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遠的目光

1

爲奪回遭魔女奪取的安殷要塞，負責指揮軍隊的是古斯卡爾新將軍的心腹——里加亞。

古斯卡爾在軍中主要負責主計業務，缺乏實戰經驗。尤其這次的對手是魔女，與其不知輕重地親自率兵出征，不如交給實戰經驗豐富的里加亞更爲適任，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因此他決定坐鎮本營，在後方支援由里加亞負責指揮的要塞奪回部隊。

「好，出擊。」

里加亞的號令一下，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先鋒部隊立即開始行軍。

第一大隊爲三百人。

里加亞親自率領的第二大隊爲三百人。

第三大隊爲兩百人。

古斯卡爾在後方率領約兩百兵力，這兩百人主要是傳令兵、運輸兵以及保護古斯卡爾的護衛兵，爲協助主力的後方支援部隊。

里加亞無意指責古斯卡爾的軍隊編制過於怯弱，古斯卡爾身爲凱薩德拉王國軍的最高指揮官，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比任何事情還要重要。

一旦小隊長戰死，整支小隊都會動搖；一旦中隊長戰死，整支中隊都會動搖；一旦大隊長戰死，整支大隊都會動搖；一旦總帥戰死，整支軍隊都會動搖。這個時代的軍隊皆是如此，里加亞因此認爲古斯卡爾自然應當坐鎮後方指揮。

（幸好他沒主動請纓，說出由自己指揮攻擊部隊這種話來。受不了解戰場、頭腦頑固的指揮官指揮，受害的總是前線作戰的士兵。）

里加亞在前線的戰鬥經驗豐富，也因爲上級指揮官不合理的命令喫過苦頭，想到這裏，他不禁警惕起自己。

話說回來，這次的對手是魔女。

這是里加亞第一次與魔女對戰，心裏不免有些緊張。

第一大隊開始行軍後，第二大隊也在不久後跟着出發。

第三大隊則是接在第二大隊後行進。

里加亞打算以第三大隊爲預備部隊，主要由第一和第二大隊的六百兵力負責攻打要塞。依據逃離要塞的士兵所稱，要塞裏只有五十名不到的魔女，六百兵力應該足以應付……正確說來，這一戰必得取得勝利。

（雖然那也要裏面真的只有五十名魔女。不過，要塞裏原本有三百兵力駐守，輕易攻陷要塞的魔女軍卻只有五十名不到，這種事情真有可能發生嗎？然而沒有消息指出棲息在暗黑森林的魔女已團結合作，五十這個數字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要塞遭五十名魔女攻陷這事實讓人無法接受。不……）

里加亞想起悉拜斯河一役。他沒有前往參戰，不過據當時在場的士兵描述，那似乎是慘烈無比的一場敗戰。

（我軍派出兩千兵力，卻遭到僅僅二、三十名魔女徹底擊敗，如此看來不能大意。這次也就是因爲這樣搬出了攻城的兵器。）

就算向敗逃的士兵問話，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由於沒見到敵人的蹤影，也沒遭受明顯攻擊，前方的部隊爲什麼停下腳步，後方的士兵完全摸不着頭緒。如果有火柱竄上高空，從遠處也能知道我軍遭受魔法攻擊，然而在薇妲的魔法範圍外的人並不會有遭受魔法攻擊的感覺。儘管如此，這事一定有蹊蹺，後方部隊的隊長於是派傳令兵前往確認前方的情形。

在着地的數發石頭中，可能會有運氣不好的士兵遭石頭砸中。一旦砸到頭盔，將因爲衝擊力道昏厥，一旦砸到身上甲冑，有的或許會因爲角度把石頭彈飛出去；反過來說，如果遭砸中的角度差了點，石頭必會粉碎甲冑，貫穿身體。一旦砸到手腳，必定當場骨折。石頭拋擲的速度非比尋常，威力也是極大。除非這攻擊停下，否則勢必會讓石頭砸中，導致重傷，最壞的情形甚至是當場喪命。想到這裏，不管身體有多沉重，士兵們再也不敢繼續倒臥在地上，紛紛拼了命地掙扎，試圖起身。

凱薩德拉王國軍部隊的混亂愈是一發不可收拾。

「哇啊啊啊！」

「呃。」

（對方的戰鬥方式既然與以往不同，說不定會先發制人，主動展開攻擊。）

「石、石頭？」

「魔女發動攻擊了！」

魔女會在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條件下發動魔法攻擊，目前仍不清楚，里加亞爲此深感不安。

