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思绪的迷宫

01

「早安，玛莉艾拉。」

听到吉克的呼唤，玛莉艾拉醒了过来。

「要喝茶吗？」

玛莉艾拉从床上坐起身，坐在床缘的吉克递出一杯茶。

玛莉艾拉被温柔地唤醒，在床上享用睡醒的一杯茶。吉克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这是什么情况？就好像……）

玛莉艾拉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接过杯子。

「模仿贵族？」

吉克的嘴角迅速上扬。玛莉艾拉没有发现，用嘴巴吹凉热茶后喝下。吉克不气馁，继续搭话：

「好喝吗？」

「嗯。谢谢你。」

「从明天开始，我会……每天泡茶。」

「嗯～我是很高兴，可是不用了。」

玛莉艾拉婉转地拒绝了吉克的提议。

「两个人一起喝，比较好喝嘛。」

说完，玛莉艾拉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吉克别开了眼神。他侧着的脸似乎隐约泛着红晕。

玛莉艾拉还以为自己睡太久了，却只比平常晚了一刻钟的时间。吉克好像也还没有吃早餐，于是两人一起前往餐厅。

「早安～今天是玉叔叔煮成的汤喔。艾蜜莉最喜欢了！」

是旅馆的活招牌──艾蜜莉。玛莉艾拉今天也帮她绑了头发，把昨天做的饼干送给她。

「哇～是饼干耶。」

「那里也买得到莱纳斯麦吗？我还想要脂尼亚果油和软膏罐。」

「我明白了。」

贾克爷爷用傻眼的表情看着玛莉艾拉。玛莉艾拉一点也不在意，说「别这么说嘛，请吃吧。虽然不知道对瘀青有没有用，但应该可以恢复体力」，催促他吃饼干。

「没有啦，只是都被亚格维纳斯家买走了。」

玛莉艾拉这么说着挥手道别，贾克爷爷则说：

许多人搬家时都会把大型家具卖掉或留下，留在这栋房子里的家具好像都是不值得支付搬运费的老旧物品，不过父子俩似乎愿意负责修理木材没有腐朽的家具。他们还能顺便制作需要的柜子或桌子等装饰性低的物品，玛莉艾拉也请他们修理固定柜的松脱铰链，以及开关不顺的门等老化的门窗。

她紧抿嘴唇，伸出来的手阵阵颤抖着，然后下定决心把饼干重新包起来。

「我拿去给爸爸！玛莉姐姐，谢谢妳！」

「去商人公会的图书馆多学学！」

令人意外的名字出现了。他们在两百年前的安妲尔吉亚王国是首席炼金术师的家族，现在仍然掌握着迷宫都市的魔药流通。明明是炼金术师家族，难道有病人大量出现吗？

「妳到底打算做什么东西啊……听好了，做好的药要在开卖之前拿来给我看。我会帮妳测试。喂，小哥，记得要带她过来。一定要！」

「要不要来一份现烤的半兽人香肠～外皮香脆有弹性喔。另外也有卖热狗喔！」

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抵达原本要去的干货店。这家干货店似乎是以海鲜为主，到处都摆满了一餐就能吃完的小型鱼干、海草、干贝等商品。这里好像没有半鱼人之类的大型鱼干。幸好没有。

玛莉艾拉垂头丧气。

河川流经迷宫都市的谷仓地带所形成的沙洲附近会有湿地，莱纳斯麦就生长在那种地方，营养价值极高。它是一种很适合病人食用的谷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类似的植物，比如说从糖枫老树采集到的树汁、经过研磨就会产生黏性的薯类块根，而脂尼亚果油的主要用途虽然不是食用，但也包括在内。

冒险者公会就位在迷宫围墙的东北出口外附近，批发市场位于冒险者公会隔壁，面向迷宫的位置。

「终于有个正常的问题了。这附近找得到的食材都有，应该也有卖莱纳斯麦。还要脂尼亚果油和软膏罐啊。少量的话，商人公会的贩卖处有在卖。因为是『席尔商会』在生产，要大量购买就去商会一趟吧。只要说是我介绍的，他们应该也会通融一点。」

住宅部分经过清扫之后要把墙壁和地板的石头稍微打磨一下，把伤痕和凹洞抚平。因为迷宫都市附近的建材很珍贵，所以似乎只有贵族的宅邸可以在地上铺设木板或磁砖，或是张贴壁纸。

两人离开批发市场，前往新家。新家距离批发市场偏北侧大街的出口很近，不到半刻钟就抵达了。这里的地段果然很好。吉克吃完午餐时，比约定时间稍早的时候，两个看似建筑工的男人来了。

因为想要看看艾蜜莉的反应而故意晚一点拿出老板的份的事情可要保密。玛莉姐姐是个坏姐姐。

玛莉艾拉说自己正在分送饼干给照顾过自己的人，贾克爷爷却连送礼的对象都问了。

谷物店店员似乎不清楚详细情形，所以玛莉艾拉买下库存的两公斤莱纳斯麦就离开了。

「好吧，只有送给那些人应该无所谓。听好了，妳可不要拿来卖。要是卖起这种东西，妳就会每天做到魔力被榨干为止。受不了，真是个人不可貌相的夸张丫头。妳也稍微自重一点吧。」

他们说一楼的过大客厅好像本来就是两个房间，只是后来打通，当作餐厅的用餐区。在原本的位置重做墙壁好像比较方便使用。放在客厅的家具会被客人看到，所以他们建议买些比较好看的家具来摆。

就算很懂事，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一打开包装，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艾蜜莉马上就高高兴兴地吃起了饼干。

「妳这家伙真是学不乖……」

「贾克爷爷，这是我用你昨天给我的吸血藤种子做的点心，分给你吃。」

「好好吃喔～！」

「我是建筑师，名叫约翰，是矮人和人类的混血儿。」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高登和约翰父子俩就完成了改建方案。

说完，玛莉艾拉又递出另一包饼干。

已经沾染油臭味的旧厨房会交由技能持有者进行清洁，然后打磨石材，重贴墙板。屋顶的几块破裂瓦片也会更换掉。

吉克乖巧地点点头。好吧，贾克爷爷愿意在开卖前帮忙检查也算是帮了大忙。玛莉艾拉知道自己是个菜鸟药师，于是点点头往好的方面想。

「我还准备了爸爸（老板）的份，妳可以自己吃掉那一包喔。」

「这种饼干很有营养，能补充活力，适合在很累的时候吃喔。」

接下来要去卖谷物的店。那家店位在市场的最深处，靠近北侧大街的位置。玛莉艾拉询问是否有卖莱纳斯麦。

（超可爱！艾蜜莉！实在太乖了！）

「有爆发过什么流行病吗？」

「吉克，你的午餐怎么办？」

高登的外貌是很典型的矮人，胡子和眉毛、体型都又粗又短。

「妳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连这样也不行，那我到底能卖什么药啊～」

玛莉艾拉在心中呐喊。

看来这两个人是父子。玛莉艾拉还以为他们一见面就要吵架，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似乎就像是在打招呼。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那么，请问你们想要改建成什么样子？」时机完全相同。真有默契。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前往贾克药草店。贾克爷爷今天好像乖乖地待在店里。

玛莉艾拉和吉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建立起修缮方案。

「请问有幽灵贝或咬人贝的干贝吗？」

「谢谢你！贾克爷爷。我下次会带药来的！」

因为是第一次处理的素材，所以还没有学会萃取方法。玛莉艾拉的「书库」在阅览过新的素材调整方法之后，除非完全记住或是「重置」也不会忘记，否则无法阅览新的素材调整方法。从素材看来，应该不是很费工的方法。萃取一百次应该就能学会了吧。玛莉艾拉买了十个，支付两枚银币。

艾蜜莉明明想吃得不得了，却拚命忍住，说要把饼干拿给爸爸（旅馆老板）吃。她的脸上仿佛写着「忍耐」两个字。

玛莉艾拉气得鼓起来的双颊经过贾克爷爷一瞪，发出「噗咻」的声音凹陷下去。

「那类的魔物食材可以在冒险者公会旁的批发市场买到。」

「欢迎光临，要买些什么？」

艾蜜莉带着满脸的笑容，用双手捧着饼干跑去找爸爸。

贾克爷爷细细品尝一块饼干，然后确认身体的状态，再从店内深处拿出某种魔导具。他把玛莉艾拉的饼干放到魔导具上测试。

「妳就是玛莉艾拉小姐吗？俺是高登。看也知道，俺是个矮人。」

「爸爸很辛苦，很累。所以我要把这些留给爸爸吃。」

「今年莱纳斯麦卖得很好。很抱歉，库存只剩这些了。再过一个月就会有新的收成了，妳就等到那个时候吧。」

贾克爷爷虽然嘴巴坏，却很照顾人。

「我回家……再吃。」

这些素材不只是营养价值高，同时也「滋味丰富」。简单来说就是富含「生命甘露」的食材。「生命甘露」是在地脉中流动的大地恩惠，只要是生存在该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不只是植物或动物、人类，就连魔物也都含有微量的「生命甘露」。就像不同的药草会含有不同的成分一样，也有些植物含有比较多的「生命甘露」，玛莉艾拉正在寻找的莱纳斯麦和脂尼亚果油也是其中之一。

