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第二章 回不去的乡间小路

《打工魔法师》 · 椎野美由贵 · 1.3万 字

我曾经害死过别人。一条京介想起阿嬷生前说过的这句话。这是国中三年级夏天,要去参加阿嬷法事的路上。

京介还没上幼稚园,阿嬷就得了感冒离开这个世界。阿嬷住在一个小小的村落,和京介所住的虹原市距离很远。阿嬷说她从出生到死亡,几乎没离开过那个村落。阿嬷似乎到过虹原几次。京介和双胞胎妹妹丰花应该有见过她,不过或许是年纪太小,京介完全不记得当时的事。在京介心中,对阿嬷的印象淡到近于零。

阿嬷生了三个小孩,京介母亲是最小的女儿。继承了光流脉使者的血缘,年纪轻轻就担任矫正术者的职务——关于阿嬷的事,京介就只知道这些,而且都还是从母亲那边得来的情报。

阿嬷过世之后,向来只有住在附近的亲戚在张罗法事。这回则是基于「偶尔也要盛大举办」的理由,连一条家也一起叫来。在阿嬷的葬礼过后,这还是首度来到村里。三天两夜的外出,让妹妹丰花卯起来收拾行李,不过她将防虫喷雾还有零食塞进包包时,却又满脸正经地低声说着:「这样活像是去旅行,好像不太对」。对于阿嬷的第十三周年忌日,京介并不觉得特别感慨,对丰花而言,法事似乎也没什么真实感。

在前往村落的电车里打瞌睡的时候,京介意外想起许久以前的事。那是阿嬷到虹原来玩的那天傍晚。当时在屋子庭院里的只有京介和阿嬷两人。阿嬷望着开在盆栽里的花这么说着:我曾经害死过别人。

单线电车行驶在乡间,单调的晃动或许对脑部产生了某种作用。事到如今,虽然阿嬷的脸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记忆却还是苏醒了。只是明明想起了蓝紫色的花色,还有阿嬷带着一丝寂寞的侧脸,却想不起前后的对话。至于最关键的重点,为什么阿嬷嘴里会讲出这些话,京介并不了解。

仅有的一点记忆,非常零散而难以理解。

见到久未造访的村落,母亲说「完全没变」。京介心想,虽然不知道村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变,不过从昭和年代初期大概就没变过了吧。

呈三百六十度往外扩展的田园地带。在太阳底下,水田里的绿色稻苗闪耀着眩目的光芒。色泽比稻苗还浓郁茂密的森林与山脉。清澈的小河里,鱼儿用理直气壮的神情在游泳。路旁站着像从昭和年代初期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婆婆,目送着京介他们才刚搭上的巴士。虽然每隔数百米就有零星住家,不过生锈的道路标志、老旧的电线杆、松跨的电线,所有人工物品,全都给人一种放错场景的感觉。

「虽然这村里啥都没有,不过倒也没有争端和意外。从我出生以来就是这样。」母亲是这么说的。京介望着和虹原市不同,既没有流氓学生也没有暴走族的道路,觉得有一丝丝的羡慕。这块土地想必没有需要透过矫正术者来净化的闭塞。

法事预定在明天白天举行,不过母亲娘家的那群亲戚已经集合了。成人们天都还没黑就开始喝酒,丰花则和同年纪的表兄弟们在房子周遭跑来跑去。

京介因为没事做,就在佛堂里打发时间。佛坛上面有阿嬷的照片,阿嬷脸上挂着不带特殊意味的笑容。究竟她是杀了人,还是属于纯粹爱开玩笑的那种人,从照片看来实在难以判断。

京介没什么特殊目的地拿起牌位,看着写在上面的俗名,这才知道阿嬷的名字。名字似乎叫做舞子。老是听人家用阿嬷这个名词来叫她,京介都忘了,会有个人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阿嬷就是这种程度的外人。

要找个亲戚来问,看阿嬷是不是害死过什么人,似乎也开不了口。「算了吧。」京介发出低语,在榻榻米躺下。说不定那句话是自己听错了。就算不是这样,即使不了解真相,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反正只要等法事结束,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把阿嬷的事给忘记。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京介、京介。我们去散步。」

高亢的嗓音穿过鼓膜,唤醒了京介。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睡着了,阳光从佛堂窗口射进来,化作色调浅浅的斜阳。榻榻米和佛坛也染成橘色,茅蜩的叫声远远地从屋外传来。

丰花坐在京介身旁,把嘴凑向弹珠汽水的瓶口,偷偷瞄着京介的脸。佛坛上的点心堆积如山,不知道是不是丰花摆上去的。

「散步?去哪边散步?」

京介躺着这么一问,丰花干脆地回答:「当然是村里啊」。隔着一条走廊的对面房间响起成人们的笑声。在酒席之间最吵闹的,似乎正是京介他们的父亲。

「京介,你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当成旅行是真的不对。」

丰花拉着京介的手,蹦蹦跳跳地开始往前走。稻草人在田地正中央缓缓地随风摇摆。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

