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的夏夜漸深

接着，從澳洲回國的長谷來到公寓了。

「長谷！」

「稻葉，好久不見！」

長谷摘下安全帽之後，看着我的臉，微微皺了眉頭說：

「奇怪？你是不是比之前瘦很多啊？」

「對啊，因爲新的修行太操了。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

我直率地老實說道。長谷好像也懂我的意思。

「是喔。」他露出微笑。

「你一直在改變哩……」

「嗯。不過我還是我啊。」我驕傲地這麼說。

「嗯。」長谷眯起眼睛。

「你今天又帶了一大堆行李啊！」

「嗯，你搬那邊，還有這個、這個。」

我們拿着兩個人用雙手幾乎抱不住的行李，一走進玄關就看到小圓和小白。小圓像是在說「抱抱」似的對着長谷伸出雙手（小圓很愛長谷）。

「小圓～」

長谷丟下行李抱起小圓，緊緊地擁住他，用臉頰磨蹭着他的臉。

「你有沒有乖乖呀～我帶了很多禮物回來喔～」

「……」

我跟長谷認識很多年了，不過他是這種人嗎？我總覺得長谷「冷酷」、「無情」、「虛無」的形象全都瓦解了。

「你來這裏之後，不也變了很多嗎？」看到這個畫面，我忍不住這麼想。

我覺得有點無奈。想到長谷興高采烈地採買那些絨毛娃娃的模樣，與其說令人覺得溫馨，還不如說是好笑，或者是丟臉什麼的……小圓好像很喜歡那個比自己的身體還大的鱷魚絨毛娃娃。

「嗯。不管你要去打工還是去哪裏都沒差。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對吧～小圓～」

「要在深瀨回來之前，把酒全部喝光喔！」

「這就是家庭料理的極致啊！又高級又精緻！米飯是日本人的根啊～」

「來這之後，我才實際感受到米飯有多好喫。果然是因爲配菜好喫的關係吧。」

又得意忘形了啊，長谷？你以爲這是誰的公寓啊！不過也不是我的。

「夏天就是要喫白米飯！乖乖喫了美味的米飯，纔不會中暑喔！」

這樣講好像很沒禮貌，不過我真的沒想到秋音會因爲耳環而開心。嗯，人家畢竟秋音也是個「女孩子」嘛……

「呵呵。」骨董商人若有所思地挑起單邊眉毛。

「……」

我說。不過長谷用力地甩甩頭說：

「這麼說雖然不太得體，不過這並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請別客氣。」

「哇，好高興喔。謝謝你，長谷！」

長谷抱住小圓。

看見埋在大量的絨毛娃娃裏的長谷和小圓，秋音笑着說：

「看就知道了吧！」

「聽說默默怪會擾亂隧道工程喔。」

所以啦，公寓裏的大家（尤其是秋音）纔會笑我們是什麼爸爸跟媽媽。

大人們的餐桌上，杯子裏的酒明明沒人喝卻減少了；我們這桌則是從剛纔開始，醬油瓶子就緩緩地轉個不停；掛在牆壁上的月曆也一直重複地翻來翻去。在夏天夜晚的妖怪公寓裏，各種東西的密度特別高。

在妖怪公寓聽到這個字很爆笑。

「爲什麼？」

明明剛開始是來「跟我見面」的，結果，這一陣子他的目的完全變成「來公寓」了嘛，這傢伙。

庭院處處都發出蠢動的氣息，可以聽到憲憲窣窣的聲音。

「是『塗壁怪⑷』嗎？」長谷說。

「又要拜託你們關照了，一色先生、秋音。」

「這位也是新成員嗎？」

好喝的酒和美味的下酒菜讓酒會熱鬧非凡。當然，味噌烤排骨、山椒烤茄子、柚香炸蝦、韓式山藥沙拉都超級下飯！我們小孩子都單手拿着飯，爭先恐後地喫着大盤子裏的大分量配菜。沾梅子醬汁食用的涼拌鱸魚，更是讓人充分感受到夏日風情。

