不過事先試食的是會長和宮野學姐,所以我們還沒嘗過。
「喔?還真會抓啊。我可被撓了好幾次啊,被蛋包仔」
「嘿嘿嘿……」
「就是那個叫成田的無恥之徒!」
「請、請多指教了……」
……蛋包仔是說貓的名字嗎。這麼說來,蛋包飯殺獸事件時領養犯貓的小學生記得就是叫正一君。莫非朝裏學姐抱着的貓就是當時的小動物獵手。
「呀!?」
不。
輕輕微笑的芳花小姐,一舉一動都仿若夢幻,楚楚可憐,彷彿迷失在亂世中的故事裏的公主似的。身旁的成田同學會忘記掩飾,露出軟塌塌的崩壞表情,也情有可原。
「這位是我的朋友小玉」
相對照的——眼前的朝裏學姐,面無表情地盯着校舍。手腕中的貓似乎在顫抖,是錯覺嗎。
「今天沒和那個變態一起!?」
「首先,成田同學並非如此不檢點的人吧?」
「嗯。那,再見了!」
言行除卻「優雅」以外想不出其他詞藻來形容的大小姐,稍一欠身低下了頭。
「是有什麼預定嗎?」
話雖如此,那畢竟是比我們更爲顯眼的裝扮。四周張望一下立即就找到了。解開了袖子用獎品的毛巾擦了汗的佐藤同學,正小跑着往這邊接近。
成田同學爲了不去看兩人的眼睛低下了頭,擠出蚊子般的聲音打了個招呼。
可是從朝裏學姐的角度來看,讓崇拜的梁井老師去做女僕的會長等同於惡魔。
朝裏學姐口中的可恨跟班短打男——如今是女僕男的成田同學,做出了拭擦下顎汗水的動作呻吟道。
「非常噁心哦。請鬆手吧」
我不得不說了謊,簡潔地答道。
是什麼樣的呢,我很期待。抱着這股念頭走進攤位裏,我和店員的目光便重合了。
古十郎先生。根據這個十分親暱的稱呼,想來芳花小姐是『古十郎刀磨』的粉絲吧。真是巧合。不過身邊露出一臉愣住表情的成田同學,感覺稍稍驚訝過度了。
「說起來,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啊拉,可能要抓緊一點了呢」
「我們暫時還不能回去,一旦迷路了,就請諮詢出入口的教師吧」
佐藤同學準備再次跑出去。我連忙叫住了她。
目送兩位離去以後,成田同學深深地——真的深深地吐了口氣。
「佐佐原同學和小玉也是,要多加提防啊。那個男人頂着一張善良的臉,內裏卻是十分污穢的色狼呢。
不禁出聲應道的是成田同學。好像這時候才初次注意到一樣,佐藤同學的視線望向了他(女僕版)。
「哎?」
「感謝您的關心。……好了,走吧」
接下來從佐藤同學身後傳來的聲音,柔和、清澈,且有印象。
寄弦芳花小姐。暑假、在某處山中的奇異宅邸裏認識的舊家千金小姐。儘管因爲人與人之間的差異過大很難看得出是那樣,不過她是和佐藤同學同一中學的同級生,且是親密的朋友。
「非常合適呢」
「歡迎光……嘖」
我是寄弦芳花。今後請多多包涵」
真是一點也不能大意啊,那個悶騷變態!」
……感覺哪裏出錯了。可是,既然佐藤同學和芳花小姐都很高興的樣子那就沒問題了吧。
「久違了」
——玉小姐不這樣認爲嗎?關於『變態』的。吶?」 [L:芳花大小姐受鄙人一拜!]
「待客態度差、嗯」
「話說,那身衣服是怎麼回事?」
芳花小姐望了這位神色可疑的女僕一眼,視線停留了短短一瞬但並未有接觸——應該沒有察覺到是成田同學吧——隨即重新轉向佐藤同學一側。
芳花小姐畢竟通情達意。
「哎?這位女僕小姐是?」
「啊……」
「好~久不見~,女僕很合適呢」
隨着接近。
精神上的疲勞,再加上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喫過東西處於空腹狀態,讓我們決定暫時休息一下。到校庭裏擺賣的攤位上去買食品。
那麼,因爲朝裏學姐的離去,我們的視線回到了先前關注的對象上面。
「居、居然又被這身衣服給救了……」
「………………………………………………………………………………也是呢」
演變爲全速奔跑了。
不知不覺間恢復一張笑臉的佐藤同學,從袖子裏拿出文化祭的指南甩來甩去的。看樣子是不用擔心會迷路了。
「將貓送過去以後,得稍稍將學生會長……外加那個可恨的跟班短打男給殺了」
用駭人的平淡聲音宣言以後,朝裏學姐跟在男生們後頭走向了校舍……
「這樣啊,請多指教了呢!」
「因爲從姐姐的包裏翻出了皺成一團的這個,所以地圖齊全喲!」
思考如此一致的羣衆,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一邊踏出近乎吶喊的腳步聲,制服、襯衫亦或什麼cosplay打扮的男生們——中間還混雜了部分男性教師和女生——彷彿羣聚於垃圾堆上的蒼蠅似的從中庭湧入樓梯。
「——啊,說起來!」
「佐佐原同~~~~~學!」
「呵呵呵。"請多指教"、是嗎。我諒解。
站在一下子離開了的佐藤身旁、
我在檢查列表的備註欄上用強勁的筆壓寫道。
「多、多謝……佐藤同學也很精神的樣子」
沒有必要抓緊了的佐藤同學,拍了拍巫女服的胸部誇耀道。
她用力地抱過來了。雖然多虧成田同學的支撐不至於跌倒,但驚訝過度的我發出了怪聲。明知佐藤同學喜歡粘人,我卻因爲平時抱的人都是會長而疏忽了。
可是今天,就連購買食物也屬於工作的一環。爲的是實際狀況的確認。
「下午好,芳花小姐。是來參觀的嗎」
「啊、對了!得儘快找到貓!」
「是的,打擾了」
在宅邸裏見面的時候穿着黑色的洋裝與和服混搭的奇妙衣服的她,今天穿的是以暗灰色爲基調的連體式制服。估計是中學的校服吧。十分適合黑衣打扮令人印象深刻的芳花小姐。
單純到令人不安的佐藤同學,和露出莫名令人不安的笑容的芳花小姐。面對兩人,成田同學的臉冒出了冷汗。
佐藤同學自暑假以來莫名地開始警戒起成田同學了。此前明明還過分親熱,甚至到了讓人冷靜不下來的程度。
爲佐藤同學的亂來而陷入沉默了的成田同學不禁出聲了。……聲音、聽起來、好像相當、開心。
芳花小姐有點意外地望着持續唸叨着「唔~」的佐藤同學,但忽然又看了一眼手錶。
「總感覺、累壞了……」
「那麼,失禮了」
