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眼鏡執事綁架事件
《白銀龍王的搖籃》 · 津川友貴 · 1.4萬 字
1
艾莉絲·芬恩·諾瑪斯搖曳着金色長髮與黑色洋裝,在漫長的甬道上輕飄飄地飛行着。
然後,艾莉絲髮現了身穿圍裙洋裝,正拖着地的麻裏,便從她頭上出聲叫她。
「吶,麻裏呀,你有看到克里斯福嗎?」
「……沒看到。」
不知爲何,麻裏的口吻中似乎帶着刺。她看起來很不開心似地,繼續拖着地。
總是開朗而有精神的麻裏,爲什麼會採取這種態度呢?艾莉絲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便降到地上,摸了摸麻裏的頭。
「怎麼啦,麻裏?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嗎?」
「唔……因爲,克里斯福大人從早上就不知跑哪裏去了嘛……平常都是兩個人一起打掃的……」
麻裏一邊說着,一邊鼓起雙頰。那樣子看起來相當可愛,令艾莉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還真是辛苦呢。我這就去把克里斯福找出來好好罵一頓喔。」
「……比起那個,艾莉絲姊姊偶爾也幫幫人家嘛——」
「啊哈,下次吧!」
「真是的!」
艾莉絲離開麻裏身邊,往窗戶外飛了出去。
「……話說回來,克里斯福這孩子,到底去哪裏了呢?真令人困擾。」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找他,只是他一聲不響地就消失不見,這還是頭一遭,因此艾莉絲有些擔心。
而且——艾莉絲望向天空,黎德島上方已籠罩着厚重的雲層。
似乎快下雨了——當她正這麼想時,水滴已經滴到她的肩膀上。
不知不覺之間下起了傾盆大雨,克里斯福的眼鏡上也附着着大顆的雨滴。
但他連將那些雨滴擦掉的力氣都沒有。他背倚着一棵大樹,坐在樹根與樹根之間。
「……菲莉希雅……大人?」
菲莉希雅就是因爲被選進這場政治鬧劇中,纔在十一年前被暗殺的。而當時擔任巫女護衛的,便是克里斯福。
但現在,克里斯福與艾莉絲眼前,確確實實地站着一位外來份子。
而那乳房現在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卻仍是清晰可見。若不爲此感到興奮,就不是男人。然而,爲什麼?別說是處罰了,這根本就是獎賞吧?自己真的夠格擁有這樣的幸運嗎?實在幸福到快死掉了。
克里斯福抬頭一望,一雙浮在空中、白皙纖瘦的腿映入眼簾。
一思及此,克里斯福便覺得自己滑稽得可笑,因而笑了出來。
「……艾莉絲大人!」
「呃,艾莉絲大人……您讓人那麼期待,結果卻……這實在是……」
若巫女死亡,政治家們就會在另一位少女身上刻上三道傷痕,將其捏造成「爲迪亞馬特選上之人」,成爲下一任的巫女。也就是說,其實巫女由誰來當都一樣,她們不過是儀式的裝飾品,是自宰相以下的許多政治家的傀儡罷了。
克里斯福的故鄉凜斐爾德,是一個以迪亞馬特教作爲基礎宗教的核心,而發展出來的國家。
「真、真是失禮了!」
「……艾莉絲大人就不生氣嗎?」
克里斯福趕緊把頭挪開,從裙襬底下避開。
雖說當時克里斯福已是魔法師見習生,但仍只是個十三歲少年;而光是從讓一個十三歲小孩擔任巫女的護衛這點來看,國家高層欲暗殺菲莉希雅的企圖已是昭然若揭。當然,克里斯福本人自是無由察覺這樁陰謀,只是單純地爲獲得守護巫女這一榮譽任務,而感到欣喜雀躍。
「啊哈,找到了唷!」
「是,非常想。」
「嗯,克里斯福,真是好久不見呢。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感覺到過了多長歲月就是了。但看到你長大的樣子,還真是讓人不得不感嘆十一年歲月的流逝呢。好啦,這些家常話就先免了,我是來迎接你的。來吧,讓我們一起回凜斐爾德去吧。」
然而艾莉絲卻——
——這開的到底是哪出玩笑?爲什麼已經死去的人會出現在眼前?