京介扶着丰花,少女则从他身旁飞也似地穿过。和服的腰间缠着黄色腰带,脚上穿着草鞋,将石阶踩得沙沙作响。这身打扮很难活动,她还真了不起啊,京介正忙着赞叹,少女就扎扎实实地摔了一跤。

京介将玲洗树树枝朝脚边一扔,空下来的手腕一弯,以手肘撞向后方那人的脸上。透过手腕伸直的力道,将右边的男子撂倒在地。将圆锹从左方挥过来的男子被踢中腹部,停住动作。

什么罪名还是逮捕的,京介完全听不懂,不过男子们的表情可是百分之百当真。京介虽然还是很希望是玩笑话,不过倒也没那个兴致去和陌生人开玩笑。顺带一提,他也没兴致去让陌生人用圆锹朝自己头顶上招呼。

走在路上会被素行不良的人群包围,这点在虹原生活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习惯归习惯,不过京介的性格并没那么血气方刚,还不至于感到欢迎。京介开始感到某种棘手的预兆,叹着气回答:

这条路直直通往小小的山麓。山的入口有石阶,丰花在这边停下脚步,很笨拙地吹起口哨。在走了大半天都毫无变化的风景当中,这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分歧点。

听到丰花的问题,少女微微叹了口气,用玲洗树树枝敲着自己的肩膀。

四人高声呐喊,然后同时一起举起圆锹。丰花和少女在京介身后发出惊呼,缩成了一团。

排成横排往下跑的是四名男子。服装看起来像农民,手里各自握着一把圆锹,面相十分恐怖,简直就跟狩猎民族差不多。

因为事出突然,站在京介前面的丰花没办法如对方所愿顺利避开。丰花被少女撞飞,发出惨叫紧抓住京介。

丰花看着欧吉桑步履蹒跚地往前跑,这么说着:

京介远远盯着圆锹前端的泥土、还有颜色类似血迹的污渍,皱起了眉头。这些家伙是在嚣张个什么劲?说是辅导员态度也太奇怪,也许是村里的流氓之类。母亲说过这村里不曾发生任何争端与案件,看来是有某种程度的例外。

被丰花这么一问,小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不知道」。听他们说,石阶在半途就被拉上链子,标示写着「前方为私有地,禁止进入」,没办法往上爬。

「不是啦,是感觉问题。懂了就赶快起来。要是晚饭前还没回来,妈就要骂人了。」

丰花像是算准了笑声何时停歇似地,开口说道:

丰花侧着头继续问。

「其他地方?」

「上面有什么东西?」

两人只带着当作术具的玲洗树树枝,走在黄昏的田间小径。路上没半个行人,只有一个欧吉桑嘴巴开开地望着天空。一看到京介他们,欧吉桑就发出类似哀鸣的声音逃走了。或许是除虫喷雾见效了,京介叹了口气。

「是吗……」

「对嘛。所以我在想,阿嬷曾经看过的景色我们也去看看。我们到阿嬷曾经住过村子里去走一走、瞧一瞧。」

丰花似乎整个人都乱掉了,急急忙忙说着之余还摇着少女的袖子。少女为难地眨了两、三下眼睛。

就在京介把丰花拉起,正要换方向时,石阶上方传来带有杀气的脚步声,让京介和丰花同时间仰起头来。

「哦…」

「你们不是本家派来的派遣术者?为了对抗看守者,希望你们可以帮忙……我寄的信,你们应该看过吧?」

京介和丰花面面相觑。所谓本家,正式名称是光流脉统辖管理本局,是负责管理所有登记在案的术者职务状况与报酬之类的组织。既然知道这个名称,那就表示她也是术者的一员。

「要去你自己去。我等到有心情再去。」

「你们犯了擅自在村中进出的罪名,要将你们逮捕!」

男子捂住手瞪视着少女。然后大叫一声「少碍事」,想抓住少女。少女用手杖指着男子呐喊:

从石阶上方跑下来的,是个穿着浴衣风格和服的少女。少女一留意到京介他们挡住了去路,立即放声大叫着「让开」。

少女甩着及肩的长发这么说着。年龄看起来比京介稍大一些。

男子们直直瞪着少女,一发现京介还有丰花,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心生胆怯的丰花拉着少女的手,动作迅速地躲到京介身后。

「明天就要办法事,我们却对阿嬷的事毫无印象。虽然她在我们小时候就过世,会这样也是不得已的,不过总觉得有点悲哀,不是吗?」

「……那个人是术者……?」

风在少女前方动了起来。男子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挥开,身体弹到石阶上头。石头在冲击下碎裂,周遭一带也跟着摇晃。

「阿嬷小时候的事,他好像知道一些。下回见到再问问他。」

丰花跟在少女后面问京介。「应该是吧。」京介点头说道。就算手里拿着玲洗树树枝,嘴里念着特定咒语,假使出声者并非带有光流脉使者的血缘,法术还是无法启动。

少女微微垂下肩,这么说道:

刚才的少女就在石阶下方等候。手里拿着自己弄掉的草鞋与木棍。木棍是一种长杖,有特征明显的节状外形。果真是证明术者身分的玲洗树树枝。

丰花走在京介前方喘着气说道。背脊在刚开始爬的时候还挺得直直的,这时已经整个拱起。

京介要少女放开丰花的手,并如此回答:

陡峭的石阶,前端通往阴暗的山路。石阶前方还有多长,从底部往上看难以确定。入口周遭有几个大约国小低年级的男生,正在踢着石头玩耍。

丰花这么说着,把两手伸了过来,让京介叹了口气。简而言之,丰花的意思就是「在这里往回走吧,我站不起来你要扶我,然后顺便把我背到山下」。

「哎呀,那个人想必就是森安先生。我听伯父讲啊,那个欧吉桑走投无路,老是待在路边。」

很快地,不吵也不闹的丰花从口袋里取出除虫喷雾,对着京介直喷。吸进苦到叫人想要讨饶的喷雾,京介咳嗽起来。然后他就这样被丰花拖出门,结果还是和她一起散步。

少女拾起头来,目光停留在京介他们的玲洗树树枝上头。正要开口,石阶上方传来了其他脚步声。

「这边的孩子真有规矩。」

「别想逃!」

「京介,等一下……有点怪怪的。」

「从以前就这样……怎么可能!」

虽然因为太暗而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不过原该有稻穗摇曳的整片田地却变成了荒地。森林像被挖起似地倒在地上,肮脏的小河飘浮着鱼的尸体。至于荡漾在其中的蓝光,则是在受过矫正术者训练的人眼里,才会呈现的颜色。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周遭的模样和京介他们出来散步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边从不久以前就是这样。由刚刚那些男人负责监控,不过还不是他们害的。你们应该知道吧?」

丰花高声嚷嚷,附近树丛有几只看似蝗虫的昆虫,受到惊吓似地弹了起来。

「快走!」

「是啊。」

京介被丰花拉着,还得强忍呵欠。石阶看来已经有相当的岁月,石头表面整个都磨平了。四处长着青苔,实在是寸步难行。京介猜想丰花一定很快就烦了或饿了,然后结束这回的散步,没想到丰花却精力充沛地不停往上爬。

「抱歉,我在赶时间……」

「我们还在进行矫正术者的研修。还没变成派遣术者。」

「如果是亲戚的小孩,今天应该会在家里碰到……有这样的人吗?」

少女一见到京介他们就说「跟我来」,然后踏上山脚的道路。太阳西沉,山下连个玩耍的小学生都没瞧见。

「天晓得。「京介就只应了这么一句,将自己的玲洗树树枝重新握紧。不知道为什么,麻烦事的预兆始终没有消失。

花了十几分钟才爬上去的石阶,下来的时候却花不到十秒。不知道为什么,在往上爬时有看到的「禁止进入」的标示,下山时却没看到,京介心想或许是赶着下山,所以没有看见。

「是跟那小姑娘同伙的?你们是哪个门派?」

好暗啊,最先涌上心头的是这样的感想。虽然在乡下会这样也算正常,不过放眼望去没看到半盏街灯,多少有点不自然。更不自然的光景则在眼前展开。

「我刚刚就说过,我只是来参加亲戚的法事。」

「我妈说过,这个村里既没有争端也没有案件。跟刚刚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嘛。」

「好像很好玩。而且我觉得,虽然阿嬷在这个村里出生,不过她一定是没把禁止进入当一回事的那种人。」

「奇怪……怎么爬了半天还看不到山顶……」

草鞋的绳子好像断了,一只草鞋以及少女拿在手里,类似长棍的东西滚到了石阶下方。丰花大叫着「危险」,抓住了差点一起滚下去的少女的手。少女好不容易踏稳脚步,神情沮丧地叹气。

「你们是哪来的?没见过你们。」

「聚集大气朝对象使出风压,出于戌位,沉于午位!」

「搞什么啊,这里是哪里啦。悠闲的田园风光跑哪去了啦?」

「你什么时候才有心情?」

「或许吧。」

丰花佩服似地点头。

少女将玲洗树树枝递给京介,一行人就从卧倒在地的男子身上踩过,沿着石阶往下面跑。

这句子是京介也很熟悉的光流脉使者专用咒语。京介张开眼睛,少女在他面前持续念诵着咒语:

「快逃!」

「等等啦……这绝对有问题!」

原本走在前面的少女,这时小跑步回到了京介与丰花面前。就近去看少女的脸,京介心想,总觉得这张脸在哪边看过。还没想出那个人是谁,少女已经两手一伸,抓住了京介和丰花的手腕。

最后一人,位在正前方的男子圆锹朝着京介面前逼近。没有回避的空间了。眼前的空气在振动,京介的脸部皮肤感受到危机感。丰花再度发出惊叫。

「你们还在干嘛?要是动作不快点,那些家伙醒了就会追过来的。」

「遗憾什么?」

「悠闲……」

「走一走之后又怎样?」

丰花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京介的T恤。然后表情茫然地凝望着周遭的景色。这时京介也重新环视周遭。