店主……也就是會長之所以說服了梁井老師,交涉材料就是羔羊會解決了的老師此前提出的諮詢吧。做事一板一眼的梁井老師,說到要還那件事上的人情時肯定是拒絕不了的。
「去了就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勢頭越來越猛。
即使不住地將頭貼在胸前猛蹭,沒有會長那般定力的我也無法做出回應。只是愣着接受了擁抱。
「誒誒。聽說戲劇社的戲劇以古十郎先生爲題材,這可務必要拜見一番。雖然離開演還剩一點時間,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去問候會長」
變態……?見我歪起了頭,佐藤同學作出了緊抱自己身體的動作。
「我說難得的祭典想穿一穿特別的服裝,所以芳花就爲我準備好這一套衣服了!說到祭典就是巫女吧。跳舞啊,跳舞!」
「而且,還不可理喻地出口傷人、嗯……啊,麻煩給那位態度異常惡劣的店員拍張照片作爲證據」
「那、那個,佐佐原……小姐……?」
成田小聲說了些什麼,不過我正忙於監察不良店員所以無暇理會。
目中無人地挽着胳膊,無精打采地瞧着這邊的那位店員——面善腹黑、人面獸心、麗人的假面下卷着充滿惡意的黑色漩渦的女生·松宮楓同學,動了動她那張馬虎臉露出了明顯帶有嘲弄色彩的笑容。
「哎呀,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發表自己的意見啊。畢竟我只認識那副像調教好的飼犬似的,被老實的飼主拉住了繮繩的樣子」
「纔不想被只是會撒撒嬌叫兩下籍此換來寵愛就除了諂媚和享樂以外什麼都不認得,意圖令人意識到自己是特別的結果卻不過是個可悲小丑,就像那樣一隻野貓似的松宮同學那麼說」
「…………哎,今天挺會說的嘛。有真一郎在旁倒是嘴硬了呢」
「露餡了啊……」
成田同學乾脆地放棄了,用本來的嗓音呻吟道。
「還真看得出來啊……明明連同班的人都沒有識破」
「畢竟我還沒有蠢到連那張自以爲自己的蠢臉用愚蠢的女裝就可以隱蔽了的蠢到無可救藥的愚蠢完完整整寫在了上面的蠢臉都認錯」
成田同學就那麼默默蹲下了。
俯視着他那副樣子,松宮同學像滿足了似的吐了一口氣。感覺稍稍冷靜下來了。這是何等可怕的嗜虐本能啊。
「……那麼,在我正好想到『顧店期間沒有客人來就好了』的時候來了的你們,是要光看不買對吧?趕快消失」
……一如既往,面對知道自己本性的人就採取冷淡過甚達到了邪惡地步的態度。可以說她和除對成田同學外意外平和的仙波同學的差距就在於那。
就我的角度而言,也提不起勁去喫這種人做出來的食物因此想回去。但是、
「別那麼說嘛楓……從早上起就沒喫過東西了。拜託要兩份」
不知什麼時候復活了的成田同學,下單了。
松宮同學一副厭倦的樣子吐了口氣,但還是開啓了處於保溫狀態的電爐,開始作簡易蕎麥飯的準備。
這樣一來我也沒有開口的理由了。而成田同學接着又繼續說話,可能是爲了不讓我和松宮同學對話。
尤其是,對異性也發揮了那份行動力、粗心大意且毫無自覺地闖了進去的時候,甚至令人感到義憤填膺。
儘管我對這人的行動力抱有一種羨慕,但過火了就會化爲不安。
終於冷靜下來的成田同學好像畏畏縮縮地說了點什麼,但都是浮雲。
「……松宮同學,是不會混亂的嗎」
至少對我來說,那是一記迫近核心到值得畏懼程度的、咒文。
但果然,我沒能謝絕前往的每家店鋪的勸誘,也每每找不到離開的時機只好拖拖拉拉地坐着,到最後都演變爲成田同學拘拘謹謹地離開而我再跟在後頭的模式。
注意到了。如同天啓一般、注意到了。
「不、不,這個是……」
我打算刪除掉那張照片,也有刪除掉這個以後心情可能會好一些的想法,不過馬上又察覺到了自己沒有被教過刪除的操作,又問不出口。
「咦咦咦!?」
……那麼說,松宮同學也有過像我一樣的長時間迷茫最後找到了分寸了嗎。
「是一穿上以後就有普通母親的感覺吧」
實際上,成田同學不是很不方便的人嗎。
還有,經常把我當孩子一樣來對待並實施過度保護,這點我也有不滿。
接下來,必須耗費時間,去完成剛剛閃現的證明式纔行。
成田同學用水瓶裏的茶嚥下嘴裏的東西,放好了筷子。
「成田同學是比想象中還要討厭的人」
哎呀,成田同學丟出了一流的謬論。這人總是那樣——總之,試一試吧。
面向舌頭被一個個疑問號纏住似的說不出話來的成田同學,我低頭鞠了一躬。
換作平時那倒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被女僕打扮的成田同學拖着走,總覺得……非常可悲呢,我。
關係好,真是件好事。
「啊」
見到僵住了的我,可能是覺得自己嚇到人了吧,成田同學慌忙說道。
不過,今天的成田同學只是事出偶然才這副樣子,而我往常,也就是說,從本質上就是那麼可悲的女子。怯場,就此隨波逐流、順流而去。
「感覺快要失去對人類的信任了……」
「…………纔不想被穿着女僕服的男人以一副知道的樣子說到」
悄悄看了下那張和平時不同的側臉,心裏便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
然而,我卻沒辦法立即道謝,只是僵住了。那頭髮是我的頭髮,成田同學說過有我的氣味的頭髮,不知什麼時候被母親說「居然聞自己的頭髮,養成奇怪的習慣了呢」的頭髮——那正在成田同學的手裏。
彷彿在泄憤似的,松宮同學用木鏟將燒蕎麥炒得零零碎碎的。成田同學則盯着那副本性暴露無遺的兇暴手勢……不,可以看出他的視線釘在了將襯衫袖子捲了起來的松宮同學的小手上。
到頭來,成田同學對我而言就是身邊最爲接近,不用去害怕,但偶爾又強行地推動我前進,是個方便的存在嗎。他和松宮同學親密地聊天的時候,胸中再度感受到的那股糾纏不休的心情,只不過是便利的道具被討厭的人給奪走了的不快感而已嗎。