「這……呃,那個……」
不只沒能達成任務,甚至連貴重的神物都被敵方奪走,最後還得仰賴艾莉絲救助。
克里斯福看得呆住了。他過去所守護不了的那個人,現在竟然出現並說要來迎接自己。這是夢境?還是幻想?但現在,克里斯福的主人並不是她。
「我也沒辦法啊!都要艾莉絲大人不好。即使像現在這樣只看得到肩膀,也已經足夠讓我相當興奮了喔。」
但,她確實站在自己眼前。
這已經不是「刺激」可以形容了。是已經到了爆炸性的地步。
就在此時,一陣響徹雲霄的爆炸聲在黎德島上響起,整座黎德島都受其餘波影響而搖晃了起來。
接着艾莉絲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您究竟想做什麼?」
克里斯福攀着這一絲希望,略帶挑釁地問道。
當克里斯福沉浸於絕望之中時,他的雙親卻爲了女兒成爲巫女一事,正歡天喜地舉杯祝賀着。
她就是——
諷刺的是,那位新任巫女,便是剛滿五歲的克里斯福之妹,希拉斐娜。
他覺得自己太丟臉了,實在是無可救藥,真想就此憑空消失。
他爲此感到忍無可忍的屈辱。自己絲毫未被心繫的女性所依靠,甚至還單方面地受到保護,一點也派不上用場。有沒有自己根本沒什麼差別。
又被當成小孩子對待了。但不知爲何,不久前胸中的那股積鬱,現在已經煙消雲散。
——自己只不過是庇護的對象罷了。
「哦——?這麼想摸啊?」
接着三個月後,菲莉希雅就被毒殺了。克里斯福完全束手無策。
艾莉絲像是安慰他似地,摸了摸克里斯福的頭。
艾莉絲雖然身形嬌小,臉龐稚嫩,但胸部卻相當豐滿。即使是透過較厚的布料,也能很清楚地看得出來。
反過來說,只有政治權力足以成爲宰相的人,才能夠發現巫女。因此當巫女死期近之時,政治家們必須事先決定「下任巫女要由誰來找」,因而會相當忙碌。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十一個年頭。說實話,克里斯福早已忘記了菲莉希雅。
一陣甘甜香氣包圍住克里斯福。同時,雨停了。
即使是處於這種狀況,艾莉絲依舊不曾動搖,相當平靜。
亞麻色的長直髮、具透明感的水色眼瞳、那溫柔到幾乎要將人包覆住的沉穩微笑,一切都與十一年前的記憶絲毫不差。他不可能忘得了,也不可能看錯。
克里斯福並不奢望艾莉絲能回頭眷顧自己。他明白艾莉絲眼中始終只有迪亞馬特,自己絲毫沒有涉足其中的餘地。他全都心知肚明。
「啊哈。那,就讓我來處罰處罰你吧。」
「艾、艾莉絲大人……!您究竟在……!?」
若欲入侵,就必須以力量破除結界纔行。但是,艾莉絲是這個地面上最強大的魔法師。因此,不可能有人可以突破結界纔是。
「唉呀呀,沒受到邀請就擅自闖入人家的地盤,你到底是誰呢?我最討厭無禮的人了喔。」
克里斯福終於察覺到自己被玩弄了,因而略顯不悅地企圖站起身來。但艾莉絲已搶先一步跨坐在克里斯福身上,不讓他起身。
而暗殺的主謀,理所當然地找到了新的巫女,成爲了下任宰相。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是艾莉絲自己跑來把一雙腿亮在他眼前的,克里斯福根本沒有道歉的必要。
「唉呀,克里斯福,你聲音都拉尖了喔?真有這麼刺激嗎?」
是因爲乾脆將錯就錯,所以都變得無所謂了嗎?
這也是因素之一吧,但——說到底,克里斯福其實只是希望艾莉絲能像這樣,親自來迎接自己而已。
她突然又將洋裝往上拉,蓋住胸部,然後面朝下往地上趴,壓向克里斯福的身體。
巫女菲莉希雅朝克里斯福伸出手,如此邀請道。
菲莉希雅將法衣的袖子一翻,張開雙臂,其樣貌與十一年前完全相同。
「啊哈,我還真是殘忍呢。克里斯福好可憐喔。摸摸頭喔。」
「是的,過世了。但我可是被迪亞馬特大人選上的巫女,在完成使命之前,是不能永眠的。」
的確很痛苦。這股堆積心口的興奮感,不知究竟該如何處理纔好。這簡直像殺人卻留下半條命那樣,反而令人難受。
克里斯福已經放棄做表面功夫了,他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巫女一旦死亡宰相就會跟着交替,因此爲了轉移政權而將巫女暗殺,這類事件也是相當頻繁的。
按規定,宰相要由「發現身上具有三道傷痕的少女」的人所擔任,但實際上,一般庶民就算在自己女兒身上刻上三道傷痕,然後宣稱「這就是被迪亞馬特所選上的下任巫女」,也只會被無視而已。
他被艾莉絲所拾獲,便是那之後的事。
「好的——」
克里斯福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因而呆立在當場。
「但是,不行喔。我纔不會讓你摸呢。」
失去了安身之所的克里斯福,唯有離開故鄉一途。
除此之外,更加嚴重的是——
「很過分嗎?因爲這可是處罰呀!如果不讓克里斯福覺得痛苦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艾莉絲雙頰略顯潮紅,然後從克里斯福身上浮了起來。
在那場秋鳳的戰爭中,他輸得一塌糊塗,找不到任何藉口。