「苹果～现采的苹果喔～从迷宫二楼新鲜直送～另外还有凤梨喔，一片只要两枚铜币。」

只买到干贝和莱纳斯麦就已经中午了。再过一刻钟就是与建筑工约好的时间。因为感到新奇，不小心逛太久了。

「啊，对了，贾克爷爷，你这里有没有卖幽灵贝或咬人贝？」

相较之下，约翰的体型虽然也是矮小又粗壮，身高却比高登要来得高；他剃掉了胡子，不只是头发，连眉毛都整理得很干净，给人很体面的印象。

玛莉艾拉对此浑然不知，缺乏紧张感地这么想。

玛莉艾拉表示想把店面空间修好，开一间药店；家具也要修缮，供两个人生活；而细节则还没有决定，想要向建筑工请教各种事；对方听了之后说想要先看看房子的情况。玛莉艾拉说「请进」，高登便开始观察建筑物，约翰则去检视增建的部分。

（一个应该能练习十次左右。）

「这栋建筑物没问题，管线也没有老化。要住是没问题，可是地面和墙壁都有损伤。虽然要看预算，洗过……啊～俺是指请人来打扫啦，洗过之后最好可以打磨一下地板和石墙。约翰，你估计一下家具和内装需要哪些东西。」

「哇～好多喔！」

莱纳斯麦的库存只剩两公斤左右。虽然这样的量已经够用了，玛莉艾拉还是很好奇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灾难导致缺货。

（人家送饼干是出于善意耶，太过分了。）

（竟然没有边走边吃，真有规矩。）

因为安珀小姐等人还在睡，玛莉艾拉打算回来再送饼干给她们。还得记得做她们委托的药才行。另外还有想要的素材。既然昨天吃到了半鱼人的料理，应该找得到。

冒险者会把取自迷宫的素材带到冒险者公会或专卖店。批发市场是食材专卖店的商店街，店家会收购并肢解冒险者带来的食材，有些食材也会经过熟成或加工再贩售。

玛莉艾拉买东西吃时也买了吉克的份。吉克不是当场吃完就是请店家包起来再放进背包，让双手空出来。虽然市场里并没有可疑人物，但他还是维持着警戒状态以防万一。

听着充满活力的叫卖声，玛莉艾拉兴奋地到处看着。她的双手拿着插在细签上的凤梨、串烧和一包热狗，不顾形象地边吃边逛。

迷宫远征结束后约过两个月，就会有二手的好家具出现在市场上。远征时取得的素材会由跃谷羊商队搬运，以两个月左右的往返时间从帝都运送商品过来。父子俩说因为商队会带来迷宫都市没有生产的高级家具零件和地毯等东西，换了新家具的贵族宅邸就会把旧家具售出。

02

「要找咬人贝的话在这里。可以熬出很棒的汤头喔。需要多少？」

批发市场的高大外墙之内挤满了中小规模的店家，有卖魔物肉和鱼虾类的店、卖从附近取得的兽肉的店、卖香肠和火腿等加工食品的店、卖干货的店、卖谷物和蔬菜的店、卖乳制品的店等等，各式各样的食品店紧邻着排列。

集合了迷宫产食材的这座市场也有迷宫都市所生产的蔬菜和谷物、从附近的森林狩猎到的兽肉，可以说是迷宫都市的厨房。

两人前往贾克爷爷所说的批发市场。

现在是冒险者还在迷宫里的时间，热闹的市场里有许多前来采购食材的市民。也有些商家会把店里的食材做成料理来卖，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今天的推荐商品是鸡蛇！看看这些腿肉！跟年轻小姐一样弹性十足！串烧的油脂多到都要滴下来了！」

「妳混了魔力进去，提升吸血藤种子的效果啊。妳该不会是要把这东西拿去卖吧？」

「这是食物耶。」

和拳头差不多大的大干贝就堆放在篮子里。因为魔森林里没有海，所以这是玛莉艾拉第一次见到。

艾蜜莉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玛莉艾拉大饱眼福。

「厨房的魔导具只是没有魔石了，还能使用。建筑物本身也没有问题，但屋顶需要处理一下。整体的油污问题很严重，木墙还是换新比较好。店面部分的状态很糟呢。地板和柱子都腐朽了。如果把这里当作店面，重盖比较省钱。吧台桌和固定的柜子只有表面受损，打磨一下就可以重复使用了。问题在于采光吧。老爸，你就朝重建的方向去估价吧。要包含厨房的屋顶在内。」

玛莉艾拉这么说明，艾蜜莉想要拿取第二块饼干的手就马上停了下来。

「我认为为客户提供舒适的住宅是今后的建筑所需的精神，老爸。」

然后不耐烦似的甩甩手。他用另一只手抓了块饼干丢进嘴里，玛莉艾拉可没有看漏。

「便宜卖，便宜卖。今天半兽人和米诺陶洛斯的混合绞肉特价喔～」

「什么建筑师啊。是建筑工的儿子就该更专心磨练技术。」

贾克爷爷感到头痛，玛莉艾拉则说「我不是要拿去卖啦，没事没事别担心～」来安抚他。贾克爷爷的视线很锐利。他差不多要出手揍人了。

「玛莉艾拉，差不多了。」

因为以上的部分使用的建材不多，估价是一枚金币和七枚大银币。

问题是店面的部分，几乎都要重新建造，要价五枚金币。以前是以遮雨棚代替屋顶，但现在要改成木造的房屋和屋顶。墙壁就像以前一样使用围墙，不做新的墙壁。

因为围墙很高，就算在内侧做了新的墙壁，从窗户看出去也只有一面墙。那么做不只是会缩减店面空间，也会增添多余的建材费用，这似乎就是迷宫都市人对扩建的想法。

「总共要将近七枚金币，要省掉哪些地方？」他们这么问。因为住宅部分的购买价格是三枚金币，这个金额是两倍以上。因为不是一笔小钱，约翰甚至仔细说明了每个项目的金额。不会强迫推销的态度让人很有好感。

玛莉艾拉说自己很在意店面部分的采光。柜台后的药柜是该放在阴凉处，但如果用围墙当作墙壁，就会变成一个窗户也没有的店。恐怕会阴暗得让人喘不过气吧。

「要是能拿到大型的板状玻璃就好了～」约翰说道。

「难不成要从迷宫都市外运来？不可能吧。」高登说道。

（要板状玻璃的话，我会做耶……）

想要窗户的玛莉艾拉问「如果有板状玻璃的话，可以做成什么样的店面呢？」，假装自己只是单纯感到好奇。

「如果有足够的玻璃，我会把天花板的一半都装上玻璃窗。当然了，因为强度要够，我会切出四角形的窗格，像这样斜斜地装上正方形的玻璃。」

「建筑师大人还真是没创意啊。要是俺就会连接正三角形的玻璃，弄出曲线来。」

「你说什么？老爸………………那不是很棒吗！」

两人热烈地讨论起玻璃天窗的构想，玛莉艾拉则若无其事地询问玻璃的边长要多长、厚度和数量大约是如何。

「店面的部分可以请你们再等两三天的时间吗？麻烦你们先从住宅的部分开始动工。请问大概会花几天的时间呢？」

就趁这段时间准备好板状玻璃吧。也得想个像样的理由才行。包含今晚，还能住在「跃谷羊钓桥亭」五天的时间，最好能先问问可以入住的日期。

「有五天的时间，住宅部分肯定来得及。俺有个提议，可不可以把清洗工作交给贫民窟的人？价钱就跟找技能持有者一样。当然，咱们会好好监督，让他们把工作做好。虽然会多花点时间，妳愿意给他们工作机会吗？」

高登这么问道。所谓的贫民窟就是位在迷宫都市的西南门，面向魔森林的区域，将安妲尔吉亚的半毁建筑物修修补补所形成的一个角落。玛莉艾拉刚到迷宫都市时，林克斯说过「这一带治安不好」。

「贫民窟有很多因为受伤或生病而没办法继续当冒险者的人。也有很多认真的人。可以拜托妳吗？」

约翰这么说明。

「他们……有没有可能……事后来……闯空门？」

有磨钵和磨杵、半兽人的脂肪和半兽人王的脂肪。半兽人王的肉非常美味且昂贵，但份量比肉还要多很多的脂肪却很便宜，拳头大的份量只要几枚铜币就买得到。半兽人的脂肪是附加的赠品。这两样素材都很新鲜，还残留着些微的魔物魔力。

