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成田真一郎
《不迷途的羔羊》 · 玩具堂 · 7213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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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情十分肯定。就是有個人對我來說非常難以應付,而我人生的困境大多是那個人所造成的。
那一天,也是如此。
「我們去山裏的別墅打工。」
纔剛進入暑假沒多久,會長沒頭沒尾地突然冒出這句話。正當我在自家客廳悠閒地看着週刊漫畫雜誌時,她從緣側0;注:木板走廊1;光明正大地非法侵入,並且說出這句話。
「就是這樣,記得空出時間。」
然後她毫不顧忌地把我放在桌上的麥茶給喝了。
「呼哈,不夠冰。」
會長很厚臉皮地裝傻,還有她穿着只在住家附近纔會穿的熱褲裝,在學校那個八面玲瓏的會長威嚴蕩然無存。加上舉止粗魯,邋遢的程度跟某幽靈文藝社員有得拚。
……那傢伙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
在我逃避現實之際,會長仍然繼續胡來。
她將我放在桌上的手機拿起來,在八月的一週之間排進行程。我看着回到手中的手機,皺起眉頭。我原本以爲如果她一如以往只是一時興起的話,只要徹底不予理會她就會放棄了,不過似乎沒那麼順利。
「……你幹嘛擅自幫我排行程。」
會長面對電風扇盤坐着乘涼,轉頭用半邊臉看着我回答。
「反正你也很閒吧?」
我沒有點頭,只是別開目光裝傻到底。高一暑假沒有象樣預定行程的鄰居高中男生,被年紀稍大的青梅竹馬嘻皮笑臉地盯着瞧,那笑容比罵人還要深入肺腑、攪動着內臟。
總之,我先問問讓我在意的問題。
「……而且這個『事情打工☆附住宿』是怎麼回事?」
對方來之前,先去那家便利商店打發時間吧,又這麼熱。」
有如箱子般的正四角影子首先壓迫視線。由於大小有簡單的講堂那麼大,所以看不出背後是什麼樣子,不過從有兩扇大門的正面——大概是吧——來看的話,除了屋頂的些許傾斜之外,大致上是呈現立方體。
「你」是指佐藤。不對,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是匿名佐藤的某個人。是國中生,曾經參加過我們高中舉辦的「不迷途的羔羊諮詢會」這場學生的萬用諮詢會,還有姊姊就讀我們學校。不知是因爲不想讓姊姊被找出來、還是有其他理由而不肯報出本名。會長似乎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在那之前,總該告訴我,我們到底要被帶去哪裏了吧?」
「鏡座?」
店長婆婆是個很和善的人,大概是年輕旅行者很罕見,所以問了我們不少問題。深得年長者歡心的會長巧妙地響應着她,不過告訴她之後要前往的山莊大致在什麼位置之後,話題開始偏了。
「咦?黑鬚先生呢?」
「真是雅緻的興趣。」「有夠殺風景的對吧。」
「不過啊,要去的話還是小心爲妙。聽說被招待進館內的人都會變得很奇怪,嚴重的話還聽過搞不清楚自已是誰而逃出來的。」
果然,我們的會長只有表面上憂慮,心底卻湧現好奇心了。
「譁……這就是那棟洋館。」
玄關門在陽臺裏面,離地面有一公尺高度,我們爬上一小段階梯。這是座堅固的木製階梯,走起來會有清脆的叩叩聲。
「接下來要坐車了。」
那進入暑假之後就一直沒見到、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臉孔浮現在腦海中,讓我即將嘆出的氣發生對流。
婆婆表示對年長者來說是很耳熟的名字,但是也稱不上是有名,甚至連「鏡座」到底是地名還是館名都不曉得。之後她突然壓低音量說着:
「接下來要找大家前往的,是我朋友的房子喔。」