是這股劇烈的疼痛。自從秋鳳大戰以來,就算什麼事都沒做,身體也偶爾會感到被刀槍刺穿般的劇痛。雖然他大概猜想得到原因,但若是讓艾莉絲知道了,又會讓她擔心。這實在太難堪了,所以要隱瞞起來。
他如此自嘲地喃喃自語。但即使如此,他仍不想見到艾莉絲。
也就是說,克里斯福現在就在艾莉絲的裙子底下。
「菲莉希雅大人……您,應該過世了纔對……」
其實並不是雨停了,而是艾莉絲將裙襬展開,彷彿雨傘那般,在克里斯福頭頂遮住雨罷了。
「吶,你想摸嗎?」
也就是說,有敵人從外部侵入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纔對。
「那,我們回去吧。」
「這可真是失禮了,看來我來得真不巧,打擾了你們的雨中幽會了。不過,那邊那位克里斯福,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喔,艾莉絲·芬恩·諾瑪斯。」
「嗚……」
「你這女人,可以不要隨隨便便稱呼那位大人的名諱嗎?」
身兼宗教指導者與國家元首兩職的巫女,人們認爲,作爲被迪亞馬特選上的證據,其背上便有與生俱來的三條彷彿龍爪抓過的傷痕。其實那是後天加上的傷痕,但國民卻對其深信不疑。
「一個人蹲在這種森林深處,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克里斯福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在他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後,又再次嚇了一跳。
「唉呀,被你這樣一說,我可真是有點害羞了呢。」
難得艾莉絲如此信任自己,交付了這個重責大任,自己卻未能回應她的期待。
她是從前克里斯福曾侍奉的巫女。
因爲,黎德島無時無刻都受到艾莉絲魔力所造出的防禦結界所包圍,這道防禦結界會排斥所有被視爲同伴以外的人。
她如此一邊說道,一邊慢慢將身上黑衣的胸口部分往下拉。乳溝從衣服中露了出來,暴露在克里斯福眼前。
從聲音聽來,侵入者是一位女性。而且那口吻的節奏緩慢有禮,令人感覺品格頗爲高雅。然後,當克里斯福終於清楚看見對方的身形時,他不由自主地緊緊盯着對方,幾乎要忘記了呼吸。就連雨點打入眼中他也不擦拭,只是呆呆地瞪大眼睛凝視着。
巫女是凜斐爾德人民的心靈支柱,尤其菲莉希雅不論是容貌或品格都相當高雅。身處這樣的菲莉希雅身邊,少年自然無法保持平靜——說直接點,就是他戀愛了。那是克里斯福的初戀。
「唉呀,你纔是呢,到底是想搞什麼鬼?一聲不吭地就跑出來了。麻裏在生氣喔。」
而且,都過了好幾天了,艾莉絲卻連一句叱責之語都沒有。
「什麼嘛,還在偷偷怪笑,真是猥褻。」
「討厭,你好色喔!」
終於重獲自由的克里斯福站起身,將被雨淋溼的瀏海向上撥。
森林中的地面被轟出一個大洞,而有個人就站在那個洞中。
艾莉絲故意挑逗般地緩緩露出胸部,然後——
但大概也無法一直這樣隱瞞下去吧。那幢巨大宅邸的家事全都丟給麻裏一個人做,也實在太可憐了。再說,他現在還身處於黎德島上,根本就算不上是離家出走。
不是自己,也不是艾莉絲或麻裏,更不是其他童女。
艾莉絲如此說道。與此同時,菲莉希雅的頭上出現一顆青白色的光球並朝她襲來。那是集合了死者靈魂所造出的超高密度魔力結晶,靈火。
克里斯福所認識的那個菲莉希雅根本沒有抵禦靈火的力量,她只能束手無策地被擊潰。
但,光球卻沒打中。
靈火的確以高速飛來,並落在菲莉希雅所在的位置,但卻只是打中地面,捲起陣陣砂土而已。
那裏並沒有菲莉希雅的屍體,而且她應該也不是因爲被打中才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克里斯福清楚看到,在靈火打中她之前,菲莉希雅就已經消失了。
並不是打中之後,而是打中之前。
「真不愧是艾莉絲·芬恩·諾瑪斯,威力真是可觀。」
菲莉希雅那優雅大方的嗓音,從克里斯福和艾莉絲背後傳來。
兩人喫驚地回頭一望,她就一如方纔一般,站在兩人身後。
「要是柔弱的我被那東西打到,肯定會當場死亡。不過,由於我有迪亞馬特大人的庇佑,所以不會被打中,而且就算死了也會復活。」
而且她偏偏對着新生迪亞馬特教團的樞機主教,宣稱自己受到迪亞馬特的庇佑。
「……你啊,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想必也知道我是誰吧?你明知道我是誰,還對我說出這種話?」
「是的,我知道你,你是被迪亞馬特大人所利用的,可憐的月之惡魔,而且還是教唆我可愛的克里斯福使壞的惡女。」
在大雨之中,菲莉希雅和艾莉絲一邊微笑着,一邊靜靜地互相瞪視。
克里斯福望着這一幕,拚命努力想要理解現狀。
但他完全不明白。
光是菲莉希雅還活着的這件事,就已經令人摸不着頭緒,而她竟然還具有打破黎德島防禦結界,甚至是迴避艾莉絲攻擊的強大力量。
是冒牌貨嗎——?