今天遇到了很多此前來過羔羊會的人和相關者,我認爲裏面也有被成田同學那種小手段給改變了命運的人。綿貫學長和宍倉學長還有春日同學等等,都是有一步之差就可能會導致情況比諮詢前更爲惡劣乃至於破滅的人。
「?發、發生什麼了佐佐原?」
「呼……有夠累的啊」
儘管如此卻老是念叨着「又被會長用拳頭說話了,受夠了」或「仙波又是一副不像樣的打扮,受夠了」。夠夠夠夠的,是牛麼。 [注:這裏原文是「もうもう、もうもう、牛ですか」,「もう」即「受夠了」的意思,讀音和「哞」相近。]
將燒蕎麥和米飯炒在一塊的木鏟,發出了咔鏘咔鏘的尖銳聲音。
「啊,抱歉。只是看上去快被弄髒了所以」
「……說起來,你以前就非常想戴圍裙啊」
「家母很感動喔。說是果然還是女孩子比較可愛」
我奪過了成田同學拿在手裏把玩着的相機,給攤位拍了照。
雖然混亂堵住了我的喉嚨,但理由很快就知道了。因爲低頭的緣故,頭髮都快要碰到盆裏了。成田同學只是避免我的頭髮被弄髒了而已。
然後,稍有猶豫,但還是牽過了他的手。進行握手。成田同學更加混亂了,眼神遊移不定,但我沒有歉意。因爲這是所謂的,養成"習慣"就好的事情。
我、突然、偶然間。
那副樣子好像在哪見過——不用這麼想也知道,那和我的生活方式相似。
襯衫開了個小洞也不去修補,覺得這種程度沒問題就繼續穿下去的那份散漫也令人側首。
那也許,就是貨真價實的了。也許可以將其和純粹的那個劃上等號。
所以,到了兩人巡視文化祭的時候,我覺得今天自己應該站到成田同學面前,作出努力纔行。
「咦?」
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出聲了。成田同學的嘴裏塞滿了蕎麥飯沒有說話,只用視線作出回應。
成田同學,手裏拿着我的一縷前發。
在我出聲抬起臉來的同時,傳來的是頭髮被碰到的感觸。
「……沒錯。這個設想是一紙空談!」
「啊,讓我來拍啦」
說着,成田同學的視線望着我。像是、在擔心一般。可能是從剛纔開始就太久沒說話,所以引起擔心了吧。
「沒什麼事」
握住了手幾秒,很快我就放開了,再度面向放置着的蕎麥飯。
雖然終於可以道謝了,但總感覺快要哭了。
「基本上依據得失來和人交往,其中又交了像春日同學那樣的特別的朋友……不會發生混亂的嗎。
俯着頭把一次性筷子插到盒裏的同時,我想起了第一學期結束時,被松宮同學說的話。
由於攤裏也有其他客人來了,休息的地方就選在了校舍角落一張不太起眼的長凳上。在這裏成田也可以放鬆下來。
「不過,事後再想想那也許是件好事。那樣狠下心來絕交,其後還能夠修復關係,我想這樣就證明了楓和春日之間的關係是『貨真價實』的。
「……佐佐原,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是不是着陸到奇怪的島上了……?」
……相比之下,不管有多麼狡猾多麼腹黑,任何事均由自己的意志去決定的松宮同學都要好多了。所以,纔可以和不常見面的成田同學無拘無束地自然交談吧。
今天的女僕成田同學僞裝了自己,躲在人羣裏,爲自己的奇怪之處不外露而緊張兮兮的,戰戰兢兢地行動着。
「該怎麼說呢……那傢伙表面上一副很想得通的樣子,但也有笨拙的地方。而且春日同學不是還曾經跑到羔羊會里來麼」
「哎?」
「不,這裏由我來」
「孤立無援啊喂!」
「哼……反正是那個學生會長逼你穿的吧。
「所以……今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你很羅嗦啊……當時是想快點變成大人啦。爲什麼會挑圍裙倒是忘記了」
「羅嗦啦……那都是小學生時候的事情了吧」
……既然如此,要是有煩惱,不如試一試別管那麼多先推倒重來。如此一來,或許就可以從沒有壞掉的東西里面找到答案」
「那是故意的啊!?第一次聽說啊!……話說,知道的話就幫助阻止啊」
當然,我被成田同學拉着走的時候是挺開心的,受他幫助的次數也不少。不過,如果,相比較下討厭的地方、對我來說是負分的地方還是勝出一籌,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會有剛纔頭髮被梳理、走出咖啡廳的時候被叫到名字時的感覺的話。
松宮同學穿在襯衫外的圍裙,是沒有裝飾成分且口袋衆多,完全重視實用性的物品。大概是自己帶來的吧。
松宮同學只抬起了眼角狠狠地瞪着成田同學。
然後,在我肩後鬆開了拿着的頭髮。
那彷彿從天而降驅走涼意的光一般,照耀在我的面前。
「本來是和春日同學兩人一起的,但她因爲某處的服裝出了問題被叫過去了啊。D班裏要去社團幫助的人很多,所以輪班很緊呢」
『真一郎,是個方便的傢伙喲』
「抱歉啊。顯眼地把付有女童向服裝廠商牌子的衣服穿到學校來,被班裏的女生嘻嘻笑話的真一郎實在太有趣了,所以說不出口」
「不,非常謝謝」
於是我重新照了一張空的照片。
『方便的傢伙』——爲了把埋沒於松宮同學那種得失論的我的心意發掘出來,要徹底收集成田同學不行的地方。可以預想到這是一項相當遠大的工程。爲此得先填飽肚子。
好像相當愉快的對話在繼續下去。
想到那裏、唉……我嘆了一口氣。
「啊,順帶一提,你的母親也是在知情的狀況下讓你穿上去的。——對了,記得是說還是女孩子比較可愛」
「咦……啊、好。嗯,請多關照……?啊?呃?呃?」
「這樣啊」
像松宮同學也在裝純那樣,我比起自身的感情和考慮更優先於周圍的意見,融入到羣體當中,以此換得自身的安全。和現在女裝打扮、閉口不語、隱瞞自身是男性這點變得畏首畏尾的成田同學無二。
成田同學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麼,但終究沒說下去,把眼睛脫下掛到胸前。因爲不知有沒有人,所以假髮沒除去。
「是呢……有一點點。不過,沒事」
這樣下去,可做不完、作業。
