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第六章 无名的暑假

《打工魔法师》 · 椎野美由贵 · 1.7万 字

第六章无名的暑假

连续十三天的盛夏日子正持续著。

无论是风、空气、地面,还是积雨云及蝉的蜕壳,所有的东西都在太阳光下晒得乾巴巴的。每天都没有下雨,每天都产生阳光的化学烟雾,每晚都是热带夜。光是不断重复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就会让人有地球或许马上就要毁灭的疑虑。

如果世界到了尽头,应该就可以从这种每天都在补习的情况中解放吧,这样也不是多么糟糕的事。在虹原东中学举行暑期特别补习的教室角落,一条京介意识模糊地让这种末世般的思想在脑海里打转。在没有冷气的教室里,光是静静坐在椅子上不动,穿著制服衬衫的背部还是汗水直流。

在讲台前,数学老师用手帕擦拭脖子,以毫无热情的口气讲解公式。听讲者的态度也是热度尽失,教室里的十多名学生当中,大部分只是义务性地将目光放在分发的讲义上。时间是八月十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接下来太阳会更强烈的照射地表,明明没人拜托,但太阳却开始努力想树立全年最高气温的纪录。

补习的内容也让人无法集中意志对抗暑气,京介在撑在桌上的两肘之间垂下额头。虽然老师察觉并警告他「快醒来」,但那声音依旧是缺乏热情。

「天气这么热,唉,多少感到倦怠也是无可奈何啦……」

老师以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的声音,说出这番话。

「在考场上可别这样喔!因为一条你总是这样突然睡著,所以我很担心啊。」

教室里面响起其他学生们的乾笑声。京介取代回应,在嘴里念念有词。

补习的目的是针对紧逼在半年之後的高中入学考试对策。三年级的学生之中,只有第一学期成绩特别差的人,才会被迫强制参加。在即将进入暑假之际,走廊的公布栏所张贴的「参加补习者名单」上,也列出京介的名字。

京介除了课业之外,还担负著名为光流脉矫正术者研习的麻烦事。所以和其他学生相比不能充分用功读书,就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无可奈何——如果有必要找藉口,他可以准备这样的理由。但这种藉口对不具备光流脉知识的学校方面应该是行不通的。不过打一开a始,京介本身就不打算找藉口。

被列在出席名单上,是想让全校师生知道自己的愚笨程度,还是想用补习来毁掉暑假,不管是哪个都无所谓。反正除了术者研习之外,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京介每天都在想,像这样带著有气无力的模样参加补习,只会感觉连日的暑气恣意地剥削体力,完全感受不到学业进步的徵兆。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图形问题的解答,开始解说。因为对趴在桌上的姿势感到疲累,以京介撑起身体,但从旁边却传来尖锐的声音。

「别挡著!你不要抬头啦!」

坐在邻座的男学生带著困扰的表情瞪著京介。学生的手里拿著可收纳成手掌大小的望远镜。望远镜的镜头固定的角度,是京介的另一侧——锁定在从窗户看去的校园。

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京介明白了。在校园的角落有个网球场,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移动的白色影子。也可以听见网球弹跳的轻快声音,及热闹的呼喊声。

在京介的视力里,顶多只能知道在球场上的是网球社队员的程度,但在望远镜头下,应该会映照出更多不同的情景吧。大概是暑气让脑浆腐烂的关系,邻座学生用望远镜偷窥,还静静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前座的学生装出用心看讲义的样子,却在桌面上拚命按著掌上型游乐器的按钮。在他斜前方的学生则毫不隐藏地在看漫画杂志,而翻页的速度异常地快。

每个人都拥有兴趣是件好事。抱持著这样的想法,京介又把头摆回桌上,深深地叹口气。京介的兴趣,或者该说是消磨时间常用的方法,就是打瞌睡。但是现在因为过高的气温及邻座传来的笑声,让他即使闭上眼睛,一贯的高枕无忧还是没有到来。

丰花被水濡湿的眉宇间皱起纹路,歪头思考。

「补习结束了?」

京介再次打了一个呵欠。心想窗外看见的女学生,搞不好也是在作梦或是幻影。他放弃对自己的记忆及判断负责,又再度趴在桌子上。

将目光栘回丰花身上的池上,又开始鼓励。留在游泳池畔的学生向池上打声招呼後,就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京介退後一步,对著自己脚下叹了一口气。

据池上说,因为在训练结束的回家路途上,精疲力竭的丰花似乎是刻意累倒在放学途中的点心店或拉面店门口,所以学校方面好像接到不少役诉。而身为一条丰花双胞胎哥哥的京介,就有向造成麻烦的店家道歉,并把妹妹直接带回家的义务。

「没有什么老师啊。我一直在这里自行练习耶。」

在太阳的正下方,长二十五公尺的游泳池水面,绽放带有恐吓感的光芒。而正在里面游泳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丰花。

池上松开交叠的手臂,对京介挑起单边的眉毛。

「应该是虹原高中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我希望我的学生每个人都有普通人的游泳水准。」

「反正这种思想,那家伙很快就会感到厌烦的。」

「话说回来,天气还真热啊。」

「什么?」

走出教室的京介在电梯口换穿鞋子後,横越过校园,朝位在体育馆旁的游泳池移动。

「还有,你的研习成绩也很差吧?」

「啊,累死了!」

窥视著京介的脸庞,丰花哼著鼻息笑出来。

在离窗户奸几公尺远处所种植的树木旁,站著一名身穿制服的女学生。夹住头发的发夹,和单手抱著类似笔记电脑的物体,各自受到阳光曝晒发出温吞的光芒。即使丽是背光的关系,但女学生的肤色却可说是病态的惨白。京介觉得有种很像幽灵的漠然印象。