但他不認爲現在冒充菲莉希雅,會有任何利用價值。
「克里斯福,這位巫女確實死了沒錯吧?」
因此凜斐爾德露出光禿的地表,以一種遍體鱗傷的姿態迎接克里斯福回到祖國。
「……這樣嗎,我不記得了。」
其結果便是,遭到殘酷對待的國民們的怒氣,全都是針對革新派。
靈火衝過了沒人存在的空間,將行進方向上的岩石與大樹破壞殆盡,並揚起陣陣雨滴。
說真的,這實在難以忍受。
「你還要嘴硬不服輸嗎?真難看呢,惡魔小姐。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我就把克里斯福帶回去囉。那麼,祝您身體安好。」
他無法壓抑從心底湧起的那股「想要回到那時候」的心情。
在靈火朝自己射來的那瞬間,他就已經在樹上了。那是超高速的——不,應該說根本就省略了「移動」這個過程,才比較接近實情。
「……那只是菲莉希雅大人硬是把我壓到牀上,還不讓我在天亮之前離開而已吧?」
「記得。」
艾莉絲如此回答道。她的聲音裏似乎沒有了往常的餘裕,這是克里斯福的錯覺嗎?
「不過沒關係喔,我會把你治好的。來吧,我們回去吧。」
接着,靈火從菲莉希雅的正側面向她襲去。
菲莉希雅不斷翻出從前的記憶,欺負着克里斯福,並以此爲樂。
身爲受凜斐爾德全國人民尊敬的巫女,她的這副表情只肯讓克里斯福看到。
緊貼在克里斯福背後的菲莉希雅從旁邊露出頭來,像在嘲笑艾莉絲一般如此喃喃道。
接着,克里斯福在巫女與神官們的引導下來到居住設施,並分配到了一個房間。
克里斯福想將她揮開,但身體卻動不了。
因此就算沒人引導,也不用擔心會迷路,但菲莉希雅似乎就是想帶着克里斯福到處走。
艾莉絲手一揮的同時,光球便射了出去。
那段記憶,他不可能忘懷。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謝謝您了,菲莉希雅大人。」
菲莉希雅從結界內部打開一個洞,一瞬之間便鑽到了雲層上。
望着她的背影,克里斯福感受到了勝利的快感。
那一瞬間,克里斯福感到世界偏離了——但那只是一瞬間,當他發現時,他站的地方已與原先不同了。
雖然氣候寒冷,但它曾經是個爲美麗景觀所環繞的平靜國家。
但克里斯福卻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壓迫。換句話說,他並不是「移動」到樹上,而是「出現」在樹上。
「好過分喔,克里斯福你竟然要她解決我?你是什麼時候變成會說出這種話的小孩了呢?這一定都是艾莉絲的錯吧。」
菲莉希雅的雙臂將克里斯福緊緊抱住。
「菲莉希雅大人,您知道嗎?在那些因爲對您抱有憧憬才成爲神官的人裏,有一部分的人看到您那些瘋狂的舉動後,失望得哭出來了喔。」
若是在爲大雪所覆蓋的情況下,看起來或許還好;但由於連日的異常氣候影響,現在的氣溫簡直與盛暑無異。
「那時候的克里斯福充滿熱情的話語……光是想起來我就全身發熱呢!」
她因痛苦掙扎而滿地打滾,然後全身靜止不動,氣息和脈搏確實都消失了。
「噯,真是個獨佔欲旺盛的惡魔呢。不過,我好不容易纔找到克里斯福,可不會輕易讓步喔,艾莉絲·芬恩·諾瑪斯。雖然我早就知道是你把他帶走的,但找這個島可真是費了我一番功夫呢。不過,前陣子你們似乎在東方大陸大鬧了一場,多虧如此,才被我的探知魔法查了出來,然後從那邊開始追蹤到這裏來了。」
看到此景的菲莉希雅不知是不是因爲已勝券在握,愉快地如此說道。
「啊哈,那可真奇怪。克里斯福的容身之處,就是我所在的地方。爲什麼你堅持要將他帶回去呢?」
「我說過了吧,我會小心不打到克里斯福的。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嗎?難道你以爲我會傷害自己的玩具嗎?」
「然後你看那邊!從窗戶望出去的那個中庭的噴水池!我們常常在那邊卿卿我我呢!」
艾莉絲站在地面,聳了聳肩。
不知何時,他已站到了樹枝上,俯瞰着那些原本朝他飛來的靈火。
「我可是什麼也沒做。」
「你果然變得好壞……」
「……艾莉絲大人,請快點……解決她吧。」
然而兩個月前,在沒有任何前兆的情況下,這個支配體系便徹底瓦解了。
他曾經與菲莉希雅一同眺望的那片湖,以及一同來回奔跑的草原,全都不見了蹤影。
這聲音、觸感都相當真實。毫無疑問,她就是巫女菲莉希雅本人。
「——你這女人,快將手從我的克里斯福身上移開!」
「呃,艾莉絲大人,您這樣會連我都打中的。」
也就是說,他們賦予作爲革新派活躍的那羣人一定的財富與武力,並讓他們進行監督的職責。
而大國則如其所計劃的,得以順利暗中進行榨取。
但,菲莉希雅再次躲開了。
「對呀,年輕的神官們常聚在一起談論傳聞呢。」
光球伴隨着一陣巨大爆炸聲,將森林裏的樹木砍倒一大片。
「不用擔心,我會閃開你的。」