如果沒辦法進行區別了……要如何是好?」
說着,我重放了剛纔拍的照片一看,只見液晶上的畫面模糊不清,像墨水滲開似的有抖動。
說起來,明明書記卻寫不出一手好字……或者應該說是勢頭過猛使得每一字的大小和字體都不同。
「多虧你的幫忙。請繼續保持現在這樣的成田同學」
朝着被突然發出大聲的我嚇了一跳縮起了肩膀的成田同學,我順勢宣言道。
那是沒有一點傷痕的,光滑漂亮的手腕。
「一個人在攤裏還真少見啊」
那女人從以前起,就會把自己的襯衫混到你要洗的衣服裏幹一些『那傢伙是笨蛋所以不會注意到就那樣穿來學校的喔』之雲的惡作劇」
…………………………
…………突然。
過去沒有解決的暑期作業,時至今日仍然徘徊於腦中令我俯首。
「佐佐原?」
即將開展的發掘自身內心的工程,我很期待,期待,無可停歇。
望着碎碎念道「孤立無援啊……」地消沉下去的成田同學,我重新說了聲。
「那麼,我開動了」
Part-C:仙波明希
肚子餓了。
時值午後二時。早上被妹妹的手塞進嘴裏的吐司早已化爲血肉,我的消化器官渴求着新的祭品而咕嚕嚕嚕地狂嚎着。
地點是一如既往的社團大樓資料室。今天,我從早上開始就待在這裏。
一方面我對祭典熱鬧無愛,另一方面班級的演出節目也很幸運的是事先製作好的物品的展覽。雖然準備階段多多少少要幫下忙,但當天不需要幹什麼。
遠處傳來的大概是吹奏樂社的演奏吧。由於體育館和文化社團的社辦大樓分別位於校園兩側,所以那點音量不會妨礙到讀書。不如說,有這點雜音的話反而有益。雖說要因人而定。
其他方面,稍早之前有聽到會長在全校廣播裏說客人的貓走丟了……還有就是梁井老師——在體育補習裏讓我飽嘗辛酸的天敵——在當女僕,但除此以外都很靜。儘管社團大樓裏也有社團在辦展覽,不過這層樓沒有人。除了我。
今天佐佐原同學還有成田真一郎是不會來的吧。應該在忙學生會的工作和咖啡廳等等(在準備班級的展示物期間,明明沒有問那東西也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因此我可以無須掛懷地度過暢快的時光,但就在剛好看完一本書的時候,從暢遊書海的美夢中醒過來的饞蟲叫了起來。現狀便是如此。
一樓的小賣部應該有開着,不過今天不止學生也還有外面的遊客會利用。現在纔去還能買得了東西嗎。
……到外面去碰到什麼人的話也麻煩,就一餐而已不喫也罷了。嗯,就那樣好了。
既然決定好了那接下來就……
正當我把手伸向了從圖書室和文藝社室拿出來保存下來的書山時。
「這就是所謂的參觀日喔明希!」
嗙鐺——!有東西興沖沖地打開門進來。對此我把轉身就能拿到的膠帶臺扔了過去。
被丟的妹妹發出「嗚哇!?」的悲呼但還是在直接命中的前一秒接住了膠帶臺。……嘖。
「咂舌了!?好過分!對於擔心註定孤獨死的姐姐的身子而特意前來探望的可愛妹妹,居然這樣招呼!簡直不可理喻!」
他的視線不是向着妹妹,而是芳花小姐。面對突如其來的發生,她也終究是愣住了。
「什……怎麼、可能……」
「私以爲、有點頭緒」
而那位赤谷學長,比照了下羽賀學姐和我的臉以後歪起了頭。
「那我知道喔,不知爲什麼」
「對仙波同學也要說聲不好意思啊。難得過來了,卻不在」
「……嘛、嘛,如果有所反省了的話,三天不讓你替我梳頭也罷了」
……這對牛彈琴的對話,不由得令人心生一股類似於面對成田同學還有佐佐原同學時的徒勞感。我嘆了口氣。
女性執事和假冒巫女和擁抱,這副異樣的光景讓入口附近的客人都把視線集中在那上面。我若無其事地保持好距離當不認識她們。
『々人事件』
「不……不用介意儘管來吧。現在是去了戲劇社幫忙不在這裏,不過社長也挺寂寞的」
「無須介懷。是我讓她帶我來的」
………………
「——完美!要舉例說明的話,就猶如蒼藍流星劃過夜色運河一般……沒有一點瑕疵的黑髮!我就是爲了這樣的黑髮而生咕嘎!?」
「剛纔來過的學生會的人也有點在意呢。
……社長平時,究竟吹噓了我什麼呢。儘管在意,但怎麼想都是自找麻煩所以就不問了。
我們,正在過目文藝社的文集。是今年的。由於就算今天不來我也認定早晚有一天得看一看的緣故,所以今天既然來了我便毫不猶豫地去翻閱。
「同行?」
「……是篇有社長風範的惡趣味文章呢」
「那——」
不用說也知道,就是萬惡的煽動者,學生會長。
——妹妹啊,看樣子得加強關於個人情報保護方面的調教。
我,就那樣被兩名中學生拖去圖書室了。平日裏會令我心潮澎湃的那個地點,如今,也是試煉。
種傢伙管他……話剛說出口,我反應過來,改口道。
「……這裏不是明希的房間吧」
說出口以後,才認識到在這人面對以年長者自居也夠蠢的,不過反正芳花小姐也只是靜靜地露出微笑毫無遵從的樣子。順帶一提妹妹還問「哎?芳花認識那種人嗎?不良?」。
「不好意思啊。現在是要排隊等空位的狀態沒辦法招待你們。如果有其他想去的展位,我覺得先去那邊比較好喔」
我當然是想不幹了,但妹妹和芳花小姐一人抓住我一隻手腕不讓我逃。一方面妹妹的臂力在我數倍之上,另一方面萬一甩開芳花小姐的手時弄傷了她,可能就會被她的兄長給宰了。
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都和我截然不同的,小一歲的妹妹。我本打算像世間不喜妹妹的姐姐一般適當地應付她,但這個妹妹對此卻並不反抗,反而回以過度的照顧和撒嬌。真拿她沒轍。
……對了,不用追着會長的視線看也知道,妹妹是這女人的信徒。
這時,見到我的身後的兩位中學生——赤谷學長,咔噔一聲弄倒了摺疊椅站了起來。驚愕地、呻吟道。
「是啊」
在意識一角聽到會長和芳花小姐圓滑地互相致辭的同時,我環顧店內一圈。
「咿!只、只有那點請不要!求求你了!」
「大小姐不該到這種複雜多亂的地方來啊。順便,我覺得應該和某個來路不明,稍有點風吹草動就穿上巫女服的小妞絕交比較好。這是身爲年長者的忠告」
「哎?仙波?