他的光头被夕阳照射得十分刺眼。有着光盖这个好记名字的男人似乎是冒险者公会的职员。一提到可以上课的时间……

「请问要找些什么呢？」

「我明白了。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了。」

「他们不全是些坏家伙，你们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把材料和道具排放到桌上。

「妳明天也要请玛莉艾拉姐姐帮妳绑头发吧？睡过头怎么办？」

毕竟要实现高登与约翰父子俩所说的玻璃天窗，需要多达两千公斤的玻璃。那是二十头跃谷羊才载得动的份量。又不是贵族大人的豪宅，玛莉艾拉并不想做那种引人注目的东西。玛莉艾拉打算谎称「偶然找到」，交给他们一半或四分之一的板状玻璃。

商人公会的贩卖处有商人和工匠需要的物品，药师专区有玛莉艾拉正在找的脂尼亚果油的零售罐，虽说是零售却有五个杯子的份量，另外还有用来装药的两种尺寸的软膏罐。药瓶和包装纸的种类也比贾克药草店更丰富，还有标签用纸等物品，于是玛莉艾拉也买了一些。

内服药有解毒药和甦醒药、退烧药、止泻药等等，也有看似一般家庭常备药的商品。像魔药一样的液体药很少，大多是药丸。玛莉艾拉确认了药的种类和价格范围。

玛莉艾拉下意识地这么想。

贩卖处摆放着适合初学者的武器和防具、绳子和提灯、携带粮食等用品。药也陈列了约三个展示柜的量，上方写着大致上的分类，同样画着图示。「伤药」、「止血药」、「内服药、其他」。分类非常简略。

吉克似乎想要学习用剑的方式。

玛莉艾拉赶紧走向铁匠专区。希望客人赶快买完东西的贩卖处大哥走了过来，于是玛莉艾拉向他购买了五公斤的碳罗钠矿石、十公斤的拉穆石、三公斤的金属小颗粒。

没有「惯用眼」，只剩单边眼睛就无法好好瞄准，难以掌握距离感。

「技术讲习的报名指南」。

03

「我可以用……妳给我的……大银币……去上这个课程……吗？」

听到大家一起吃饼干的欢笑声，艾蜜莉快步跑了过来。

这似乎是有课程之分的讲习，列举出来的课程有：迷宫浅层的探索采集以及魔物相关知识的课程、依照武器种类进行训练的课程、初阶魔法的课程、探索者之常见技能的相关课程。每种课程似乎都会有冒险者公会指定的教练进行一对一的技术指导。

两人逆着来时路穿越批发市场，前往迷宫东北出口旁的冒险者公会。如果要做板状玻璃，有几样东西需要准备。其他东西的采购也能顺便解决。

明天到目的地看看，如果期望落空，就改装几个小窗户吧。

自以为会被误认成菜鸟冒险者真是太厚脸皮了。不管怎么看都是「客人（委托人）」嘛。玛莉艾拉说「我是来逛贩卖处的」，他便说「要找贩卖处的话在那里啦！」，使劲伸手一指。看来他只是个热心的大叔。向他道谢后，两人前往贩卖处。

（哦，吉克配合了。）

到目前为止都交给玛莉艾拉决定的吉克加入谈话了。

（冒险者公会感觉有点可怕呢。可能一进去就会有恐怖的大叔凶狠地说「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距离傍晚还有两刻钟的时间。商人公会的爱尔梅拉药草部长说过冒险者公会的贩卖处有在卖药，所以玛莉艾拉决定去做个市场调查。

「我们会挑选带来的人。虽然是零工，我们也会确实签订『不得私自使用工作期间所得的情报』的魔法契约。」

就算减少份量，用做魔药瓶时的那种小坩埚也不可能做得完。

「好了，请开始搅拌脂肪～对了，不要灌注魔力喔。」

吉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玛莉艾拉也觉得自己或许太轻率了一点。可是，玛莉艾拉隐约认为「本来就该这么做」。玛莉艾拉想起在两百年前的防卫都市广场饿着肚子卖魔药时，有人分出一半的午餐给自己的往事。

回到「跃谷羊钓桥亭」的玛莉艾拉趁着太阳才刚下山，客人还不多时，把饼干送给了安珀小姐。安珀小姐的精神看起来好像比平常差。

贩卖处的店员前来攀谈。对方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漂亮大姐姐。刚才不经意地瞄到的柜台小姐之中也有很多美女。因为当冒险者的人有很多都是血气方刚的男性，所以为了顺利沟通，才会找来外表好看的女性吗？仔细一看会发现，一定的距离之外有壮硕的男性职员正在待命。如果发生什么纠纷，他们就会出面帮忙吧。

对于玛莉艾拉的问题，高登这么答道。高登当年得到了机会。所以，他才会想要回馈后进吧。

吉克似乎是在担心雇用贫民窟的居民会让他们趁着工作的机会打探这栋屋子，事后来行窃。

玛莉艾拉这么想着，战战兢兢地走进公会。这里的大厅比商人公会还要宽敞，排列着好几个柜台。四处都挂着大型看板，以「←素材收购处」、「↑委托柜台」、「告示板↓」、「贩卖处→」等文字搭配图示指引访客，设计得很贴心。

「我只会……用弓。可是现在……已经……」

贩卖处大哥走进店内深处把东西找了出来，说「这是放很久的滞销品，可以算妳便宜一点」。

高登说「要不要一起来选木材？」，不过玛莉艾拉交给他决定。玛莉艾拉根本不懂木材的好坏，也无法想像成果会是什么样子。

玛莉艾拉正庆幸没有被怪人纠缠的时候，有个看似冒险者的中年男性走了过来。

听说远征期间的迷宫都市会弥漫着类似祭典的热闹氛围。

玛莉艾拉还以为光是伤药就有好几种，但似乎只是制作者不同。上面没有写出成分，制作者不同，材料和效果也会不同吗？伤药和止血药好像几乎都是软膏，会装在软膏罐里贩售。

「这是俺以前当冒险者时受的伤。虽然没办法继续当冒险者，俺还是能靠着当建筑工生活到现在。」

店里摆着从磨钵等常见器具到玛莉艾拉从来没有见过的机械都有的产品型录。上面有图文并茂的说明，介绍着压缩粉末以制造药锭的手动机械，还有制造药丸的圆盘状回转式魔导具。玛莉艾拉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从中能感受到技术的进步，很容易让人看到忘了时间。

饼干很受「跃谷羊钓桥亭」的小姐欢迎，转眼间就被吃个精光。虽然安珀小姐也很高兴，但玛莉艾拉认为她需要的活力应该不是来自体力的恢复。

「……请多多……指教？」

不行不行。贩卖处的大哥摆出很想打烊的表情，不断往这里瞄过来。

「四天后的早上，迷宫讨伐军会在东北大道上往迷宫游行，你可以先去看过再来接受训练嘿！」

「艾蜜莉，妳该去洗澡睡觉了。」

「高登先生，你的左手……」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颗光滑的头也一起闪闪发光。

经过告示板前时，吉克注视着一张传单。

这时候有很多机会能观摩到高阶冒险者活跃的样子，所以也是菜鸟和低阶冒险者很期待的时刻。

事前支付的订金是金币一枚。明天会在签约后才开始工作，所以父子俩说最好可以一早就来。备用钥匙也可以等签约后再交出。

「谢谢妳的饼干，让我有更多时间陪艾蜜莉。」

「人家还不困啦～」

高登握着自己的左手腕，这么说道。他的左手有明显的伤痕。

「这些是最受欢迎的商品。」

期间会隔日举办共五次的半天课程，价格全都是大银币一枚。既然是由专家一对一指导，学费应该算是颇便宜。

所以，玛莉艾拉没有理由反对吉克学习新的战斗方式。

04

「金属的小颗粒吗？会在精炼或锻造过程中喷火花？后面不知道有没有。」

为什么在远征前，冒险者要参加技术讲习呢？

艾蜜莉红着脸，很兴奋地说着。有爸爸的陪伴，她似乎非常开心。

「请问哪种伤药最有效呢？」

旅馆老板用温柔的口气这么劝女儿。

玛莉艾拉在自己的磨钵里放进一个拳头量的半兽人脂肪，在吉克的磨钵里放进两个拳头量的半兽人王脂肪。

旅馆老板从厨房走了出来，催促艾蜜莉回房间。

两人在太阳快要下山时才抵达商人公会，加快脚步前往贩卖处。

两人津津有味地吃完餐点，趁着夜晚时刻开始前回到了房间。

「很可惜，远征开始前的时间都额满了。四天后就有时间啦！我们这边会准备武器，记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来嘿！」他露出洁白的牙齿这么回答。

结帐完后，两人离开商人公会。拉穆石总共需要三百公斤左右，这些份量完全不足；但是如果玛莉艾拉猜想得没错，应该能在当地取得。相反地，如果猜错，就只好放弃装设玻璃天窗了。