「是呀,就是如此。勇於放棄也是很重要的。克里斯福從十一年前就已經註定屬於我了。」
「算了,偶爾回老家一趟似乎也不錯?雖然麻裏大概會生氣吧。」
看到此景,克里斯福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他回顧了一下剛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
過去克里斯福在擔任菲莉希雅護衛之時,也曾經住在這裏一段時間。
「嗯……那,這間從今天開始就是克里斯福的房間囉。我從空着的房間裏選了最寬敞的一間,而且還是我親自打掃的喔。你可要好好使用喔。」
「似乎是這樣呢。我都出不了手了。」
用話語來讓女性屈服,真的是太令人愉悅了。若對方是艾莉絲,他絕對嘗不到這種感覺。從前身於高位、遙不可及的菲莉希雅,在現在的克里斯福眼中看來實在太容易對付了。輕易就能贏過。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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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大人,看來這件事情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還真過分呢。要是我沒有迪亞馬特的庇佑的話,剛纔的攻擊可是會波及到克里斯福喔。惡魔還真是沒血沒淚呢。」
「呵呵,當我一把胸部貼上去,你就緊張得全身僵硬呢!」
「那時的克里斯福還真是熱情呢。」
「真是抱歉。我會配合您的,請不要再鼓起臉頰了。您是小孩子嗎?」
凜斐爾德位於加利熙地區以北,越過吉拉喀米山之處。
「這個房間就是以前我住的房間喔。我現在也住在這裏,克里斯福你還記得嗎?」
兩位女性四目相對,對着彼此露出足以使人背脊發冷的冷笑。
「……克里斯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會說這種諷刺人的話了呢?麻煩你稍微配合一下我的興致。」
菲莉希雅刻意說明自己找到黎德島的經過,然後——
就根本上而言,若以連艾莉絲都追不上的速度移動的話,應該會產生相當驚人的衝擊波,而克里斯福和菲莉希雅都會碎成碎塊,然後再因摩擦熱而着火,燒得片甲不留吧。
「克里斯福,我要稍微加速了,請小心別暈過去囉。」
而克里斯福唯一能做的,只有將橫倒在地的屍體抱起來大聲痛哭而已。
她與十一年前相同,對克里斯福露出了笑容。
那時,克里斯福正和菲莉希雅共進晚餐,而她的料理中被下了毒。
因此必須將她排除。
菲莉希雅垂頭喪氣,無精打采地繼續往前走。
但是,克里斯福的忠誠已經全獻給了艾莉絲。是他自己決定要這樣做的。
「所以我都說了,沒用的,你打不中我的。」
身爲保守派的前任巫女菲莉希雅與前任首相,最後被獲得大國作爲後盾的革新派所暗殺。結果,凜斐爾德的所有國民都成了挖掘石炭的奴隸,面臨了被大國壓榨的命運。
那呼吸是如此地令人懷念,使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的祖國。
克里斯福被菲莉希雅帶回睽違十一年的祖國,看到祖國坑坑洞洞的國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吶,克里斯福,我可是這麼努力地在找你喔。誇獎我吧。」
「什麼?你是說要我一輩子替你打掃嗎……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呵呵,記得以前還和克里斯福一起睡過呢。」
「……是的。」
然而近年,人們卻發現其全國領土的地下埋藏着石灰。
克里斯福一邊被菲莉希雅帶着走,一邊重新認識到,她的魔力果然完全不同以往。
「既然如此,現在在我眼前的是誰?替身?還是殭屍啊?不過不管怎樣,我確實被挑釁了沒錯吧?」
不過都市的部分倒還留有以前的痕跡,克里斯福看到城中的道路,總算有了回到故鄉的真感。
大國手法的巧妙之處,在於他們讓奴隸來管理奴隸這件事上。
艾莉絲身邊的靈火一顆接一顆地出現,其數量超過十顆,全都瞄準着菲莉希雅。
這裏與那種橫向挖掘山脈的礦坑不同,只要從平地朝正下方挖掘,石炭便要多少有多少。因此挖掘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使得凜斐爾德變得像是月球表面一般。
但克里斯福已不同於十一年前,他可一點也不打算單方面地被玩弄。
這次聲音是從克里斯福的正後方傳來的。不只如此,她還緊緊貼在克里斯福的背上。她的體溫,透過溼透了的衣服傳了過來。
「那是誤解,我只是來接克里斯福的,並沒有要和你爭鬥的意思。至少現在還沒有。」