「芳花小姐……」
……在某種意義上,這是比成田真一郎更難應對的類型。
「大……大大大姐!久疏問候了!」
「文藝社是展示文集嗎。好像挺有趣的」
「?這短短的、說山田該隱的這篇?這有什麼意義嗎?」
「怎麼會……我、我、一時糊塗就造成了無可挽回的……」
「嗚嗚……想來個驚喜反而弄巧成拙了啊」
「赤谷同學……笨一點雖好,但無可救藥的笨蛋……會討厭的喔?」
在發自內心地如此想到的我身後,妹妹和芳花小姐開朗地交談着。
那位會長,接近了難得有所感慨的我,小聲說道。
……此前的怪獸故事的解答篇,視寫法而定可以在兩頁左右就完結,因此像這樣拖長來寫也不是說不行。畢竟是今年的重頭戲,頁數上起碼也要過得去吧。與表面上的粗獷相反,從這篇文章裏可以看出執筆的和辻學長的苦惱。遺憾的是臉想不起來。
「?彌生同學,這孩子是哪位?」
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實實地在體育館裏等待開演的主意,被慣例地將想到和行動劃上等號的妹妹說出的蠢話給排除了。
芳花小姐她們的預定,好像是在戲劇社的公演——就芳花小姐而言很稀罕地、異常地對此有執着——之前,都待在咖啡廳裏打發時間的,但可惜落空了。
「是很有趣的社團呢」
不過妹妹倒是以快要流口水似的勢頭撲了上去。是因爲根底裏的波長對上了麼,妹妹的態度親密得匪夷所思……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被調教了。
盛況、或許該如此形容吧。不分男女五花八門的客人,坐在平時用於實驗的桌上或是和男裝的店員交談,或是望着來回工作的身影進餐。
…………女僕裝是怎麼回事?
妹妹——大概是因爲很短吧——貌似也有過目,但她的反應一點也沒有搞錯。從普通的角度來看的話,這就是一篇毫無意趣可言的文章。
當前,圖書室幾乎毫無人氣。在現在這個校舍各處都舉辦着活動的時間帶裏,基本是不會有人來看隨時都可以看的文集的。
「社員喔。你想想看,就是一年級的仙波明希。雖然進入第二學期以後,我也是今天才初次碰到」
「請住手。看到那種東西會讓人嘔吐不止且痛苦得滿地打滾的……不,在此之前,會長應該不知道我的郵件地址吧」
「許久不見。剛纔在校庭裏碰到佐佐原同學,拜見到非常有意思的東西了」
可是那位社長正是最難應付的。
重新坐在摺疊椅上的羽賀學姐問道。那是出題者的眼神。
「是指誰?」
「不,沒關係。突然前來打擾是這邊不好」
「久疏問候了。雖說自己不是能厚着臉皮到這來的身份」
「那那,就去文藝社給關照明希的人打個招呼吧!」
「呵呵呵,今天是巫女呢」
「啊拉,歡迎回來,大小姐」
可是,一向視我的憂鬱等等於無物的妹妹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只說了山田該隱和山田亞伯兩兄弟,憧憬帆場小姐卻被其玩弄結果敗興而回的故事。途中,儘管也有過該隱對亞伯的嫉妒,但隨着他對帆場小姐的興趣消失那也不了了之,迴歸到日常當中了。
「抱歉啊,勞你陪着愚妹」
今天穿的衣服——妹妹學校的制服——雖然色彩比較和諧,但和烏黑潤澤的長髮搭配起來,同樣醞釀出了在館裏見到時的那股黑暗籠罩的氛圍。在那黑暗當中,突然浮現出來的白皙臉孔,如圓鏡般的眼眸,朝向了我。
「今天,是同行的說非得要來的」
我揮動烤派先生揍了妹妹。
但好想揍他們。
見到出現在妹妹身後的人影,我的喉嚨發出困惑的聲音。
寄弦芳花。她既爲妹妹的朋友,又在暑假裏讓我折騰了一番。是一位非常不可思議的舊家大小姐。
…………真稀罕呢」
雖說對前輩這樣,有點那啥。
——對,在我安樂的房間裏現身、身體發育比我還好的妹妹,不知抽了哪一條筋正穿着奇妙的巫女服。
只會在母親和妹妹發送購物清單,以及好操心的父親隔三差五來確認平安與否的時候會用到的郵件地址,除了家人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因爲最近連那方面都用不上,我的手機沉沒在了書包的深處。
「真失禮啊。對着別人的房間說簡陋是要怎樣」
見到我的臉,羽賀學姐的第一聲就是那。既非喜悅亦非憤怒,只是愣住了。也可以理解。
「芳花小姐也歡迎光臨。弊校雖然是這副樣子,但還望玩得快樂」
——仙波能看懂?」
而進到店內最先碰上的,則是這間學校裏除成田真一郎之外最不想見面的對象。儘管打扮上是所謂的「強調女性原有部位的男裝」的執事服,但內在性質之惡依舊不改。
會長佯裝不知地笑了笑。
——結果,輸給了妹妹多餘的腕力和芳花小姐無言的壓力,我被拖出了樂園。
僅此而已,真的僅此而已的故事。
令人不解的是,如同梁井老師的衛星一般行動的朝裏學姐。那人理論上沒有出席過羔羊會……不知爲何卻穿着女僕服,甚至還戴上了貓耳在工作着。走過身邊的時候可以聽到的「可惡的學生會長,可惡的鹿野……還有短打混帳,保護好老師以後通通殺了·殺了·SHALE……」的低沉怨恨聲——眼神裏的殺意毫無疑問是真的——裏好像有解開謎團的鑰匙,不過深究也想不出有什麼意義。
幸運的是,好像不用在這裏長留。沒有因爲對方是熟人就讓她插隊這點,該說腐爛了也畢竟是學生會長麼。
…………見不到那兩人的身影、麼。