（说得也是～我看起来比较像是提出委托的人嘛～）

如果有太多人类集中在同一处，偶尔就会出现比平常还要强的魔物，因此冒险者公会会派遣高阶冒险者去处理。

听到「舒适的感觉」这个条件，高登与约翰父子俩点头说道：「没问题。」

玛莉艾拉跟着吉克一起去柜台报名。就算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吉克也很有可能因为客气而不说出口。玛莉艾拉想要一起聆听详细内容。

「玛莉艾拉姐姐，吉克哥哥，欢迎回来！我跟你们说喔，爸爸吃了饼干之后变得好有精神喔。我们还一起去批发市场喔！爸爸怕我迷路，还让我坐在他肩膀上，好高好高喔！」

迷宫讨伐军会朝着迷宫的最深处进行远征。为了迎战迷宫讨伐军，最深处涌现的魔物会增加，浅层的魔物则相对减少。据说因为被成群魔物袭击的风险会降低，所以冒险者会前往比平常更深的楼层。就算是没有战斗力的生产者，也会雇用冒险者，进入迷宫采集。

玛莉艾拉买了一罐伤药，走出贩卖处。

旅馆老板这么说，端着装有两种料理的托盘走了过来。这似乎是可以吃到今天的所有菜色的特制盘餐。应该是老板表达的谢意吧。

艾蜜莉噘起嘴巴。

看到在柜台表示想报名技术讲习的吉克，刚才指引两人前往贩卖处的中年男性主动搭话：

吉克接续了玛莉艾拉突然抛来的话题。就好像和吉克的感情变好了，玛莉艾拉有点高兴。

「哦，要报名参加技术讲习吗！我就是担任讲师的光盖啦！」

「要去远征的不是迷宫讨伐军吗？」

「怎么了，小姐，要提出委托的话走这边嘿！」

应该是还没有从迷宫中归来吧，看似冒险者的人影稀稀落落的，不是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闲聊，就是在看告示板。根本没有人注意玛莉艾拉与吉克。

光盖咧嘴一笑，这么说道。

（如果能回报别人分给我的那份午餐，就太好了。）

05

「好的。我今天要来制作『将军油』。制作者是本人玛莉艾拉，以及担任助手的吉克蒙德先生～」

（我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话说回来，他们就算要签魔法契约，也想雇用贫民窟的居民啊。）

艾蜜莉这么说，回到房间。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明天的发型就帮她弄成可爱的编发吧。

吉克的右眼已经瞎了。现在的玛莉艾拉没有办法治好他。

「当然是为了趁这段时间多赚钱啊！因为会走到比平常更深的楼层，很多人都会想要锻炼一下啦！」

「对喔！我明天也要乖乖早起，帮大家准备早餐。大姐姐明天也要帮我绑头发喔！」

店员推荐的是包装看起来很高级，在伤药之中单价较高的商品。也有可能是靠着「好像很贵又高级」的印象才卖得好吧。价格是铜币五十枚。以两百年前的防卫都市物价来说，这是十瓶低阶魔药的价格。薄擦软膏似乎可涂满十只手掌的面积，所以这个价格或许很合理。

「这就是艾蜜莉说的饼干吧。听说吃了会变得很有精神呢。」

搅啊搅啊搅啊搅。

把脂肪均匀搅成泥状之后，要少量多次地添加含有「生命甘露」的水，继续搅拌。

制作「将军油」需要残留在脂肪里的半兽人与半兽人王的魔力，所以必须手工制作。除了一定要加的「生命甘露」以外都不能使用技能或魔法。因为一旦使用技能或魔力，使用者的魔力就会暂时转移到素材上，消除掉素材中残留的微弱魔力。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欸，吉克，你是在魔森林附近的村庄出生的对吧？村民果然不是用魔药，而是用普通的药吗？有哪些药可以用？」

「我的村子……没有魔药。有个……药师婆婆……会做药。」

玛莉艾拉一边搅拌脂肪，一边询问关于药的问题。

再怎么小的村庄都会有几名治愈魔法师，有人受伤时大多是用治愈魔法来治疗。不需要动用治愈魔法的小伤或是请治愈魔法师诊疗之前的急救阶段，一般人似乎都会使用伤药或止血药等药品。

对病人使用治愈魔法的话，有时候会「连病魔都恢复原状」，所以经常用到药。特别是如果患者是体力虚弱的小孩子，那么做有可能反而让小孩子无法战胜复原的病魔而死，所以有很多治愈魔法师都不愿意施术。

在帝都能够取得魔药，所以人们会使用低阶魔药而不是药，吉克是这么说明的。

「帝都的哪里有在卖魔药？大概多少钱？」

玛莉艾拉很庆幸话题转向了帝都。因为那里是吉克被采购的地点，令人难以启齿。

「中阶以下的魔药……杂货店……也有卖。高阶的话，要到魔药的……专卖店去买。」

魔药专卖店是由做得出高阶以上魔药的炼金术师经营。帝都做得出高阶魔药的炼金术师是十二人，如果是特级魔药，就只有三个人。至于魔药的价格，吉克蒙德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作了详细的说明。

「会做高阶的只有十二个人！」

「两百年前……更多……吗？」

被吉克这么一问，玛莉艾拉才发现一件事。

虽然两百年前拥有炼金术技能的人比面包师傅还要多，玛莉艾拉却不知道做得出特级和高阶魔药的炼金术师有多少人。

玛莉艾拉第一次用将军油烤半兽人肉来吃时觉得实在太美味，甚至忍不住流下泪水。那个味道让人连不断搅拌脂肪造成的手臂酸痛都能遗忘。玛莉艾拉打从心底感谢开发出这份配方的前辈。

吉克吃炖饭时也感动得哭了，玛莉艾拉认为他应该也会对半兽人王肉有兴趣，于是很热情地说明着，但吉克却眯起眼睛看着玛莉艾拉。

吉克这么安慰玛莉艾拉。

脂尼亚果油的品质很好，不需要再用炼金术处理。今后也打算继续活用这项素材的玛莉艾拉在吉克正在搅拌的脂尼亚果油里，少量多次地添加刚做好的「将军油」。

「这种保养油究竟是……」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全部擦拭完时，将军油和保养油都已经分离，无法再使用了。

吉克用看着可怜小孩的表情这么说。

能够独自穿越魔森林的实力大约相当于A级。

保养油本身过了一刻钟左右就会分离，无法再使用；但强化过的半兽人皮革会维持原本的外观，唯独性能会固定为将军的等级。

「……算了，既然是将军等级，也算是品质好的半兽人皮制品。」

如果是B级，只要有A级的带领就能通过；C级以下或是行李偏多的情况下，就必须搭乘黑铁运输队这种有能力防御魔物攻击的装甲马车，不眠不休地穿越魔森林。

玛莉艾拉很悠闲地说明着将军油的效果。

或许是喜欢脂尼亚果的特殊风味，哥布林很爱吃成熟后掉落的脂尼亚果。脂尼亚树长在迷宫或魔森林的浅层，有护卫随行的话，一般市民也能前往采集。脂尼亚果油的罐子标签上会搭配着图画，介绍任职于席尔商会的女性在天亮前与护卫一同前往迷宫捡拾落果，然后加工成脂尼亚果油的流程。标签上描绘的女性是中年妇女或老妇人，所以这或许是辅助女性就业的事业。

玛莉艾拉学会制作高阶魔药时，曾到处拜托店家把自己的魔药放到架上贩售。可是每家店都说「少骗人了」，让她吃了闭门羹。玛莉艾拉还以为是因为拥有炼金术技能的人随处可见，也有很多做得出高阶魔药的炼金术师，所以才会因为竞争激烈而被店家赶走，难道不是这样吗？

吉克很惊讶。用保养油擦拭过的半兽人皮革的质感在转眼间提升。明明很柔软，却又很坚韧。原本的半兽人皮革顶多只能挡住哥布林的一击，可是现在……

「结果根本没必要那么努力搅拌嘛～」

虽然比和黑铁运输队所签的契约书简单，却也是正式的魔法契约书，上面写着「不得泄漏于本契约施工期间所得之所有机密情报」等内容。

「来，吉克，搅拌搅拌。」

这是收录在玛莉艾拉的「书库」里的，「让生活更方便的炼成品」之中的高阶配方。

将半兽人乳霜和大约两倍的半兽人王乳霜均匀混合以后，要将整个磨钵放进装了热水的较大容器里，慢慢搅拌。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而且还不忘说「不是半兽人将军，而是半兽人王的肉喔！」来反覆强调。

据说冒险者的阶级好像要将规定难度的委托达成一定的件数才能够升级。要从B级升上A级，需要达成的委托似乎远多于B级以下，而大部分的委托都集中在迷宫都市。在迷宫都市承接委托比较能有效率地升上A级。