「无论是哪里你都看见了,不管是在教室的时候,还是现在。」

京介一抬头,正好是紧抓著浮板漂浮的丰花用肩膀调整呼吸的时候。

「可以用打水方式游两公尺了。」

「游泳池里的水一下子就变温了。几乎可以说是温水啦。」

突然,邻座的笑声中断。当京介微微张开眼睛确认时,椅子上却不见学生的身影。

如果她们还想继续训练,他想移动到阴凉的地方抽根菸。正当他审视这样的事情时,突然打水声停止了。

「唔。」

单方面这么说完,丰花就以近乎轻跳的脚步,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想著未来,希望能游泳游得和一般人差不多,希望能有普通人程度的成绩这有什么意义?」

「丰花自己也是充满干劲哦。即使将来温室效应持续恶化,造成地球被水淹没,但只要会游泳,就可以生存下去——她很赞同我的想法。」

但说话声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下课的钟声响起。早在老师宣布「下天就上到这里」,学生们就自顾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吵闹地开始做回家的准备。在京介邻座的旁边,每个人都像没发生任何事般地擦身而过。

京介将下巴靠在桌面上,慢慢眨动眼睛。他完全没注意到邻座学生有站起来的迹象。到底他是什么时候收拾东西,不露声音及气息地离开教室?

女学生的视线,如果不是京介多心,应该是镇定在他身上。虽然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紧闭双唇投射过来的视线,却带著对分析困惑的强度。

面对著敞开的窗户,京介打了一个呵欠。从明天开始,在补习开始之前要不要先吃点安眠药?当他思考这种事情时,惊觉有人站在窗外。

「你还真是热心。」

池上把手拍得更大声,丰花溅起的水花也比先前的大上三倍左右。感觉好像海豚或海豹的训练师啊,京介不由得说出来:

在完全损坏之前,如果夏天就已经结束就好了。当他吐出沈重又闷热的气息,朝浮板伸长于臂时,在铁丝围篱的另一侧,一个温吞的光芒移动了。

「哦。」

听到京介的询问,丰花瞪圆了双眼。从睫毛的前端滴下水滴,她露出完全搞不清楚他在问什么的表情。京介说道:

「你在说什么?」

「啊,是吗?」

消失的不只是身影而已,连应该散落在桌上的讲义及文具用品、望远镜也一起不见了。简直就像一开始邻座就没有半个人存在般,彻底的空白在那里不断延展。

「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耶。你对自己的人生都没自信,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女学生无视於京介所言说道。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背轻轻拍打铁丝围篱。那就像在敲门的手势。

「累死了。我已经不行了。已经再也不行了。我看算了吧,如果地球被水淹没,我就把京介拿来代替浮板继续活下去。所以,就算不会游泳也没关系。」

「如果是那里的话,嗯,只要和一般人差不多的成绩就可以入学了。你考得上吧?」

「我没有烦恼,只是在思考而巳。」

练习似乎已经结束了,大部分的学生都爬上游泳池边,稍微做做体操,或整理物品。在围绕游泳池的一段铁丝围篱上,白板直立起来斜靠著,上面用黑色麦克笔纪录今天的气温及水温。在轮值监督的栏位上,吸附著打上「池上」两个铅版字的磁铁。

紧抓著浮板的丰花,在泳池的中央一带双脚不停地打水。丰花的双脚每拍打一次水面,就溅起了会错认成氢弹爆炸般的水花。但即便如此,丰花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前进,对京介来说不管怎么看,都像足渐渐沉入水底。

「自行练习?」

从游泳池里起身的丰花,跑到京介旁边说道。丰花被制式泳衣包覆的身躯,今天还是完全没有厚度。丰花常说「真不敢相信人类的身体竟然可以浮在水面上」,但对京介而言,体型像浮板一样的妹妹不会浮在水上的事实,才令人不可思议。

在思考的过程中,他对自己的记忆开始没有自信。那个老师是穿著什么样的衣服?是男的,还是女的?话说回来,她是什么老师,名字又叫什么?

抓抓脑袋,京介为了捡拾浮板而迈开步伐。从补习的教室开始,总觉得老是有奇怪的错觉。就像也被丰花指责的那样,自己的脑袋真的有怎么样吗?连他自己也有些不安。

「你的指导老师,应该还在这里吧?」

当他一接近游泳池,就可以听见从场内传来学生吵闹的声音。除了游泳社员正在练习之外,暑假期间还开设「为了不会游泳的学生而设的暑期特别游泳训练」。而京介的双胞胎妹妹丰花,正被迫参加这项特别训练。不只是游泳而已,事实上丰花的成绩方面也相当不好,名字也一度列在补习名单中。但她似乎是对负责补习的老师进行泪水攻势,获得从名单中剔除的胜利,只不过游泳训练方面就无法逃过一劫。

「一条,你好像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耶。」

「反正就你的情况来说,今天也是写不出答案而冷汗直流吧?」

「丰花的泳技稍微有点进步罗。」

在耳後披散头发,女学生多说了这么一句。当京介回看对方的眼睛时,女学生正将笔记电脑重斩抱好。

突然风势吹起,浮板从京介的手中吹走。在空中数公尺飞舞的浮板,撞上铁丝围篱後停了下来。

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很有趣吗?女学生露出浅浅的微笑。对方语调里毫不带刺地说出笨蛋这句话时的表情,有种微妙的不协调。因为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找碴,所以京介还是保持沉默。

「你又看见了。」

面对语塞的京介,丰花张开嘴哈哈大笑。

「哎呀,一条,你每天都这么丰苦啊。」

更衣室的门发出开关门的短促声音。仍旧抱著浮板,京介将视线落在游泳池畔。从丰花身上滴落的水滴痕迹,在转眼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你要振作点啊,都已经三年级了。还有,你想念哪所学校?」

在铁丝围篱的另一边,女学生眯起双眼。不知是阳光刺眼的关系,还是对沉默不发的京介感到烦躁,女学生用梢快的速度说道:

池上紧盯著京介的脸庞好一段时间,喃喃说出二条,你真的有点怪怪的」。

走到非常接近铁丝围篱的地方,女学生对他发问。那是带点嘶哑气息,难以理解情感的声音。

在游泳池畔的女体育老师,出声和京介说话。她就是今天轮值监督的池上。

「这个,拿去收好!因为我马上要去换衣服。你的脑袋必须冷却一下,我们去吃点中华凉面後再回家吧。然後还要去买冰棒喔。」

「我记得,你叫一条京介吧?」

什么都想不起来。环顾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游泳池边,京介试著喃喃说道:

将视线往上移动,京介停下手部的动作。铁丝围篱的前方是个尽是杂草的花圃。在那里站著一名学生。那是之前也站在教室窗外的那名女学生。女学生拿著和当时同样的笔记电脑,朝京介投射出和当时一样的视线。

京介和对方四目相对,在时间上只有几秒钟的程度。女学生那边先栘开视线,当场转变方向。然後身体看来奸像撞到了树干,女学生朝校园的方向离去。在遥远的一方,网球社员的声音正响彻云霄。

「不知道。」

正在看杂志的学生打了一个喷嚏。在渗出汗水的额头上,京介用自己的拳头轻轻敲一下。虽然熟睡状态没有来临,但正在发呆却是千真万确。他心想自己应该是漏听了学生离开及老师责怪的声音吧。或是在邻座传出笑声的学生身影,只是自己在做梦?那名学生是看到什么而笑,他无法清楚地回想起来。

池上既是暑期特别游泳训练的提案者,也是总教练。而向京介下达命令每天训练过後,要来游泳池接丰花回家的就是这位老师。

「丰花,喂,你要加油喔!」

望著在游泳池里露出拚命模样的丰花,京介叹了一口气。他很意外原来那并不是溺水,而是正在仿打水练习。

「等等,京介,你没事吧?该不会是太阳晒太多,头壳坏掉了吧?因为你的脑袋里布满永久冻原,所以对暑气的抵抗力还是比其他人弱上一倍吧。

「闷闷不乐的是我妹妹。」

「什么意思?」

露出极度憔悴神情嘀嘀咕咕的丰花,声音在水面上发牢骚般地回荡著。

京介暧昧地点点头,池上被太阳晒黑的脸颊上浮现出放弃般的笑容。

「嗯。」

没有老师在啊。京介回想著丰花所说的话,眉头深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直到刚才为止和自己交谈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人?

当他将视线往黑板的方向移动时,老师带著想睡的表情继续讲解。他环顾教室内部一圈,发现其他的学生也正在专心消磨自己的时间。如果有一名学生在课程结束之前冲出教室,这样的情形似乎有点太过毫无反应了。

「再努力一下就是中午罗!而且你哥哥也在看喔!」

池上穿著白色T恤的肩膀大幅度地上下移动,仰望著天空。

在将近正午的校园里,已经没有运动社团成员的身影,只有热气及土壤的气味四溢。

「咦?京介,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对我妹妹。」

京介猜想池上会回嘴些什么,朝自己的斜前方看去。但是直到刚刚为止还站在那里抱著胳膊的体育老师身影,却已消失无踪。

因为不明白质问的意思,所以京介默不作声。女学生的表情始终保持平静,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流。在她眼皮附近,还可以看见静脉微微地透出。

「被叫去补习的笨蛋,对吧?」

「你有什么烦恼吗?说给老师听听吧。」

「唉,算了。托你一直看的福,我终於明白出问题的情况。」

京介将东西及鞋子丢在水泥涂成的入口,走向游泳池边。途中擦身而过的学生混杂著苦笑对他说:「今天也要来接她?」,但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池上拍著双手,对游泳池里面呼喊。

「今天也有补习吧?有好好用功读书吗?」

池上用手背擦拭浮现在眼尾的汗水说道:

「没人在吗?」

气势惊人地将泳帽从头上摘下,丰花将浮板塞给京介後说道:

「思考什么?」

「她去哪里了?」

「光流脉矫正术者研习生。我知道喔,因为我也是研习生。虽然所上的课程不同。」

同一所国中的学生之中,除了自己和丰花以外,还有继承光流脉使者血统的学生,这件事京介是第一次听到。话虽如此,却无法对眼前的女学生涌现亲切感。也没有特别想要与她交谈的必要性。

「虽然今天是头一次开口和你交谈,但你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

有什么好笑的吗?女学生又轻笑了一下。

「愚笨、对周遭漠不关心,还有好像连个朋友都没有。总是一个人独处,上课中也一直在睡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活著?」

「你问这些做什么?」

「如果你说得出来,我倒想听听看。不过,你应该没有什么目标吧。」

「既然知道就别问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真是个没有半点价值的人啊。」

在京介背後,响起更衣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是换好衣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走出来,喧哗吵闹的声音突然进发出来。

等到那些声音远离之後,京介问道:

「你想说什么?」

女学生比刚刚多笑了几秒钟。

「要是你消失了,我想一定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吧。」

只说完这些,女学生就背对自己,踩著和从教室窗户看见时一样的快速步伐离去。

水滴从浮板上滴落,将京介的指尖濡湿。虽然看起来像是被人当面羞辱,但他却没有感觉到愤慨,可疑的因子反而比愤怒先开始抬头了。

风在无人的游泳池上,刻划出不规则的波纹。铁丝围篱发生晃动,白板随之倾便从白板上脱落的磁铁,滚到京介脚边。但磁铁上却没写上任何文字。

回家之後,他赶紧寻找国中教职员名册。

虽然这三年期间都有去上学,但是关於数职员名册,京介却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看过一眼。因为不是随手用得到的东西,所以对於名册放在哪里,他感到有些迷惘。而他所要找的目标物,正夹在电话机旁堆积的外送菜单之间,显得颇为窘迫。

如同在翻开之前所预料的,依照授课科目排列的老师姓名及现居地址的纪录内容,完全不是有趣的东西。虽然没有任何吸引人的纪录,但引人注目的部份还是有一处。在体育老师那—排,只有一个空栏位。直到刚刚为止应该存在於那里的文字,一时之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那是个给人不自然感觉的空格。

将摊开来的掌心伸向京介的鼻尖,丰花说道:

「直接?」

手握签字笔的丰花,将手伸向京介。京介有种不好的预感,将身体靠向椅子上说道:

瑠瑠拍了一下手,大概是很高兴想起来的关系,她还槌打全都是涂鸦的桌面。

丰花歪著头思考,喃喃说道:

「你很不擅长与他人沟通交谈吧。对象是女生,又不能把她扁到嘴角破皮流血。交给我,京介你在这里听课,代替我做笔记吧。」

所幸丰花写的字很小,只到远望会被误认成脏污的程度。但是这脏污用水洗得掉吗?京介想著衬衫的下场,垂下了双肩。

在京介和丰花之间,一名女研习生的脸突然钻进来。她是目前算是第一名的研习生,樋名谷瑠瑠。

「我不是说过奸几次吗?什么老师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你该不会是看到幻觉了吧?」

「不过呢,我也没和那个女生特别要好啦。因为在学校不是同班,也没有共同的朋友。而且对方并不是和我们一样是矫正术者,似乎是正在进行其他的研习喔。如果课程不一样,在研习课里碰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某人是谁?」

「果然有人是吧。」

「你不是没注意到,而是不打算注意吧?真是的,你真的对他人毫不关心耶……」

「那枝笔是什么?」

「是你让丰花消失的?」

「整个粉碎啊……不过,要是使用这样的法术,一定会引起大骚动的。」

听到京介的反问,丰花用力点头。

丰花朝京介的座位欺身过来说道。京介敷衍地点头回应,这让丰花鼓起脸颊。

写下这些字的人物,他自己知道。应该是知道的。

「唉,你说得也是啦。」

丰花像生气似地甩动浏海,从椅子上站起来。

「京介,你知道些什么吗?」

因为感到在意,所以不光是敦职员名册,他连学生的学年名册也翻出来查看。在三年一班的男学生栏位上,同样也有一个空白的地方。

「只要做好用肉眼无法确认,让对方整个粉碎的威力设定,就能让人不见罗!」

「是那个女生用法术让人消失,并对周遭的人施展记忆消除的法术罗?似乎只能这么想吧。」

在这其中,有一群人一看见京介的脸,就异口同声地互相窃窃私语。虽然她们好像是在说「不良少年也会跟普通人一样来买菜,真恶心」之类的话,但京介却完全无视。在一条家,轮到煮饭的人必须处理从买东西、煮东西到之後的收拾等一切大小杂事。没有用处的人管他是不是小孩就都埋进院子里,这是家庭会议上大家一致决定的。如此悲惨的家庭境况,她们不可能会明白的。

「说得也是……」

「不管定学校的成绩,还是研习实绩,她好像都满优秀的。虽然成绩算是出类拔萃,但听说常识和生活态度都和胡搞瞎搞的某人不一样,是个认真又不会乱来的人……」

因为想把东西放好而朝二楼移动,就在刚爬完楼梯时,京介停下脚步。自己隔壁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那里是空房,蒙胧的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洒落在裸露的地板上。

「真令人担心。等等,你把手伸出来。」

「京介,你在发什么呆啊?」

「真的吗?今天晚餐的值日生是你吧。你有记得要去买东西吗?」

「你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怪怪的。没事吧?」

「我完全没注意到。」

「在我们学校里有术者血统的人嘛…应该同样是三年级吧。」

是某人弄错,才放进书包里的吧?将笔丢到房间的角落,他动手解开衬衫扣子。想著话说回来今天也很炎热,正当要脱衣服时,京介突然停手。衬衫衣角上有块黑色污渍。

无法理解地嘟起嘴巴,丰花露出要求说明的表情。於是,京介就从在补习教室里所发生的事情开始说起。像是有人消失、名宇从用品及名册上消失,周遭的人的脑海里,与失踪者有关的记忆完全消失。遗有这些事件,说不定和疑似光流脉使者的女学生有所牵扯。

「在自己周遭发生不明就里的事,让我很不爽。京介你就算每天热到晕头转向,也不想心怀挂念,留下更不愉快的回忆吧?」

「啊,京介你不用跟来没关系啦。」

「总而言之,」

有人消失了,连痕迹也跟著不见踪影。而且,只要心情一松懈,连「消失」的记忆也会变得淡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丰花沉默下来,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慢慢歪著头思考。

「又发现异常情况,真的很难顺利进行耶。」

瑠瑠悠哉地点头答道:

「真的吗?」

她是想如果成绩算是第一名的瑠瑠,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吧。但突然被抛出这种问题的瑠瑠,眼睛眨了好几下。

虽然京介想逃开,但却被丰花抓住衬衫的衣角。丰花带著愉悦的神情,开始在布料上写著果酱刨冰、冰棒及布丁等喜欢的食物。

在游泳池看到的磁铁上,文字消失了踪影。转而从衬衫来思考,京介顿时恢复神智。消失、抹消。要是你消失了,一定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吧?那女孩是这么说的。

只说完这些话後,丰花将签字笔丢给京介,一个人冲出教室。虽然瑠瑠气定神闲地挥手说「你慢走」,但丰花却早已看不到身影。那是一种对找到跷课理由比燃烧使命感更为欣喜不已的速度。京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叹了一口气。

「就算在这里想破头,也无济於事。到底想怎么样,我要直接问问那个人!」

在通往自家的近路上,有条商店街横切过去。那条街上尽是排列在京介出生以前就开始经营的老店,大部分的老板都是熟识的面孔。正要关门休息的米店老板和他打招呼说「每天都好热喔」。接著,他被在马路上撤水的老婆婆大声斥责「小孩子不可以抽菸吧」,还受到在店门口跷班的拉面店打工店员的请托「分我一根」。

当他把东西丢到自己房间的地上时,一枝签字笔从书包里滚出来。那是他不记得有带在身上的东西。笔的表面上写著开发道具试作品几个字。功效是「无论用清水或清洁剂都洗不掉。只要用这个画出基本圆,法术效力就会持续到永远」。

「也是。」

「不是这件事,我是问你在写些什么?」

「喂喂,瑠瑠。」

「速战速决就行了吧?我要她严正保证会让消失不见的人统统恢复原状。虽然不清楚那个人有什么目的,但滥用力量是不好的。而且……」

是那位女学生。不管是在场的时机,或是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可以隐约看出消失不见的那两人就是她自己的杰作。