剛纔公告裏提到的梁井老師也在。乍看之下平靜且面無表情地進行服侍的她,每次被女生們說「老師好可愛!」的時候肩膀都在顫抖。看來穿着露出腋下的服裝就冷靜不下來的樣子。……嘛,很害臊吧。
留在這裏的社員也是看守意義比較大,只有羽賀學姐一個人。只不過,我也僅僅聽過聲音的外部人員有一個,就坐在她的旁邊。正是羽賀學姐的交往對象(貌似)、二年級的赤谷學長。
「啊啊!就是東原學姐老是提到的孩子麼。確實好小啊!」
插圖
說着異想天開的戲言作勢準備撲向芳花小姐的赤谷學長,被羽賀學姐的地獄突封嘴了以後,又捱了一記掃堂腿摔倒在地,最後腹部中了決定性的一發衝壓變得一動不動了。
比起那個,更引人注意的是社長的文章。恐怕是身爲應考生卻還去幫其他社團的忙導致忙不過來了吧,文章非常的短。
無視了本已經處於空腹狀態還誘發人胃口作痛的胡鬧劇。
「嘛嘛,畢竟妹妹也愛纏着明希小姐」
「穿着一身古怪的巫女服到姐姐學校的文化祭來的女人要不可理喻多了」
「明希。別待在這個簡陋的房間,一起去逛吧」
最先被帶到的地方,是討厭的羔羊會所經營的咖啡廳。
「這樣……在不碰我頭髮的情況下熬一個星期的話,要原諒你也可以」
我,發出了今天不知是第幾次的嘆息。
「哎呀。總之,田真和佐佐原同學正在外出。啊,不過,有拍照片所以發郵件過去吧。田真的女僕裝」
「這樣。我也有些想法」
羽賀學姐點了點頭,然後往身旁作正座的赤谷學長出聲了。
「要對答案了,到外面去」
「哎?爲啥?」
「好了啦快出去。結束以後再叫你」
被反覆吩咐以後,赤谷學長勉強答應,打發因爲正座而麻痹的腳走了出去。?雖然不明白將那一位排除在外的理由,不過羽賀學姐似乎沒有說明的跡象,以稍帶緊張的口吻說了。
「請」
……看來,我不可不答。
於是時隔半年,我開始了有點社團活動樣子的活動。
「首先,這個標題應該念『殺人事件』吧」 [注:々的讀音要取決於前一個字]
「『殺人事件』……?但是,裏面別說殺人,就連吵架都沒有啊?」
聽到妹妹直接的疑問,我老實地點了個頭。
「對,說的沒錯。所以第一個字成了疊字符號」
「疊字符號……是說堂々啊益々之類,同一個字重複出現的時候使用的像片假名ク那樣的字吧。
那麼說,原本的標題是『殺々人事件』?」
「可以這麼想……不,如果是這篇文章的內容的話那就沒有搞錯吧」
「不對不對,明希。所以說啊,不管是殺還是殺殺,都沒有發生過那種事件啊」
「不,確確實實是被殺了」
我搖了搖頭,說道。
「『殺人事件』被」 [注:即『殺"殺人事件"』]
路過見到的「一年B班 PC風包子」——貌似是模仿大人氣遊戲作品『Portable Creature』裏角色的包子(就樣板來看,不像到那種程度的話應該構不成侵犯版權)——的攤子等等,早些的已經開始在收拾了。 [注:捏他口袋妖怪即PM,關於這貨的風波可見羔羊的網絡短篇]
現在差不多是白天結束,逐漸接近傍晚的時間帶了。學生自然是有,外部遊客的身影也依然可以見到,不過剛纔和妹妹行走的時候還偶爾能看到的孩童幾乎已經消失了。
…………
「…………」
「原來如此。那樣定義一來,"不屬於"『日常』的『祭典』就是——」
「最後的『紀念祭典』,是什麼意思呢?」
……畢竟今天,沒有和成田真一郎扯上關係。
咕噗地大聲咳嗽一下復活了的妹妹,帶着眼角的淚光提出了疑問。
妹妹、愕然了。
於是,回來了。
在離開圖書室前,我嘗試去問羽賀學姐爲什麼要叫赤谷學長到外面去,然後羽賀學姐以飽含羞澀的聲音回答說「沒關係。赤谷會由我來慢慢教的」。沒有問就好了。
面對芳花小姐的指摘,我點頭了。
雖然因爲同班的關係,早上有那麼一瞬間對上了視線,但今天也僅此而已。
「等下久山,認真點收拾啊!」
如今,哪怕身子弱,我也可以獨自去任何地方,再自己回來了。
之後。
體會不了那種感覺的話,就試着想象一下自己的手機被髮來蟑螂照片的樣子好了。
——長罐只要100日元的罐裝咖啡。……論外。我不會喝咖啡的。
用刺向烤派先生的一拳代替了「我回來了」,我像跌倒一樣坐在了摺疊椅上。棉墊被坐扁了的椅子雖然穩固到讓我的尾骨感受到痛意,但這點早就已經習慣了。
構圖上,有客人提出疑問的話作爲文藝社員也不可不答吧。和羽賀學姐對望了一眼。又被催促了。於是帶着嘆息,我繼續道。
換言之,優秀的殺人故事,同樣是一曲生命讚歌啊」
「哈?爲什麼祭典會是死亡殺害的日子啊!?」
暫且將妹妹的處理放到後面……總而言之,看樣子是可以滿足羽賀學姐和芳花小姐了,我鬆了口氣。雖然我不介意他人的評價,但也沒有喜歡去討人失望的興趣。(順帶一提,對我這樣乾的是成田真一郎)
「……根據民俗學等的思維,有節和日的說法。
促使事件發生的緣由,超越想象的意外動機,爲逃避法律追責而生的詭計,或者說脫離常理的瘋狂……正因爲有如此離奇古怪又生動形象的人物爲源頭,纔可以寫出有意思的故事。
「所以是殺殺人事件嗎……不過,那何爲惡趣味?我覺得沒有人死的話應該是件好事」
「原來如此。我大致上,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終於結束了發言的我,在深深吸一口氣的同時環顧周圍。羽賀學姐雖然在點頭卻也念到「居然是這麼會說的孩子……」露出了些怯意,芳花小姐合起了雙手作拍掌的動作,而妹妹則像是想睡一樣打着哈欠——……這混蛋……!——
「這個故事的內容,明顯是仿照舊約聖經裏一段情節的小品。