脂肪不断乳化，变得像打发的鲜奶油一样轻盈蓬松。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将军油完成了～接下来我要用将军油来做半兽人皮革的保养油～」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马上开始谈工作，真是不可思议。

玛莉艾拉捞起上面三分之二的半兽人乳霜，移到新的磨钵里。下方的部分混着油脂以外的杂质，所以不能使用。玛莉艾拉接过吉克搅拌的半兽人王乳霜，捞起约一半的半兽人乳霜，放进刚才装半兽人乳霜的磨钵，交给吉克。

吉克露出「还要搅拌吗？」的表情。

「防卫都市也一样，只有专卖店有在卖高阶魔药。我是不知道王国内有多少专卖店，可是防卫都市只有三家……」

玛莉艾拉也有用其他的素材试过，却都没有成功。

「嗯，感觉很不错。」

配方的说明文中写着「献给学会做高阶魔药后还是吃不到半兽人王肉的可怜后进（※禁止贩售。请视为禁术）」。

（也对，没有白白搅拌。因为吉克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嘛。）

「会不会太夸张了？」玛莉艾拉忍不住出声这么说。

的确，配方里写着「献给吃不到半兽人王肉的可怜后辈」，却没有写「会变成半兽人王肉的味道」。

过了一段时间，乳霜融化，开始油水分离。本来不会互相融合的半兽人与半兽人王的油脂均匀地混合成同一层油。这些油脂就是所谓的「将军油」。

顺带一提，使用在半兽人肉上才能发挥「将军油」真正的价值。

（原来他以前是B级冒险者……）

（糟糕，我的手停下来了。）

「既然这样，味道应该会变成半兽人将军的肉吧？名字不是叫作将军油吗？」

「类似迷宫中的……安全地带，也就是一个休息站……的感觉吧。包括魔森林和……迷宫在内，是个有魔物徘徊，像迷宫一样……的地方；而这里就像是其中……可以过夜的安全地点。没有人把这里当作……可以安居的地方。我以前是B级冒险者，原本打算在升上A级时……过来这里。」

「不过，也不是没有意义吧。毕竟便宜的半兽人皮制品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看着一脸遗憾地收拾油脂的玛莉艾拉，吉克说：「下次再去吃真正的半兽人王肉吧。现在的妳不是买得起了吗？」

玛莉艾拉接过住宅部分的施工契约书和与贫民窟居民签订的雇用契约书，与吉克两个人一起确认。店面部分似乎要等方案确定后再签约。

将军油记载在「让生活更方便的炼成品」之中，是学会制作高阶魔药时偷偷增加的隐藏配方。

玛莉艾拉在别的磨钵里放进从商人公会的贩卖处买来的「脂尼亚果油」，约三个拳头的量。

玛莉艾拉没有想到吉克愿意提到自己的过去。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没有耶。」

脂尼亚果油中没有添加水分，所以没有变成蓬松的霜状，而是滑顺的奶油状。脂尼亚果油与将军油混合均匀后就完成了。

脂尼亚果油是从「脂尼亚果」这种果实的种子提炼出来的植物性油脂，常温之下是固体，接触到体温就会融化，被皮肤吸收。它是富含「生命甘露」的天然素材，外用能提高组织的愈合能力，早在玛莉艾拉出生的很久以前就经常被直接用来保养粗糙或干燥的皮肤，或是作为软膏的基底或肥皂的原料。

「从外人的眼里看来，迷宫都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脂尼亚果的种子很大，果肉只有薄薄一层，却是营养价值很高的食品。果肉的味道很特殊，有明显的涩味，不会让人想要大量食用；不过只要剁碎或磨成泥状，和火腿一起夹在面包里或是拌进沙拉中，就会变成很香醇的味道。其实脂尼亚果油本身也可以食用，但并不好吃，所以不被当成食品看待。

「用将军油来烤半兽人肉的话，就会变成半兽人王肉的味道喔！」

来到迷宫都市的B级冒险者想离开的话，就只能练就A级的实力后独自穿越魔森林；或是与跃谷羊商队同行，花上一个月的时间翻越山脉；又或者是付钱给黑铁运输队这类的私人组织，以行李的形式搭车离开。

对话也愈来愈自然了。那段努力搅拌的时间果然没有白费。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玛莉艾拉，妳有吃过半兽人王的肉吗？除了用这种油烤的以外。」

低阶、中阶魔药的价格和两百年前的防卫都市行情差不多。果然只有迷宫都市的价格高得异常。

原来如此啊，玛莉艾拉感到佩服。不只是为了防止屋内的房间配置泄漏出去，也是为了避免让高登＆约翰父子俩被威胁交出情报，才要确实签订魔法契约。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对啊，毕竟魔药卖到了很好的价钱。我也买得起半兽人王肉了……呢。呃……等一下，我是不是也买得起半兽人将军或半兽人王的皮制品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做将军油吗？」

（嗯，有助手真方便。要是一个人搅，明天手臂都要痛得举不起来了。）

就算是半兽人将军，也只是E级冒险者会用的稍好一点的皮制品，不要说是飞龙了，连米诺陶洛斯的皮制品都比不上。

就算是半兽人将军的味道，那也是非常美味的肉。要是有时间的话，玛莉艾拉也很想烤肉来吃。

「担任助手的吉克先生，请加油。」

「这是当然的。而且那不是圣树吗？根据俺长年培养的直觉，不论是好是坏，长着那种树的地方就是容易出事。像这样签魔法契约来防止泄漏秘密，如果有什么万一，咱们也比较安全啦。」

玛莉艾拉发出「呜～啊～」的怪声，倒在床上。

确认契约内容没有问题后，玛莉艾拉在施工契约书上签名。交出备用钥匙后，他们说今天就会马上开始施工。尾款似乎可以等施工结束后再支付。

这种半兽人皮革的保养油是将军油的应用配方。

穿上擦得亮晶晶的鞋子，玛莉艾拉走向浴室。

「吉克～帮我这个可怜人收拾善后吧～」

「！」

「应该差不多了吧～？好～现在开始要隔水加热～」

「啊～那是不可能的。这招仅限于半兽人。配方上写说『半兽人的精髓在于肉和脂肪！』。好像只有半兽人的脂肪才能这么做。」

吉克一边搅拌着脂肪，一边对玛莉艾拉说着这些事。

「是不是变得很像半兽人将军的皮革啊～」

「……应该买得起吧。妳不是为了打扮得低调一点，才特地选择半兽人皮革的吗……」

「可是，这不是很惊人吗？如果能把飞龙的皮革强化成将近龙皮的程度……」

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啊搅。

（虽然几乎都是吉克在搅。）

当然了，将半兽人王的油脂涂抹在半兽人皮革上也不会增加强度。就算同样属于半兽人一族，阶级也不同，所以无法修复组织，效果只和单纯涂抹脂尼亚果油差不多。

通常皮革的保养油会用同一种魔物的脂肪来调配。借由补充同种油脂，可以多少修复一些组织，延长皮革制品的使用期限。

玛莉艾拉也用布块沾取保养油，擦拭新买的鞋子和包包、采集用的皮革服装。

玛莉艾拉制作的保养油是用「生命甘露」融合半兽人和半兽人王的油脂，借此对半兽人皮革发挥半兽人王皮革的修复效果。虽然没办法提升到半兽人王皮革的等级，却能将皮革强化成相当于半兽人将军的程度。

「用这种油擦过，半兽人皮制品就可以用很久了～」

玛莉艾拉少量多次地在吉克正在搅拌的乳霜里加入半兽人王乳霜。这时候的份量不好抓。半兽人王乳霜太少会让效果减弱，太多又会分离。

「来，搅吧。」

玛莉艾拉露出今天最得意的笑容。

因为迷宫都市非常需要高阶级的冒险者，甚至还有由隶属于迷宫都市的A级冒险者将想要前往迷宫都市的B级冒险者带领到迷宫都市的服务。顺带一提，想离开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没有人会护送。

06

两人隔天一大早便前往新家。高登＆约翰父子俩已经在玄关前等待了。玛莉艾拉说很抱歉让他们等待，他们便异口同声地说「菜鸟就是起得早」、「老人就是起得早」，就连说「你说什么！」的时机也是同时。

搅拌脂肪的手无意中停了下来。玛莉艾拉添加含有「生命甘露」的水，重新开始搅拌。脂肪中的油分经过乳化，变成富含气泡的白色乳霜浮在上层。

「真拿妳没办法。妳就去洗澡吧。」

「吉克，辛苦你了。这样就完成半兽人皮革的保养油了。用这种保养油来擦拭昨天买的半兽人皮裤和夹克吧。鞋子和包包也要。这个过了一刻钟就会分离，要快点使用。」

半兽人的防御力来自厚厚的脂肪，皮革本身的素材价值很低。

两人在不断搅拌的过程中聊了很多，吉克现在已经不会口吃了。他原本说话断断续续的，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能够顺畅地表达。