石頭接二連三砸了過來，每當埋入地面，便發出「砰」的聲響，揚起塵土。

這時候，由凱雅領軍的木偶羣逐漸逼近。

戰場上照樣是塵土飛揚，他們抱着頭，一鬨而散，往後方衝了過去。

2

後方的小隊長們拼了死命制止，逃走的士兵卻是頭也不回地向後方狂奔。

第二大隊的前衛不是打算遵從隊長命令前進的部隊，就是猶豫不前的部隊，或是由第一大隊逃來的士兵，使第二大隊也陷入了混亂。

對方會用水的魔法、風的魔法以及火的魔法，雖然大概知道魔法的種類與效果，爲什麼會陷入遭受那種攻擊的狀況則是無從知曉。

負責指揮行軍的里加亞騎在馬上，打量周圍環境。王都南方原本就田地稀少，幾乎見不到部落聚集，這一帶的道路兩側更是荒郊遍野，森林密佈。再往前行便進入丘陵地帶，視野將不如平地遼闊。

之後，從上空確認敵軍陷入混亂的烏琪讓飛空艇的高度下降，飛空艇上另外載着絲雷瑪雅族的魔女莉麗。

「這麼做是爲了日後着想。」

「我們遭到魔女攻擊了！」

「要是沒辦法行動，馬上會遭到石頭攻擊！」

除了盡人事聽天命，里加亞也別無他法。

艾茵絲從薇妲的魔法效果範圍外，在敵軍部隊旁拋擲石頭。由於距離遙遠，無法命中目標；不過士兵無法自由行動，因此也沒有鎖定攻擊目標的必要，只需要把石頭砸向前方的士兵附近即可。

由於大路蜿蜒在丘陵與低矮的山丘間，前往攻打安殷要塞的凱薩德拉王國軍自然必須呈縱隊的隊形前進。奈迦事先料想到這一點，以敵軍採取縱隊的方式行進爲前提，擬定迎擊計劃。

「魔女來啦！」

後方的士兵紛紛舉起長槍，備妥弓箭，防備敵人的襲擊，但是到處都找不到敵人的蹤影。這時候，沒有一個士兵察覺愛妞希歐妮和薇妲就蹲在一百碼特外的溝渠內。

咚！

「發生什麼事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率領木偶羣——在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眼裏看來是如此——的魔女全身半裸，肌膚閃耀着銀色光芒；如短木樁生出纖細手腳般的木偶全部舉起了弓箭，身體左右搖晃，悄無聲息地朝軍隊接近，看上去實在是幅驚悚的景象。石頭仍持續落下，頭上又有落雷打了下來。

3

奈迦暗自期許，之後會出現第二，甚至是第三個藍柏哈。

「咿咿咿咿！」

小隊長們扯開了喉嚨喝止，混亂的場面非但沒有因此平息，甚至逐漸擴大到第一大隊後方的部隊。

「發、發生什麼事了!?」

奈迦堅信自己的作戰計劃必能成功。

（有言道，【注】請自隗始，一旦見到遭魔女俘虜的藍柏哈成爲我的部下，受到重用，說不定會引來其他人效法，自願投靠魔女……嗯？請自隗始……這句話是什麼典故？）（編注：典出《史記·燕召公世家》。戰國時燕昭王欲攬賢士，郭隗自薦請先任用自己，以吸引其他優秀人才。）

在軍事會議上，奈迦一提出這樣的想法，果不其然馬上遭到烏琪等魔女不滿駁斥。

其中有幾名士兵曾在要塞遭到薇妲的魔法攻擊，他們馬上聯想到當時的情形，可惜他們並未事先準備因應對策，只能痛苦呻吟道「這是、魔女的攻擊……」，無法提供己方軍隊正確的指示。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站住，你們想要跑去哪裏!?」

最先逃往後方的士兵們衝出第一大隊，接着往後方的第二大隊衝了進去。

薇妲行使魔法時，效果範圍半徑超過一百碼特——約三百公尺——踏入魔法範圍內的士兵——走在縱隊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全員倒地，在地上奮力掙扎。

奈迦站在高處沉吟，俯視着凱薩德拉王國軍逐漸逼近的軍隊。

「前面隊伍爲什麼停了下來!?」

十來發閃電從上空射向在地面四處竄逃的士兵，莉麗同樣沒有必要鎖定攻擊目標。士兵身上穿着盔甲，手上拿着劍或長槍，自然會接連遭到雷擊。

由於正在召開軍事會議，奈迦也就放棄了繼續深究腦中零碎的記憶。

「怎麼回事!?」

這下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終於明白，也實際感覺到我軍正遭受敵軍襲擊，然而遭到攻擊的士兵們，手腳卻不聽使喚。