少女暫時將臉埋在會長的胸口之中,呼啊~地發出陶醉的聲音,不過察覺我們傻眼地看着她,馬上舉起手,狀如手刀。
公車站牌附設老舊的候車亭與長椅,不過沒有任何人在那。在目視範圍內,其餘的就只有道路旁的無人蔬菜販賣所。往更遠處看去,田野中還可以看到正在工作的人與農耕機,一點一點地有如背景。
「穿成那樣」,是指這年頭已經很少見的和服裝扮。雖然是淡色的樸素和服,不過和服上披着帶有花邊的圍裙,看起來就像是和風茶館的女侍一樣。之前她也穿着服務生裝跑來學校,這傢伙不管穿什麼樣子讓衆人看到都不覺得害臊嗎?雖然這附近人本來就不多。
不過到了當地聽到奇怪的傳言,讓我更加在意了。
這哪門子祕境……我雖然有點不安,不過會長毫不在意地看着她的手錶。
「啊,成田同學你們好。」
想到這裏時,我才終於想起。
難以判斷是真心還是恭維的佐佐原聲音、與佐藤毫無掩飾的聲音在背後交錯。我倒是同意她們雙方的意見。要另外追加的話,就是感覺起來有點恐怖。
經歷過這段慘烈的道路後,我們到了原生樹林中一大片開闊的平地。由於之前的路太誇張,也不知道我們正在山中的哪個位置。
「嗯,我也是間接聽說的,有認識的人以前在那當過女侍。似乎是有偉大的學者還是占卜師住在那裏。」
我似乎可以理解了。原本我無法想象什麼樣的有錢人會擁有深山別墅這種奢侈品,不過擁有無比親和力的佐藤,會跟這種雲端上的人種親近,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大概。
「至少要告訴我是誰介紹的……」
「哎呀,是你來接我們啊。」
——通往館房的山路,並不是車道這麼高級的東西,而是像一條由人類經年累月所走出來的靈長類獸道。只有樹木跟草被踩禿了,曝露出的地面仍然像馬鈐薯表面一樣凹凸不平,以步行方式攀登都很困難的樣子。而且坡度又陡,有些地方甚至超過五十度。
一進屋檐底下突然變得昏暗,令人發汗的日光一下子消失,全身被令人發寒的陰影覆蓋,使得心臟發出原因不明的悸動。
她只穿着簡單的白色連身裙,散發着暑假問候明信片的清涼感受,乍看之下給人的印象有如避暑勝地的千金小姐。她的馬尾與挺直的腰桿平行垂蕩,被帶有泥土與溼氣味道的微風吹拂着。
「馬上你就曉得了。」
「……那你更不該擅自幫我決定。」
我的問題讓佐藤0;假1;發出嗯……的聲音,用呆呆的表情歪着頭。因爲她還抱着會長,頭有一半沒入胸部之中。
「而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因爲我是來帶路的!」
馬上我就曉得了。
現在問好像太晚了,不過這幾天來,我已經好幾次開口重複同樣的問題。佐佐原似乎也這麼想,等着會長開口。這次會長所提的打工,我們只有聽到說是幫忙整理數據的簡單工作。聽說是會長的朋友提起的……
而且,事實上是我根本就沒有否決權。印在會長T恤背上的黑貓,用毫無慈悲心的目光看着我。
她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說出搞不懂。而最令人難過的,是我頭腦中某個冷靜的部分反應竟是「嗯,的確。」默認了。
「喔……那大概是鏡座吧。」
「山莊沒有接電話線。」
不曉得是幾時出現的——發出怪聲跑來的人影,氣勢像是要追過自己的聲音一樣地抱住會長。而會長宛如用黃銅線綁在地面上般若無其事地接住她,並且摸着有如無尾熊般抱住自己的少女頭頂。
第一個出現的,是白色的少女。
我們一大早出發、在第一個換乘站與佐佐原會合,直到過了中午的現在總算抵達。
在電車裏似乎被蚊子叮到、不斷噴灑防蚊液的會長說道。她不同於抱着運動揹包的佐佐原、兩手空空的。因爲會長那有佐佐原一倍以上的行李,都是我在背。
「應該會有人迎接,不過好像還沒來。」
「爲什麼?暑假沒有象樣預定行程的敗組高中生,被人約出去還敢有意見?我真搞不懂呢!」
這問題有這麼高難度嗎……?就在我思考更簡單的提問法時,佐佐原開口了。