「没错。」

从房间里渗出的寂静,让人有股像是刺上睑颊的错觉。但是,如果其他家人回来了,这样的宁静马上就会被破坏。京介叹了口气,关上房门。

电线杆上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恼人的声音绽放光芒。闷热的晚风温和地抚摸额头。咽下极度乾渴的气息之後,京介走到女学生面前。拿著传阅板走在路上的邻居阿姨,在京介的斜前方兴味盎然地停下脚步。

是在去学校补习的时候,还是在研习课上?到底是在哪里被什么人弄的?京介深深地叹气。他认为这种恶作剧或惹人厌的行动,是有交友关系的朋友所为。

大概是思考运用到脑力的关系,睡意开始急速侵袭。京介将上半身整个趴向桌面,闭起双眼。

「喂,丰花。」

下次轮到煮饭是在什么时候?在等待结帐的期间,京介试著屈指计算。家里有爸爸、妈妈、姊姊和自己及——数到这里,京介望著没有弯曲的小指。心里想著我家是四口人吧。但是,这好像也不是需要重新思考的事。

抬起头来的丰花,郁卒似地哼出鼻息。

目光落在拧得皱巴巴的衬衫衣角,京介反覆做了奸几次呼吸。潦草的字迹。毫无畏惧地边笑边快乐地写著。为什么会忘记呢?他对自己感到恐惧。

「啊,不过,在攻击咒语的应用上,或许会有办法办到喔。」

他想著该不会是用刚刚那枝笔吧,於是将目光看向滚落在地上的笔。和衣角上书写的文字交相比对後,京介皱起了眉头。

面对也开始在桌面涂鸦的丰花,京介试著提出询问:

学科课程结束之後,京介绕道去了一趟车站前的超市。傍晚的店内到处熙熙攘攘,也和好几名身穿虹原东中学制服的女学生擦身而过。

在家门前的马路上,有一台脚踏车缓缓地骑过去。在脚踏车经过的对面,有个人站在那里。

交谈的内容只有一、两句话而已。站在商店街的出口,京介喃喃说出一真是和平又安静。然而只有这样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高兴或快乐的感受。

仔细观察那块污渍,才发现那是手写的文字,果酱刨冰、冰棒,布丁等单字,以潦草的笔迹留了下来。看来是用油性笔之类的东西书写的,他试著用指尖搓揉布料,但文字却没有变淡的感觉。

「应该吧。」

「是真的啦!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是独自游泳喔。如果会游泳,在地球持续温室效应时,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地点是在光流脉矫正街者研习课的教室里。这里也和国中没什么两样,没有像冷气之类机灵的设备。在五分钟後就要面临下一堂学科课程的此时此刻,是下午五点之前。因为太阳才刚西沉,气温就马上降下来,现在的季节还真是不够温和。

「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法术。如果有,应该先让京介或白丸子一号试试看啊。」

「还有,如果只是施展记忆消除法术,就算能够操控人的记忆,也不至於可以从名册或印刷品上消除文字吧……」

「是不是法术我还没有证据。但是能让人消失的法术真的存在吗?」

站在讲桌前的教官,对京介说「快坐下」。虽然稍微想过让丰花一个人去真的好吗,但京介还是坐回位子上。他心想要向难应付的女学生套话,丰花的确要比自己合适多了。

丰花转向瑠瑠,问道:

嘴里念著遗忘的名字,京介从房间里冲出来。他跑下楼梯,飞也似地跑到家门来到这里,京介停下了脚步。虽然心里很著急,但要上哪儿去找丰花,他完全没有头绪。现在才後悔让丰花一个人去,不过再怎么後悔也无济於事了。

「无论是声音还是风压,大概都会很剧烈,所以周遭的事物也会卷入其中,演变成严重的惨剧喔。要不要现在就来试试看?」

「什么嘛,你还在说那件事?」

「嗯……」

提著两个沈重的购物袋,走出店面。虽然在满久之前太阳就已经下山了,但在西方天空的一角,黄昏的红色却像是黏死一般残留下来。预测著今晚的难以入眠及明天的炙热,京介烦躁地迈开步伐。在路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菸,并叼起一根点燃,朝饥渴的肺部送入烟雾。

丰花高亢的声音,把京介的意识拉回现实。恢复神智的京介,轻轻叹了一口气。然而,才刚回到现实,暑气就严厉地苛责他的五感神经。

面对自己带著空盒跑来跑去的粗心大意,他叹了一口气。就在此时想起忘了问的事,京介拿女学生的来历询问丰花·丰花却很乾脆地点头说出「我当然知道」。

「……这是,谁说过的话……?咦i…?游泳池畔应该没有人在吧?」

「它掉在走廊上。」

宣告课程开始的钟声响起。教官进入教室里,但丰花却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京介露出强势的笑容。

用斜眼看了京介一眼後,丰花继续说:

丰花回以「不用试了」後,又陷入沉默。京介也尽可能试著回想清楚在补习教室及游泳池所发生的事。不过,应该没有感觉到什么大型法术发动的气息。

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还有缺少了什么?在无意识之间,京介紧抓著衬衫的衣角。这个家真的足这么安静美好?连商店街也是那么乎和?隔壁的房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空房的?他好像漏看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电线杆旁,一名穿著国中制服的学生步行接近。是那个女学生。女学生捧著打开的笔记电脑,带著冷淡的表情盯著画面。

「有没有能让人一瞬间就消失的法术?」

「丰花……」

「帮你在看得到的地方写上购物清单。因为京介你就算没在发呆,也常常会忘了买两、三样东西。」

丰花又碎碎念地坐回椅子上。京介想要抽根菸,但放在口袋里的菸盒却是空空如也。

「你真的不记得游泳池边有个体育老师?」

对於丰花的反应,京介长叹一口气。只要不断回想,就会感觉到学校里所发生的现象,果真不是误会或看错。

回到家时,家人似乎都还没回来。在黑漆漆的玄关及走廊上打开电灯,步行前往厨房。他首先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虽然昨天应该也有某人去买东西,但冰箱里面却几乎是空的。