我將琉璃子泡的冰咖啡遞給長谷。他津津有味地一口喝光。

色彩繽紛的光球在窗外的黑暗中飄浮着，泛着青白色光芒的透明蜻蜒、蝴蝶穿梭其間，發出七彩光芒的水母成羣橫過空中。

「不管怎麼樣，在前線的工作人員寧可信其有的話，就是好事羅。」

長谷也對詩人的看法表示認同。

「光是這個山椒烤茄子，就能讓我喝掉一瓶酒了！」佐藤先生感動地說。

「默默怪是什麼？」

「哈！」

接下來，長谷將伴手禮攤滿整間起居室。鱷魚肉乾、袋鼠肉乾、冰酒和各種澳洲酒、澳洲巧克力、澳洲夏威夷豆，還有……

「哎呀呀，今天晚上也很熱鬧嘛。」

所有的人一起大爆笑。順便說一下，公寓裏的飯鍋是十五人份的。

話說回來，長谷在我房間、在我棉被裏睡得比我久這件事情，真的讓我很不爽耶。而且小圓隨時隨地都黏着長谷，我的墊被上都是小圓口水、糖果的黏液那類的東西，要洗的可是我耶（幽靈小圓的口水並不是真正的口水，只是看起來像是口水的東西。不過這之後再解釋吧……）。

哎唷，我無法接受啦。

「喔～這可都是些老面孔呢。」

「好久不見！」

「從訂頭等艙的機票，到飯店要住蓋在湖畔的城堡式建築，移動一定要有專車接送，真是任性得不行。白天滑雪、購物，晚上要參加派對、坐夜間遊輪。受不了，我們家的女人真的全是妖怪。」

「你這次想在這裏待多久啊？我幾乎每天都要打工，不在這裏喔。」

這些美味佳餚，就是無法實現開一家小餐廳這個夢想而死的琉璃子的夢想結晶。我們說着好喫的同時，也讓琉璃子夢想的結晶更加閃耀。琉璃子的手將什錦淡醃菜端了上來，黑珍珠在她的手上閃閃發光。

長谷也買了黑色的蛋白石戒指送給琉璃子。

他是個身穿黑色大衣、一頭黑髮全往後梳、擁有灰色眼珠的高個兒外國人（國籍不明），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生着短鬍髭的嘴邊叼着一根細細的煙，煙散發出奇妙味道。他全身籠罩着詭異的氣息，讓我實在不覺得他是人類。他的實際身分是商人，不僅往來於古今東西，更來去次元之間，而且總是帶着好幾名個子矮小、頭上的斗笠幾乎蓋住臉的「隨從」。他的商品琳琅滿目，從貨真價實的骨董到怪怪的東西都有。

長谷站起身，和骨董商人握手。

長谷執起琉璃子的右手，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明明只有手腕以下的部位，我卻能感受到琉璃子的喜悅。她將戴着戒指的手比來比去的，開心地欣賞着珍珠的光澤。琉璃子果然也是「女生」。她白皙纖細的手指，讓黑色寶石看起來更加耀眼。

光是和公寓的大家圍着餐桌喫飯，就已經很快樂了，現在長谷同席，學校又放假，我整個人簡直high翻天啦！我開心得不得了，忍不住越喫越多。雖然不是秋音，但我覺得我也喫得下一整鍋飯。這樣子，減輕的體重會不會一下子全跑回來啊？

「你很累嗎？」

「……你好。」

送給大人們的是酒，送給秋音的則是奇異果雪酪還有蛋白石耳環。

「你這傢伙……」

「小圓～，你看，無尾熊的絨毛娃娃喔！」

說完之後，長谷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雖然我想琉璃子在做菜的時候不會戴戒指，不過希望你能在其他時間也可以打扮一下羅。」