就算這樣,如果是直線那也就罷了,偏偏這山路又是九彎十八拐、以相當曲折的角度蛇行。加上週遭的景色只有單調的樹林,將我們上下左右的平衡感徹底破壞掉。
我第一次看到了這棟建築。
「對了,我也跟佐佐原學妹說了喔。」
「好偏心喔!」
「久候多時了,姊姊!」
他是開着四輪驅動車送我們到館前、充滿上班族氣息的好青年。聽說他在館主經營的公司上班。明明是第一個下車,卻不見他的人影。
而鋼鐵的四輪驅動傲然地奔馳在這種原始道路上。在車站看到時,我還在想爲什麼要用這種車子,原來如此,要是普通的小客車可能半路就拋錨了。它那憑蠻力制伏這段險路的樣貌,就有如野生的豺狼般。
「迎接的人差不多快到了吧。」
要用一句話去形容降臨在熱氣晃動的舊站中的佐佐原三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對洋館沒有太多知識,不過看來就覺得是相當異常的形狀。
「雖然在同縣內不過在反方向的邊邊,又在山裏,要當天來回太困難了。」
站前只有一間晚上八點便打烊的便利商店,以及被鐵鏽侵蝕得不成原形的公車站牌。
不習慣坐車的佐佐原在路途中表情一直很僵,現在因爲從劇烈的上下運動中平安解放,讓她背靠着座椅完全虛脫了。我伸出手——畢竟這高度要穿着裙子下車不大容易——此時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讓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腿軟了。不過在我再次開口之前,她握住我的手,一鼓作氣地跳了下來。輕盈的重量貼上來,讓我的前臂感受到些許溫暖,又隨即消逝無蹤。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還穿成那樣。」
關上車門之後,我跟着會長往洋館走去。
不過我們的學生會長,只是笑着簡單地回答:
應該很眩目的強烈對比,卻可能是因爲取面做得好,看着並不會覺得疲勞。相對地,令人感覺到平常讓視神經充實的某些新鮮事物消失了。
剛纔在車窗外還看得到低矮的平房,不過這車站四周完全是一派田園景象。可視範圍內只有田地與倉庫。我們將票交給煞有其事地從事務所裏跑出來的站務員——這裏沒有自動剪票機這種金屬設備——走出票口,白茫茫的日照讓鄉野車站前呈現一片眩目的景象。
問題是,在都市長大的我們,並沒有野生動物般的三半規管。
「既然是姊姊,我當然是立刻趕來啊。」
我想看看時間而打開手機,不知不覺已經沒訊號了。
自從我有記憶以來,這已經是「一如往常」的發展了,讓我懶得出聲反抗、只是嘆着氣。不過,平常在強制宣言後就應該結束的,今天的會長卻多加了一句話。
我背對抱怨的女僕,開始轉動思路……先下車的會長到哪去了。
「沒錯!」
纔剛下車,充斥耳中的蟲叫聲讓身體回想起夏季,汗水也跟着噴發出來。在走山路時,車內只讓我覺得有如棺材,不過一但置身於外界的酷熱,又讓人懷念起汽車那味道獨特的冷氣。
更遠方還有一連串長滿深色針葉林的山脈,也許那就是山莊所在的山中吧。
「不先跟對方連絡我們抵達了嗎?」
就在我轉頭一看時。
最後留在車上的佐藤,帶着一臉也幫我一下嘛的表情伸出手來,不過我無視於她。
從稍微有一點空調的列車中,曝曬到炎熱的外界,表情一派輕鬆的佐佐原頸部也浮出汗粒。拿來擦汗的手帕,也是白到眩目。
「莫非……會長所謂提到打工的朋友就是佐藤妹妹嗎?」
……不知道這些話有多少可信——甚至於「鏡座」是不是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也不知道——不過我希望她不要亂講話。
我好不容易重組混亂的腦海,說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此外還有另一個奇妙的地方。舉目所見的所有窗戶都是毛玻璃。因此幾乎看不見裏面的狀況。
「是的……」
讓人不禁想爲她戴上草帽。