菲莉希雅如此說道後,便用厚實的結界將自己和克里斯福包住,彈跳似地往正上方高速上升。
「用不着你說囉。」
菲莉希雅如此在耳邊對他低語。
從地面到炭層的地層很薄,再加上炭層本身很厚,這作爲礦坑是再理想不過的了,因此必然地被需要石炭的大國所盯上。
「並不是你的。克里斯福是我的。」
——啊啊,真的是她。她也會有如此像小孩的一面。
十一年前的巫女暗殺事件,便是主張將國土改變爲礦坑以獲取利益的勢力,與主張維持現狀以守護傳統的勢力的對立所造成的結果。
「菲莉希雅大人,門把還很髒喔。您這樣可是嫁不出去的喔。」
「嗚……好過分、太過分了……」
菲莉希雅雙眼泛紅,眼中閃出淚光。
這可以說是克里斯福的壓倒性勝利吧。
雖然和來這裏原本的目的毫無關係,但他還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但那並沒有持續太久。
「嘿!」
菲莉希雅發出這樣一聲短促的叫聲,緊緊抱住了克里斯福的手臂。她柔軟的胸部因爲這個動作而貼了上來。
「……」
「唉呀,怎麼啦,克里斯福?突然變得全身僵硬?」
「不,什麼也沒有。」
「想隱瞞也是沒用的喔。呵呵,你這種地方和十一年前可真是一點也沒變。我安心了,這樣我就可以好好欺負你了。」
結果他的勝利根本是虛假的。
克里斯福似乎不管去到哪裏,都逃不掉敗者的命運。
「菲莉希雅大人,差不多該讓我進房間了吧?我們應該沒有理由一直站在門前講話吧?」
「也是啦。那,我們就進去裏面慢慢聊吧。」
菲莉希雅很開心地開了門,率先進入了房間;克里斯福也有些頹喪地跟着進去。
接着,果然不出所料,菲莉希雅鑽到了牀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對着克里斯福招手。
「來吧,克里斯福。今晚我可不會讓你睡着喔。」
「若您的興趣是熬夜的話,請自便。」
克里斯福從沒聽說過死者能以生前的姿態復活的。即便是艾莉絲的術法,最多也只能讓死者看起來還活着罷了。
是的,是艾莉絲。克里斯福的一切,都是爲了艾莉絲而存在的。
「啊哈,我倒不這麼覺得喔?」
「菲莉希雅大人……」
菲莉希雅如此笑道後,便轉身開門離去。
從窗戶吹進的微風輕拂着她亞麻色的頭髮。
「對吧?迪亞馬特大人肯定也是相當悲傷的。因此,我之所以會復活,全都是迪亞馬特大人的意志,要我去打倒那些將凜斐爾德搞得亂七八糟的革新派。」
的確,希拉斐娜現在也該是十六歲的年紀了,但在克里斯福的記憶中,她才只有五歲。他想起她那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後的樣子。
但,眼前的菲莉希雅卻確確實實地活着。
現在的克里斯福比起對菲莉希雅,對艾莉絲更是鍾情。
也就是說,既然前任巫女菲莉希雅還活着,現任巫女自然就是冒牌貨。光是這點,便讓政變有了合理的理由。再加上菲莉希雅擁有很高的人氣,要使國民們團結一心,應該也不是難事。
不論菲莉希雅做什麼,這份決心都不會改變。
「真的沒事嗎?啊啊,不過話說回來,『明天見』這三個字聽起來真是悅耳。呵呵,『明天見』……我們明天也能見得到面呢!」
「想讓人嚇一跳的話,應該在出聲之前就先現身吧?」
因此克里斯福已經預料到自己將不久於人世。
房間裏回覆沉靜後,克里斯福在牀上坐下。他全身已爲汗水所浸溼,疼痛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之上。
「原來如此。於是巫女的地位,也就還給了身爲前任巫女的您了?」
「唉呀……怎麼了嗎?」
而這樣的神明,是不可能因爲像凜斐爾德這樣位於鄉下的小國遭到破壞就痛心疾首,甚至還特地讓一個人類復活。
「這樣嗎?我還想多和克里斯福說說話呢。啊,不過把這份享受留到明天好像也不錯呢。呵呵,每天都能見到克里斯福,這真是太棒了。」
「——話說回來,菲莉希雅大人。您知道『神物』這個東西嗎?」
菲莉希雅聽到了克里斯福的疑問,緩緩地從牀上坐起身來。
聽到這不祥的詞語,克里斯福皺了皸眉。
「你真討厭耶,克里斯福。都說是監禁了,那當然是在地下室吧?」
「不要用那麼可怕的聲音說話嘛。想也知道是玩笑話吧?」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啊?呃……似乎是具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兵器,沒錯吧?聽說得到它的人能夠獲得足以毀滅國家的力量。不過那又怎麼樣了嗎?」
「那倒不必……我只是以爲,菲莉希雅大人之所以復活,可能是因爲神物的力量所致,如此而已。」
希拉斐娜是被革新派推舉成爲巫女的,該不會因爲這樣就被視爲肅清的對象了吧?