听着玛莉艾拉的声援，吉克没有一句怨言，开始努力搅拌脂尼亚果油。

说着，吉克一个接着一个擦拭半兽人皮制品。容易磨损的下䙓和关节部分涂抹得特别仔细，玛莉艾拉也模仿他的手法擦拭皮革。

「关于店面部分的计划，请在这两三天内决定好。」

对于约翰的这个要求，玛莉艾拉回应「我知道了」，然后和吉克一起离开了新家。

为了漂亮的店面，要努力做出玻璃才行。

为此，两人今天穿上刚擦亮的半兽人皮制采集用服装，也带了便当出门。

玛莉艾拉与吉克两个人一起前往三天前租跃谷羊的店家。

玛莉艾拉说今天要租两头，老板便牵来上次那只跃谷羊和另一只比较乖巧的跃谷羊。跃谷羊的群体中有很明确的阶级关系，地位较低的跃谷羊有追随地位较高者的习性。这种习性可以利用在带着跃谷羊列队翻越山脉的时候。

玛莉艾拉驾着比较乖巧的跃谷羊前进，可是……

「唔哇……等……好快，太快了啦～我要掉下去了～」

玛莉艾拉的跃谷羊快步追上载着吉克轻快奔跑的跃谷羊。玛莉艾拉不要说是好好骑着了，光是紧紧攀在羊背上就费尽全力。

结果这次还是像上次一样与吉克共乘一只跃谷羊，后面的跃谷羊则负责载行李。

「难得租了两头……」

玛莉艾拉感到不甘心，但这么前进比较快，所以也没办法。

两人与两头羊沿着三天前采集砂子的河川，往与上次反方向的下游前进。

河边的谷仓地带已经完成大致上的小麦播种工作，可以看到一片耕耘得整整齐齐的田地。负责耕种的农奴应该是已经前往还没完成播种的远方田地，或是正在准备迎接迷宫远征吧。这附近没有什么人烟。

河边有野生的圆麦，再过一周就可以收成了。圆麦可以用来制作中阶以下的解毒魔药。上次是从贾克药草店购买，可以的话最好能采集一点。不过这里是谷仓地带，之后再向贾克爷爷问问看能不能擅自采集吧。骑着跃谷羊的玛莉艾拉这么想着，就来到了谷仓地带的尽头。这里打着不规则的木桩，种植著有除魔效果的多吸思藤和布魔敏特草。

这里就是人们开拓并取回的谷仓地带的终点，木桩的对面就是魔森林。不规则的木桩从谷仓地带往魔森林扩展，在谷仓地带与魔森林的界线之间不断延伸。这份宽阔感仿佛展现了人们畏惧魔森林的心理，玛莉艾拉虽然有使用除魔魔药，却还是感到有些害怕。

魔森林现在的面积比玛莉艾拉的记忆中还要大上许多。就算知道这里是开拓魔森林后取回的土地，还是让人不禁陷入魔森林正在逐步逼近的感觉。

再度使用除魔魔药以防万一后，玛莉艾拉与吉克进入了魔森林。

两人沿着河川在魔森林内前进。

愈接近下游，河川的幅度就愈宽，但水量也愈少，变成有着大量砂石与涓涓细流的地形。这一带有厚厚的砂质土壤，河川会流入地下水脉；继续往下游前进，河川就会完全埋没到地底下，消失不见。

玛莉艾拉制造了许多火花喂给火蝾螈，然后转头望向熔炉的开口。火蝾螈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好像还是知道玛莉艾拉想做什么；只见祂大口大口吃下火花，然后歪起头看着玛莉艾拉。

准备完毕。

有小石头从玛莉艾拉刚才窥探的地方飞了出来。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不是石头，而是曾经见过的种子。

吸血藤剩下的叶子在转眼间枯萎成褐色。看来似乎是顺利打倒它了。能够这么安全地铲除魔物，真是太好了。

刚抽起的玻璃要在还没变硬时裁切成一定的尺寸，然后由吉克搬到放置成品的地方堆放。玻璃从抽起的一端迅速冷却定型，应该是火蝾螈所做的吧。玛莉艾拉没有余力顾及那么多。要不是有火蝾螈帮忙，好不容易抽起来的板状玻璃恐怕会歪七扭八，维持着长长的形状凝固吧。

「我拜托了精灵。我对祂们说『为了让发烧又喉咙痛的吉克舒服一点，请告诉我哪里有蜂蜜』。」

玛莉艾拉往炉里添加柴火，对金属颗粒灌注魔力，制造火花。

吉克蒙德抱着玛莉艾拉冲进「跃谷羊钓桥亭」。玛莉艾拉脸色苍白，没有意识。

「成功了！吉克真厉害，恭喜！」

「吉克！你找到了，真厉害！」

玛莉艾拉在森林里左顾右盼，努力地寻找「招猿酒」。要是有时间许愿，不如自己也去找。他的鼻子够灵，也还留有一只眼睛。

见到吉克如此激动，看似治愈魔法师的一名客人前来查看玛莉艾拉的状况。

轰，火力一口气增强了。

儿时的记忆闪过吉克的脑海。有一次吉克生病发烧，父亲去采了些蜂蜜来。吉克问爸爸是怎么找到时，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当猎人的爸爸以前是怎么寻找猎物的？）

往里面一瞄可以看到深处留有类似火炉的设备，在这里应该能制作玻璃。

第一栋只剩下一边墙壁。

吉克嗅闻着森林中的气味，一边确认每一棵树，一边在森林里走动。途中当然也要小心别遇到魔物。不想让玛莉艾拉身陷危险。自己想要实现玛莉艾拉的愿望。

吉克往气味传来的方向前进，找到一棵散发芳香的树木。

最重要的工房里保留的玻璃熔炉几乎都还维持着原样。虽然耐火材已经剥落了，熔炉的周围却有原本是耐火材的土堆，也有玻璃的原料──砂子以及副原料──拉穆石、碳罗钠矿石的堆放空间。另外还有久置而碎裂变白的玻璃，加上昨天在商人公会买到的份，材料就十分充足了。

对于上下摇晃着尾巴要求火花的火蝾螈，玛莉艾拉给祂大量的火花。火蝾螈的力量似乎也会影响熔炉内的物质，融化的玻璃缓缓流动成漩涡状，变成均匀的液体。接下来只要成形就可以了，但这个步骤才是最难的。

现在没有时间去买酒再回来了。如果要等到明天再来，不如在附近试着找找看。

「炼成空间，压力控制─真空。」

「如果我有探索技能就好了。」

「猿酒」是猴子或小动物储藏在树洞等地方的果实发酵后酿成的酒，因为很珍贵，据说找到它就能招来财富。「招猿酒」也是累积在树洞里的酒，却是由树汁发酵而成，带有毒性。

被水流冲刷而来的河砂会堆积在这附近，形成一个优良的采砂场。

吉克向玛莉艾拉这么问道。就算两人的装备已经强化成半兽人将军的等级，但终究只是皮革服装，没办法挡住吸血藤那石块般的种子攻击。

「怎么办？」

可以渐渐开始看到几栋石造建筑物的遗址了。

「火蝾螈，谢谢祢。我想再麻烦祢一下，先用这些来答谢祢。」

（对了，差不多快到午餐时间了～不知道今天的便当是什么菜色。）

这里应该是以前的炼金术师所开设的工房吧。这栋废墟没有天花板，墙壁也崩塌了一半，却有多吸思藤攀附在墙上，还有布魔敏特草防止工房被树木埋没。

吉克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旅馆老板则说「赶快带她回房间睡觉吧」。店里的女人在帮玛莉艾拉换衣服时，吉克去归还了跃谷羊。

玛莉艾拉高声欢呼，和跃谷羊一起跑到吉克身边。吉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幸好很顺利。」

多吸思藤和布魔敏特草。

这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两百年前有玻璃工房林立的地方。

「机会难得，连香菇都加进去吧。」

吉克带头踩出一条路，玛莉艾拉跟在他的后面。走在玛莉艾拉左右两侧的两头跃谷羊也用哒哒哒的轻快脚步踩扁企图缠到脚上的吸血藤。牠们明明是草食动物，却很可靠。

「火蝾螈，请把力量借给我。我今天想要很旺的火。」

是那只火蝾螈。祂果然又现身了。

「猿酒吗？」

午休过后，首先要处理吸血藤的素材。玛莉艾拉正在烘干豆荚时，吉克灼烧触手的切面以免黏液流出，然后一一绑起来。吸血藤射出的种子已经被跃谷羊吃光了。人头大的花苞里有大小相当于拳头的魔石，可说是大丰收。

