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櫻花又開了

「……所以呢，我唯一能充滿信心告訴大家的，就是隨時積極向前邁進，希望各位也能這麼做。」

我做完結論之後，會場中的高中生全體熱烈鼓掌。

「謝謝稻葉夕士老師的精彩演說。想請老師簽名的同學，請依序排隊。」

距離我和舊書商出發到全世界旅行那天，已經過了十年。

「我是您的書迷！請幫我簽名，學長！」

大概有上百名學弟妹，人手一本我的書，要找我簽名。

是的，我，稻葉夕士，現在居然成了小說作家。

今天我應母校條東商校邀請，舉辦一場演講，沒想到會以小說作家身分對母校的文化業務有所貢獻，感覺真不可思議。

「聽說系列小說在好萊塢要拍成電影，是真的嗎？」

「呃，嗯，好像也有這類邀約啦。」

「好厲害——哦！」

那羣歡聲尖叫的女學生讓我聯想到田代她們「三姊妹」，不由得眯起眼睛回憶。

和舊書商原本計劃爲期一年的全球旅遊，一再延長到最後變成四年。從墨西哥展開的旅程，一路往南美→北美→中國→印度→非洲→歐洲等地，也去了加拉巴哥羣島、格陵蘭等地，看過了所謂的名勝，還有罕爲人知的祕境。

我借住在千晶的大哥家一個月（豪宅！），在巴黎則在公寓租了個房間，住了半年左右，原本是毫無計劃、輕鬆悠閒的旅程，但因爲舊書商工作的關係，也經歷好幾次不下印地安納瓊斯的冒險。爲什麼明明是「舊書商」，卻得被拿着刀槍的危險人物追着到處跑呢？

我把這些故事刊上部落格（當然避開部分不方便公開的內情），一色先生說，「要不要把部落格上的文章整理出書？」當時我沒多想，只回答「如果可以的話也好啊。」結果當出版社來問我，願不願意用這個題材來寫小說時，我真的嚇得要命。

我雖然愛讀小說，但從來沒想過自己動手寫，也擔心自己寫不寫得出來，但一色先生說，「你的部落格文章幾乎就像小說啦。」在他這句話的鼓勵下，我決定試試看。

我的處女作《印地與瓊斯 綠色魔境》，是一個成天愛罵人的魔法師瓊斯，和徒弟印地的冒險故事。其實那都是舊書商和我的故事，但居然得到那一年的新人獎，還有其他一共三項獎，而且銷路還不錯，這個結果我比任何人都意外。

《印地與瓊斯》成了系列小說，至今進入第五年，今年出了第十二集。去年還改編成漫畫（爲求謹慎順帶一提，畫的人並不是元木），明年計劃出動畫版，然後好萊塢悄悄傳來改編電影的邀約。

「唷，辛苦啦。」

我和圖書館員回到會客室之後，早一步回來的長谷正喝着咖啡。長谷今天是我的司機，我們倆接下來還要去其他地方。

「而且在那起搶案裏也一起在場吧？」

「感覺怎麼樣啊？回母校演講。」

「嘿。」

「那傢伙好像也很忙。」

「請用咖啡呀，作家大師。」

「好強……！」

長谷看看時鐘。

「幫我簽名啦，稻葉大師。」

「沒想到你居然以小說家的身分回母校演講呀。」

「對呀，我們真走運。」

和千尋遇到相同車禍的千晶，唯獨有一點不一樣，就是千晶撿回一條命。多虧了他開的是進口的左駕車，但千晶卻在這場車禍中失去了右手。也因爲這樣，他在「萬一遇到緊急狀況無法保護學生」的考量下辭去了教職。

「咦？聽說垣內有寶寶啦？」

「四十好幾的大男人，別跟田代做相同的動作啦。」

「哦哦，好久不見啊，夕士，還有長谷。」

在圖書館員和幾位老師的目送之下，我們倆離開桑東商校。

那天，我和田代碰巧到店裏聽千晶唱歌。我們一到店裏就覺得氣氛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臺下憲憲率奉。

「哇—真是太棒了。跟平常在店裏聽的感覺完全不同，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啦。這個人到底有多少實力呀？」