「还有啊,那个人好像跟阿嬷是在同一年出生的。听人家说,他从前可是村里排名第一的美少年。」

男子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剩下的男子也出现同样的反应。

「如果是虹原的未成年人,遇到这种标示,早就欢天喜地的爬过去了。」

就在京介心想自己快要中招时,脚边的少女有了动作。少女说了声「借我」,将京介的玲洗树树枝捡起,挥着术具,将圆锹从男子手中敲落。

爬了大约二十阶左右,就如小学生所说,有个「禁止进入」的标示。跨过去之后前面还是石阶,走了十几分钟还看不到尽头。

丰花无凭无据地就如此断定。虽然京介手腕的骨头已经嘎嘎作响,丰花还是完全不肯放松。

丰花从鼻孔奋力吐气,抓着京介的手腕。

「天晓得。」

「可是……据说住在这村里还有附近的术者,都是妈妈的近亲耶。」

一名男子用圆锹指着京介说道:

丰花拖着玲洗树树枝爬了几阶,然后就喊着「我不行了」瘫坐在地。

「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参加亲戚的法事。」

「我觉得啊,这些阶梯阿嬷一定没有爬到底。因为她是温和的人,不会跟自己的体力和脚程过不去。唉,你也是这么想对吧?」

其他三人则将京介的左右与后方整个围住。这下形成遭到包围的局势,丰花不安地嘀咕着:「这些人是想干嘛?」,同时还听到少女轻轻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好吧。京介,我们去看看。」

「其他地方?要是咱们有留意到,就会在进来之前先阻止,太遗憾了。」

丰花把少女的手甩开,拉高了嗓门。

丰花一脸失望地沉默不语。每次只要事情不如她的意,丰花就会大吵大闹。不讲话则是少有的反应。毕竟这里是亲戚家,丰花或许多少有考虑到这一点。京介心想,要是她平常也这样就好了。

「那你们一定对这里有什么误会。最近这段时间,村里没有哪户人家有空去办法事。」

「误会……」

「是啊。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听少女这么一说,京介想起村落周遭的地图。以山为边界,四周一定还有类似的贫穷村落。是不是在步下石阶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了山的背面?

问题是从没听说附近的村落有荒废到这种程度。京介正想着简直可以让新闻和报纸拿来报导,丰花就拉着他的T恤。

「京介,我们早点回去吧。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大家一定都在担心我们。」

「要从村里出去可不容易。」

少女低声插嘴:

「我不晓得你们是怎样进来的,不过入口都有看守者守着。禁止出入。违反的人会被逮捕。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吧。」

「搞什么啊。你一直讲的那个看守者,是村里黑道组织的名字?」

丰花撅着嘴说道。少女的眼睛深处闪着锐利的光芒,直盯着京介他们。

「如果你们想回到特定地点,要不要帮我的忙?我会协助你们,让你们顺利离开村落。你们会使法术吧?」

「多少会一点……」

「那就没问题了。你们跟我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去谈。」

少女口气强硬地这么说完,然后就往前跑。

肚子空空的丰花轻声嘀咕。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腰带使劲地晃动着。

少女将两人带到位在森林深处的小屋。这幢仿佛快要崩塌的建筑,恐怕是外行人收集木材盖起来的。京介抬头看着倾斜的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蜡烛的微光照亮了小屋内部。虽然只有小小的两平方公尺,小屋角落还是有棉被和水桶,可见少女是在这里生活。

「自己找个地方坐吧。」虽然少女这么招呼,不过没地方坐,京介和丰花只好杵在那里,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听到三声、一声、三声这样规律的敲门声,少女取下直立的木棍,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站在那里的是个比少女更年幼的女孩,还有名高个子的少年。两个人都是颇有一点年代的和服打扮。「奇怪,这边的人穿衣服都好老派。」丰花这么对京介低声说道。

所谓看守者,是约半年前出现在村里的一个组织。他们的工作正如其名,就是监控与限制村民的行动。连在外头走动都需要理由,意图走到村外的人则会被抓然后入狱。相对地,外人当然也被禁止进到村内。看守者似乎是随着某人的指令在动作,根据少女的调查,目前还不知道那个「某人」是谁。

「这个嘛……要搭四小时的新干线……然后转搭两小时半的私铁……」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救她?」

这回不走石阶,要沿着没有铺路的小径前往山顶。森安原本担心自己会拖累别人,不过倒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在前头的舞子。直美的脚程也没有问题,倒是丰花每走几步,就会被东西绊倒一次。

怎么可能?京介打消了在自己心中升起的疑惑。

森安直起身子说道。直美举起手来说着「我也要」,少女连忙摇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做这种老气横秋的行为。奇怪的村子……」

