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躯壳

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

《打工魔法师》 · 椎野美由贵 · 2.4万 字

当远峰秋一造访位于本家后方的垃圾场时,已经有人先来了。

夜空下,在不可燃垃圾放置场前,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蹲坐著。男子让阴沉的空气飘散开来,自言自语地嘀咕著。而在可燃垃圾里面挖宝的野猫,似乎很为难般地看著男子。

男子是本家内医务室的专属医师一条尚。远峰把一路推到这里的手推车停好,从旁偷看一条尚的脸庞询问道:

「一条医生,你在做什么?」

抬起头来的尚惊人地抽吸著鼻涕。眼神好像很不高兴地充满血丝,嘴唇上有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正有气无力地叼著。

「我在想打火机是不是掉了?」

「如果不介意,就请用我的吧。」

远峰从西装口袋取出打火机,递到尚的面前。垃圾场的周遭在一瞬间充满亮光。对可燃垃圾绝望的野猫,移动到手推车的旁边蜷曲著身体睡觉。

吐出烟雾的尚,抬头看著远峰问道:

「这种大半夜你还在工作?」

「因为浮游精灵的事件,石田可是干劲十足哦。」

远峰拿起放置在手推车上的空水槽回答。他将水槽丢到不可燃垃圾放置场后,轻拍著手掌。

「听说他为了搜索,还让专门部门制作简易道具。我正在等他的报告。」

「是吗?家长真是辛苦啊。」

「我的工作顶多只有知情而已啦。光是留意报告书及部属的动态,一天就过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报告书所写的到底是不是事实。即使有想做的事,但我也很难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远峰自己也取出香菸点燃后,蹲坐在尚的旁边。

「一条医生你也在加班吗?真难得耶,竟然这么晚还待在本家。」

「我不想回家啊,因为好寂寞。」

「那真是伤脑筋啊。」

仰望飘浮在头顶上的细长月亮,远峰在叹气的同时点了点头。

「刚刚你自己也说过吧,要是被人看见就伤脑筋了。明知如此,为什么又让她跑到外面?」

「你住在医务室不就得了?有伤患就医,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我也知道佐久间学姊雇用你们双胞胎的事。于是,我想要是藏匿她的事情曝光的话会很伤脑筋……」

远峰平静地吐出烟雾说道:

石田瞥了尚一眼后,朝远峰走近一步。尚则像是对远峰他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似地,打了一个大呵欠。

「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吧?」

「不需要用,这种事。来形容吧,丰凯萨琳?」

立即回答的石田看著手中的文件,大声念出来:

「当然了,要是被人看见就伤脑筋了,所以昨晚我也在仓库外面守了一整夜。」

「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因为什么理由,所以才不回家。但藏匿在这里一段时间后,就自己认定她马上就会消失……不过,昨晚从顶楼掉下来却还活著,就连我也觉得很奇怪。老实说,是很恐怖!」

从本家的方向响起坚硬的皮鞋声,副家长石田慢步走来。因为脚步声而抖动背部站起来的野猫,逃往某个地方去了。

「这样好,这样好。从今晚开始我就去住你家吧。要是没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会因为寂寞而睡不著的,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如此。」

「是被小孩讨厌了?」

花咬著零食,抬头看著浦川问道:

「拜咒能力者啊……」

「副家长也经常工作到大半夜啊。」

「我可是把昏倒在学校后面的她负责保护到罗。因为她说不想让医院、警察、校方或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只是照她的意思去做。」

「我忘了问你,出现反应的地点在哪里?」

将割草镰刀丢在地上,男学生出口回嘴。听起来那名学生是丰花的同班同学,也是文化祭执行委员。京介将插在脚尖斜前数公分的镰刀拔起,丢到仓库的角落。

京介感觉到视线传来,隔著肩膀转向背后。虽然和站在正後方的塩原四目相对,但塩原却慌张地从京介身上移开目光。大概是塩原相当中意的关系,她仍旧维持将大鼓绑在身上的模样。或者是她还紧张到不晓得该「放下来」。

看见丰花瞪著自己,男学生说了句「说得也是啊」之后垂下肩膀。他的动作让人有氧气又开始减少的感觉。

「思,要这么说也没错啦……」

「那么,昨晚是怎么回事?散过步之后,这个人有乖乖回到这里吗?」

「后来你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是房贷很吃紧吗?」

「那是没什么关系啦。」

「家长,结果出来了。」

「果然还在啊。」

「幼稚园的时候,我也曾像这样把家里的置物柜当作秘密基地来玩喔。」

「那么是老婆跑了?」

「只是在那个地点的附近有个令人在意,异欲浮游精灵的生物反应。让道具开发课进行分析后,发现似乎是一名拜咒能力者。」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忠告,要是过劳死我可不管喔,反正给术者遗族的死亡慰问金,都会因为葬葬费用全花光的啦。」

「最先开始说不想让人知道的是她自己,所以我才会阻止她啊。我也告诉过她在文化祭前会有学生留宿在学校,要是在半夜里到处晃就惨了。但是因为她说还是想出去走走……毕竟她在白天时候得一直压抑气息不能动弹。」

「……我知道啊。」

软垫上似乎是用来取代被单,有好几块黑色布幂纠结在一起。虽然在那旁边还放著好几罐瓶装矿泉水及零食包装袋,但却没人动用过的样子。在仓库的角落,脏掉的女用衬衫及裙子被揉成一团。那大概是女子穿过的衣服吧。

「以目前来说是确是如此,接下来我会前往那个地点。只是……」

丰花擅自抓起零食袋,斜眼瞟著男学生说道:

「就是既散漫脑筋又差的县立虹原高中。」

石田目光锐利地盯著尚,说道:

「这种事就推给长男处理。」

「力量种类好像和具幻屋不一样。为了慎重起见,我先到那个地方进行调查,要借用几名护卫队员。」

「那么,你也知道昨晚的事件吧?」

位于校园角落的体育用品仓库的面积,大约是三公尺见方。在初春时全毁,但却没有重新建造,所以无论是外观、大小及建材的廉价感,部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停下脚步的石田,带著比刚刚更痛苦的表情回过头答道:

「所以才会将恐吓信丢进情报箱里吧?」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伤患啦。最近这一阵子每天都很和平,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吧?」

「我和那种程度的术者训练方式不同。再加上,我也不是像令公子那样的无效治愈体质。」

尚没有回答。取代回应的是香菸的烟灰一点一滴地掉落在地。野猫像是嘲笑般地发出叫声。

「老婆和小精灵总是在家里搞得天翻地覆。」

「这个人去了校舍那边,还被好几个人看到。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件事正引起骚动吧?」

「即使如此……」

「……就连我在昨晚的那个时间点,也察觉到她好像怪怪的。」

昨晚她也是纵身跃下低,但却被从自己身上发出的白色光芒所拯救吧。在太阳升起至西下的期间,她只思考著下一次死亡的事。京介回想那段时间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应该是…昨天中午过后吧。」

「因为她说她想到外面去一下。而我当然有阻止过她。」

远峰站在打算回嘴的尚与石田之间,挥手说道:「那么加油吧」,石田皱起脸部后,朝本家的方向迈开脚步。

面对提问的丰花,浦川抬起头来。

「这么说来……」

从京介的后方,塩原有所顾忌地露脸说道:

再度站起来的丰花,将零食包装袋塞进京介的手中。丰花则将空下来的手指向浦川的鼻尖,并加强眼里的光芒。

「连运动服也借给她?」

沿著组合式墙壁排列了数块三合板。用来采光的窗户也被木板盖住,甚至还是从上方覆盖厚重黑布幕的彻底封闭状态。

远峰歪著头喃喃说著。尚则打了一个喷嚏。

「我和一条医生不一样。」

打开零食包装袋的丰花大概是站累了,就在女子的面前坐下。但女子肩膀的颤抖却稍微增强了。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尚将香菸捻熄在地上,露出可怕的表情面对远峰。

浦川以闹别扭似的声音回应,盯着自己脚下。

回到仓库之后,女子一直在运动软垫上抱住膝盖。即使是过了凌晨一点钟的时间,仓库里面却没有寒冷的感觉。而将额头埋进穿著运动裤膝盖上的女子肩头正微微地颤抖。

「我又只能等报告了。」

丰花从京介手中取走零食袋,将里面的东西全倒进嘴巴里。

「也就是说,从教室及戏剧社偷取物品的…浦川,就是你咯。我还在想你连执行委员的工作都不做,到底在干什么,原来是在做这种事啊。」

「我在这个人掉下来的地方……通行走廊的附近,在白天的时候发现了血迹。原来那不是打架的痕迹啊。」

面对石田像墙壁般的背影,远峰出声问道:

「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

「没错,是很光明正大的助人行为吧。」

所谓的拜咒能力者,就是自古代日本就存在,拥有特殊能力之人的总称。而光流脉使者的祖先巫女也包含在内。能力者因为天生具备的力量,可以引发各式各样的奇迹。这些奇迹对其他人及世界而言,是为善还是行恶,全操之在能力者的手里。