「千晶老師如果現在還任教的話……真可惜。」

對於千晶的復活，最高興的倒還不是他的那羣歌迷，而是政宗大哥和薰大哥他們那羣「核心」成員吧。

到了約定碰面的餐廳，大夥兒已經到齊了。

「再狠狠多罵他幾句啦，稻葉。」

「當然是棒透了呀，神谷學姊！！感動到都起雞皮疙瘩了啦！」

「不好意思啊，還要社長大人爲我服務。」

「當然，你是最帥最棒的啦！千晶！」

「長谷跟飛鳥他們也來嘍，元木好險在最後一刻趕上，聽說她熬了一整夜趕

「值得誇獎的居然是服裝啊？」

「你們回來啦！龍先生來了耶”」

「辛苦啦。」

「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你穿西裝咧，就算歌唱得不好還是很帥啦。真的，讓

「還早呢。結婚等於人生的墳墓唷。」

「YES——！」

接下來四個人的演出有獨唱，有合唱，曲目類型跨歌劇到搖滾，安排多首精彩豐富的歌曲。兩個小時的節目一眨眼就過了，臺下觀衆起立的熱烈掌聲，似乎永遠停不下來。

長谷開着車，露出苦笑。

令人懷念的校舍，只是已經人事全非，空氣中瀰漫着在校學生散發的氣息，屬於我們的時代早已流逝遠去。

千晶在開車時被一輛醉漢開的車子追撞，千晶的車直接衝上人行道。人行道上剛好有一羣中學生，千晶爲了閃避那羣孩子急打方向盤，撞上建築物外牆。沒錯……巧的是和千尋遇到的車禍狀況一模一樣。

「萌木說她看來應該能趕得上演唱會。」

「……！」

「安德列·布華茲來了！」

世上已經沒有「千晶老師」了。

一場車禍。

演唱會結束之後，我和田代代表大夥兒到後臺打聲招呼。在森嚴的戒備中，我們這兩個非工作人員之所以能輕鬆通過，都因爲……

「聽說垣內有小寶寶了。」

千晶隨時都待在店裏，每星期還以「歌手」身分上臺演出三次左右。當時我和長谷，還有田代他們都成了會員，經常去店裏聽歌。車禍之後花了將近一年，千晶才完全康復回到店裏，雖然整個人清瘦一些，但氣色比他以前當老師時好多了。

「沒錯。」

光是千晶一站上舞臺，就讓人全身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他在舞臺上的氣勢完全不遜於其他大牌歌手，我們知道這就是千晶的「本領」。這傢伙還以「一般小市民之姿」當了好幾年高中老師呢。事到如今只能苦笑着說：「真是太犯規啦！」

我在沙發旁邊坐下來，剛好跟千晶眼神交會。現在無論身高、體重，都是我勝過他。在自己手中，在輕易握緊的千晶手中，這時再次感覺到那段流逝的時光，以及翻湧的命運，又一次爲彼此平安無事感到幸福。

面對全球知名的布華茲跪在眼前，能說出個「不」嗎？當然不啊。

「之後店裏見嘍。」

「啊，是啊，是他在這裏任教時的學生。」

「呃，對呀。」

千晶和他師父一樣，拒絕在公開的正式舞臺演出，但僅限這一次參與了布華茲策劃的演出，也就是在紐約、巴黎以及東京開演的「Four Colors cert」。

後臺休息室快被鮮花淹沒，千晶、政宗大哥，還有「核心」成員的碧昂琪和辛都在。

之後，布華茲來到休息室，我們幾個就先離開。

此外，他那身像是黑色西裝的長外套，讓他整個人宛如從畫中走出來，酷帥到了極點，想起當年校慶時那件白色學生服，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千晶好像不太喜歡西裝或正式外套，就連他當老師時在典禮上也沒穿過，但這次看來倒還好。

經過十年，大家都成了獨當一面的社會人士，而且在這裏的成員有一半都已經結婚。

在「日常生活」中再見羅。我們的日常生活，想像起來稍微有點……不，是非常不一樣，但我們依舊過着屬於我們自己的凡人生活。

千晶、布華茲，還有同樣有「世界第一美聲」稱號的女高音莎拉·布萊克本，加上以純粹清新嗓音獲得「宛如聖母吟唱讚美頌」評價的泰瑞莎·尼可。由這四人演出，曲目從歌劇到搖滾，可說是極盡奢華的一場演唱會。先前在紐約和巴黎的公演已經圓滿落幕，廣受好評。面對突然上臺的無名小卒千晶（一般人當然誰也不認識他嘍），一聽到他的歌聲，讓全場觀衆嚇破膽（當然會嚇破膽呀！），讓全球媒體掀起一陣騷動，尤其是日本（千晶謝絕一切採訪，更是造成風波不斷。對日本媒體來說，應該會覺得「又來了！」吧）。