「是的,事實是無可動搖的。我也確實喫了一驚。而當我走到外面時,我更是感到驚訝萬分。不知不覺竟已過了十年以上,而曾經那麼美麗的凜斐爾德,現在竟然變成這副坑坑洞洞的模樣……吶,克里斯福,你看到故鄉這副悽慘的樣貌,是否會感到傷心難過?」
菲莉希雅不帶一絲迷惘地如此說道。
菲莉希雅站起身,走到克里斯福的身邊。
正當克里斯福打算回應菲莉希雅時,他突然感到一股劇痛貫穿全身,彷彿是直接用鐵錘敲擊神經那般疼痛。一瞬之間,他眼前一片空白,腳步一陣踉蹌。
「那麼,晚安囉,克里斯福。」
克里斯福從窗戶望着外面的街景,問出了這個最根本的疑問。
閉着雙眼陶醉其中的菲莉希雅的身影,看起來真的非常幸福,而這讓克里斯福膽怯了起來。
「請不要那樣瞪我。我每天都會好好供應她三餐,也並未對她動刑。嗯,應該說是軟禁比較恰當吧。這樣說起來,克里斯福你應該十一年都沒見到希拉斐娜了吧?呵呵,從前的那個小女孩,現在已經變得很漂亮了呢。」
「是的,就是所謂的政變。那些被當作奴隸虐待的人民發動起義,成爲反抗勢力,將革新派從權力的寶座上拉了下來。他們背叛了國家,被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是的,我不是說是迪亞馬特大人的庇佑嗎?克里斯福還真是多疑呢。」
「喝!」
「……不能。但事實上,你現在就在這裏。」
「沒什麼,只是因爲最近常聽到關於神物的傳聞,隨便聊聊而已。」
既然如此,還是趕緊找個好一點的葬身之處,纔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吧。
若說有其它的可能性——
「我再問一次。爲什麼您還活着呢,菲莉希雅大人?」
「菲莉希雅大人,我的妹妹現在怎樣了?」
「……是的,晚——」
但是克里斯福卻心知肚明,迪亞馬特可不是那麼方便的神明,並不會因爲人類信仰祂就去拯救人類。
「我真是個笨蛋呢……」
克里斯福慌張地坐起身,環視房間內部,但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現在想起來,連續使用艾瑞緹絲花的藥,還是太過魯莽了嗎?身體狀況顯然相當不好,就算說是正在逐漸崩壞也不爲過。
就算會因此而背叛最想念自己的菲莉希雅,也在所不惜。
「那大概是兩個月以前的事吧,我突然在棺材裏醒了過來。你能相信嗎?」
菲莉希雅還活着的原因,究竟爲何?
那姿態真的與十一年前如出一轍,克里斯福不由得看呆了。
若不是迪亞馬特的力量作用,死者是不可能復活的。
「是……這樣啊?」
就算被告知她變得很漂亮,克里斯福依舊不太能想像。
雖然也有可能是克里斯福被騙了,但菲莉希雅並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因此她應該是真的不知道神物的事吧。
「……您可真是無所不知。」
「……唉呀?真意外,你竟然沒嚇一跳。」
「監禁……?」
不過菲莉希雅的眼神卻頗爲認真。
「不用擔心,克里斯福。我也從以前就很喜歡希拉斐娜。不過,畢竟那孩子還是曾站到叛徒那一邊,爲了讓她好好反省,我已經將她監禁起來了。」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動用了凜斐爾德的諜報機關,要他們去找克里斯福啊。若你有需要,我就讓他們去找找關於神物的情報吧?」
他想把這條命獻給艾莉絲。
而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如果告訴艾莉絲的話,她應該會盡力想方設法來拯救自己吧?不過現在就算延長壽命,又能如何呢?明明星球的終結就在眼前了。
「艾、艾莉絲大人?」
「恕我拒絕。」
從秋鳳一戰結束以來,這已是第幾次了?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裝傻。
不知從何處傳來那他早已聽慣了的嗓音。
「正是如此。」
姑且不管菲莉希雅死而復甦的原因,克里斯福心中還有另一件掛念的事。就是他那被選爲菲莉希雅後繼者的妹妹,希拉斐娜的下落。
「對,當然。其實我從以前就好想把可愛的孩子監禁在地下室裏,飼養看看了呢。聽起來很浪漫對吧?」
「雖然地上有很多看起來像是礦坑的大洞,但並沒有人在那裏工作。再說,我明明聽說凜斐爾德所有國民都成爲奴隸了,但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大家的臉上全都洋溢着希望。那些被稱爲革新派的人們又到哪裏去了?不,我最想問的是……爲什麼您還活着,菲莉希雅大人?」
這些事,克里斯福也自然想像得到。
「話說回來,菲莉希雅大人,這個國家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您確實是死去了,沒錯吧?」
是在外面嗎?克里斯福如此想着,因而走向窗戶;突然,一位金髮少女的臉龐出現在窗外。
和這個疑問相比,其它的問題皆不得不說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喔喔,這樣說來,你們在東方大陸上就是在找尋神物呢。」
「啊啊……感覺地下室真的好適合你喔。先把胸前衣服敞開,然後戴上項圈……光是想像就讓人快受不了了呢。」
「附帶一提,雖然經過了十一年長大成人,不過看到克里斯福還是長得和以前一樣可愛,我放心了不少。我說,待會兒讓我監禁一下好不好?」
他如此自嘲後,往牀上一躺。接着——
本來,巫女的交替便是在巫女死亡之時進行。
「唔,克里斯福真是壞!」