这次要好好睡一觉。睡到醒来时,把睡著之前跟谁说过什么话全都忘个精光。

「一瞬间就消失?这个嘛,我想应该没有会产生那种效果的专门法术。也不曾学过这种东西。」

大概是察觉到教官正在注视的样子,丰花迅速说道:

听到京介的询问,女学生带著很乾脆的语气回答:

「因为你妹妹对我罗哩罗嗦,所以我就把她消除了。本来还以为这次会很顺利,但你却想起来了。」

用单手碰触键盘,视线落在画面上,女学生说道:

「在学校有人消失时,你有不协调的感觉吧?如果消失的瞬间存在於现场,对目标很注意的人,就不能顺利消除记忆。不过,因为这种不良状况我有马上修复,所以这次应该会顺利进行才对啊。无论是存在或是所有物,周遭人的记忆也是—!你妹妹的痕迹应该全都清除乾净了吧?」

「你……」

「不过,」

女学生从画面的边缘露出窥伺的眼睛,盯著京介的衬衫衣角。

「我却没有计算到那个道具的效果。虽然是件小东西,但只要有触发的契机,就会恢复消失的记忆。」

将视线移回画面,女学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打。京介从对方的手中抢走笔记电脑。而笔记电脑比看到的模样还要轻巧,在黑色的画面上,白色的文字缓缓地持续闪动。

「你在做什么?」

女学生将空下的两只手垂放在裙子的两侧,抬头看著京介。

「可以还给我吗?」

「把丰花还来,也让你以前抹消的人都回来。」

「归还之後要做什么?我不认为那些人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这种事情要由他们自己决定,他人不能下判断吧。」

「我和你不一样。」

女学生伸长手臂,从京介的手中抢回笔记电脑。只在一瞬间碰触到京介双手的女学生指尖,是与脸色及表情完全判若两人般地炙热。

「或许你觉得周遭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我却不是这么想。」

女学生用单手拨开浏海,说道:

「我会先考量这个人是比我优秀还足差劲。如果没有这种基准,我也会丧失自我本身的价值,不管是在学校还是研习课,没有价值的人一大堆,我不明白那样的人为什么还可以悠哉地活下去。其中也有讨厌到无以复加的人,如果不将那种人完全消除,我的心就无法沉静下来。」

对准备接近女学生的丰花,京介拉住她的手。代替丰花往前走一步,京介对著女学生的侧脸说道:

「在走廊上我想起被那个人抹消的事,然後就在到处寻找那个人的期间,肚子饿了,可是因为没有钱,所以我改变计画想先来找你的钱包。接著正打算回家而来到那个转角时,就看见你的身体在家门前渐渐消失的样子。」

「不是,将你妹妹和学校里的那些人消失,只是为了找出道具功能的不良状况,所进行类似预演的行动。」

一张开眼睛,就看见从被路灯照耀的马路前端,有一名少女冲过来的情景。

如果道具没有不良状况顺利发挥作用,存在消失之後,周遭的人就会丧失与京介相关的记忆。就像自己忘了丰花那时一样。私人物品都会消失,连痕迹都不留下。

「你想抹消的对象,该不会是……」

「只要在这里输入对方的名字,那个人在一秒钟後就会从世上抹消。名叫一条京介的人,短短十五年的存在事实,任何人都会完全忘掉。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你这个人,你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我这样是不是很厉害?」

按键的声音响起。之後就什么都听不见,同时意识也渐渐远离。

女学生的指头在键盘上移动。

大概是有人经过的关系,在女学生的声音之後,还可以听见人的脚步声。

「可是,在你消失之後,应该到处部找不到能想起你名字的人吧?只要不留下痕迹,就算是近亲这种亲近的人,应该都没办法回想起来。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就用你的消失来测试看看吧。」

「我也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抹消。我就特别让你体验一下消失的感觉,一步步地将你抹去吧。就算你想逃,也已经没办法了。」

从黑暗的另一边,传来女学生的声音。

「也就是说,现在才要正式上场?」

「你在说谁?」

无视於一切,速度丝毫不见减缓横冲直撞的少女,撞倒了在京介眼前的女学生。女学生一个重心不稳,笔记电脑就摔落地面。但少女却不管这些,使劲全力抱住京介。

如果丰花肚子不饿,要是她不擅长的不是游泳而是赛跑,如果她不是那种对看到的现象会大呼小叫的性格,那么自己一定会完全消失。京介叹了口气,在叹息下向丰花道谢。

「为了什么?」

京介拿出香菸将它点燃。虽然很伤脑筋,但对方为什么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京介!你不可以消失,绝对不可以!」

「接下来,是实际消除躯体。双脚、身躯、双臂……」

「接著是抹消神经。」

女学生将背靠回电线杆,用肩膀调整呼吸。一直远望著京介两人的阿姨,带著不服气的表情走开。看来阿姨似乎是在期待京介他们上演打情骂俏或分手的戏码。

甩动长发猛力奔驰的少女,像是完全没看见京介以外的事物。想要闪躲少女的脚踏车发出尖锐刺耳的煞车声。推著婴儿车的女子也发出尖叫。

女学生的声音和轻快的敲键盘声传了过来。虽然感觉情况很糟糕,但京介却开始思考完全不相干的事。如果耳朵消失了,听觉也会消失,要是脑袋不见了,意识也会丧失吧。如果是这样,平日的担忧和麻烦事,也全都会一并消失吧?

虽然他没有生存的目的,但只有这一点他心里明白。

在应该已经失去的听觉中,却接收到某个声响。

女学生的叹息声传了过来。但总觉得那声叹息相当刻意。

从背後有个声音传过来。在铁丝围篱的另一边,女学生就站在那里。手中还抱著一台笔记电脑。

听到京介的询问,女学生的背离开电线杆,慢慢地摇头。

女学生的眼神往上瞟著京介说道:

「我刚刚也说过了吧,因为有想抹去的人存在。」

「但是,它无法像那枝笔一样出现在世人面前。因为开发出来具有让人消灭的效果,所以得不到教官的许可。因此,这些行为和研习毫无关系,只是我自己的个人行为。」

「你还听得见吧?」

对於憎恨到这种地步的对象,她为什么想用这种方式抹消?利用好几个人进行「预演」,这么追求完美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利用杀害的手段还不够,想要更彻底地抹消对方的存在?还是为了其他原因?