長谷從一個超大的袋子裏陸續拿出各式絨毛娃娃，尺寸從小巧可愛的到比小圓還高的都有。

「不知道……但是，要是默默怪出現的話，好像就不能強行進行工程，要收工一陣子喔。不然的話，就會發生事故。」

平常就喫慣高級料理的長谷這麼說，真讓我覺得驕傲。

「長谷，我的呢？我的禮物？」

「一百分～」

「你果然回來啦，夕士。」

「喔！人頭馬的VSOP！」

「耶——是雪酪！好漂亮的綠色—」

對於這方面，詩人也是知識豐富。因爲工作性質的關係，他應該擁有五花八門的知識吧。

骨董商人用那隻詭異的灰色眼睛看着我，說：

「喔，他之前也擋過我的路！那就叫做『默默怪』啊。」

「我要在這裏好好放鬆，治療一下疲憊的身心。對吧～小圓～」

詩人打從心裏讚歎長谷：

「好！」

「真的是爸爸耶～」

「喔，賣骨董的！」

「哪看得出來啊！」

「受不了，『默默怪』在廁所前面啦～煩死了啦～」秋音邊抱怨邊走了回來。

「長谷，你竟然還知道琉璃子的戒指尺寸啊？」

「啊？喔……拿去，原住民藝術T恤。」

「呃……軟綿綿可是卻看不見的……一坨吧。」

長谷呈大字型躺在涼爽的緣廊上，舒服地聽着吹過庭院的風聲。小圓在他旁邊，一面喫着巧克力，一面和絨毛娃娃玩耍。

「你有巧克力喫就好了吧？要不要喫點巧克力？澳洲的巧克力很好喫喔，」

詩人的話淡淡地滲入我的內心深處。

「那有什麼，我可以喫下一整鍋飯喔！」秋音說。

「琉璃子的料理根本就是爲了白飯而做的呀！」

「有鱷魚—有袋鼠～有海豹～還有，這種鳥叫做鴯鶓喔～是澳洲的國鳥～」

從餐廳入口鑽進來的是「骨董商人」。又有一個公寓的夥伴來了。

「啊，這是我的死黨。他很喜歡這間公寓，所以一直賴在這裏不走。」

骨董商人開心地笑了。骨董商人之前在沒獲得龍先生許可的情況下，擅自拿龍先生的頭髮做了水晶墜飾拿來賣。在我離開公寓那時候，他送我一條當餞別禮物，之後，我就一直把那個墜飾帶在身上。

長谷帶了堆積如山的澳洲伴手禮過來。

「你來啦。長谷，好久不見。」

「默默怪會不會是去告知事故的啊？」

「你也來吧！骨董商人。酒跟人頭馬都還有很多喔。」

「哈哈哈！」

「雖說是暑假，我們兩個人卻都忙翻了哩。」

「我不會把龍先生的水晶墜飾還給你喔。」

果然，長谷對各種事情都懂得比我多。

「我是長谷泉貴，請多指教。暑假期間要麻煩您照顧了。」

「唷，長谷，歡迎啊。」

「真正的專業人員都很虔誠。不管是在隧道里、山上、海邊，或是市中心，都有各式各樣的傳說和信仰，專業人員絕對不會蔑視這些傳說和信仰。應該說，不會蔑視這些傳說和信仰的人，纔是真正的專業人士。」

全場一同拍手喝采。

那天晚上，長谷享用了久違的琉璃子超美味日本料理。因爲和長谷帶回來的澳洲酒非常合味，大人們也全都高興得不得了。

「嗯，應該是塗壁怪的同類吧。傳聞是常出現在隧道里，不過在這裏的走廊上也經常出現。」

「咦，我能收嗎？」

「秋音一定可以！」

我緊張地和骨董商人握手，然後低着頭，斜眼看着他說：

「只有這個喔？」

「呼～」

這麼說來，我曾經看過高樓大廈的屋頂上立着一個小小的祠堂，那是代表大樓擁有人的虔誠嗎？妖怪們在專業人士身處的前線繼續活躍，感覺還真不錯。

當那麼多的酒和人頭馬全都見底的時候，琉璃子爲大家送上了冷鰻魚茶泡飯。

「酒後的茶泡飯最棒了！」

麻裏子露出燦爛的笑容。麻裏子是沒有投胎轉世的幽靈，在妖怪託兒所當保母。

把小黃瓜絲擺在溫溫的鰻魚飯上，再將冰麥茶倒進去。鰻魚的鮮嫩搭配小黃瓜的清脆真是妙不可言，喫起來非常清爽。原來如此，喝完酒之後果然最適合喫這個。

「骨董商人，你筷子用得真好呢。」

長谷說完，骨董商人便輕輕地用筷子夾起一條薄薄的小黃瓜絲。

「我是在東洋出生、在東洋長大的。」

好詭異！「東洋」這個形容方式實在太詭異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詭異，總之就是超詭異的啦！