由於這種崩壞,是肉體機能本身逐漸壞死,因此讓治癒能力活性化一類的回覆魔法也派不上用場。
再說,現在還只是傍晚而已。
伴隨着惡作劇般調皮的笑容,艾莉絲現身了。
「……當然……嗎?」
「革新派全都被處刑了。一個也不剩。」
「沒、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晚安,菲莉希雅大人。明天見。」
「只是想像的話我倒還可以容忍,不過今天先就此打住吧?」
然而,這樣就又回到了疑問的原點。
然而菲莉希雅卻心心念念着克里斯福。
克里斯福無法成爲艾莉絲的第一。他只是艾莉絲身邊諸多無名角色的其中之一。即使如此,克里斯福還是希望能待在艾莉絲身旁。
「這個,嗯,這當然……」
「處刑……?」
「那,我妹妹現在在哪裏?」
「是的,死掉了。被叛徒下毒殺死了。然後被埋葬在神殿裏面。」
菲莉希雅一邊微笑一邊如此說道。
「希望是這樣……」
菲莉希雅像是頗爲不滿似地,鼓起了雙頰。
但,根本的問題還在那之前。
話說回來,她從以前就常講些超乎常識範圍的話,不過在死而復甦後,這種情形似乎更嚴重了。
艾莉絲從窗外爬了進來,坐到了牀上。
接着紅髮的少女也現身了。
「麻裏也來了啊?」
「嗯,因爲聽說克里斯福大人被綁架了……你還好嗎?」
麻裏很擔心地望着克里斯福。
「如你所見,我沒什麼大礙。麻裏纔是呢,和艾莉絲大人兩人獨處,有沒有被做什麼奇怪的事呢?」
「這個、這個、那個……」
克里斯福如此問道後,麻裏便雙頰通紅、低下頭去,用手緊緊握住裙襬。
「啊哈,克里斯福真是的,一點都不體貼呢,問少女這種問題,太不應該了吧?」
「我覺得最不應該的應該是艾莉絲大人吧。」
「唉呀,瞧你這尖牙利嘴的樣子。算了,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我們早點回家吧。」
艾莉絲對他伸出手去。
克里斯福望着那雙白皙的手,沒有馬上回答。
艾莉絲親自來接自己,這雖然很令人開心,但是——
「我覺得我還不能回去。」
克里斯福並沒有握住艾莉絲的手。
「……爲什麼呢?」
「艾莉絲大人已經發現菲莉希雅大人能力的真相了嗎?」
「不。說實話,我真是一頭霧水。吶,那個巫女,她從以前就是那種怪物嗎?」
「哪有可能。雖然她似乎多少懂一點魔法,但基本上是個普通人,絕不是那種能從墳墓中醒來,還能躲開艾莉絲大人攻擊的人。」
「完全沒有。她並不是在說謊,而且似乎是真的相信,自己是藉由迪亞馬特大人的力量復活的。但……」
「那倒是無所謂啦。但克里斯福呀,你該不會是打算把那個巫女推倒還是幹嘛的吧?」
「嗚……艾莉絲姊姊就愛欺負人……」
艾莉絲以手撫頰,表情認真地說道。
然而,若真的是神物,則便會產生另一個疑問。
克里斯福嘆了一口氣,開始擔心把自己的妹妹交給她們,是否真的沒問題。
「唉呀,你臉紅個什麼勁兒啊?我們不是每天睡前都會兩個人一起做的嗎?」
「艾莉絲大人。若是成爲您的玩具,那我將她救出來可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那個……我們差不多該開始了吧?還有,艾莉絲大人,請您多些自己是侵入者的自覺。」
「您可真愛說笑……」
「啊啊,抱歉抱歉。不過麻裏哭起來也很可愛呢。」
麻裏突然被這樣問,因而有些尷尬地一邊搔着臉頰,一邊別開目光。
艾莉絲站到麻裏身前,用嘴脣將其眼淚吸乾。
另一方面,他也有些期待看到睽違十一年不見的妹妹,現在究竟長成了什麼樣子。
「唉呀,我可沒有說笑的打算喔。」
「哦?原來麻裏每天晚上睡前都會做奇怪的事啊?」
神物是迪亞馬特的所有之物,若是使用其力量,或許真會發生死者以生前的姿態復活這種不可思議的事件。
克里斯福稍微在腦中想像了一下推倒菲莉希雅的自己。但,那個被推倒的人的臉卻總是艾莉絲的,他因而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咦?我也要做嗎?」
「也就是說她突然變強囉?不過,說什麼得到那位大人的庇佑,根本是不可能的呀。」
「咦?呃……這個嘛……」
艾莉絲「啊哈」一笑,如此矇混過去。
麻裏眼中泛淚,開始啜泣起來。
「哦?克里斯福的妹妹?那一定很可愛吧……真是期待。」
「什麼事?是要把那位巫女的內褲偷來嗎?」
「艾莉絲大人,我想在這裏再多待一會兒,繼續偵查菲莉希雅大人的能力,可以吧?」
「侵入者…………?啊啊,對喔!是這樣喔!我們是悄悄溜進這裏來的呢。我可沒忘喔。」
「艾、艾莉絲姊姊!請不要在克里斯福大人面前說這種奇怪的話!」
只要看到那個景象,應該沒有人能繼續保有其信仰吧。
「是的,不可能。因此,我推測菲莉希雅大人的能力,說不定是來自於神物。」
「……對了,不知是否可以拜託艾莉絲大人一件事?」
凡是碰觸神物之人,應該都會看到那個景象——從三百億年前便持續至今的神的作爲。神因一己之目的而創造星辰,繼而將之毀滅。至於生存於其表面的人類,迪亞馬特根本毫不在乎。
「不是。其實,我的妹妹似乎被監禁在地下……我現在就要去救她,希望兩位能幫忙將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艾莉絲如此說着,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啊哈,開玩笑的啦。我知道你纔沒有那種膽量呢。對吧,麻裏?」
「那個巫女,她說了什麼關於神物的事嗎?」
「什麼嘛,我不過是想做些會讓她舒服的事而已嘛。對吧,麻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