「我本来是想把道具的碎片全都捡起来,但还足缺了一些耶。你有没有看到啊?」

女学生的手指再次敲打按键。

女学生捧著碎片站起来,自言自语般地说:

「你等一下!」

下一个瞬间,所有的景色全都从京介的视野里消失,喉咙的乾渴消失,围绕在皮肤上的湿度也不见了。所有的感觉相继被封闭,在一片漆黑之中京介始终伫立著。正确的说,因为连站立的感觉也已经消失,所以那只不过是对黑暗还有意识的状态。正如女学生所说的,好像真的只有听觉留下来,所以还稍微听得见在黑暗的前端有风吹过来的声音。

「你是矫正术者的研习生吧?」

「现在,我只抹消了你的运动神经。」

「说得也是。」

对方的手臂用力地缠住身体,京介的喉咙和心窝就快被压烂了。虽然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好像又要再度消失,但那股疼痛却使得京介总算能够进行确认。身体和感觉也全都恢复原状。

响起好几个敲打按键的声音,女学生停下手。女学生看著京介的脸庞,加深了笑意。

虽然觉得消失应该会很伤脑筋,但连伤脑筋的情感也马上就会消失。

女学生嘴角泛出浅笑道:

「是吗?」

「如果道具修好的话,」

丰花的胸口及鼻孔剧烈地起伏,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补习结束後,跟往常一样要到游泳池那里接丰花。根据体育老师池上所言,丰花的泳技似乎已经从打水提升到自由式,但对京介来说,那种泳技看起来仍旧只是像溺水。

京介平静地将视线往上移,女学生说:

「得带回去修好。」

「因为这种事就让别人消失?」

这样就结束了。

可以听见脚边也传来细微的叹息声。女学生在地上缩成一团,将破碎的笔记电脑捡起来集中。

「不过,还是先留下听觉吧。如果听不见『这样就结束』的暗号,你也很难有所觉悟吧?」

「实际上快被抹消了我才有点明白。那道具做得还不错。」

「道具不是在你家门前摔坏了吗?」

「每天都这么热又无法消失,还非得活下去,很可惜吧。」

听到京介的回答,女学生说「是吗」并微微地点头。

「如果道具修好,你们还可以陪我进行预演吗?」

京介回看女学生一眼,说道:

到底连续多少天了,已经数到不想数的盛夏日子还是持续著。

「是吗?对脑筋不灵光的人来说是很麻烦。不过你要是太悠哉了可是很危险哦。」

望著烟雾飘散的前端,女学生继续说道:

京介听见某人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真伤脑筋。如果有缺少的部分,就没办法修好了。」

「事到如今,你最想消除的人是谁?」

脚底有种坚硬的触感。

「所以,我还以为眼前可以先进行道具的修理,真可惜。」

现在是暑假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那天,池上说要暂时放掉游泳池里的水,好好清扫一番。京介接近铁丝围篱,听著水流动的声音,等待丰花换好衣服。

「我不知道。」

「是指补习教室里的学生,或体育老师?」

一只小飞虫,在京介的面前慢条斯理地飞著。正当想要拨开它时,京介才察觉到。原来他的两条手臂完全无法移动。

女学生再次将手指放在键盘上,坚硬的声音在夜路上回响。

「不存在」和「死亡」有什么不同?他突然产生这样的疑问。

怎么回事?京介心想,这种方式好像比死亡方便许多。因为没有留下遗体,所以不用举行葬礼,也不需要坟墓。只要不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就不会有人感到悲伤或高兴吧。不但不用在教室的桌子上放花瓶,也不用在毕业纪念册的团体照上特别框起来纪录。

直到刚刚为止所感到的困惑,已经消逝了。京介重新认定自己真的要消失了。

女学生将京介的话打断开了口。她说话时,开始朝飘动闷热微风的马路迈步。

就这么简单?京介心里这么想著。

「嗯。」

「你是从哪里跑来的?」

「我现在正在想该怎样阻止。」

「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恢复原状的。高岸同学和池上老师。刚刚我也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吧。只要有人呼喊名字,那个人的存在就会恢复。而你也喊过你妹妹的名宇,这样就没没问题了。l

不管是热还是冷,暑期特别补习还是进行著。今天老师的口气还是没有热情,今天隔壁座位的学生还是紧握著望远镜笑著。虽然想睡却睡不著,今天的一条京介还是在桌上不断碎碎念著。

「我正在法术开发的研习期间。那枝写出你衬衫上文字的笔,是和我同期的研习生做的。而我做的是这一个。」

因为也有讨厌到无以复加的人,所以不将那个人完全抹消,心里就无法平静下来。突然,女学生说过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苏醒。

女学生混杂著笑声说道:

「是的。唉,虽然高岸……那个男生和池上老师,我从很早以前就不太喜欢他们。」

「研习课的走廊……我感觉好像听到你的声音,等我一回过神,就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这样就结束了,你做好觉悟吧!啊,在那之前,关於先前我所抹消掉的人呢…」

京介推开少女的身体,深深地喘口气。丰花的表情,则像是从头上被水淋过一般浑身是汗。

「还发生了更伤脑筋的事。」

京介吐出长长的烟雾,微微打了个呵欠。

这么轻易就消失的自己,到底会到哪里去?因为这不是死亡,所以应该不会去天堂或地狱。如果是这样,就没办法见到应该已经先到那里的人了。

「我所做的事被教官知道了。他督促要我好好反省,因此研习被迫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都说过就是这样了,你也是,一条。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马上把你抹消吧。」