我一邊摸着裝滿食物的肚子，一邊走向起居室，結果看到小圓和小白彷佛被絨毛娃娃淹沒了一般，在那裏睡覺。

「哈哈，都不曉得哪個纔是絨毛娃娃了。」

開封的巧克力快沒了——是被某些東西喫掉的。妖怪們最喜歡糖果了。

「奇異果雪酪好好喫喔，長谷～」

「秋音……你還能再喫一大碗雪酪啊……」

「對了、對了，長谷。」骨董商人叫長谷。

「什麼事？」

骨董商人摟住長谷的肩膀，鬼鬼祟祟地竊竊私語，以前他也對我做過這種事。

「我有獨角獸的角，你要不要買啊？」

我差點笑出來。

骨董商人也是在第一次跟我見面時，就突然地說這些話嗎？裝着龍先生頭髮的墜飾就算了，誰會買「獨角獸的角」那種……

「哎呀，太厲害了。」

雖然覺得自己沒問題，同時卻又不安、迷惘得無計可施，但我不想半途而廢。我只能繼續鍛鏈，空間時間好好休息。即使我努力維持這樣的狀態，心中的不安和迷惘卻與日俱增。

話說回來，這傢伙平常出門到底都帶多少現金在身上啊！

別用這麼囂張的態度回答啦。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了，長谷大人。」富爾站在「小希」上面打招呼。

砰！星星滿天飛。

「喂，長谷，你還真的打算在這裏待到九月喔？」

「因爲我不相信。三萬二。」

這番話雖然不符合長谷個性的溫柔口吻，卻讓我察覺他對我的關心。我想起了當時的軟弱，就忍不住覺得很難爲情。

我笑了，不過長谷沒笑。只見他直愣愣地盯着我的臉看，說：

說是真貨卻只要「十萬」？這樣不會太便宜嗎？不過我倒是不知道獨角獸的角的行情。

骨董商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將一個白色信封遞給長谷。

還好小圓在鱷魚絨毛娃娃的安撫下進入了夢鄉，可是頭痛欲裂的我輾轉反側了好一陣子。唉，睡眠時間又減少了……

「唉，我當然不會叫你算我免費的羅，稻葉。」

沒理會按着額頭嚇一大跳的我，長谷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

我在長谷面前，必恭必敬地將雙手放在地上，說：

「啊？你在說什麼啊……嗅！」

「五萬。」

「……」

那是一個純白的碎片，莫約是大拇指的大小，用金色的鏈子串成一條項鍊。長谷立刻就把它戴在脖子上。

「三萬差不多吧。」

「瑞典制的裸體明信片，三張一組。」

我是很驚訝，不過連骨董商人自己也睜大了唯一的那隻灰色眼睛。

「不行嗎？」

「喂。」

「嗯。」

「啊～對不起、對不起。太吵了嗎？你很想睡覺吧。都是媽媽太誇張了啦～」

想哭的人是我耶！長谷那顆鐵頭是真材實料啊，不是蓋的。

「那是魔力的象徵，在奇幻小說和漫畫之中是不可或缺的喔。」

「彼此彼此。主人就麻煩您照顧了。」

妖怪公寓的起居室裏，充滿了笑聲和咖啡的香味。

「請您住下來吧，長谷大人。」

「好吧。」

「好誇張喔，一口氣瘦了十公斤耶，很辛苦吧。」

一面哄小圓睡覺，我一面告訴長谷這次修行升級，還有天啓那些事。

兩個男生、一個小孩、一隻狗還加上鱷魚，我的單人墊被真是越來越擁擠了。這樣子好嗎？

「痛死了啦！」

「就是因爲這樣，你才能看見那些了不起的東西吧。」

「哈哈。但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用額頭碰一下額頭，就可以『轉移完畢』超級靈能力者還滿可愛的嘛。」

果然，「獨角獸的角」也絕對是騙人的吧。

長谷拍拍我的肩膀，然後在我眼前攤出一小疊萬圓大鈔。

「沒有……沒有不行啦……只是，我想你應該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放心，請相信我。八萬。」