虽然吉克会使用追踪已知魔力的探测魔法，却没有观察周围环境的探索技能。吉克以前当冒险者时从来没有去探索过，只要命令同伴把猎物带来，再射杀猎物就好。他会使用的武器只有弓箭，现在根本算不上什么战力。如果是B级冒险者，打倒吸血藤的亲株明明就不是难事。派不上用场的自己令吉克感到非常不甘心。

两人远离河川，往工房遗址的深处前进，却只能偶尔找到废墟。玛莉艾拉正打算打道回府时，看到了熟悉的植物。

「炼成空间」禁不起如此的高温。玛莉艾拉赶紧形成两条同样长度的滚筒状「炼成空间」夹住吸起的玻璃，把它卷起来。

虽然因为有多吸思藤和布魔敏特草而避免了吸血藤丛生的情况，却奇迹似的有一株吸血藤成长茁壮了。

玛莉艾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魔力的消耗速度和上次根本无法比较。就像是身体内部开了一个大洞，魔力不断从中流失似的。重新形成滚筒状「炼成空间」的速度太快了。要快点抽取玻璃才行。快点，快点。趁着魔力还没用完之前。

撤退组也在一旁待命。玛莉艾拉与跃谷羊透过墙壁的缝隙看着吉克。

「啊！玛莉艾拉，在这里。」

「来吧，火精灵──火蝾螈。」

两人又查看了第三栋、第四栋，却都是这种状态，并没有设备还能使用的建筑物。这一带邻近水源，生长着许多吸血藤。所幸都是还没长大的子株，穿着半兽人皮制的长靴就不必担心被毒针刺到，而且用脚就能踩死它们。

好不容易把炉内的玻璃全部抽取完毕后，玛莉艾拉当场失去了意识。

吉克发现自己在心中默默地向精灵许愿，突然感到可笑。自己究竟是多么贪图方便的人啊。明明并不相信父亲所说的话，竟然还向精灵祈祷。即使知道精灵和人类根本就语言不通。自己连吸血藤都打不赢，剑术只有外行人的程度，要保护玛莉艾拉都有困难。不只如此，连探索都想靠别人吗？

玛莉艾拉正在想着毫无紧张感的事时，吸血藤开始醉了。为求谨慎，吉克把剩下的「招猿酒」全部丢向吸血藤，确认它没有反应后，单手拿着短剑跑过去。

「呜哇～是吸血藤的亲株～」

话说回来，贾克爷爷曾经说过有种子的吸血藤醉得很快。

庆祝胜利的午餐吃起来比平常还要美味许多，吉克这么想。

第二栋，建筑物残留了一半左右，里头却长满了吸血藤。不只是地面，墙上也有。或许是因为过于密集而缺乏营养，这里全都只有子株，但一大群吸血藤挤在一起蠕动的样子实在非常噁心。玛莉艾拉决定假装没有看见。

「精灵喜欢的是某个人想为他人做些什么的心意。自己的愿望就要自己努力实现才行喔。」

这时，微风带来了一股甜蜜的气味。

玛莉艾拉摘起生长在「招猿酒」附近的颜色诡异的香菇，炼成后加到「招猿酒」里面。

（森林精灵啊，拜托祢们。玛莉艾拉想要「招猿酒」。祢们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实在是非常粗糙的计划。特别是撤退的部分。是要让跃谷羊和吸血藤用吉克来比赛拔河吗？

火焰旋转摇曳，变成小小的蜥蜴形状。

退烧后的吉克也曾因为想吃蜂蜜而拜托精灵，却什么变化也没有。

玻璃加工的配方只有魔药瓶的做法，针对板状玻璃的制作方法，玛莉艾拉只有稍微听说过一点。玻璃的黏度很高，做起来和吹制成形的魔药瓶是不同的。工房里只剩下熔炉这项设备，玻璃的抽取装置已经老化得面目全非，所以只能靠炼金术技能来应付了。

有这么强的火力就可以一口气完成。砂子一百比拉穆石十五，碳罗钠矿石则是五分之一。玛莉艾拉也把老旧的玻璃碎片混在里面，使用炼金术技能添加到熔炉里。

接触到高温玻璃的「炼成空间」损坏的速度和滚筒转动的速度几乎相同。接触玻璃的「炼成空间」不断损坏，但滚筒会在即将损坏之前回转，所以依然能抽起玻璃。玛莉艾拉趁着再度接触玻璃之前修复坏掉的「炼成空间」。

吸血藤的叶子阵阵颤抖。能够攻击的触手和塞满种子的豆荚都已经没有了。

这里说不定会有，玛莉艾拉抱着这样的期待往屋里探头的瞬间，被吉克用力拉了一下。

准备完毕了。两人回去找有种子的吸血藤，开始铲除魔物。

虽然原料和副原料经过长年的风雨摧残，都已经变质了，但只要加热就能全部恢复原状。玛莉艾拉烘干原料，加热副原料，让它们恢复到能够使用的状态。熔炉的耐火材也要将化为粉末的部分弄成黏土状，涂上后烘干成形。

因为能找到「招猿酒」的季节总是秋天，所以人们认为是树木想利用酒的甜香来引诱然后毒杀猎物，借此吸收养分以过冬。

吉克的身手很不错，完全没有中弹。而且，催眠弹全都打中了吸血藤附近。玛莉艾拉发出赞叹的声音，替吉克加油，两头跃谷羊则在安全地带咀嚼着滚过来的吸血藤种子。

而且还有种子。它是具备智慧的麻烦种类。

「玛莉艾拉，那些是什么香菇？」

火蝾螈绕着自己被召唤来的熔炉看了一圈，然后张口吞下玛莉艾拉制造的火花。

投掷之后闪避种子，闪开后再继续投掷。

「啊，她只是魔力用完了。你不用那么担心，她到明天早上就会醒来了。」

首先要把装满种子的豆荚切下来，接着从根部切断长着毒针的触手。吸血藤好像是完全睡死了，一动也不动。

「这是吃了就会头晕昏倒的毒菇。另外这种是吃了之后一睡着就会三天不醒的菇。那边那种是和酒一起吃就会马上喝醉的菇。这附近好惊人喔，完全就是要让人一觉不醒的意思呢。」

心想她似乎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吉克这么问道。

「谁来找治愈魔法师来吧！玛莉艾拉她！玛莉艾拉她！」

玛莉艾拉把添加了特制睡眠魔药的「招猿酒」分装到几个小橡胶袋里。袋子全部都是可以单手握住的尺寸。

作战计划很简单，只要把装了「招猿酒」的橡胶袋丢向吸血藤，使袋子破裂就行了。等到吸血藤吸收了渗透进地面的「招猿酒」而睡着，吉克就上前打倒敌人。玛莉艾拉和两头跃谷羊负责协助撤退。万一吉克被吸血藤抓住了，就要利用绑在他腰上的绳子把他拉出来。

「那也可以，可是招猿酒更好。」

「我想找散发甜甜臭味的树洞。现在是秋天，说不定会有。」

把触手全部砍掉之后，吉克一刀切开中心部分的茎。粗细大约和人类的脖子差不多。前端长着大小和人头相当，类似花苞的器官。

哒哒哒哒哒！

（好吃力……）

玛莉艾拉和吉克两个人一起查看没有倒塌的工房。跃谷羊也理所当然似的跟了过来。牠们或许是把吉克当成老大看待了吧。

（呜哇，炼成空间要坏掉了。）

07

玛莉艾拉非常高兴地跑向那棵树，拿着拔起吸血藤子株做成的丢弃式橡胶袋，专心地把「招猿酒」装起来。

吉克似乎完全没有要被吸血藤抓住的意思，一把绳子的一端交给玛莉艾拉，就从没有崩塌的墙壁缝隙把「招猿酒」的催眠弹丢了进去。

玛莉艾拉制造出厚度与食指相当，长度与手臂相当的长方形「炼成空间」，使之接触融化的玻璃表面，抽出里面的空气。黏稠的玻璃就这么被吸取起来。

当时的吉克觉得精灵真是太没用了。这么说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精灵再也没有现身。吉克变得愈是自私，精灵就离他愈远。吉克到了现在才终于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被精灵讨厌了。

玛莉艾拉伸出右手咏唱，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便发出光芒。这是制作魔药瓶时显现的火蝾螈所给的戒指。

回到「跃谷羊钓桥亭」时，旅馆老板询问吉克要点什么晚餐。

（我岂能丢下主人，自己吃饭……）

对于迟迟不愿坐下来的吉克蒙德，老板说「吃饭也是工作之一」，端出了料理。吉克蒙德默默地吃完了眼前的餐点，回到房间。

玛莉艾拉在床上静静地沉睡着。

吉克悄悄拉了椅子过来，坐在玛莉艾拉的床边。这么一看，会觉得她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年幼。