「一次問這麼多我答不出來啦。」
「離約好的時間還差一點。
「莫非在這一帶很有名嗎?」
雖然每一間便利商店的裝潢都是暖色系,不過越往鄉下走就越偏向橘色,這是我的偏見嗎?這間店也是如此。冷氣雖然不強、不過很有效,遠比曝在空氣中都會發痛的外頭涼快多了。貨架的配置與販賣的物品種類與自家附近沒有差很多,不過多了些沒看過的品牌包裝。
讓奇妙的印象更深一層的原因,在於顏色。不對,正確地說是它沒有色彩,完全是一片平坦的黑白。整面牆壁都漆成白色,屋頂與四面突出的陽臺則是純粹的黑色。大概是用上了消去光澤的塗料,連有圓弧的部分都完全沒有反光。
佐藤露出微笑,用手指向停在環狀路口、強而有力的四輪驅動車。
在樹木之間,原本令人看了腦海會浮現「無」這個字的平地上,建了一棟古色古香的洋館。
我下車踩在令人感到有點懷念的地面上。雖然地面平坦得跟山路完全無法比較,不過搖晃的感覺還在,讓我差一點跌倒。
結果,因爲會長與婆婆聊上癮還有佐佐原黏在罕見泡麪的貨架前,讓我們在便利商店消磨了二十多分鐘。一到外頭,迎面襲來的暑氣又讓我們感到畏縮。會長把買來的零食丟給我,環顧站前一圈。
「喔喔,這還真是……」
會長難得真心發出呆滯的聲音,我跟佐佐原也嚥了一口氣。
「少囉囉嗦疇的,給我來就是了。」
與她對會長那有如小狗般的喜悅神情相差甚遠,非常簡潔的招呼語。和往常一樣,她對年紀較大的我們也毫無顧慮。
「他去叫館內的人了,我們也先前往玄關吧。」
「佐佐原你沒事吧?」
佐藤不知爲何態度跋扈地點頭,差點從會長身上滑落。
接着,洋館門扉由內側開啓了。
不,其實也許該稱呼她爲黑色的少女。從她及膝的長髮、到她披在高雅的連身裙外的和服,點綴她的事物都是一片漆黑。雖然隨處有加入鮮紅的主色調,但是黑色在她身上的佔有率,可說是壓倒性的。
——蚱蜢這種生物,爲什麼會進化成那種形態呢。像那樣上下彈跳的話,腦子會晃出問題來吧。我以前不是那種人稱昆蟲博士的小孩,所以第一次思考這種問題。而且我還是無法體會蚱蜢的感覺。
——從最近的終點站轉搭了三班車後,一行人總算抵達目的地山莊的山腳附近車站。
不過,在昏暗的玄關中先映入眼廉的,卻是她肌膚的透白。充滿透明感的肌膚因昏暗而讓輪廓顯得模糊,乍看來有如黑暗之中浮現的鬼火般。
而且——好美。她的年紀應該比我稍輕,與佐藤差不多才對,給人的感覺卻不是漂亮或是可愛,而是宛如古老日本人偶那種原始的造型美。在洋裝上披着和服這種破天荒的打扮,與她脫離現實的容貌反倒是相得益彰。
在我們一同啞口無言之際,白臉的小姐端正地向我們行禮。由於我的無知,不曉得真正行禮的規矩,不過我想這大概是正統的行禮方式。
「初次見面……我叫寄弦芳花。」
然後她抬起頭來自我介紹,黑中帶白的少女——寄弦芳花臉上浮現無邪的笑容……可說是相當可愛,簡直讓人想爲她大肆宣傳。
因爲與先前不同的理由,我仍然說不出話。會長沒理會我,禮數十足地進行自我介紹,直到佐佐原接着自我介紹時我回神了,結結巴巴地也報上我的名字。
「成田真一郎先生嗎。真是奇特的名字。」
她輕快的笑着,讓我跟着露出淺笑,身體的緊張也隨之放鬆。真是的,哈哈,我的名字被寄弦芳花小姐說很奇特呢。
就在我嘻笑之時——突然感到背脊一涼。
我轉動眼珠追尋氣息的來源,於是看到佐佐原正看着我。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地淡然,可是眼神卻比以往來得更加無情而空虛。我的喉嚨不知爲何痙攣了。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自重……全力地自重……——在我繃起臉時,館內出現了第二號人物。
這次是位二十出頭、身材修長的男性。雖然只穿着整齊的襯衫加上西裝褲,然而給人的印象輕爽不失體面,非常合宜。身材高大卻不會給人壓迫感,也許是因爲他散發出灑脫的感覺吧。
同時,或許是他倆站在一起的影響——他那白晰的美貌與芳花小姐有些神似。不過服裝顏色與芳花小姐相反,以白色與亮灰色爲主。