「啊哈哈哈哈！」詩人和麻裏子哈哈大笑。

「把我的伙食費也算進去吧，幫我拿給房東先生。」

「不是有夕士這個保證人嗎？七萬五。」

「你喜歡這個啊，小圓～軟軟的，抱起來很舒服吧」

「這個贈品也太低級了吧！」

像我這樣，有個傢伙能客觀地看着自己，其實不錯呢！

「龍先生的第三隻眼啦，也轉移給我。」

「唷，你也是老樣子，不錯嘛。暑假期間就請你多多關照啦。」

兩個人握了手。

窗外飄浮的淡淡光芒在熄燈的房間裏搖曳。夏夜裏發出強烈氣息的妖怪們也都不在房間裏，緩緩變換顏色的飄動光芒，讓微暗的夜色中充滿了安穩和寧靜。

「我們纔剛見面欸，三萬五。」

骨董商人看着我苦笑，我也跟着一臉無奈。沒錯，長谷就是這種人。

小白站了起來，一直盯着我看。

「多少錢你纔會買呢？」

「獨角獸的角可以治療所有的疾病，反彈所有的詛咒，可以保平安喔。」

「不要扯到我。」

長谷總是比我還了解我自己。他用知識去分析、推理、洞察，切人事情的核心。我真的很佩服他的聰敏和觀察力，我們兩個簡直就像福爾摩斯和華生。

嘴上說是自己的伙食費，長谷其實幫我出了八月份的房租。唉，就算被子很擠，只好忍耐一下羅。

長谷咧嘴一笑。因爲他看出骨董商人只是在虛張聲勢嗎？真不愧是長谷。不過，骨董商人也回敬長谷一個微笑。

「誰是媽媽啊……」

「無窮無盡的七彩天空還有黃金雨啊，我也想見識一下哩。」

「啥？」

長谷抱着小圓和鱷魚，一副幸福洋溢的模樣。

「光靠那個傢伙不夠吧。三萬八。」

這樣子好嗎？

「哇，好漂亮喔。」

「好啦。這樣子就轉移過來了！」

「六萬！」

長谷像是老鷹抓小雞似的抓住我的頭，然後朝着自己用力拉過去。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我送你什麼贈品吧。七萬。」

被骨董商人拍了肩膀，長谷輕笑了幾聲，說：

我所擁有的門戶，其中一扇就在長谷的心中，那是「自己所不瞭解的自己」之門。有時候，我會覺得他碰觸到我自己不想知道、不願意承認的部分，感覺很不好受（尤其是長谷這個人一點也不留情面，說話很不客氣，又沒有耐性。呃，不過我也是），但是因爲對方是長谷，因爲是長谷說的話，我才聽得進去。這種關係很棒。

「意思就是沒有馬賽克羅！」

「我是覺得把這個拿來當贈品有點浪費……」

隔天早上，睡眠不足的我一邊斜睨着睡得很香的長谷和小圓，一邊前去晨間修行……真是無法接受啊。

這個數目讓我瞪大眼睛。

「爲了琉璃子無敵好喫的料理，要我出多少錢都在所不惜啊。」

一名隨從拿了一個黑色的皮袋過來。

「嗯……」

「經你這麼一說，我纔想到自己幾乎沒看過奇幻類的作品耶。」

我將龍先生的「第三隻眼」那件事告訴了長谷，他果然也知道「第三隻眼」是什麼。他說：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說要買哩！」

「好啊。多少錢？」長谷爽快地答應了。

「……不要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我啦，小白，錯的人是爸爸耶。不對，不是爸爸，什麼爸爸啊……哎唷！」

「也轉移給我。」

「拜託—真是的。」秋音露出受不了的模樣。

長谷走進我房裏，小圓還是緊緊黏在他身邊，還不忘拉着大大的鱷魚絨毛娃娃。

來到妖怪公寓之後，我重新感受到我和長谷之間是「這種關係」，重新……感激這一切。

「你這個……死鐵頭！」

因爲我最喜歡看的書，都是歷史、案件、真實紀錄之類的。

「啥？」

⑷譯註：巨大的牆壁妖怪，是鬼太郎的夥伴。

沒有冷氣和電風扇的房間窗戶大敞，但卻沒有妖怪會闖進來。窗簾外頭那些飄渺的淺色光芒，只是似雪如花一般地飛舞着。

「有事的時候再從這裏騎機車出去就好了。」長谷輕描淡寫地回答。

這一鬧，吵醒了昏昏欲睡的小圓，他哭了起來。

「是真貨欸！起碼要拿出十萬喔。」

「咦，你要付五萬元啊？」

人家說自己最瞭解自己……我可不這麼認爲。或許有些部分是隻有自己纔會懂的，但就因爲是本人，所以纔不知道的部分更多。身邊有個可以冷靜、公平、準確地觀察自己的傢伙……真是不錯啊……

「那贈品呢？」

「哈哈哈哈哈……」我和長谷都爆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