我和長谷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我點點頭。

躺在沙發上的千晶，舉起只剩下一側的手臂。看起來似乎很疲憊，但當年在條東商校已經看過好幾次他幾乎瀕死的狀態，比起來現在有精神一些，感覺還有一些「勞累的空間」。

人看到傻掉。」

「一想起那次，到現在都還會起雞皮疙瘩耶。」

「他們是小圓和小白投胎重生的哦。這是佑樹，他是大樹，兩個小男生。」

「對了，稻葉老師，您當年在學校時好像是那位千晶直巳老師的學生吧？」圖書館員探出身子說。

一羣女生不約而同高舉手臂，男生則鼓掌喝采。

在場所有人都在心裏大喊着「哇呀～～～～」吧，至少我和田代就高喊了，連見過大場面的千晶一瞬間也愣住了。

現在看起來甚至比我還年輕的龍先生，身邊坐着一對雙胞胎小嬰兒，頭髮短短，圓滾滾的眼睛。這對寶寶是龍先生的孩子……纔不是啦！

傳說中的歌手克里斯多夫·艾維頓，一輩子都是駐唱歌手的他，那副「金鐘之聲」的美妙嗓音據說只有內行人才知道。千晶登臺演唱還不到一個月，全世界的「地下音樂界」（這裏的「地下」指的是非主流舞臺）就傳遍了「克里斯多夫·艾維頓後繼有人」的新聞。接着開始不少來自歐美的名歌手或音樂人偷偷到店裏來（如果是會員的「貴賓」就能獲准進入）。其中有人聽了千晶的歌潸然落淚，也有靜靜地來和他握手的（以年長者居多），再一次見識到克里斯多夫·艾維頓和千晶的過人才華。

神谷學姊經營家中生意的同時，也成了「Club Everton」的工作人員。換句話說，是爲了將來晉升「核心」鋪路。不過，神谷學姊的話一定沒問題啦，就實際經營面來說，她早已經是現任老闆政宗大哥的左右手了。在政宗大哥離開俱樂部，陪伴千晶巡迴演出的這兩個月，她就是代理老闆。

「唷，大作家。」

「她說『死也要去』。那當然是死也要來呀，再怎麼說這也是我們千晶的重生舞臺嘛——！！」

我們捲入的那起「珠寶搶案」，至今在條東商校依舊是代代稱頌的傳奇。

「長谷社長，可以談點生意嗎？」

那天，聆聽着千晶演唱的布華茲，在一曲結束後慢慢走向舞臺，來到千晶面前，身材高大的他深深屈着膝說：

「龍先生！」

「歡迎你們呀，演唱會感覺怎麼樣呀？」有神谷老大的關係。

「好久不見，稻葉。」

「我們倆都走向意想不到的人生吧，不過呢，比起待會要見到的那個人，我們倆實在算小巫見大巫。」

於是，「Chiaki （「千晶」的日文發音1;」回到了「Club Everton」。

也有人抱持這樣的想法。

「金鐘之聲的繼承人，請和我同臺演出吧。」

就連平常不聽那些歌劇的我也知道，堪稱世界最佳男高音的歌手！這位「連天神都愛的金嗓」居然悄悄出現在「Club Everton」。

田代一雙大眼睛裏閃爍着光彩。

「該走嘍，大師。」

然而，千晶其實是第一次在店裏以歌手身分開唱，以前他專心經營，唱歌好像只是偶爾自娛娛人。

「我看到老頭子跟我老爸之後……想了很多。」之前長谷這樣對我說。見到那兩位前輩的模樣，長谷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和做法，在大學時期持續摸索更適合自己「做得到」以及「該去做」的事情。