當我們眼前這位美男子嘴邊浮現溫和的笑容正欲開口時,在這之前——
「這位是哥哥寄弦參。他在父親的公司上班,不過現在正在休暑假。」
芳花小姐介紹着。天國如果有河川的話,流水聲也許與她的聲音一樣吧。哥哥參先生半開的嘴巴動了幾下,但仍然笑咪咪地向我們行禮。
「……就是這樣,還得一起生活。請多指教。」
他的聲音就如外貌那麼平穩。我原本還在想有錢的大人會是什麼樣子,不過這個人應該很好溝通。
「今天父母親在嗎?」
會長向參先生髮問,不過回答的是芳花小姐。
「那麼……」
看到芳花小姐的笑容,她們感情好這點似乎是無庸置疑。
……芳花小姐剛纔的話似乎挺傷人的。不過當事人這位侍女似乎完全沒察覺,也罷。
因爲芳花小姐開始跟侍女嬉鬧,總算逮到機會和參先生說話了。
不過、不對吧。怎麼可能。是啊。
「爲此纔要有侍女啊!」
她身上穿着與芳花小姐身邊、正調皮地笑着的侍女同款不同色調的侍女服。
「我可是家事萬能喔。清潔洗衣煮三餐、樣樣精通樣樣行呢。」
「不,這次在家的只有我跟哥哥。本來這就不是讓許多人使用的洋館。」
那是很耳熟的聲音。
極爲耳熟、卻又毫無幹勁的聲音。
「討厭啦主人,人家會害羞的。」
「當然有管理人,不過住在山腳,只是定期地會來探視建築物的狀況。我在這裏的時候,沒有主動聯絡的話他並不會過來。」
「咦?可是這樣的話——」
參先生不知是沒有發現我的不安、或是刻意要抹消我的不安,神情開朗地搖頭。
帶着這一切特徵的臉孔高度只在我的胸口左右,身材嬌小的女孩子。
我活到現在,只在虛構的世界裏看過的「陸上孤島」,就這麼輕易地出現了。
從洋館玄關走出來的仙波明希,看到我們的臉,陷入啞然。
芳花小姐毫不顧慮的插嘴就有如打暗號一般,讓玄關的另一頭傳來說話聲。似乎是那位「另一個人」與黑鬚先生的對話。
……我看向佐佐原,佐佐原也回看我。
我跟佐佐原用眼神疏通意識。而就在這一瞬間,第七位居留者露臉了——
「接下來這禮拜,只有我們六個人嗎?」
「哎呀……那麼,有管理人在嗎?」
「另外,黑鬚他有工作所以馬上得回去,下次再來就是送你們回去的時候了。」
這項疑問,由我們打招呼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佐藤回答了。她輕浮地說着「我回來了——」與主人擊掌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侍女該有的態度。
「她跟那個牧野是並稱雙璧的朋友喔!」她熱烈地講着,不過對於不知道牧野是誰的我們來說,實在不曉得程度如何。
在車上聽說這奇怪的和風侍女與芳花小姐是國中的同班同學,也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毫無裝飾的眼鏡、底下那冷淡的瞳孔。
我的聲音也許有點怯懦。畢竟雖然有參先生這位大人在,不過只靠眼前這些人,要在這有如祕境的山中度過數日,總是會感到不安。而且,黑鬚先生連車子一起開回去了,這麼一來能不能自己下山都是個問題。還加上手機收不到訊息,電話線路也不通。
「不行嗎?這是小姐表示『難得有機會就搭配一下』所以特別訂作的衣服。」
「還找了另一個人。現在正在更衣。」
「聽起像是露骨的謊話,不過她是真的很厲害呢。」
哼哼,佐藤驕傲地挺起胸膛,芳花小姐也跟着搭腔。
反正又不會見到認識——」
我跟隔壁的佐佐原四目對望,會長似乎也有點驚訝。
我像在數在場人數般,將食指晃了一圈。
柔軟的頭髮毫無規律亂成一團的蓬蓬頭。
「唔……不,是沒關係。
「啊,不對——」
「——的……人…………」
我們的山莊奇談,就從這樣的遭遇揭幕。
「……是有聽說會準備工作服……就是這個嗎?」
生活起居該怎麼辦?雖然我不清楚上流階級的生活,不過這麼大的洋館只有兄妹兩人——再加黑鬚先生才三個人——這感覺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