远峰站起来,将香菸踩熄后点点头。

停下脚步的石田,互看比较蹲坐在垃圾场前的远峰与尚,在眉宇间刻下皱纹。

远峰移开对准本家建筑物的视线,眯起了眼睛,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因为在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拥有更糟糕的回忆。」

「割伤京介的事…算了,现在就先别管了。问题在于,为什么你没阻止这个人在外头四处乱晃!」

仍旧低著头的浦川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著:

「你该不会也不想回家吧?」

站在低下头的浦川面前,丰花交叠著双臂说道:

「总之,请你打起精神来吧。」

听到丰花的询问,浦川又把视线往下移。

响起摩擦运动服的声音。女子在环抱膝盖的手臂中施力,把脸埋得比刚刚更深了。

「小孩很喜欢我的。」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马上找人商量?」

「不用了。」

「那么,浦川。你是几时发现这个人的?」

「该不会是具幻屋吧?那家伙的尸体不是还没找到吗?」

「她昨晚不是也和今晚一样,从顶楼上跳下来?」

「那么,反应只有一个?」

站在京介身旁的丰花,环顾著四周叹口气。听到这句话,拿著割草镰刀的男学生浮现出类似不好意思的笑容。

「限定以市内为范围进行的浮游精灵搜索,出现反应了,」

插嘴的尚伸了一个大懒腰,站了起来。

浦川抬起头,放大说话的声音。京介看著坐在软垫上的女子。但那女子除了颤抖肩膀之外,完全没有想行动的意思。自从在校舍后面交谈过极少的几句话之后,她就再也没开过口。

「在讨论想举行住宿大会的话题,石田你也要加入吗?」

「秘密基地?感觉有点神秘,真不错啊。」

在用品杂乱塞入,原本就十分狭窄的这个地方,现在有包括京介在内的五个人。因一连串骚动而惊醒,从待命所直奔过来的丰花,挥著割单镰刀的男学生及一直跟到这里的塩原。还有,非虹原高中学生的那名女子。

这是为了防寒、防噪音、强化外墙,及完全隔绝来自外部的视线所下的工夫吧。可是,实际踏人那个空间时,压迫感却远比安心感及安全戚更早出现。京介觉得氧气也很稀少,面对天花板上的老旧日光灯,稍微轻咳了一下。

「那是……想到找人聊过之后,万一引起新闻媒体骚动的话,该怎么办……像是我藏匿她也会犯什么罪之类的事,我想了很多。」

「所以,浦川你就想在这个人的事在校园传开之前,让她完成自杀之后消失吗?你认为这个人待在仓库的事,也会随著尸体一起消失在某处咯?」

浦川沉默下来,仓库里面恢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正虚弱地不停闪烁著。

京介想起昨天浦川为了找木板,而焦头烂额的表情。捡到流浪狗的孩子认蔚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也能设法做些什么,因而振奋精神。他心想藏匿女子的浦川心境,是不是很接近那种感觉?

「喂……」

开口说话的浦川,吞咽一下口水后说道:

「你们认为她是什么人?」

「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京介才会被你割伤不是吗?」

浦川又低下头,丰花则长叹一口气。丰花只花几秒钟的时间看著京介的眼睛,传递出想确认什么的视线。京介因为大致明白她想说的事,所以只微微点头。

「浦川,你一直没睡吧?」

丰花将零食袋塞进同班同学的手中,用手指著仓库的大门。

「剩下的事我们会想办法处理,所以你可以先回去了。」

「可是…」

「没问题啦,因为我们就是因此才被雇用为警戒委员的。行窃的事我们也会巧妙地瞒骗过去。但相对的,你不能泄漏到今天为止所发生的事喔。」

「可是……」

「明天就是准备的最后一天,如果没有执行委员会很伤脑筋吧。啊,已经又过一天了,应该是今天啦!」

丰花挺直背脊,脊椎的关节发出惊人的声响。

浦川也对京介投以寻求判断的眼神。但京介却移动一小步,挪开三合板把门打开。

虽然浦川有十秒左右的时间毫无动静,但没多久就以小跑步离开仓库。京介用手抵住仍旧敞开的门板,对身後的塩原说道:

「你也回去吧。」

「我只是在找一幢高大的建筑物。不管是哪里都没关系。而这附近最高的建筑,应该就是学校了。虽然到车站那边也有更高的建筑物或铁塔,但我不想去那种人潮众多的地方。」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女子没有回答。她肩膀上的颤抖也没有停止,凌乱的头发在她的背上慢慢地敞开。

笠冈打断丰花的话,开口说道。

笠冈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这么说。但原本就很细微的声音却变得更难听闻。

在询问为什么的丰花之前,笠冈先开口了:

丰花将门关好,并从内侧用三合板及木棒斜顶著,使其无法打开。然後她转向坐在软垫上的女子,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

拜咒能力者及其研究者。区区一名矫正术者在处置上是个大问题。虽然连笠冈自己都无法有效控制的能力很危险,但那个叫做安西的研究者,拥有何种程度的力量也还不清楚。在无法完全应付的情形下,这所学校也有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笠冈让手掌滑落到软垫上,肩头重复著紊乱的呼吸。

「你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是奉命杀死他的。他说反正他早晚都会死,所以最适合当实验品。之后又要我从顶楼跳下来,说是要调查力量对能力者本身是否有用。他说即使失败摔死了,也会被视作伴随自杀而不会觉得奇怪。结果出来之后,这回又要我退学。他说因为你拥有很不错的力量,所以用不著去什么学校了,要活用那股力量。」

「吵到你了,真不好意思耶,不过没事了。」

「我不回去。」

「那并不是真正的了解!」

「我也要去。」

「有关!这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学校相关人士以外者要进入校园,必须先到办公室办理手续。」

「错的只有那个叫安西的家伙!」

「据说这是一种拜咒能力,叫做临转力。」

「也包括同班同学病死的事。该不会这就是原因……」

京介推开门板,对丰花说:

女子从环抱的双膝之间,露出一小部份缺乏生气的脸。丰花点头回应并问道:

「是故意的!」

「光流脉使者……」

对著日光灯咋舌,丰花向笠冈问道:

「身为风纪委员,我要见证到最后一刻。」

「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朝软垫的方向贴近到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丰花开口说:

日光灯熄灭了。仓库里面又陷入黑暗。在昏暗中,丰花抓住京介的手臂说道:

丰花放大音量说道:

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子,好像是从距离仓库稍远的地方传来。

「当我发觉时,已经在高中附近了。」

丰花用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使劲拍打京介的背部。虽然感觉很痛,但京介还是沈默不语。为了不让沉重的空气牵引,丰花做出必要以上举动的行为,让人觉得可以理解。

笠冈慢慢地从软垫上站起来低吟著:

「是我杀的!」

「安西……」

「然后,就听到你长得很像笠冈的传言。也知道你是前年的三年级生,还在中途退学的事。你这样回到学校…」

笠冈用力抓住运动服,肩头颤抖著。

丰花看著京介。京介想起了夏天时所发生的事件。

丰花皱起脸发出低呼。

「这个事件和校规无关吧?」

「可以纵身跳下去的场所。」

「他一定正在找我。」

「等一下!」

「拜咒能力啊……」

笠冈以混杂哽咽的声音回答:

丰花坐在软垫前面。因为手被拉住,所以京介也被迫坐在她旁边。丰花虽然做了自我介绍,但女子却没有反应。

抬起头来的笠冈,看著京介的眼睛。她微微举起自己的右手掌,脸部表情扭曲。

「我知道啦。」

说出这种话的丰花,再度推挤塩原。虽然塩原还想回嘴,但在丰花却龇牙咧嘴地说出「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要是因此而失恋我可不管咯」之后,她就不知为何突然默不作声。那句话的意思京介虽然并不是很了解,但却具有很厉害的威力,好像会让人误以为是新咒语。

即使没有灯光,丰花的眼眸还是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安西启克。他继承父亲的脚步,正在进行拜咒能力者的研究,是我的同班同学,我把自己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当他往丰花背后的笠冈看去时,笠冈正看著京介的玲洗树树枝。似乎是现在才头一次注意到这根木杖的存在。

丰花对著低头的笠冈,浮现出笑容。

「那么……」

「没问题啦!虽然京介外表看来是没什么干劲,但他就算嚣张,也是个潜在精神力很高的术者……」

「那个叫安西的家伙现在怎样了?」

丰花感觉不安地看著京介。京介也回望著她。就在此时——

「安西说过……光流脉使者的力量及特徵。」

「什么……他连我们这边的事也全都调查过了?」

「你该不会是从他身边逃出来的吧?」

「不是的。跟普通人相比我是个怪胎,连安西都这么说。他说我无法得到研究者之外的任何人理解。」

在光流脉使者以外,被归类为拜咒能力者的人在这世上有多少,京介并不清楚。但是接二连三碰到时还是让他不得不感受到,一种彷佛毫无根据因缘的心境。

笠冈无言地抬起头。失去血色的脸庞变得像纸一般地纯白。

应该是考量到不要在笠冈的脑海里产生不良的影响,丰花以比刚刚还小的声音说道:

笠冈迅速地说道:

在女子的手臂下,传出呼吸紊乱的声音。

「我每天晚上到两点为止部在听电台的虹原深夜广播,所以这种时间算不了什么。」

「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向本家报告比较好……光是藏身在这间仓库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是被谁命令的?是谁说出这种话?」

大概是头也在痛吧,笠冈按压著额头说话。

声音停止了。可以听见微微的人类说话声及脚步声。丰花压著嗓子喃喃说道:

「这不是能对普通人说的事,在我脑海的某处明明很明白,是我不好,全都怪我!」

笠冈尖锐的声音,让丰花安静下来。

「你见识过我的力量吧?不管是什么样的伤势或疾病,都可以在一瞬间治好。相反地,我也能让任何伤势或病情一瞬间加重,甚至濒临死亡。我就是用那种方法杀死他的。」

当京介拿起玲洗树树枝站起来时,听见外面传来的巨大声响。受到惊吓的笠冈有了动作,但那股反作用力却使得覆盖在窗户上的板子和黑布幕全都掉下来。微弱的光线照进仓库里,丰花站起来开,像是要保护笠冈般站在前面。

「才没这回事!也会有人愿意去理解的。我以前的朋友她……」

「因为没办法再继续走下去而晕倒,结果,就被刚刚那位学生救了。」

女子以微小的声音反问。

「你从顶楼跳下之后变成怎么样,我从京介那里听说了。」

「你是要去某个地方的途中吧?」

「哎呀…糟糕!既然如此你现在得马上回去,免得错过节目了。」

横眉竖眼的塩原,用大鼓将丰花的肚子顶回去。

「是不是安西那家伙来了……」

「快逃!」

「前年笠冈学姊也做过同样的事,我们也听说传闻了。」

往前踏出一步的丰花,强行将塩原推出仓库外面。

「但是这件事就先留到明天,你也早点回去睡觉比较好喔,因为已经很晚了。」

「那只是不食人间烟火,却陶醉在自以为理解当中的伪善者!」

「真不愧是研究者啊,和一看见玲洗树树枝,就说是魔女的本校学生就是不一样!」

抱著大鼓的塩原,目光笔直地回看京介。大概是过於鼓足干劲的关系,塩原的脸颊泛著红潮。

「安西最近打算拿研究结果来做买卖。现在他利用捕获的浮游精灵,来寻找能力高的光流脉使者。所以快逃!」

京介心想,与其说因为是警戒委员,他比较想说因为是术者。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职衔名称发挥效用的关系,女子的呼吸声平静下来。

丰花闭上嘴,吐出沉重的气息。日光灯的闪烁开始缩短间距。

「高大的建筑物吗……」

面对瞪大眼睛提出寻问的丰花,笠冈微微点头。

「我们两个昨天晚上,针对在校园里到处晃的你做了一些调查。」

「我不知道那种称呼。对我来说那是不需要的力量。从我懂事时就拥有,但却没办法妥善控制它。已经出现好几个明明不想杀,却因此而死的人了!」用双手覆盖脸庞的笠冈,全身不断抽搐著。丰花在自己的膝盖上紧握双手,对笠冈问道:

「你的名字叫笠冈理保吧?」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又再度闪烁。抬头看著发黑的灯管,京介心想,或许是快要寿终正寝了。

「或许只是塩原引起的骚动,所以你留在这里吧。」

「不过,我不觉得你很奇怪,要是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也可以协助你。因为我们是警戒委员。」

「可是,你让生病的同学死掉,并不是故意的吧?」

丰花站起来,偷偷看著笠冈的脸。

笠冈像是要甩开自己嘴里所说的话一般,用力地摇头。

体育用品仓库的门板,受到外侧的强大压力而被破坏了。

「又是你?」

站在仓库外的魁梧男人一看见京介,就以厌恶的表情说道。

从正上方洒落的月光,在男人的眉宇之间刻划出厚重的阴影/有著类似墙壁体型的男人,是副家长石田。石田的身後有三名护卫队员紧跟著。甚至在他背后,塩原友子脸上还浮现出怀疑的神色,不停的左右移动。

「一…一条同学,这些大叔是谁啊?」

塩原看著京介的脸,挥动大鼓鼓棒问道:

「在这种大半夜里带著这么恐怖的表情,是有什么要事吗?他们是一条同学的朋友吗?」

京介因为不打算回答,所以选择沉默。石田为何会出现在高中的校园里,连京介自己都不清楚。

「你退下吧。拜咒能力者就在这里?」

京介被石田抓住手臂,丢往仓库外面。石田蜷起巨大的身躯,进入仓库内部。在打算跟上他背影的京介面前,塩原切入其中。

「一条同学,请你回答我,这些人是……」

「这跟你无关,快回去。」

「为什么?那位大叔不是诱拐小孩的人吗?既然如此我也要挺身而战。」

「这和你无关。」

京介再次说明后,塩原只在一瞬间露出胆怯的表情。

「你最好不要违逆副家长喔。」

面对打算采取行动的京介,其中一名护卫队员对他耳语。背对著昏暗校园的护卫队员表情,带著微妙的认真。

「因为据说在深夜加班中的副家长,比白天的时候恐怖五倍。」

真的是就算知道,也不会觉得高兴的情报。

被石田从仓库里揪出来的丰花发出惨叫。虽然丰花和仓库内的其他物品一起摔落到地面,但却因为撞上京介的脚,而总算停下来。

笠冈看著京介的眼睛说道:

男子屈身弯向狗儿,将手搭在项圈上,似乎是想解开锁圈的样子。狗用前脚抓著地面,看起来像是在乞求快点让我自由。

「你这种说法会不会太过分了?」

「把我的脑袋粉碎掉吧。」

丰花朝电话亭跑去。京介押著笠冈的背后,让她坐在花圃後方。虽然附近有室外照明的光线散布,但还是很微弱。细长的月光则似乎还无法仰赖。

后门也有所谓的夜间时段,因此正处于上锁状态。在被锁上的大门侧边,有个电话亭。那四周并没有学生的身影,连虫叫的声音也听不见。

似乎是丰花的指甲抓过的关系,石田的手背上留下了小小的伤痕。石田对著伤口哼出鼻息,然后凝视著京介和丰花说:

男子也没转头看向石田,面对笠冈继续说著:

「刚刚你也这么说过吧?」

队员没有应战的时间,狗一口咬住三个人的手脚。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获得解放的笠冈就跌坐到地上。

虽然京介想询问要是被追上或是迷路该怎么办,但丰花的侧脸却十分充满自信。丰花从裙子的口袋里取出纪录「捷径地图」的纸张,笑了一会儿。京介也想起情报箱里被丢人这样的东西。

「他站在研究者这个居中点,把能力者当作物品般对待,并贩售给他人。无论什么事都想愚弄,轻蔑。唯有做出这样的事,安西才能让自己安心。」

「滥用拜咒能力的人很危险。即使是对光流脉使者而言,也足以成为敌人。这种事你们应该了解吧?打从一开始,姑且不论因必要而被人看见使用力量的情况,胆敢对一般人全盘托出就很不寻常了,会变成这样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没多久,石田抓著笠冈的手腕从仓库里走出来。似乎还没有掌握到内情的笠冈,眼珠子转动得非常厉害。

「为了不让副家长逮到,所以只能住本家移动罗。趁著迷宫还能绊住他们的现在……」

京介回想起今天早上在公园里,从类似人鱼的浮游精灵那里所听到的话。浮游精灵的定义是什么?他记得,是拥有和实际存在的生物极为接近的外表——

「事情经过我已经大致听说了。这个女人很危险,关于她的处置,会在本家进行检讨。过来!」

如此感叹的丰花,突然看著京介和笠冈的脸,歪著头询问「你们怎么了?」

京介从笠冈手中挪开玲洗树树枝说道:

「光流脉使者的力量很强吧?」

声音粗暴的石田,对著男子追问。

在校园中央,田径队制作的巨大迷宫的墙壁,像城堡般地延展开来。在打算迂回奔跑的京介身边,丰花并排著呐喊:

「安西成为研究者,并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大事。因为他是拜咒能力者,或者并非如此而只是个普通人,无论身在哪个立场,他都只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如此而已。」

顷圈解开了。狗比京介对石田的呼唤还要早一步冲了出去。它绕过石田,跳到护卫队员前方。狗的牙齿延伸到和中型犬不相称的长度。

对著京介兄妹俩这么说完,石田向护卫队员做出移动的指示。正当压制住打算追上去的丰花,京介要开口说话时,背后传来一声狗叫声。

站起来的丰花跑近石田的身边,抬头瞪著在遥远上空的对方脸庞。

在京介的旁边大动作地蹲坐下来,丰花说道:

丰花用力拉著京介的手臂,在耳边迅速说道:

笠冈的表情扭曲。停下脚步的石田瞪著男子问道:

「代替出来接电话的人,又只会说请遵从副家长指示。啊,我也好想快点变得位高权重啊……」

晚风吹动男子的秋装上衣。狗儿也兴高采烈地继续吠叫。

「去躲在花圃的暗处!」

「不过,如果是那个天真的家长,或许拜托他之后会设法帮忙。我们就联络看看吧!」

「一起回去吧。」

「视术者而定。」

风吹了起来,花朵发出沙沙的声响。虽然京介的声音应该已经传到了,但笠冈却只是吐出沉重的气息,不做任何回答。

离开迷宫后,京介等人就朝后门的方向加快脚步。虽然笠冈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京介也停下脚步,但石田他们似乎是迷失在迷宫里,根本没有追上来。

一个杀气腾腾的金属声响起。那正好是挂下话筒的丰花,丢出什么临走前的呛声,从电话亭走出来的时候。

当隔著花圃看著电话亭时,丰花正对著话筒大声呼喊些什么。

掉落到地面的狗儿身体,只抽搐了一下就再也无法动弹。男子以像是观看没有动作的电影表情,远望著那副光景。

「这个人从研究者那边逃出来,已经累坏了!」

「光主……他已经不存在了。」

他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遇见的男人。是因为带狗散步才进校园里吧?京介没有回答在背后发出「是谁?」疑问的丰花,眉头深锁。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敌人之外的人,我没办法这么做。」

笠冈抬起头。在她的脸上,第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情感。

无视于大吼大叫的丰花,石田把笠冈交给护卫队员後开始迈开步伐。

「你在胡说什么?」

被石田抓住手腕,笠冈的表情扭曲。

用剩下来的手拨开丰花,石田开口说道。对背部摔向地面而发出呻吟的丰花,京介帮助她站起来。

「这所高中真是不可思议耶。」

笠冈是意识清醒的,或者只是心灵早已崩溃,京介没办法做出判断。但即使是其中一方,也好像不能用石田所说的「很不寻常」那句话来解决。想让对方全盘了解自己的对象,京介也曾经拥有过。

男子抬起头。笠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是…安西吗……?」

「要想出人头地,就不要忤逆上司!」

「是笠冈说的?」

一回过头,就看见一名带著白狗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脖子上戴著似乎是坚固项圈的狗,一看见京介就很高兴的摇摇尾巴,还叫了两声。年轻男子的嘴角也笑开了。

石田早丰花一步发出怒吼。逼近男子的石田将项圈打落,一把揪起对方的前襟。

石田瞄准还在对倒地不起的队员进行攻击的狗儿身体,一把抓住。狗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接著狗连续好几次被摔向地面,然而它只有不停哀号的声音和普通狗没两样。

石田最后把狗丢向电话亭的外墙。在玻璃墙面发出碎裂声的同时,也听见人的惨叫声。就在电话亭的后方,也不知道到底是打从何时待在那里的塩原,跌了个四脚朝天。

男子从京介的身上栘开视线,看著笠冈的方向。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西会怎么样?」

「给母校带来麻烦不好吧?」

伸长手臂的笠冈,碰触京介的玲洗树树枝。

突然头顶上插入一道阴影。京介心想是不是像用品仓库的日光灯那样,连室外照明也熄灭了,而抬起头。

连回应的时间都没有。丰花就跑近塩原身边,并从茫然的塩原手中抢走大鼓的鼓棒。

「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啊,都是那个叫安西的家伙搞的鬼……」

「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也很喜欢安西吧?」

京介混杂著叹息回答她。看来那个叫安西的研究者,似乎连这么细微的事缀已经调查过了。

「前年的文化祭,你是没办法参加吧?而我也因为每年都跷掉,所以从没认真看过。虽然我有想过难得你都逃到这里,就等到文化祭当天再带你回去,但现在这种情势已经没办法了。你还是放弃吧。」

「真不敢相信!那个家长竟然在打盹室里呼呼大睡。」

「是不是也该为了不让那家伙乱说话,玩玩他的脑袋比较奸?浮游精灵因为很罗唆,所以我让他们安静下来,而且光靠叫声也足以沟通……啊,对了!下次也让笠冈戴上顷圈吧!」

「要确实不让我的能力发挥作用,就只能这么做。但不管是昨天还是今晚都无法顺利进行。虽然我从前年秋天就知道了,可是我却没有寻找地点的时间。安西一定马上就会来的……所以,」

「明明是不怎么样的普通高中,却聚集了不管是你,或是这些人之类的不平凡家伙。让我有股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事的预感。」

京介不自觉地握住玲洗树树枝,对丰花问道。丰花整理著翻出来的裙子口袋说道:

花圃里面开著无数的黄色小花,和供奉在顶楼的鲜花很相似。在石阶的角落散落著好像忘记拿走的铲子及割草镰刀。但这边的割草镰刀和用品仓库里的不一样,还是新的。

「虽然我也想请本家保护笠冈学姊,但是那个大叔太粗鲁了,根本不值得托付。」

「你带著笠冈快跑,去後门旁的电话亭那里。听懂了吗?」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在被普通人命令的状态下,这个女人使用过她的能力吧?」

「你别妨碍我,我会以妨碍任务完成判你减薪的。」

「回答我的问题!」

男子浮现出近似冷笑的笑容,目光看著手中的狗用项圈。

「被杀掉也没关系。如果能杀掉我,我希望能这么做……喂!」

「我都说不要这样了,我会谨慎保护她的!」

丰花横眉竖眼地用双手抓住石田的手臂。石田则郁闷地眯起眼睛。

是石田。他比想像中还要早到达。大概是在迷宫里相当努力的关系,石田的额头上浮现出看到会讨厌的血管。在京介的身边,丰花发出像是遇见棕熊般的呻吟。

在京介的身边,脸上还沾著泥土的丰花,抬头看著男子说道:

「等一下,不要对她乱来啦!」

「你别太嚣张了!」

从紧邻的背后,怒骂声及脚步声追了过来。京介抓起笠冈的手腕拔腿就跑。

石田揪住京介和丰花的衣领,将他们一起推送到花圃前面。护卫队员冲过来,从两侧抓住笠冈的手臂。但笠冈只是目光低垂,没有展现想反抗的样子。

「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那个本家,是你们的组织吧?安西曾经说过,光流脉使者组织的首领,会为了自己而亳不在乎毁掉他人。」

京介和丰花几乎在同时想奔向笠冈。但是,如同能震动周遭空气般咋著舌的石田,却撞倒京介他们开始行动。京介头部撞到地面,意识在一瞬间中断。当他张开眼睛时,正好是石田朝狗冲去的时候。

丰花在错综复杂的道路前面奔跑,并说道:

「他们发现安西之后,会杀了他吗?」

「我要直接突破迷宫咯,跟著我!」

「只要明白你不会成为本家的敌人,我想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笠冈。」

校园里面激烈的噪音传遍四周。受到声音惊吓的石田及护卫队员停下了脚步。京介拔足疾奔,从护卫队员手中带回笠冈。

「我不知道。」

「虽然我没办法不当能力者,但我认为安西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因此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比较好。我们不可以只想著寂寞。」

低下头的笠冈,从一头长发之中提出询问: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打哪来的小鬼,但对于拜咒能力者及精灵,一般人别胡乱出手!摆出一付研究者的姿态,会让你吃苦头的!」

安西面对石田宏亮的声音,只是感到吵杂地微微皱起脸。转动脖子的安西,看著在花圃附近无法动弹的笠冈。而笠冈的肩膀颤抖著。爬起来的丰花跑到笠冈身边,紧搂住她的肩膀。

「没问题的!虽然那位大叔的态度很令人生气,但他很强的。他会打倒安西!」

「笠冈。」

恢复冷笑的安西说道:

「这些人,你全都可以杀掉。」

笠冈身体的颤抖加剧。她将前来安慰让她冷静下来的丰花的手挥开,丰花因而倒卧在地上。

笠冈发出奇怪的声音站了起来。她拿起掉落在花圃旁的割草镰刀后,朝石田的方向跑去。丰花虽然呼喊她的名字,但笠冈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她的样子很明显地相当奇怪。京介打算上前制止笠冈,但眼前却因为被石田放开的安西倒卧,而阻碍了前进路线。石田朝著笠冈的方向冲去。

「笠冈的脑袋里呢…」

站起来的安西,抚平上衣的衣角说道:

「为了服从我的命令,已经做了点手脚。只有在那种时候,才能顺利让她使用力量。」

笠冈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叫声,并对准石田的胸膛挥下镰刀。不过她纤细的右手,却轻而易举地被石田抓住。

但是,右手只不过是用来牵制而已,笠冈的左手开始有动静。她的指尖伸向石田的手背,碰触到丰花造成的轻微抓伤。就只是这样而已。似乎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行动,—石田加深眉宇间的皱纹。而在笠冈的指尖处生出微小的黑色光芒。