跟在后头的直美抢先往里面偷窥。然后猛然发出惊呼,用自己的手掩着嘴。

写在阿嬷牌位上的俗名确实就是舞子。跟村中老人同名的少年。还留存着古老制度的村落。

「牢房在山顶,看守严密,要闯关很不容易。」

「要将看守者彻底歼灭需要不少时间。我不会要求你们奉陪到最后。不过我有个朋友叫静惠,我想请你们一起救她。能不能帮帮我?」

京介靠着小屋的墙壁,用叹息代替回答。这时坐在京介隔壁,名叫森安的少年用温和的口吻发问:

「舞子,我也来帮忙吧。」

「要是有办法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看到京介与丰花,名为森安的少年这么问道。少年五官端正,身上穿的和服材质也很细致。声音听起来不是对京介他们感到顾忌,而是希望能介绍给他的意思,同时露出温和的笑意。少女从水桶中掬起水来喝,然后这么回答:

「哎呀,来得正好。进来吧。」

舞子这么说着,紧紧握住自己的玲洗树树枝。

「有超级厉害的帮手在,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村人难道都没有反抗?如果是古早时代的人,不是会拼了命揭竿起义或叛变?」

丰花在狭窄的床板上用力坐下后说道。不知道是在何时动手的,她手里已经紧紧拿着饭团。

「别把小屋给拆了。」

被称为直美的女孩手里拿着看似饭团的食物。丰花一察觉到这点,就两眼拼命放出光芒,这一幕京介并没有错过。

「静惠是——」

「……你们迷了路,就已经很烦恼了,真是不好意思。」

森安这么说着,并修理少女的草鞋。

京介的话就说到一半。那是舞子半年前失踪的伙伴。原来不是被关在牢里?

无论如何,总不能这样摆着。京介用手扶着小屋的墙壁,对直美说:

「其他村落的人。我在石阶那边遇到看守者的时候,是他们救了我。」

少女盯着自己的脚尖,脸颊整个泛红。「这女生真是容易看透。」丰花在京介耳边说着,还连续吞下三颗饭团。京介沉默不语。

「虹原是在什么地方?」

少女对京介低声说道:

「是喔。」

「所以刚刚你才要逃走?」

一见到两人,少女就露出笑容。然后转头对京介他们说道:

被京介这么一问,森安沉稳地回答:

这时丰花又跌倒了。她哭喊着:「我再也走不动了。」还对舞子说:「想想办法啦。」京介只好背着丰花往前走。在搭新干线和私铁时,每次丰花只要感到无聊,就会在通道正中央抓狂,当服务员气起来说「你想想办法啦」时,京介就是这样处理的。虽然不是什么新点子,不过京介十分确信,最会拖累别人的就是这家伙。

京介随口附和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村子路边遇到的欧吉桑也姓森安。少女这时开始解释:

「应该不至于被杀。关上一阵子之后,大概都回得来。似乎会被迫签下宣誓书,要人服从看守者。」

站在身后的是单手抓着直美,单手握着圆锹的森安。

「我也要走前面。我讨厌走后面。」

直美拉着少女的袖子说道:

直美点头,然后往前跑。京介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试图挖开小屋的凹洞。充塞在小屋内部的空气,带着惊人的臭味直逼面前。

丰花以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叙述自己的感想,并表达疑问:

少女这么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对京介他们似乎没那么期待,不过看在京介他们眼里,其实感受也差不多。面对看守者以及那样的制度,少女会自己一个人苦战,这种情况其实不难想像。问题是就算多了两名术者研习生参与,又能增加多少获胜的几率?

「你刚才也讲了,要是不处理掉那些家伙,我们就无法离开这个村子。虽然我们还在研习,不过迟早也会变成矫正术者。总不能放着一个地方满是闭塞,却丢着不管。京介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没关系。先解释一下,那些名为看守者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静惠要是回来,我们两个就能设法联手作战,在此之前我想请你们帮忙。我要先把静惠从牢里救出来。」

少女吐了一口长气说道:

少女回复了正常音量说:

京介和直美一起,再度走进满是草丛的道路。要是拨开草丛的声音被看守者听到,行迹败露可就不妙了,所以他们先爬到山的中段,再朝洞窟后方迈进。

仔细一瞧。那是仰躺着倒下的人体。看起来白白的地方是骨头,黑色部份则是溃烂的皮肤。除了发出臭味之外,那副身躯完全没有动作。看起来像是衣服的深蓝色布料掉在附近。

直美笑着这么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京介这么回答,不过直美还是很乐地继续说着:

京介往小屋里瞧,心想是不是有老鼠。里头比舞子的秘密基地还窄,看不到半点生活用品,只有黑白夹杂的细长形物体正躺在床上。

是尸体。直美用手掩着脸,呻吟似地对皱着眉的京介说道:

「啊,看到洞窟了。」

「要是能打垮上头那个人就好了,问题是根本不晓得对方是谁。听说是其他村子或是某国的人。」

「无能如我是办不到的。我很佩服。」

「不过看守者才刚出现她就失踪了。很可能是入狱了。我马上把这件事通知本家,对方却说这种工作中的意外是自找的,要我们自己想办法。那边的职员好无情。」

直美的惊叫声在这时候传来。京介一转身,一把圆锹就抵在眼前。

「所以我认为她一定正在里头抵抗……直美、森安,你们知不知道从这里绕到洞窟后面的路?」

听着丰花任性的发言,舞子发出苦笑。「我也走前面。人多一些会比较妥当。」因为森安也这么说,所以绕到洞窟后面的就变成京介还有直美。

被舞子这么一问,直美他们用力点头。舞子点头回应,对着从京介背上被放下来的丰花说道:

「你能不能跟他们两个过去?我希望能在洞窟里引起一些骚动。什么样的骚动都无所谓,爆炸系的法术也可以拿来用。我会趁着看守者往那边走的空档,和这个男生一起潜进牢里。」

「谢谢你们。虽然只是暂时的,不过我们也算是伙伴了。」

「你对她有意思?」

「你能不能自己回到刚刚那个地方?把舞子叫来,让她来确认一下。」

「那块布跟静惠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勇敢迎战。」

「太好了。」

京介反问。「静惠是跟我一起负责这个村落的矫正术者。」少女如此回答。

「我想再到牢里闯一闯。你们能不能一起来?」

「这个嘛……就是名字啰。我也很少搭,所以不是很清楚。而且家里的爸妈很吝啬,自己搭绿色车厢,叫我和京介去搭自由座……」

虽然心知没时间绕路,不过京介还是走近小屋。大门上了锁,他尽量不出声地用脚一踢,木板材质的墙壁就轻松地破了一个洞。

「这些人就是你之前讲的,超级厉害的帮手?」

「这两位是直美和森安,都是我的朋友。我被看守者盯上了,没办法回家。他们两位就这样送东西给我。」

「刚刚我不是讲了,在看守者的头顶还有某人。钱好像是那家伙出的。看守者本身是一群不晓得从哪花钱请来的人,一旦发现无法用武力镇压的叛乱份子,就拿金钱与粮食来封住对方的嘴。」

「要是被抓去关,你会怎么办?」

「新干线?」

花了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抵达山顶。老旧的房屋盖在宽阔的土地上头,后方有个类似洞窟的洞穴。洞窟前面有男子拿着圆锹还有斧头,正在闲聊些什么。洞穴前方似乎就是监牢。洞窟四周出现严重的闭塞。

直美轻声说着,停下脚步。

「哦…」

「两位帮手是从哪边来的?」

「不过我觉得啊,舞子应该是喜欢森安。森安好像喜欢静惠,只是静惠对森安好像没什么意思,有点复杂。」

「你怎么可能拖累到我?」

「哇啊,一股怪味……」

「这些人是谁?」

猫头鹰在某棵树上发出阴森森的啼鸣。抬头仰望天空,星星闪耀得如此神奇。京介不自觉地问着直美,舞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小心点。这间小屋是我受托建造的,很容易坏。」

森安对京介露出微笑,将刚刚修好的草鞋递给少女。

「原来如此。没有人敌得过钱和食物。」

直美爬着漆黑的山路,放慢脚步这么问道。「虹原啦。」丰花喘着气回答。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来。「我也这么觉得。」直美鼓掌说着。少女用京介和丰花才听得到的音量低声说着:「我是这村里的矫正术者,所以不能丢着不管。」

森安这么插嘴,然后看着少女。

「连对方有什么目的都搞不清楚。村里的人是想认命,等看守者哪天自行撤退……」

直美的眼睛亮晶晶的。超级厉害的帮手?听到这个可怕的字眼,京介和丰花同时皱起眉头。「不好意思,先假装一下。」少女这样暗示京介他们。

「静惠实在太固执了。」

被少女这么一问,丰花点头说道:「速战速决。」京介虽然提不起劲,不过也有同感。

「之前一直陷入苦战,有了超级厉害的两位帮手,说不定就能获胜.」

「不行啦。太危险了,你们还是在这里等着。」

「最好是这样。」

少女微笑着,伸出手来想握手。这时京介总算想到她长得像谁了。就是在佛坛上看到的照片——也就是外婆。

「若是打草惊蛇,说不定会闹得更厉害。」

「只要有救出静惠的可能,我就无法置身事外。虽然算不上什么重要战力……不过至少不会拖累你。」

京介正要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法术来掀起骚动,却察觉到有些异样。洞窟后方有一间小屋。盖的方式和舞子的秘密基地相似,一副快垮掉的样子。小屋有严重的闭塞现象,或许是看守者的武器造成的。

「总不能告诉直美他们,说你们是本家派来的吧?所以……」

「我早说过了,这很容易坏,要小心啊。」

森安背后是傍晚在石阶那边遇到的男子。丰花和舞子被他们逮到,正低着头拼命挣扎。玲洗树树枝都被拿走了。

「把你的手杖放下吧。」

森安用圆锹指着京介说道。表情就像在舞子的小屋碰面时一样温和,和被他捉着的直美一脸畏怯的神情完全不搭。

虽然森安既无杀气也没有使用暴力,不过毕竟有三个人质在他们手上。京介无可奈何地将玲洗树树枝扔在脚边。就算有人要他想办法,他也想不出什么对应方法。

「静惠也是用这根手杖造成奇妙的现象。」

森安抬起腿,将京介的术具踢得老远。

「我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她却不肯告诉我。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完全不肯听我说。枉费我总是看着她。」