我們倆對看了一眼，然後拔腿往客廳裏衝。

圖書館員深深嘆了一口氣。

演唱會現場熱氣騰騰，況且還有和幾位堪稱天才歌手同臺的日本人，觀衆的情緒打從一開始就high到最高點。

一聽到這個消息，千晶開心地眯起眼睛，擺出老師的表情。

長谷放棄了小時候的夢想——「奪走老爸的公司」，他完全脫離老爸打下的基礎，和一羣夥伴自己開公司，腳踏實地一步步提升業績。他的公司業務觸及貿易、通路，更在網路銷售上一舉成功，目前仍持續大幅成長，長谷擔任公司的年輕社長。他還登上時裝雜誌，可說是當紅的青年企業家。北城、後藤自然是長谷公司裏的成員，就連田代也以顧問身分參與，現在的員工幾乎都是長谷從高中時期一起混的夥伴，簡直就是「我們的公司」。

我？我現在忙於工作，沒心思想這些。還好。

一如往常，大家還是「嘿」、「唷」地互相打招呼。

「那當然呀，一天睡上十小時，又沒壓力，愛怎樣就怎樣。」薰大哥開心地露出苦笑。由此可清楚瞭解，千晶有多麼不適合教師這份職業。

田代、櫻庭、垣內、巖崎和上野一大羣人，連飛鳥他們都來了。

布華茲屈着膝拉起千晶的手，恭恭敬敬親吻一下。

喫飯時田代接到一通簡訊。

首先是四個人的四重唱，〈La Fiamma Sacra （聖潔的火焰）〉。天才四人組齊聲合唱，那股震撼真不是蓋的。千晶擔任最精彩的一段獨唱，簡直讓所有人看到擁有世界最美歌喉的其中一人，就在這裏。

我和情緒依舊高昂的長谷走進壽莊玄關，過上秋音從客廳飛奔出來。

最後一場演出就是今天，在日本的場次。話說回來，不管在紐約、巴黎或日本，都只限一場。就算死也要去呀！能弄到票的我們算很幸運啦（但其實這都拜長谷和田代的「暗中施力」就是了）。

「辛苦啦，大師。」

工。」

千晶噘起嘴。我一把捏着他的嘴。

「是啊，他是個好老師，打從內心看顧每個學生……」

千晶說他休息一星期左右纔會回到店裏。

我和長谷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這十年來，小圓的媽媽完全不見蹤影，束縛着小圓的那股執着也越來越淡。大概小圓媽媽對他最後的那一點執着也消耗殆盡，最後消失在某個地方吧。龍先生做了這樣的判斷，加上小圓另一個「母親」小茜大姊，有一天帶着小圓和小白來找我們。

「可以讓他們成佛了。」

這實在是天大的喜事，但長谷卻快哭出來，我也覺得很傷感。看到我們這副模樣，龍先生笑着說：「不要緊，他們馬上會投胎重生。」

「投胎重生？」

「不過……能知道他們投胎重生到哪裏去嗎？」

「當然，包在我身上。」

黑衣魔法師略顯得意地哼了一聲。

過了兩年，前一陣子龍先生說：「他們倆成了雙胞胎，生在一對我認識的夫妻家裏，過一陣子我就帶他們過來。」光聽他這樣說，就讓我既期待又緊張。

看着活生生的小圓和小白就在面前，這一刻的感動超乎想像。我輕輕碰觸大樹身體的手顫抖着。

「摸得到耶……」

雖然先前也摸得到小圓，但感覺完全不同。暖暖的，還感覺得到心跳的聲音。

我想起過去曾經緊抱着長谷生還的身體，還有種種的回憶。

「活着」這件事竟然如此美好！

在長谷面前的佑樹伸長兩隻小手，做出「抱抱」的動作。

「他是小圓！」

秋音和詩人同時大笑。但長谷卻說：「啊——我不行了……」他緊抱着佑樹，把自己的臉埋在柔軟溫暖的小小身體，一動也不動。

我懂，長谷。這下子小圓終於能真正獲得幸福。活着，成長，有哭有笑，談戀愛……非得這樣纔行呀。就算在妖怪公寓的大夥兒多疼他，不能真正活着，體會真正喜怒哀樂，也是枉然。既然有龍先生的保證，小白和小圓都能在父母的疼愛下幸福成長，我們也能在一旁守護着，這樣就夠了。