这对於希望在自己死後,有人能永远记住自己的人或许不太适合。但对京介来说,这种「消失的方式」并没什么不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管是想逃走,还是想皱眉或喘息,京介的身体无论手脚全都无法动弹。但身体却感觉不到麻痹,也不觉得痛苦。虽说是「抹消」,但却完全没有实际感受。他只有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变成电线杆般的奇妙困惑。

「喂,你知不知道?」

虽然丰花抓狂到汗水在空中飞舞,但京介却没放开她的手,在原地一步都没离开,也不打算追过去。

黑暗在晃动,黑暗变得稀薄。

「坏掉了。」

「你是在称赞我?」

「即使被抹消也不会疼痛,没有痛苦。事後处理也不会带给任何人困扰。感觉是对当事人及周遭费尽心思的杀人方法。」

「谢谢你的感想。」

「我也觉得这是对自己或他人很体贴的自杀法。」

「一条……」

「法术及道具对术者本人很难发挥效用。不过如果是你,这种程度的不良状况应该能够修正吧。」

「一条,你误会了吧?」

女学生像是漏出鼻息般,短促地发出笑声。

「我想抹消的是我的朋友。因为那个人罹患重病,如果不花很长的时间集中治疗是治不好的。」

女学生抬头看著位於正上方的太阳,眯起双眼。

「但是在治疗期间,世界还是理所当然地持续运转,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即使万一死掉,也是同样的情形。他说过很不甘心比自己差劲的人,却能比自己更往前迈进。」

「似乎是个很难搞的朋友。」

「是啊。真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所以你才想抹消他?」

「是啊。虽然我也警告他要改变这样的想法,但还是行不通。持续好几年的想法,似乎无法这样轻易地改变。」

「哦。」

「他也想过对周遭的一切,要仿效极度漠不关心的人,但他说他还是无法变成那样。」

「嗯。」

「所以,他说反正都要从运转不息的世界脱离,那么他想变成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存在。只要变成那样,就可以抛开优劣的标准了。」

「他虽然很难搞,却是个言行如一的人。」

「你不去阻止憎恨别人,进而想抹消他人的我吗?」

「想立刻行动或竞争的人要这么做,我也无所谓。」

「真是毫无热情的研习生耶。你会被周遭的人抛开迎头赶上的。」

「就算是会错意,我也不会阻止。」

「你是矫正术者的研习生吧?人类的负面情感会产生闭塞……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吧?」

「咦?」

女学生退後了几步,在真正转过身後离开了。

「不过,你会变成什么样的矫正术者,我还是有点期待的。」

「你说过他是个认真不会乱来的人。就算自暴自弃,也不会想让周遭的人消失。被抹消的人,最後也会恢复原状。」

「你一定没办法成为优秀的术者,因为你是个愚笨又薄情的人。」

头顶上有只小鸟飞过,阳光在一瞬间扩散开来。京介将香菸抽到滤嘴附近,就在此

「我也这么认为。」·;

时,他才发现还不知道女学生的名字。

更衣室的门打开,丰花飞奔出来,还大声嚷著「午餐去吃凉乌龙面好了」。

「所以我才说你会错意了。」

京介将手伸进口袋里。从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塑胶碎片。那是当天晚上掉落在马路上的东西。

「喂,一条。」

「如果是想自我抹消的人,就不会产生闭塞。」

女学生从铁丝围篱的另一侧,轻轻地用手背拍打。和任何时候一样,那就像是在敲门的样子。

「是啊。」

「我说过了吧。研习要休息一段时间。虽然因为有些原因,学校方面也得请假,但是…唉,就算成绩被你追过去,我应该也不会特别在意啦。」

京介将碎片丢进游泳池底部。碎片随著流水,消失在排水口。

女学生静静地吐出气息,往後退一步。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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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师 1 魔女说:绽放光芒吧!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宁的新学期
  3. 03第二章 头昏眼花的放学后
  4. 04第三章 危险紧张的自行停课
  5. 05第四章 立场混乱的午休
  6. 06第五章 迈向破灭的课外活动
  7. 07第六章 死与再生的自习时间
  8. 08后记
  9. 09解说

第二卷打工魔法师 2 狮子怒吼着:毁灭吧,灵魂!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点燃野心的远足好天气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员会活动后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学年审判
  5. 05第四章 难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与疲劳的个人战斗
  7. 07第六章 失败者消沉的校园
  8. 08后记

第三卷打工魔法师 3 巫女呐喊着:苏醒吧!尸骸!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豪雨与摇言降临于学生餐厅
  3. 03第二章 副业悻质的班级行动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会课参观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难训练
  6. 06第六章 迈向结局的大扫除
  7. 07后记

第四卷打工魔法师 4 成为魔法师 一夕致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课题是成为魔法师
  3. 03第二章 利用精灵成为大财主!
  4. 04第三章 婚礼钟声中法术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关头!
  6. 06第五章 百货公司的阴谋大拍卖
  7. 07后记

第五卷打工魔法师 5 她哭喊着:毁灭吧,这份心愿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忆的搜索队
  4. 04第三章 搜集Q报的小径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场的单独行动
  6. 06第五章 黄昏的同学会
  7. 07后记

第六卷打工魔法师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躯壳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往 生与今世的初步准备
  3. 03第二章 连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场门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员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6. 06后记

第七卷打工魔法师 7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训!
  3. 03第二章 家庭宴会的杀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齐慕Q的温泉地狱!
  5. 05第四章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杀人游戏中明星诞生!?
  7. 07第六章 无名的暑假正在阅读
  8. 08后记

第八卷打工魔法师 8 少年落下泪:传达这份憎恨吧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唤声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风
  6. 06后记

第九卷打工魔法师 9 少女低语着:这就是我的命运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无法入眠的枯叶
  4. 04第二章 阴天的访客
  5. 05第三章 冻结的伤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师 10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3. 03白丸子一号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乡间小路
  5. 05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寻找S彩的人们
  9. 09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钟声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师 11 少女微笑着:响彻吧!我的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达尽头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旧梦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实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师 12 降下吧,恋心随雨飘落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渊中盛开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闭的墙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别的尽头飞散的泪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师 13 高唱安稳的歌吧,星星随之闪耀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离冬日的凄凉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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