「所以你就杀了静惠?」

舞子怒吼似地这么一问,森安缓缓摇头。

「不是这样的,舞子。既然静惠不肯看我,我原本打算要放弃了。可是我想一直看着她,不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所以雇了看守者。为了不让静惠一个人觉得压迫,所以对全村进行监视。」

森安用圆锹抵着京介的下巴。因为森安边讲话边摇着圆锹,让京介掌握不到移动的时机。

「看守者比我想像中还要优秀,只要肯出钱,他们什么都办得到。让我在这个无聊的村里可以解闷。我觉得很有趣,叫他们继续,只有静惠一个人发现是我干的,到我这里来找我。那是静惠第一次好好看着我,跟我讲话。我很高兴。」

森安仰望夜空,轻声笑着。直美奋力挣扎,不过森安并没有松手。

「静惠对我提出很多指责。」

森安这么说着,朝京介又靠近一步。圆锹前端沾着变色的血和布的碎屑。

「很可惜,我已经不记得她说了什么。一回神,静惠就已经倒在我的脚边。不过我没有杀她。将她搬到小屋的时候,还有之后好几个月,静惠都是活着的。」

京介的视线从圆锹挪到被抓的舞子身上。舞子脸色发白地瞪着森安的背脊。有人在那里受到他人伤害致死,那块土地想必会产生闭塞。舞子身为矫正术者却没发现,应该是因为附近存在着像牢狱这样闭塞严重的地点。

「如果只有舞子一个人在四处寻找静惠,我会放着不管,可是……」

或许是察觉京介的视线,森安回头对舞子送上一瞥。

「老是那个样子,静惠也很可怜。我想帮她做个坟墓。在做好之前,能不能在石阶下面等我?」

耳边传来丰花呐喊的声音。才刚睁开眼睛,下一轮的攻击已经袭来。被人打中心窝,京介当场蹲了下去。

「我有责任。因为我没有正确解读闭塞原因的能力,而且对森安没有半点怀疑。」

「静惠会死,我也有责任。要是我能早点发现……」

丰花环视周遭的景色,然后侧着头。水稻在田里摇曳。小河哗啦啦地流过,森林里的树枝伸往天空。

过了三十分钟,孩子们往回家的路上跑。直到过了一小时,舞子他们还是没有出现。就在头顶的星星开始西斜的时候,京介他们的伯父拿着手电简,出现在田间小路的另一端。「我还以为你们失踪,担心死了。」伯父笑着这么说。

「京介!」

石阶底下有几个男生,正在踢石头玩耍。夜里的乡间小路很暗,街灯的光一点一点,孤零零地映照在脚边。

「我不会对他怎样。我要让这个人活到家也没了、财产也没了、青春也没了,什么都没了,活到穷途末路,让他可以反省。而且……」

男子的圆锹朝京介头顶挥落。京介伸手捡起防虫喷雾,对着男子与森安一阵狂喷。

虽然被催着回家,不过丰花对伯父说「再等一下」,拉着京介的手臂爬上石阶。跨过「禁止进入」的标示,爬了十几阶就来到山顶,眼前不但没有洞窟,甚至什么都没有。辽阔的土地就只有几颗石头并排在那里。

「你哪有什么责任?」

「谢谢你们,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了。依照约定,我带你们到村子出口。」

除了京介他们爬上来的石阶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在安静得过了头的天空底下,就只听到猫头鹰的声音。

舞子盯着地面这么说着。森安在她脚边发出呻吟。丰花抬头看着舞子问道:

京介帮着丰花与舞子分别拿回自己的术具,然后将在场的看守者全数打倒。大概有不少除虫喷雾渗到眼睛里面,森安泪汪汪地四处逃窜,后脑勺被舞子一敲就晕倒了。

京介拿着清扫用具,和丰花一起走在田间小径。昨天那个欧吉桑还是站在路边,像昨天那样眺望着天空。在石阶那边让路给往下走的老婆婆。那是昨天目送巴士离开的老婆婆。一看到京介和丰花的脸,就带着笑脸打招呼。

舞子低着头半晌,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将玲洗树树枝重新握紧。

「是不是帮手我不知道,有外人拿着和静惠一样的手杖出现,就让我有点焦虑。不过你们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舞子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森安,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着。

刚刚的攻击让京介受到超乎预期的伤害。虽然想找些什么来当武器,不过玲洗树树枝已经被踢到京介的手够不到的位置。地面杂草丛生,除了小石子之外什么也找不到。

森安回头看着京介,露出了微笑。一名站在森安背后的男子走到京介面前。男子手里拿着粗粗的木棍。

丰花擦着墓碑侧面,低呼一声停下了动作。那里就跟牌位背面一样写着阿嬷的俗名。丰花朝着京介瞪大眼睛,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京介就默默摇了摇头。