望着話說到一半止住了的芳花小姐,我點頭道。
鬱憤轉換爲鬱悶,我邁開了回資料室的腳步。
那種傢伙的臉,一想就令人冒火。堪稱觀察所謂噁心的上佳樣本。
瞪着她,我繼續道。
「弦子太冷靜了!不趕快回去幫忙,不是會輸給學生會的店嘛!」
「對,即是說,沒有殺人。該隱和亞伯的名字,故事的內容,還有冠以『事件』之名的標題。那些都讓人聯想到了殺人,卻並無事件發生。這就是那樣的文章」
「今天也聽到了非常有意思的話。……不過,想到寫下這個的是今年畢業的人,多少也有點難過呢」
「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樣子……可是嫉妒心重且神經質,該隱不就像是明希那樣嘛!」
「……總之,社長的文章,肯定是以這起人類史上最爲有名的殺人之一爲模板的」
「不過,這故事裏沒有發生殺人事件吧?」
——已經可以理解了吧?社長在這篇反過來說明"殺人之妙處"的『々人事件』裏添上了『紀念祭典』的末尾,我認爲是出於那種把看過這篇文章的讀者所感受到的不滿和鬱憤、由反動而生的兇暴衝動等強烈的動力,視爲祭典真面目的戲虐心態」
回想過來,從童年起感覺我就一直坐着文化館或圖書館的堅硬座椅。
危險、危險。認真起來是不壞,但至少我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從那種意義而言,今天的我過得更好了,如果沒有被妹妹綁架了的就最棒了。
那種思考方式的差異,感覺恰恰表現出了羽賀學姐和我對東原社長的評價的不同。
「冷靜點雙葉,社長也說過班級的攤位優先吧」
…………
芳花小姐輕輕舉起了手。那彷彿舞蹈的一部分般自然優雅的動作,不可思議地迷人。
憂鬱更甚了。
聽到芳花小姐的話,我嘴上沒有應答,只在心裏吐槽道。……社長是那麼值得尊敬的人嗎。
朝着抓狂地喊起來的妹妹,芳花小姐以大方、卻又莫名給人一種莊嚴感覺的聲音加以說明。那份快看膩了的平淡,也值得一書。
「因爲每天都像祭典一樣歡鬧而不工作的話,既不會有收入也無法自給,會餓死的」
我搖了搖頭。銷燬了腦海裏生成的情景。
「對,所以這篇文章本身,是非常無聊且無意義的。雖說這不是推理小說所以範·達因的證明也不通用,但如果文章不是那麼短的話恐怕讀者會覺得乏味然後棄掉吧。
「即使作者將殘酷的展開和陰暗的描寫強加於人,讀者本身也不會受到傷害。只會產生蹙眉的清白、有良知的人。
「那是……試想一下和日常相對的是什麼,那樣就容易理解了。
雙親都不是什麼讀書家,而體弱的我卻沉迷於書海中,沒多久就看完了家裏的書。所以我經常在白天入侵公共設施,到閉館前再由父親接回去。
「這終究只是我的所感,作者滲透到這篇文章裏的對祭典的憧憬和愛惜,不是同樣適用於不久以後即將離去的這間學校嗎。
雪女般的美貌配搭飄忽的言行。看似任性又深有算謀,老是帶着睡眼惺忪的笑容,找準我把我當小孩子一樣耍。想到那個人的臉,我不禁思索芳花小姐的所感有何等誤差。
當今過着如此隨和的學生生活的我們雖然很難體會,但站在古人的角度來看生活和工作不是可供選擇的,而是天生就決定好了的,只有按班就位纔可以過上安定的日子。
嚯、這還是初次聽聞你會感激我。
抱着某種暴力性的鬱憤,我踏着自己看來都覺得寒磣的步伐來到校庭,去小賣部。只見麪包和便當都賣光了。儘管談不上是剛纔的『々人事件』的反論,但得不到食物的飢餓令我體會到食物的珍貴。
思量着。也沒有去拿新書的想法,就那樣拿過了烤派先生埋頭在它的上身裏。即使習慣了硬座,抱枕依然是令人感激的存在。這也已經習慣了。所以、放不開手。
節是指正月和孟蘭盆等年內的活動,和慶祝什麼的特別日子。日則指除此以外的所謂『日常』。和充滿休閒娛樂的現代不同,舊時的日常很單調,因此人們才劃出了節這種特別的日子爲生活添加點色彩。
只不過解釋,是再加一把勁就又會反過來成爲講述生命之珍貴的故事。我在想那是不是想寫出價值觀的無限顛倒呢」
中學生二人組說要去觀賞戲劇社的公演,但這次我斷然謝絕了。妹妹也知道我討厭人多混雜的地方,所以總算是同意了。
「踏過了『日常』這條生存路徑的『祭典』行爲,無非是範圍極廣,影響極小的"殺人"。所謂節日,也可以說是伴隨着激烈的精神發泄而殺死無聊的日常——即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開啓有所轉變的嶄新日常的儀式。
"正因爲如此,這是殺人禮讚的作品"。用奇妙的標題,以及該隱和亞伯這種登場人物來煽動殺人的印象,到頭來卻沒有發生殺人事件。要是讀者會爲此而垂頭喪氣,感到脫力的話,那就表明了他有多麼地期待殺人事件。說是渴求也不爲過。
「範·達因的推理小時準則20條裏,就有說沒有殺人以下的罪可以維持讀者的關心」
「……因爲這篇文章在讚頌殺人啊」
賓語很自然地省略了。在校內能讓人安心的地方,不用說也是社團大樓的一角、資料室。我自己所認定的、容身之所。
「不過,儘管有相似之處——不,正因爲相似,才格外明顯地凸顯出有決定性的不同點」
我也曾經是該隱啊……如此脫線了陷入了沉默的我,在注意到羽賀學姐驚訝的視線以後又再回歸正題。
即使懷着至少得買點飲料的心態看向自動售賣機,也只看到咖啡以外的飲品都漂亮地賣光了。
「在故事裏發生的所謂殺人,也不一定會描寫到殺人的物理動作。