只是……「小圓」已經不在了呀。百分之百的高興之中，還是有僅僅百分之

〇．一的……落寞吧。

（嗯。結束全球走透透的旅程，睽違四年再喫到琉璃子做的那些菜，簡直好喫得要命哪！）

「哎呀，沒那回事啦。」

隔着玻璃窗眺望閃閃發光的庭院，我想起以往總和詩人一起喝酒的畫家。

「棒得不得了呀，真不愧有超人之稱。」

「這陣子主人又變得更加忙碌了呢。」

「千晶老師終於也一舉登上大舞臺啦。」

未來的十年會怎麼樣呢？

「真是個寧靜安詳的夜晚哪，主人。」

舊書商和骨董商人依舊遊走全世界。

「我先洗過澡嘍。」

「嗯，但反過來說，演唱會CD的銷售量一定會很驚人的。」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從窗戶仰望夜空。每天晚上都這麼做，不知不覺成了例行公事。

長谷眼中的淚水讓妖怪公寓的客廳裏充滿了溫暖，大樹和佑樹睜大眼睛不明就裏。陰暗的院子裏有一羣小小的發光「物體」圍成一圈飛舞，彷佛是歡迎小圓和小白。

在一片漆黑的那一頭，那間店的亮光宛如拯救我的明燈。

明年一定也能綻放美麗的花朵，同樣維持很長一段花期吧。現在就開始期待了。

全文完

當人生感到疲憊或陷入瓶頸，不妨到前田房屋仲介公司走一趟。

富爾出現在「小希」上。

我跟舊書商聊着千晶的演唱會，還有小圓跟小白的事，大家聊得開心，時間一眨眼飛逝。

「明先生……應該過得不錯吧？」

「千晶老師的演唱會怎麼樣啊？」

琉璃子爲大家準備了消夜，用細面煮的「爽口雞湯拉麪」。

經歷無數的邂逅，還有無數個我。

「嘿，富爾。一個禮拜沒見啦！」

「我在柏林碰到骨董商人哦。」

「哈哈哈哈，這話倒是簡單易懂啊，夕士。」

「這一點才真了不起呀。演唱會前後總共也才三場，太可惜啦～」

全身散發着蒸氣的秋音走過來。她目前在月野木醫院工作，每天活力十足地幫助人類和妖怪。

在寂靜中，夾雜着葉片的窸窣與「其他東西」的動靜，在這樣的夜裏寫作的效率特別好。

「好啦，該工作嘍。」

「你回來啦，好久不見——」

回來的人是舊書商。

「給你一把妖怪公寓的房間鑰匙吧。」

「我回來了——」

富爾說完後誇張地一鞠躬。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富爾也變得沉穩許多，看起來漸漸有些氣質，但果然還是有一種說不上是好是壞的惺惺作態。

前田大叔應該會摸着下巴的鬍鬚這麼說吧。

在留着餘溫的客廳裏，我跟詩人小酌幾杯。

我的世界無限寬廣。我的可能性不可限量。

妖怪公寓院子裏開了好久的櫻花，終於花朵散盡，長出嫩葉。

龍先生答應我們，會不時帶大樹和佑樹過來。最後長谷便哭着回到大樓住處（長谷念大學時搬出來，一個人在大樓找了住處）。

麻裏子至今依舊在妖怪託兒所擔任保母。

「嗚哦哦—好好喫啊～～～！」

「唷，稻葉大師。我在英國書店看到你的書耶，賺得不少嘛～」

畫家在五年前遠赴阿拉斯加，之後就定居下來，因爲西格的小孩都在那裏。但他還是經常回日本。

好久沒喫到琉璃子拿手菜的舊書商感動萬分。琉璃子高興得直繞着手指，看到這一幕，我又陷入回憶裏。

在SOIR化妝品工作多年的佐藤先生，換了一間新公司，現在是個菜到不能再菜的新鮮菜鳥。

這十年來也經歷了種種。

所以接下來也要繼續走下去，向前邁進。

有些事變了。有些事依舊。

「保證他現在也正喝着酒啦。」

打從那天起，我的命運大大改變。

這樣的夜晚，經常讓我想起那一天。

「不過他說之後還是不會正式公開演出，而且拒絕一切媒體採訪。」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不是「約定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