阿嬷的坟旁有另一个又旧又小的墓。上面同样有鲜花在摇曳。「这边也扫一扫吧。」丰花看着京介这么说道。京介仰望着太阳点头。今天又要开始了,同样是很热的一天。

京介没有回答。丰花哄着啜泣的直美。

舞子和直美在惊叫声中说了些什么。京介咬牙忍痛,在狭窄的视野里头集中注意力。虽然森安说了抵抗要杀掉人质,不过很明显地,要是不抵抗,所有人都会被杀。

昨天的事不知是梦是幻,还是被某种力量弹到了其他时代。京介只知道这位名为舞子的少女曾经存在过。所以京介对沉睡在坟里的阿嬷无话可说。就算说了也没用,况且时间也已经过去了。

虽然丰花提议要「帮忙」,不过舞子并没有点头。京介他们将舞子和直美留在那里,步下石阶。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丰花完全没跟京介说半句话。

阿嬷的坟位在墓地的角落。最近似乎有人来扫墓,上面还供着新鲜的花。坟墓干净到似乎用不着打扫,「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扫一扫吧。」不过丰花还是用没劲的声音这么说着。从昨晚开始,丰花就一直带着搞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梦,一脸难以释怀的表情。京介的感受跟她差不多。

可以看到森安将圆锹递到男子手中。为了甩掉看守者的手。丰花在他背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要是敢抵抗,我就杀了人质。」

虽然直美这么说,不过舞子还是摇摇头,然后把头垂到胸前。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从葬礼过后,京介他们就不曾参与纳骨或是特定节日的扫墓,根本不晓得阿嬷的墓位在村里什么地方。开口问起地点,「你不知道,昨晚却跑去那里?」伯父一脸难以置信地这么说着。阿嬷的墓地就在那座小山的山顶。问起隔壁的村落,伯父说山的另一边确实是有村落,不过同样是个很平稳,一无所有的地方。

舞子摇了摇头,拨着她的头发。

「只要把森安抓住,看守者就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你要把那个男的……」

有某样东西从丰花的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那东西发出细小的声响,一路滚到蹲在地上的京介面前。

舞子回头看着小屋,眯起眼睛。

隔天早上,京介和丰花在法事开始前,被派去打扫阿嬷的坟墓。这是母亲针对昨晚游荡到太晚所祭出的惩罚。

男子像在配合森安的话一般挥动着木棍。脖子挨了一记闷棍,让京介有那么一瞬间失去意识。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打工魔法师 1 魔女说:绽放光芒吧!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宁的新学期
  3. 03第二章 头昏眼花的放学后
  4. 04第三章 危险紧张的自行停课
  5. 05第四章 立场混乱的午休
  6. 06第五章 迈向破灭的课外活动
  7. 07第六章 死与再生的自习时间
  8. 08后记
  9. 09解说

第二卷打工魔法师 2 狮子怒吼着:毁灭吧,灵魂!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点燃野心的远足好天气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员会活动后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学年审判
  5. 05第四章 难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与疲劳的个人战斗
  7. 07第六章 失败者消沉的校园
  8. 08后记

第三卷打工魔法师 3 巫女呐喊着:苏醒吧!尸骸!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豪雨与摇言降临于学生餐厅
  3. 03第二章 副业悻质的班级行动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会课参观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难训练
  6. 06第六章 迈向结局的大扫除
  7. 07后记

第四卷打工魔法师 4 成为魔法师 一夕致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课题是成为魔法师
  3. 03第二章 利用精灵成为大财主!
  4. 04第三章 婚礼钟声中法术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关头!
  6. 06第五章 百货公司的阴谋大拍卖
  7. 07后记

第五卷打工魔法师 5 她哭喊着:毁灭吧,这份心愿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忆的搜索队
  4. 04第三章 搜集Q报的小径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场的单独行动
  6. 06第五章 黄昏的同学会
  7. 07后记

第六卷打工魔法师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躯壳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往 生与今世的初步准备
  3. 03第二章 连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场门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员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后记

第七卷打工魔法师 7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训!
  3. 03第二章 家庭宴会的杀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齐慕Q的温泉地狱!
  5. 05第四章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杀人游戏中明星诞生!?
  7. 07第六章 无名的暑假
  8. 08后记

第八卷打工魔法师 8 少年落下泪:传达这份憎恨吧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唤声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风
  6. 06后记

第九卷打工魔法师 9 少女低语着:这就是我的命运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无法入眠的枯叶
  4. 04第二章 阴天的访客
  5. 05第三章 冻结的伤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师 10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3. 03白丸子一号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乡间小路正在阅读
  5. 05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寻找S彩的人们
  9. 09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钟声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师 11 少女微笑着:响彻吧!我的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达尽头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旧梦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实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师 12 降下吧,恋心随雨飘落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渊中盛开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闭的墙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别的尽头飞散的泪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师 13 高唱安稳的歌吧,星星随之闪耀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离冬日的凄凉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