平時又是念唸叨叨地搭話過來又是沒拜託他就走來幫忙等等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了。就是剛纔『々人事件』的時候,如果成田同學在場,肯定會對我們說的話亂感慨一把,又插嘴說自己的意見,甚至露出奇怪的害臊表情望着我的臉吧。而他身旁的佐佐原同學,則會帶着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卻在腦裏胡思亂想一通。
我默默地給妹妹的頭來了記削擊。
俯視着咳咳地連聲咳嗽起來的妹妹,我想。身體強壯性格也開朗,莫名地受大家寵愛的這孩子,的確是亞伯。和雖是一歲之差的姐妹卻猶如豆芽菜的妖怪,整個就一飯桶的我截然不同。
「什麼意思?」
明明到學校來,卻不用碰到那個男的。真美妙。
該如何說明是好呢……我有所迷茫,不過還是決定從頭說起。
也就是說,對他們而言的『日常』是求生所必須的事情,更進一步來說就是生存本身」
近代以來,人命被共同體和法律賦予了十重二十重的保護,極端來講,即使有本人的同意也很難損壞它。要想鋌而走險地將其實行,必須要強烈的動力。
面對反問的我,芳花小姐露出了和年齡不符的、彷彿會突然消失的笑容。
「明希之所以對我冷淡,也是爲了製造出那種心理效果啊……!」
沒有迎接,也不需要。那是自然,理所應當的。
「那個事實反過來,也表明了人類對生命的評價有多高。否則,換作是奪取人命簡直易如反掌、任何人都對他人的生死置若罔聞的世界的話,關於殺人的故事也只會成爲單純的日常。
例如今天,就是學生生活中的節日」
而且,也正因爲有那股激流,纔可以吸引讀者的興趣,給予他們強烈的滿足」
因爲走的時候很匆忙,烤派先生還放在外面。躺在書桌上那張(0ω0)的臉,看起來彷彿在迎接我的歸來似的。
將讀者平時暗藏的無特定的惡意和施虐心引誘出來並擺在面前,我認爲這是某種最低級的惡趣味喔。……真是十足社長風範的拐彎抹角的黑色幽默」
「那麼——」
望向羽賀學姐。只見她一臉滿足的表情點着頭。
不過,像看這篇文章的時候似的,爲"沒有寫到"慘劇而心生不滿的話……就沒有退路了。讀者會因此認識到。自己在期待着本應駭人聽聞的殺人和以此爲基礎的犯罪、暴力和過激的展開,擁有着如此罪孽深重的慾望。
——因爲這裏,好象是非常快樂的場所」
那個人,就算去到大學或走出社會,也肯定會像現在這樣輕忽地笑着的。
不是通過給予,而是通過不給來教會人誘餌的價值」
「煩死啦,我在幹了吧……」
今天幾乎沒有見到,卻依然令人忌諱的臉。沒有體會過就體會不了的,如同梅雨時期的溼氣般糾纏不散,揮之不去。
……說到臉,會長好像是說過會發來郵件啥的。雖說那種東西我當場就會刪掉所以意義不大,何況我的手機還有電沒有也不知道,不過載有骯髒數據的電波正衝着我的手機來的事實仍不禁令我戰慄。
亞當的兒子該隱和他的弟弟亞伯一起爲神獻上祭品,但神獨愛亞伯的祭品而無視了該隱的。爲此發怒了的該隱,將亞伯帶到草原裏殺害了他。這個故事可謂是最早的殺人了」
妹妹貌似還搞不太懂意思。羽賀學姐和芳花小姐則繼續默默地等待後話。
「什麼意思?」
羽賀學姐給予了補充。那20條準則已經是一個世紀前的意見了,未必適用於現代多樣化的作品羣,不過也至少說明了殺人事件這種犯罪之所以被特別看待是因爲有足夠的向心力吧。
經營店鋪的團體到了最後衝刺的階段。都殺氣騰騰的。
「生活的反對——譬如說,就是描寫死亡和殺害的死殺之日」
「因爲是文化祭啊。不過,殺人事件和祭典,不是毫無關係嘛」
要睡麼。
今天,也不會有結束的班會上更別說點名,可謂是自由解散。雖然乾脆就這樣回去也行,但要什麼都不管地慵懶下去,感覺也沒勁。
反正就算睡着,也會被校內廣播或什麼給吵醒吧……打着這種如意算盤,睡意一下子湧了上來。
意識隨着眼瞼一併墜下,我在漸漸染上薄暮色的陽光裏,投身於愜意的瞌睡中。
*
我醒了過來。
『好了,進來吧進來吧』
『不、不好意思,明明是在文化祭途中……』
『好了啦好了啦,有困難的時候就該我們出場了』
……都拜"隔壁"傳來的話語和聲音所賜。
咔鏘咔鏘、嘎嗒嘎嗒的,貌似在作使用房間的準備。體重壓在便宜的摺疊椅上時那種吱·嘎嘰的獨特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這猶如——那貨開始前的聲音。
可是,從窗外的天色來看,在我睡着以後大概還沒經過一個小時。不可能在文化祭正當中進行……之所以沒這麼想,是因爲是那個人,那個會。
『有帶麥克風嗎?』
『是的,可以用無線經廣播室在全校廣播』
『OK,配合手機的話也不用擔心問題對應。而且那邊還有安宅學長他們』
……看樣子是真的要開始。
畢竟受時間點制約,人數貌似比此前攻略戲劇社的祕劍時還要少,不過最起碼有會長和佐佐原同學在是肯定沒錯的。
可是比起那個,更讓人在意的是透過牆壁所聽到的應該是諮詢者的聲音有聽過的印象。
不僅和現在一樣透過牆壁聽過,在體育的補習裏也多次見到她「呀——呀——」地叫苦。
然後,接下來聽到的會長的聲音,印證了我的預想。
請問你要諮詢的是什麼,中瀨同學』
『好了……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