临转力是种无论什么样的伤口或病状,都可以在一瞬间治好,反之,无论什么样的伤口或病状也都能在瞬间加重,甚工会濒临死亡的拜咒能力。京介对著石田说道「快逃」,笠冈的左手彷佛要抹消声音般进出黑色的闪光,发出一阵轰隆声响。

从石田的手背到肩胛,伤口一直线地扩展,鲜血也直冒出来。比起闪光的轰隆声还要大声,石田发出骇人的惊声尖叫。完全抹去室外照明的光线,红和黑这两种颜色浓稠地布满空中。

在伤口到达脖子之前,石田将笠冈的身体撞飞出去。石田的巨体倒下,造成地面的震动。安西笑了出来。京介握起玲洗树树枝冲了出去。虽然是令人生气的副家长,但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别过来!」

石田抬起布满油汗的脸庞,大声怒吼:

「别管我!快去阻止那个女人!」

而在数公尺远的地面上,躺著一只手臂从手背到腋下全都裂开的石田。因为他俯卧在地上,所以从京介的位置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他的指尖却一直持续抽搐。虽然他还活著,但若不快点施展治愈术,应该也有可能会失血过多致死。

「太郎,好吃吗?」

「那…那个…」

「一条同学!」

反转手腕的笠冈,将镰刀的刀柄推向京介的脖子。他就正面接受那样的攻击。奇妙的声音伴随著剧痛,穿透他的喉咙。

「那不是梦!」

跑累的塩原在楼梯的中段坐下。

光弹连续发射,穿透了狗的身体。金黄色的光芒泛滥,连京介自己的视觉都受到麻痹。虽然不知道浮游精灵的身体是因为第几发消灭的,但当最后的光芒发射出来时,刺人京介肩膀的犬齿及爪子全都粉碎了。

鸽子飞到塩原的旁边,用圆圆的眼珠看著塩原。

「即使脸长得一样,但这丫头好像没什么力量嘛,不过呢,就当作万一你死掉时的备品一起带定好了。」

「不枉费我从早上在校门口前,就没让你吃东西啦。真是太好了。」

感觉就像是被用作昆虫采集的虫子,京介为了恢复冷静而进行思考。但被拿来当作搜集昆虫的虫子,待遇应该会好一些吧?一想到这里,他就冷静下来了。当京介放弃轻举妄动后,狗狗也像是在表示「这样就好」般地摇尾。

在停下脚步的京介身旁,笠冈移动了。拿著镰刀的笠冈,接著要对丰花进行攻击。虽然京介开始狂奔,但还是没来得及赶上。

「就算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只要到了明天全都会忘记喔。光流脉使者常常会删除或涂改他人的记忆,我就是在模仿那些动作啦。」

真像石蒜花的颜色。京介试著这么喃喃自语。

「吵死啦,你在吵什么啊?」

在断断绩续的喘息中,塩原喃喃说著。然而,应该不会有任何会回应的对象。

「后门附近有可疑人士,或许是绑架小孩的人。」

「靠风纪委员的力量,人群是不会众集的……」

在只有极为细长的室外照明下,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地面一体化。还是说这些单纯是自己的视力有毛病?京介在视神经里注入力量,确认周遭的情况。

在将声音隐含在嘴里呐喊的塩原背后,进出小小的闪光。塩原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

「因为在几分钟前,安西在校舍里面散播迷幻药,所以才会没人察觉到外面的情况啊。」

安西的皮鞋,轻轻踢著京介的背部。

「我不是鸽子,是浮游精灵喔。」

京介丢掉玲洗树树枝,跑到打算再度挥动镰刀的笠冈面前。当他抓住她的双臂时,笠冈发出呻吟声,全力进行挣扎。她的表情充满愤怒,简直像个恶鬼。虽然对方明明是个纤弱女子,但京介还是必须竭尽全力压制她。

「反正到了明天你就会遗忘。不过,可以的话你还是先记起来比较奸。」

白狗吠了三声。

「笠冈,」

「刚刚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什么闪光。」

笠冈的声音之中,微微可以听见话语。

喉咙被划开了。在将摒住的呼吸意识性地吐出时,生锈的味道在气管里逆流。玲洗树树枝的颜色,因为京介吐出的鲜血而再度染红。

大概是还没睡醒吧,佐久间带著茫然的神情看著塩原。隔著头发睡乱的佐久间,可以窥见其他委员同样带著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是一条京介吧?」

鸽子没回答塩原提出的问题,迳自说道:

无视于男学生,佐久问对著塩原挑起单边眉毛。

在安西说完话的同时,笠冈冲到京介面前。浸成红色的镰刀就迫在眉睫。因为肩胛的疼痛而无法如愿行动,京介的腹部被划了一刀。

佐久间气势惊人地关上门。当塩原垂下双肩回过头时,拿相机的男学生说出「该回去睡觉了」之后跑著离开走廊。

「还有一只狗。虽然我想做些什么,但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

「风纪委员的工作,我们可是什么都不会喔。」

「杀了我…」

塩原敲了三次门,却没有回应。敲了十次门,也还是没有回应。当敲了二十次门,也试著出声说话时,却有一个说出「吵死了,明天是六点起床啦」的焦躁声音回答。

「如果你也想和那个光流脉使者亲近,对这种程度的事情大惊小怪可不行喔。」

一名拿著附闪光灯即可拍相机的男学生就站在那里。

「绑架小孩的人?」

「对于疑问,我可是有问必答喔。」

走到旁边的安西,俯视狗的背部这么说道。狗用前脚按住京介的肩胛,将鼻尖伸进伤口。白色的毛被血濡湿,它很高兴似地舔动舌头。无论是鲜血、肌肉还是细胞,它全都想要舔舔看。

佐久间慢慢将目光聚焦,然後说道:

「杀了我。拜托你,杀了我…杀了我!」

他张开眼睛,试著想用膝盖抵住狗的腹部,但却无法如愿行动。狗牙和爪子将京介的身体刺入地面,成功扮演类似大头针的角色。伤口越是疼痛就会不停挣扎,利牙也越会把伤口撑大。

「有三个选择,你要得到那名光流脉使者的方法,有三种选择。」

「虽然我并不清楚什么绑架小孩的人或小狗,但这种时候才应该轮到警戒委员上场吧。你去拜托那对双胞胎吧。」

「她是你妹妹?长得真像。」

安西一把抓起丰花的头发,使劲地拉扯。虽然丰花的眉毛扭曲,但却没有清醒过来。

「鸽…鸽子……」

在与京介相距数公尺的地方,将身体向右侧转,丰花紧闭著双眼。从她的侧头部流出一条红线,在额头到左脸颊上留下轨迹。很遗憾的那并不是番茄酱,而是真正的鲜血,不过,京介做出丰花也只是昏迷的判断。

「是发现偷喝睡前酒的学生吗?如果是举发违反校规的,就随你们高兴去做吧!」

「如果家中有一名拥有操控古代法术潜在精神力的孩子,在二等亲之内就很难出现拥有同等能力,或超越其上的光流脉使者。这是我父亲从统计数据中所得到的无关紧要法则。」

「你还不能死喔。因为你要是现在死了,就不能当成商品贩售。回到研究所之后,我再帮你治疗吧。」

安西只说完这些话,就缓缓地迈开步伐。

「光…光流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啊。」

「这么说来……」

但声音直到最后都没有发出来。

「因为长谷会长想观赏电视台的深夜节目『冲吧,虹原法律谘询事务所』而回家去了,所以人手不够。希望能请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协助!」

在鸽子的嘴扭动同时,声音也流泄出来。

「不过,太郎,不能让他死喔。我们要把他和笠冈一起带回去。只要吃到某种程度,就换成倒卧在那里的光流脉使者吧。虽然可能会很难吃啦。」

是该放著笠冈不管,还是该转向狗?用来判断的短短几秒钟却成了致命伤。高高跃起的狗,一口咬住京介的左肩。长长的犬齿贯穿背部,京介因而倒卧在地。

「等到那个光流脉使者犯下什么过错,而被组织封印所有力量的那一天;或是你找到方法,从那个光流脉使者身上去除能力:或者是已经杀掉那个光流脉使者,等待他以非能力者身分转生。就是这三种选择。」

男学生愉快地按下快门。

塩原将鼻息用力哼出,使劲地连续敲击大鼓。当她一这么做时,门板的另一边一阵骚动,执行委员会长佐久间就冲到走廊上。

鸽子展开羽翼起飞,将塩原的视野蒙上了黑影。

塩原重新抱好大鼓,边挥动鼓棒边跑进校园。虽然偶尔会有被怒骂吵死人的情形,但却没有任何学生起床。

「要是太郎在的话,就可以轻易地用嗅觉分辨出来……」

塩原逼近打算关上门的佐久间,放大说话的声调。大鼓夹进快要关上的门板之间,木头的框框发出吱嘎声响。

「你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

听见回覆的答案,塩原环顾著四周,但却没有半个人。不知到底是在何时跑进来的,在楼梯的下一阶上只有一只鸽子。

在校内留宿期间的熄灯时间是二十二点,起床时间是六点,而且禁止熬夜。

在残留光芒余韵的黑暗另一侧,安西开口说话:

带著被浮游精灵吃掉心情会不好的感想,京介移动右手的指尖。他对著掉落在地面的玲洗树树枝,想尽办法去碰触。就在被安西发觉之前,他伸手抓住了道具。

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准备室的门板上垂挂著大张的日本和纸,上面记载著这样的警语。

脸色大变的塩原看起来是想靠过来,但京介却摇摇头,传达出叫她快逃的讯息。狗似乎是不满他的行为,也伸长两只前脚的爪子压制住京介的肩膀。虽然敏锐的痛觉让京介一瞬间闭上眼,但他却可以听见塩原奔跑离去的脚步声。

可以听见塩原的声音传来。在京介视野的角落,有个白色的物体在移动。在电话亭的前面,狗站了起来。

散落在地面的玻璃碎片,及狗项圈。还有像是发生电池用尽般跌坐在地上,从刚刚开始就毫无动静的笠冈理保。

面对京介,安西如此说道:

塩原扯开不输给佐久间的声音,急忙地打招呼。

在离花圃有点距离的位置,有三名几乎趴成一列的护卫队员。因为偶尔还发出呻吟声,所以应该只是失去意识而已。伤势方面,大概很轻。

淹没在扭曲表情里的眼眸,渗出了泪水。

「是这样没错吧?十六岁,虹原高中一年级,是矫正术者,能使用古代术。刚刚太郎的反应……十分恰当。」

在丰花的面前,安西停下了脚步。虽然京介想要起身,但无论是腹部还是肩膀都只是发出悲鸣,根本动弹不得。怀中抱著的玲洗树树枝在吸收鲜血之后,颜色渐渐变深了。

镰刀的尖端以丰花的头部为目标。举起双手抵抗的丰花手臂被砍中,而且刀柄的部份还打中丰花的侧头部,发出钝重的声响。

安西拖著丰花,朝石田的方向移动脚步。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出于丑位朝未位五十,扫射。消灭前方对象!」

塩原发出无法成声的惊呼,半站起身子。

抬头看著和纸,塩原友子咬著嘴唇。现在的时刻是凌晨一点过後。从准备室大门的另一边,不停地传出像是打鼾的声音。

虽然又被踢了一下,但京介还是沈默不语。安西发出声音简短一笑,还说道「啊,你发不出声音来吧」。

「我告诉过你光流脉使者的弱点吧。打倒他,但别杀了他喔。」

「没错,就是那个。」

抓住玲洗树树枝,京介站了起来。肩膀的伤口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在撑起身体的同时,鲜血直流沾染了玲洗树树枝。

「我是风纪委员塩原。在你休息之中打扰,真是抱歉!」

那一带的土地正处于闭塞状态。包括学校附近一带的负责矫正术者是谁?倒卧在安西脚下的京介,在飘渺的意识中,好几次思索著非常显而易见的事实。但要是不想点什么,好像就会因为紧跟在体内的剧痛及贫血,而让现在的意识也消失掉。

安西隐含笑意地这么说,并将脸朝向倒卧在地的石田及护卫队员方向。京介把玲洗树树枝拉到身边,将木杖的尖端指向狗的头部。

「我不是在做梦?」

「你们在吵什么?是风纪委员会向文化祭执行委员会行贿的决定性瞬间吗?」

在流露惊讶神情的佐久间後方,一名女委员抓著头说道:

安西缓慢地前进,并如此说著。就像聪明的学生正在背诵教科书内容的那种说话方式。在他的手臂前端,丰花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安西却完全不看她的脸。

「我是普通人这一点,刚刚这个男人也说过了。」

在石田身旁停下脚步的安西,俯视著硕大的背部,嘴角泛出笑意。

「正确来说,我应该不能归类为纯粹的普通人,因为我父亲是术者。但因为母亲不是光流脉使者,所以我才没有遗传到术者的能力。」

安西没有对石田动手,将目光转向护卫队员。

「明知道违反本家的婚姻规则,但我的父母亲还是结婚了。听说他们躲过监视职员眼睛,隐姓埋名地生活。可是,这种生活并没有延续太久。因为就我和我母亲的眼光来看,父亲的力量很不寻常啊。」

安西没到护卫队员那边,开始朝笠冈定去。京介利用手肘,想尽办法撐起上半身。

「母亲抛弃了我和父亲,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对于我没有遗传到能力的事,母亲大概是无法相信吧?而父亲辞掉术者工作,躲在家里开始进行调查自己血统的作业。他说他不想从因血缘而被他人疏离的事情上转移目标。不过,在我看来他只是在逃避现实。」

在笠冈面前停下脚步的安西,以平静的眼神俯视著笠冈。

「除了光流脉使者的血统及调查本家详细状况之外,父亲也开始进行拜咒能力者的研究。他大概是认为异类之间是同志或夥伴吧?」

京介想不发出声音,试著在损伤的喉咙上施加力量。但光是一个呼吸动作,令人快要昏倒的剧痛就侵袭而来。只能念诵一次咒语的力量应该还存在吧。京介握紧玲洗树树枝,隐藏气息扭动嘴唇。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

非常嘶哑的声音,只能发出声响到这个地步。京介剧烈的咳嗽,上半身再度倾倒。当他压著喉咙时,颈动脉像爆炸似地上下起伏。

「你别逞强了,我们就要回去了。」

安西看著这边,露出笑容。他拉著笠冈的手臂让她站起来,然后朝京介的方向走来。

途中丰花恢复意识,发出头发好痛的哭闹声。虽然从京介的位置看不见,但丰花似乎是相当抓狂,安西随著咋舌停下了脚步。在响起一个打中骨头般的声音后,丰花的哭声变得更加剧烈。

「你很吵耶,安静点!备品死了我可无所谓喔。」

安西从笠冈的手中夺下镰刀,朝丰花的头顶挥下。以无法成声的声音呼唤丰花的名字,当京介又再度站起来时,他在手臂上施力。但力量却没有注入手中。

「快住手!」

笠冈抓住安西的手。镰刀掉落到地上,丰花也获得解放/安西盯著笠冈,微微叹出了气息。

「你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喔!」

塩原大叫「啊——」的一声倒退到走廊上。撞到拿著文化祭节目单行走的来宾背部后,塩原用连耳根都涨红的脸向前后左右鞠躬道歉。

「因为喜欢,所以为了不让你之后伤脑筋,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吧。反正像你这样的能力者,是没有办法在研究所以外的地方生存的。」

握起拳头将指头凹折一会儿後,尚又再一次摆出胜利的手势。

待命所的门被敲响了·当丰花打著呵欠回应后,一名女学生走了进来。下垂的发辫,加上符合校规规定的裙长。她是风纪委员塩原。塩原眼中充满紧张感,环顾著室内。

「我…我不是特别担心他缺席的理由啦。」

京介闯入丰花及安西之间,将丰花的身体撞开。对於攻击对象换成了京介,安西似乎没有马上察觉。镰刀逼近京介的眼前。自己说不定会死。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已经想不出其他办法了。京介盯著刀刃,丝毫不加闪躲。

「你给我记住!」

喉咙和脖子的伤口都愈合了,但因为失血过多,使得京介的脑中央开始麻痹。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就算恢复声音,还能使用多少次法术,但京介还是拨开笠冈的手,举起玲洗树树枝。

塩原递出一个塑胶提袋。接过手後,发现里面放的是大阪烧。丰花看到那种颜色,马上就知道是一年三班做的。

「那个,家长……」

「大家好像都很快乐,真是太好了……」

「笠冈,快点治疗!别让他死了!」

「虽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搞不懂的事,但也有容易明白的事,还真是有趣呢。」

在京介的眼中,映照著披头散发的丰花嘴角流著鲜血啜泣的身影。不知是在何时,曾经发生过当京介脸部受伤时,被丰花臭骂一顿的情形。当时她的理由,是讨厌看到跟自己相同的睑孔上有伤痕。京介想著这样的确是很讨厌,开始强行撑起身体。他不太想看见丰花哭泣的脸。但因为上半身晃动的关系,他又再度口吐鲜血。

脖子被镰刀割到了。明明精神上是完全衰弱状态,但为什么出血的状况还是这么有气势?自己颈动脉喷出鲜血的光景,令京介感到不可思议。

以佐久间来看,似乎所有事情,都可以想成是在准备日期间轻松解决的芝麻小事。丰花还被佐久问埋怨说「原来不是需要雇用警戒委员的事件」。甚至当她知道从准备日的最后

「这些…是要给你的。」

但是京介却做不到。当咒语回到喉咙深处时,意识的界限也来临了。玲洗树树枝从京介手中滑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弄不明白的事啊……」

打断塩原的话,丰花问道:

「好闲啊……」

「对喉咙、肩膀及腹部施展的治愈术,还有输血,一共是八万五千圆。」

京介突然恢复的听觉,拦截到石田低沉的声音。

「所以,这是惩罚。我可没那么天真哦……天真的是我的棋子吧。」

三个小时之前——在九月二十五日,星期天,上午九点,第三十三届虹高祭的第二天开始了。虽然昨天开幕的第一天见识过相当热闹的盛况,但今天是最后一天,肯定会更加热闹。大概是不需要把余力留到明天的关系,所以无论哪个社团都在为了招揽客人、飙高营业额,还有自己的享乐使出全力。

地点是在本家内医务室的病床上。虽然没有被丢进住院机构算是很庆幸,但在医务室里的医生只有父亲尚一个人,就不是那么值得庆幸了。

可以听见丰花的惨叫声。京介拚命想唤回视神经。安西对著笠冈挥动了好几次镰刀。

丰花对著石田控诉些什么。一脸严峻表情的石田也跟著回嘴。京介则望著光芒与烟尘逐渐消退景色的另一边。然而,笠冈的身影已经不成人形。

丰花又再一次抬头看著天空,吸吸鼻子。可以听见从不知何处传来管乐器的音色。似乎是管弦乐社正在举行演奏会的样子。和丰花的心境正好相反,他们正在演奏十分开朗的音乐。

「咦?」

一天,京介就没来上学的事情后,还做出「果然是靠不住」的断言。自由特务果然很悲哀啊,丰花心里作如是想。

「不,不是这样的,一条同学,还是没有来吗……」

丰花在任命塩原为一日留守员后,离开了待命所。她决定要在模拟餐厅买很多食物,然后拿去供奉笠冈。本家的人可能不会让她见遗体,既然如此,只要在学校的某个地方供奉就可以。她心中是这么想的。

安西被带往本家。据说他的住所兼研究所,石田已经带著部下前往调查了。安西的详细研究结果,及包括「买卖」对象的情报在内的调查报告,听说引起本家高层一阵哗然。然而安西却好像在这段期间,躲过监视者的注意而咬舌自尽。

「天真就意谓著脆弱啊。要是不小心处理,好像马上就会坏掉了。」

一名职员十分客气地对青年问道:

视神经又再次失去力量,丰花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他还不能失去意识,他还没有拯救任何人。虽然无法出声,也找不到作战的方法,但京介的指头还是用力勾住玲洗树树枝。虽然几乎没有力气,但他还是明白冰冷的触感。

塩原露出不安的神情。

丰花简短道谢后,又把视线移回窗外。虽然经过了五分钟,但塩原离开此地的气息却完全没有到来。

隔著待命所的门板,可以听见人群欢笑的声音。鬼屋好可怕;大阪烧的味道好奇怪;还有五分钟戏剧社的公演就要开始了;后夜祭好像很棒喔;有来真是太好了。路过的声音都带著兴奋气息说出这些话。

停下手的青年,静静地泄漏气息。

让他看见胜利的手势,是想自豪些什么?当京介正在思考时,尚又接著说道:

可以听见安西焦躁的声音。安西脚下浑身是血的笠冈站了起来。她在京介整个脖子上用冰冷的手指十指紧扫。白色的光芒吞噬掉鲜血的红色。然后出血停止了。於此同时,损伤喉咙的疼痛也稍微舒缓了些。

「为什么我们会被任命提交那所高中的报告书呢?就算我们不去做,副家长他……」

「我明白了,笠冈。虽然很寂寞,但既然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啦。我明明现在还是一样喜欢你啊。」

明明什么都没问,但塩原对著丰花以惊人的速度挥动双手。

丰花将整个身体转过来如此说道。因为妨凝石田完成任务,所以减薪期延续到今年一整年。现在明明是食欲之秋,明明是郊游踏青的季节。还有,虽然她是性急了点,但圣诞节到底该怎么度过才好?似乎是没听见丰花喃喃诉说「本家的高层都是笨蛋」的自言自语,塩原以微带热情的视线说道:

*

关于在准备日深夜校内所发生的事件,在本家副家长石田的运作下,已经瞒著学校方面处理完毕。待在校舍里的学生记忆及事件的痕迹等,全都用法术消去及修复。

「你在做什么?我要带他们回研究所,如果不先让他们安静下来,对你来说也很困扰吧?」

「辛苦了!这个道具,精确度做得不太好耶。我完全看不到。」

笠冈的遗体被回收到本家。对於只能想到活著就一定会车福的丰花而言,要完全理解笠冈的心情,老实说是很困难的。

京介清醒的时间是在星期天,文化祭最后一天的傍晚。

「因为石田的报告书里,只会写自己的活跃行为和说部下的坏话,很难了解事实关系嘛。而且,你们两个前阵子登录抹消术者的确认工作,做得很马虎吧?」

月亮遭到遮蔽,室内陷入了黑暗。

除了办公桌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在一整面墙上开了一扇大窗户。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月光散布其中。

在无声的世界里,石田展开行动。护卫队员之中有两个人逮捕了安西。剩下的一人则对著笠冈开始念诵咒语。但究竟是什么咒语,京介也不知道。

「干嘛?即使你要求跑路费,我也不会给喔。」

丰花的鼻尖撞上被风吹来的落叶。只有叶子的一半染上秋天的色彩。即使没有什么人出手帮忙,自然界的树木还是会自己添加色彩、自己凋零,然后自己发芽。

窗外的天空中,云朵开始飘动。

「如果想救人,就得具备看透对那个人而言,什么才是最佳救赎的能力。千万别以为半吊子的同情及善意,就可以拯救所有人!」

「你呀…」

丰花将叶子丢到窗外,嘴里嘀咕著。

他在大范围里做威力设定,并施展治愈术。周遭一带因此布满金黄色的光芒、。

丰花嘴里大喊些什么,面向安西的方向移动。失去冷静的丰花,连咒语都没有念,就笔直地朝安西冲去。安西凝视著丰花,将笑容化为冷漠。

面对垂下水手服制服肩膀的塩原,丰花先答道「因为他不太适应学校活动」。至于他仍在本家的医务室里昏睡之事,就没有告知塩原的必要。

「不管是对他本人或其他人,都绝对不可以说喔!」

窗边站著一名青年。他正拿著形状类似望远镜的道具,眺望著窗外。两名职员再度互看一眼后,向青年递交文件。

「我不会说啦。不过,你最好也别说出来喔。」

有关校内发生的行窃及伤害事件,丰花则随便捏造一些故事之后向佐久间报告。谜样的旅行者在校内留宿一晚,利用三合板制作木筏,前往远方国度旅行的胡言乱语,在配合各种情理之下,变成相当庞大的故事。在丰花的脑海里,旅行者的蓝本就是京介的那个朋友,叫胜田的诡异男子。

于是,丰花朝热闹的校园里定去。

青年边翻动文件边回答。

「我只是因为他没有打电话通知缺席,有点在意而已/即使是在这样的特别日程期间,我也只是一如往常执行风纪委员的工作。」

就算被迫陷入困境仍不怨恨对方,只是持续自责的人。还有为了救人,也下令杀人的人。

虽然丰花像是在怒吼般地扭动嘴巴,但京介却无法再听到更多。没多久,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石田。跑到身边的丰花紧紧抱住京介,并在耳边呼喊些什么。听起来似乎是在呼唤名字的样子,但大概是听觉失去作用的关系,他几乎没有听进去。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以黄土为支点,及至三里,于损伤之;人体发动,修复!」

位在本家七楼深处的个人房门前,两名术者管理部的职员正在敲门。没多久就传来回应的声音。两名职员互看一眼后,将门打开。

会被杀的。京介竭尽最后的力气,拔腿起跑。

每当安西挥下镰刀时,从笠冈的体内就会产生白色的光芒。但即使如此,安西还是没有停手。安西的表情里没有恶意,只是在微笑而已。

「你喜欢京介对吧?」

站在病床边的尚,这么说著并竖起两根指头。

「不是登录抹消的术者,而是现任矫正术者的确认工作,因为有动态,就不会感觉无聊了吧?」

丰花放松脸颊的肌肉站起来,走近塩原的背部拍拍她的肩膀。转过头的塩原脸上,已经红过了头呈现出土黄色。

沐浴在回溅的鲜血之中,安西露出微笑。

「有什么事吗?」

「笨蛋矫正术者赶快退下!」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因为输血用的血液不足,所以还提供我的血液。谢礼是两万圆。」

那是只要使用法术,就能如笠冈所愿,强行将她的头部完全粉碎的距离。即使心中不愿意,但如果考量到她是敌人,这么做应该是很恰当的。

听到丰花的询问,塩原以立正姿势说道:

「报告书做好了吗?」

「没事。因为…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所以你可以听我唯一的请求吗?」

光芒炸裂开来。在冒出黑烟的同时,地面剧烈摇晃。丰花的手指也狠狠地陷进京介的肩膀。

从文化祭专门特别警戒委员待命所的窗户仰望天空,一条丰花喃喃说著。

产生晕眩的京介肩膀,被某人的手使劲地抵住。

青年一拿到文件,就将道具放回桌上。

塩原在额头上刻下阴气逼近的纹路,说道:

安西发出攻击命令,笠冈展开行动。当京介亮出玲洗树树枝时,笠冈的动作停止了。但他不知道那是害怕,还是笠冈表现出原本意志的关系。

在蔚蓝天空扩展的卷积云,丰花已经看了三小时之久。在这段期间,就只有她自己的肚子发出声响,完全没发生什么会衍生出需要警戒委员出场的事件。

将手肘顶在窗框上,丰花试著发出声音。但能回答她的人并不存在于於室内。眼前有只红色蜻蜓悠闲地飞过。因为风的吹送,使得摆放在桌上的一百张免费餐券四处飞散。这些免费餐券,丰花连一张都还没使用过。因为丰花昨天也是一整天待在待命所里。

笑声、掌声、欢笑声。世界靠这三种要素填满,所以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很和平。就像不由得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般,从周遭听到的东西就是平稳本身。

「然后是到今天为止陪伴你的代价,两万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付,因为我还在减薪中。」

京介从病床上起身回答。声音毫无问题地发出来·

将手插进白衣的口袋,尚拾起下巴。

「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丰花,不是都一直迟缴给家里的生活费吗?一群只会吃闲饭的小鬼。」

尚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带有绳子的纸,并丢到京介枕边。那是一份新的无效治愈体质证明书。

「进展到第四阶段咯。」

在邻近的椅子上坐下,尚背对著京介。椅子的卡榫吱吱作响,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

「最后阶段是第七阶段,所以是刚好通过折返点啦,你这个小笨瓜。」

京介沉默不语,望著百叶窗被卷起的窗外。一整片云朵染上紫红的颜色。秋天的黄昏稍纵即逝,这样的颜色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没人黑暗之中吧。

「在全部付清之前你可别死啊。」

尚在椅子上撑起一只腿,并在小腿处抓著痒说道:

「就算付清了也别死啦,千万别比我早死啊。」

「我会努力的。」

「在这几天,我一直在思索。死掉的人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叼起一根香菸,尚用看来很廉价的打火机点火。

「这样不是很寂寞吗?」

「是啊。」

「虽然也有就算还活著,却见不到的人啦。」

「老妈…她还没回来?」

尚一路自言自语的离开医务室。但他似乎是在走廊上跌倒了,巨大的声响连医务室里面都听得到。

「很远耶,不是很花电话费?」

京介在天桥上坐下,意识不清地望著逐渐日落的市区。明明伤口已经完全治好了,但身体的正中心总觉得痛痛的。半吊子的同情。应该就是这样吧,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把脸背过去的尚,鼓起到处是懒得刮掉胡子的脸颊。

他自己还是活著。

他离开了医务室。虽然在走廊上和副家长擦身而过,但石田却没对他说什么。

从打算放下手的京介那里,尚以非常惊人的气势夺定电话卡。

「你有试著打电话到老妈的娘家吗?」

为他人著想。那是会招来不车的,还会被指摘是愚蠢的行为。京介自己或许也会面临比和礼子死别更为痛苦的结局。只要在喜欢对方的情形下,无法避免的某样东西,就一定会存在于自己生存的世界。

「得买点东西回家才行,家里的冰箱已经唱空城计了。」

京介再一次抬头看天空。天色已经晚了。他想著不知现在还来得及赶上文化祭,从天桥上站起来。

就算不去参加也没关系。他对热闹的事物还是感到很不适应。但在有点距离的地方,他默默远望直到后夜祭最后的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心想,要舍弃半吊子的同情,以后再做也没关系。

「那就算了。」

从尚的香菸前端,烟灰一点一滴地掉落到地上。京介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我的话,没问题的。」

尚抽著鼻涕开口说道。京介想著「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从病床上下来。在小边桌上,京介的私人物品全堆在上面。吸收过血液的玲洗树树枝,有些部位变了颜色。

「还要晒棉被。」

「我很忙的。」

京介伸手去拿制服。他想应该可以回家了吧,然後换好衣服,将无效治愈体质证明书挂在脖子上。他甩动手臂,也发出声音。尽管如此,他自己的确接近过死亡;尽管如此,

第三十三届虹高祭。瞄了一眼表面夸张的文字后,京介把电话卡递到尚的面前。

「这种时候不用特别在意这些。」

因此,他不想把打从心底认为某人很重要的过去,想成是一个错误。不管是软弱还是脆弱,他都想全部承认并继续活下去。

「而且还有伤患。」

刚踏出本家时,京介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回到家之後,首先该做些什么?冰箱是空的,棉被就算不晒也没关系,墙壁上的大洞应该已经修好了吧。一开始思考就觉得很麻烦,连走路也变得麻烦起来。

他摊开摺好的制服,试著在口袋里寻找。虽然没有钱装在里面,但却放进一张全新的电话卡。

手拿著红色花朵的几名孩子,从京介面前跑过。而迎面吹来的风,却比前几天更添冰冷了。

「七点开始我和别人约打麻将。」

「太阳已经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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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打工魔法师 1 魔女说:绽放光芒吧!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不得安宁的新学期
  3. 03第二章 头昏眼花的放学后
  4. 04第三章 危险紧张的自行停课
  5. 05第四章 立场混乱的午休
  6. 06第五章 迈向破灭的课外活动
  7. 07第六章 死与再生的自习时间
  8. 08后记
  9. 09解说

第二卷打工魔法师 2 狮子怒吼着:毁灭吧,灵魂!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点燃野心的远足好天气
  3. 03第二章 流血的委员会活动后
  4. 04第三章 令魔N痛苦的学年审判
  5. 05第四章 难以攻陷的第二校舍
  6. 06第五章 希望与疲劳的个人战斗
  7. 07第六章 失败者消沉的校园
  8. 08后记

第三卷打工魔法师 3 巫女呐喊着:苏醒吧!尸骸!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豪雨与摇言降临于学生餐厅
  3. 03第二章 副业悻质的班级行动
  4. 04第三章 悠愁的社会课参观
  5. 05第五章 冒死拼命的避难训练
  6. 06第六章 迈向结局的大扫除
  7. 07后记

第四卷打工魔法师 4 成为魔法师 一夕致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课题是成为魔法师
  3. 03第二章 利用精灵成为大财主!
  4. 04第三章 婚礼钟声中法术才能奏效!
  5. 05第四章 洞窟中的生死关头!
  6. 06第五章 百货公司的阴谋大拍卖
  7. 07后记

第五卷打工魔法师 5 她哭喊着:毁灭吧,这份心愿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各自的暑假
  3. 03第二章 回忆的搜索队
  4. 04第三章 搜集Q报的小径
  5. 05第四章 白忙一场的单独行动
  6. 06第五章 黄昏的同学会
  7. 07后记

第六卷打工魔法师 6 亡者呻吟着:彷徨吧,我的躯壳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往 生与今世的初步准备
  3. 03第二章 连事件也能通行的入场门
  4. 04第三章 在校舍徘徊的警戒委员
  5. 05第五章 期盼下半夜的下弦月正在阅读
  6. 06后记

第七卷打工魔法师 7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水舞的死亡集训!
  3. 03第二章 家庭宴会的杀人魔!
  4. 04第三章 整齐慕Q的温泉地狱!
  5. 05第四章 术者觉醒要靠跳兔子舞!?
  6. 06第五章 在杀人游戏中明星诞生!?
  7. 07第六章 无名的暑假
  8. 08后记

第八卷打工魔法师 8 少年落下泪:传达这份憎恨吧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打破日常生活的呼唤声
  4. 04第二章 暗夜的相遇
  5. 05第三章 揭幕的寒风
  6. 06后记

第九卷打工魔法师 9 少女低语着:这就是我的命运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无法入眠的枯叶
  4. 04第二章 阴天的访客
  5. 05第三章 冻结的伤口

第十卷打工魔法师 10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飘扬在黄泉路上的万国旗!
  3. 03白丸子一号的征服世界故事 第一章
  4. 04第二章 回不去的乡间小路
  5. 05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二章
  6. 06第三章 搜索山上的蘑菇!
  7. 07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三章
  8. 08第四章 寻找S彩的人们
  9. 09白丸子一号征服世界的故事 第四章
  10. 10第五章 钟声是沉甸甸的音S!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打工魔法师 11 少女微笑着:响彻吧!我的祈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到达尽头的旅人
  4. 04第二章 沉湎旧梦的心
  5. 05第三章 降下真实的粉雪

第十二卷打工魔法师 12 降下吧,恋心随雨飘落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在沉睡的深渊中盛开的花。
  4. 04第二章 在封闭的墙壁中凋零的思念
  5. 05第三章 在分别的尽头飞散的泪水

第十三卷打工魔法师 13 高唱安稳的歌吧,星星随之闪耀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背离冬日的凄凉
  4. 04第二章 冬木立的碎片
  5. 05第三章 冬日天空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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