（她的技能真的很惊人。）

吉克蒙德回想起制造玻璃时的玛莉艾拉。玻璃一块接着一块从散发刺眼光芒的高温熔炉中浮现，裁切后在转眼间冷却，交到吉克蒙德手上。速度愈来愈快，简直就像是某种壮观的魔法。

多么深不见底的魔力啊，吉克蒙德感动得不禁颤抖。

可是，抽起最后一块玻璃后，玛莉艾拉当场昏倒了。

吉克蒙德瞬间停止呼吸。心脏怦怦地狂跳，胃部猛然紧缩。吉克蒙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起玛莉艾拉，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有呼吸。

抱着玛莉艾拉，吉克蒙德用最快的速度驾着跃谷羊奔驰。

握着缰绳的手不断地颤抖。不安的情绪差点压垮吉克蒙德，呼吸也很困难。胃里就像是装着石头似的。

快点，要快点请治愈魔法师诊疗玛莉艾拉。否则我，我──

『这个主人死了，我会很困扰。』

吉克蒙德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那个时候，我的确是那么想的……）

──要是玛莉艾拉死了，「我会很困扰」。

（我很感谢玛莉艾拉。她对我有恩。她从接近死亡的痛苦中拯救了我，把我当作人来看待。一天三餐、干净的服装、新鞋子、温暖的床铺、每天入浴、早晚的招呼、悠闲的对话，全部都是她给我的。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我所没有的东西……）

抬起头的吉克所看到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不会疼痛也不会抽搐。得到这份理所当然，明明才过了仅仅一周的时间。

（我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一直想要讨好妳。我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也不想再失去，都是为了自己。妳救了我，可是我竟然……」

玛莉艾拉的体贴并没有其他意图。

注意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吉克蒙德紧紧握起拳头。

吉克蒙德当然很清楚。自己是犯罪奴隶，除了玛莉艾拉之外，没有主人会愿意给予这样的生活。

「吉克，早安？」

他当时并没有明确意识到这种丑陋的想法和感情。几乎都是下意识。因为内心一直以「为了主人」、「为了玛莉艾拉」为借口。

玛莉艾拉带着完全睡饱的表情，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

「对不起，吉克。我让你担心了。」

他应该很担心吧。仔细一看会发现，他正紧握着自己很中意的那条手帕。

和玛莉艾拉共同度过的一周在吉克蒙德的脑海里复甦。玛莉艾拉那张很开心，有时候却又很寂寞的笑容浮现在心头。在床上沉睡的玛莉艾拉伸出棉被的手非常小巧，但吉克蒙德的一切都是这双手给的。第一次触碰自己的那双手充满了慈爱，让吉克蒙德难以忘怀。她那仿佛不求回报的慈悲，就算是已经对获得的一切习以为常的现在，依然鲜明地烙印在吉克蒙德的心中。即使如此……

（林克斯说得没错。所以我才想要保护她。小心翼翼地保护──让她觉得林克斯不在的期间，还有我在她身边。没错。如果没有炼金术，她就只是个乡下女孩。她希望我用普通的态度和她相处，我甚至还觉得正合我意。认为只要露出温柔体贴的微笑，像对待大小姐一样把她捧在手掌心，她一定会中意我。以前那些女人都是这样的。玛莉艾拉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她比较好，只要有她就够了。我打从心底这么想。可是这难道不是因为──玛莉艾拉是无可替代的「理想主人」吗？我想要成为对玛莉艾拉来说很特别的人，这并不是谎言。我希望自己能在玛莉艾拉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是真的。我不想要再失去了。我不想失去玛莉艾拉的笑容、彼此的问候、一起吃饭的时光、温暖舒适的「稳定生活」──）

吉克的嘴巴空虚地吸着空气。

（结果全都是为了自己──）

其实就连雇用贫民窟的居民来整修房子的事，吉克蒙德也是反对的。那么做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麻烦。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玛莉艾拉是个会买下濒死的吉克蒙德的滥好人。

没错，自从被玛莉艾拉治愈之后，吉克蒙德一直都在观察新的主人。观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除非被问到，否则吉克蒙德不会说话，也不会讲些多余的事。漫长的奴隶生活让他切身理解，与其多话而惹主人不高兴，还不如保持沉默。

玛莉艾拉摸着吉克蒙德的头，安抚不断落泪的他。

她经常说类似的梦话。

「是……」

（啊～对了，我昨天因为魔力耗尽而昏倒了。）

（可是，我希望她喜欢我，我不想被厌恶，我不想说出反对意见。）

玛莉艾拉说的「喜欢」并没有恋爱成分。这一点，吉克蒙德也知道。

吉克蒙德温柔地抚摸睡着的玛莉艾拉的头。

吉克蒙德想起林克斯在后院说过的话。他说她「只是个笨手笨脚的女生」。

吉克蒙德非常害怕自己的心思会被发现。

不管想了多久，思绪总是原地打转，无法得出答案。

吉克一脸憔悴，打招呼时也很没精神。玛莉艾拉疑惑地歪起头。

（我今后到底该如何是好？）

因为玛莉艾拉看起来就是那么普通的少女。

玛莉艾拉早就知道了吗？早就发现了吗？我明明那么害怕会被她发现。

吉克蒙德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手帕的边缘用小小的字绣着「吉克」的名字。这是她在相遇的那天给的东西。吉克蒙德既高兴又感激，总是握着它，玛莉艾拉就说「这样会跟其他的手帕搞混，我帮你做个记号」，在上面刺绣。

（魔森林涌出大量魔物（发生魔物暴动）时，她一定也是一个人逃走，一个人启动魔法阵，然后一个人在两百年后的世界醒过来的吧。虽然我不了解假死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如果像是一场漫长的沉睡，她心中还留有遇到大灾难而在一夜之间亡国的恐惧也不奇怪。来到人事全非的世界，孤独一个人，不知道她究竟有多么不安。她会买下我（吉克蒙德）虽然有可能是为了情报来源、护卫、劳力等任何用途，但我想应该只是类似寂寞的小孩对路边的流浪狗伸出援手的心理吧。她想要一个容身之处。玛莉艾拉在傍晚的迷宫入口展现出来的心境，一定不是我的误解。）

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鞋子、内衣裤，甚至连身体明明都不属于自己，却好像有了自己的东西，让吉克蒙德非常非常高兴。

夜深了，将吉克蒙德独留在思绪的迷宫中，迎向黎明。

「早安，玛莉艾拉……」

（啊，我到底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啊。）

吉克低着头，和看着自己的玛莉艾拉没有眼神交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我应该先告诉你，我有可能会耗尽魔力的。」

吉克蒙德知道自己对玛莉艾拉怀抱着强烈的感情。

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图。发觉自身的计谋，吉克蒙德感到胸口一紧。

吉克蒙德凝视着在床上沉睡的玛莉艾拉。

看到吉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自己，她有点惊讶。

「是……」

「嗯唔……师父……吃饭……」

「嗯。我知道。没关系的，吉克。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最喜欢你了，没关系。」

这一天，吉克蒙德终于知道，即使是连自己的感受和心思都无法理解的，卑鄙又渺小的自己，也可以待在玛莉艾拉身边（这里）。

据说伤患或病人有时候会对疗愈自己的治愈魔法师萌生恋情。

据说被盗贼掳走的人有时候会爱上盗贼。因为对掌握自身性命的对象产生好感，能够增加存活的可能性。

（是玛莉艾拉拯救了濒死的我……）

（我对玛莉艾拉的感情是……）

就是出于这种算计，吉克蒙德才没有强调引发麻烦的可能性。

（与其坚决反对，被玛莉艾拉认为是个冷漠的男人，不如顺着她的意。万一发生什么事，我只要尽全力保护她就好。那么一来，她一定也会感谢我。）

（这么愚蠢的想法，我绝对不想被玛莉艾拉知道──）

（我还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玛莉艾拉。我竟然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好……）

「玛莉艾拉……我……」

玛莉艾拉恐怕是迷宫都市唯一的炼金术师，就算撇除稀有度不说，她的炼金术能力也是货真价实的。和帝都的炼金术师相比，吉克蒙德这么认为。可是如果除去炼金术，玛莉艾拉本身非常普通，只不过是个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的平凡少女。

「要是我有什么万一，你可能又会遭遇不幸。让你这么不安，我真的很抱歉。」

（我的性命毫无疑问是掌握在玛莉艾拉手里……）

如果抛开是为了谁的问题，吉克蒙德想保护她的心意没有一丝虚假。吉克蒙德也知道，为了保护她，有时表达意见也是必要的。

吉克身体一震，看着玛莉艾拉。

一定是因为寂寞吧。她还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收养了。提到养育自己的师父时，玛莉艾拉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洋溢着亲爱之情。她说自己在接近十五岁时独立，后来一直一个人生活在魔森林里。

玛莉艾拉起身，坐在床缘和吉克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