這時，又有一陣震撼體內的衝擊襲來，極力阻止逃兵的小隊長及其部下當場跪地，或是狼狽地倒在地上。

咚，腹部承受巨大的衝擊，愛妞希歐妮按捺不住，四肢着地。

飛來的物體發出巨大的衝擊聲，揚起塵土，埋入地面。

路旁一個低淺的溝渠裏，放置在裏面的斗篷往上升起，出現愛妞希歐妮的身影。

無論如何，基本方針就此決定，奈迦接着爲迎擊敵軍前來奪回要塞的部隊，擬定作戰計劃。

爲了避免讓敵人發覺，愛妞希歐妮出現後彎下腰，壓低了身子。

「哇啊，又來啦。」

透過由上空偵察的烏琪和瑟雷娜的魔法——天眼，奈迦大致正確掌握了凱薩德拉王國軍的編制和士兵數量。

「敵人就要進入射程了。」

儘管愛妞希歐妮早已習慣薇妲的魔法威力，事先做好了心理準備，她仍不禁趴在地上。要是手腳不同時施力，便難以承受這樣的重力。彷彿只要稍有鬆懈，就會趴倒在地上，全身動彈不得。連愛妞希歐妮都承受不住魔法的威力了——完全無力抵抗魔法，且沒料到會遭薇妲魔法攻擊的凱薩德拉王國軍第一大隊前衛的士兵，更是馬上跪倒在地，身體向前傾，一個接着一個陸續倒地。

附近一帶的地面全是倒在地上、拼命掙扎的士兵。

後方士兵向前走去，與從前方逃來的士兵交錯，在先鋒部隊的前衛引起混亂。

（差不多是時候該防備魔女的突襲了。）

忽然間，士兵感覺身體變得輕盈，注意到這變化的士兵們接連跳了起來。

「欸，怎麼了!?」

「把敵軍殺光對我們比較有利吧。」

遭小隊長阻擋去路，互相推擠的士兵們哀嚎着倒在地上。見第一大隊的前衛陷入混亂，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擊，愛妞希歐妮和薇妲移動到下一個斗篷所在的位置，再次使出「奏之輕重」。

「……四、三、二、一，就是現在。」

第一大隊前衛的士兵眼見就要陷入恐慌狀態。

儘管如此，這一戰勢在必行，而且非戰勝不可。

嬌小的莉麗抱緊了烏琪，神情驚恐地（她似乎很害怕在飛空艇上飛行）念起咒文，降下了雷雨。

（可見魔女相當擅長聯手攻擊，使我軍毫無招架之力吧。只是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實際上石頭並未瞄準攻擊目標，命中率也不高。但是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時候，有石頭砸到自己附近，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恐懼心態支配了他們內心，害怕繼續倒在地上必定會讓石頭砸中。因此他們不敢停下腳步，恐懼感同樣也傳染了後方的士兵。

前方士兵忽然陸續倒地，又感覺不到敵人發動攻擊的氣息，面對這異常情形，幾乎所有士兵都認定遭到魔女的魔法攻擊，忍不住膽戰心驚。走在第一大隊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倒地後，後方的士兵也不肯再繼續前進。

不只烏琪，魔女們大多不是不滿，就是不解，然而奈迦堅持：

從逃走的士兵口中聽見魔女來襲，第二大隊的士兵也不由得驚慌。

他計劃以破城槌和投石機等攻城用的武器攻打要塞，爲了進行這些準備，稍微拖延了凱薩德拉王國軍展開奪回要塞這作戰行動的時間。只是攻打一個小小的要塞，這樣的準備未免太過大費周章，但對方是魔女，里加亞認爲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奈迦與衆魔女依據擬定的作戰計劃，現正準備迎擊凱薩德拉王國派來奪回要塞的軍隊。

里加亞從第二大隊中派出幾支偵察部隊，同時命令包括先鋒部隊在內的第一大隊派出先行偵察部隊，並且警戒魔女展開突襲。

里加亞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很清楚一點，這第一次的衝突已經使得我軍分崩離析。

（以之前得到的零碎情報擬定作戰計劃後，接下來只能靠運氣了。）

他認爲，要達成建立人類與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這個目標，不能只靠魔女，最重要的關鍵在於能得到多少人類的認同。但要是將這個想法說出口，恐怕會惹來魔女們的反彈，因此奈迦只是堅稱「這麼做是爲日後着想」。

中隊長下令前往支援，對魔女的攻擊進行反擊，然而將近半數的士兵不肯前進，只是停留在原地觀望。

大多數士兵都曾在悉拜斯河一役中喫過魔女的苦頭，曾在安殷要塞駐守的士兵也是一樣。那時候他們的身體變得沉重，在無法動彈時因爲遭到雷擊導致昏厥。駐守過要塞的士兵想起當時的情形，像是追逐着逃兵的腳步，往後逃了出去。

（這就是魔女的戰鬥方式嗎？我軍簡直被玩弄在掌心。我實在想不通，原本一味防守的魔女怎麼懂得使出這樣的戰鬥方式!?這個樣子就像由優秀的指揮官率領的精銳部隊啊。）

這時，有物體撕裂空氣，飛了過來。

這一次的作戰目標爲守衛安殷要塞，然而奈迦希望能夠儘量減輕敵我雙方的被害程度。

爲了得到第二、第三個藍柏哈，必須儘可能地善待藍柏哈本人。向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也就是藍柏哈的前同僚——大開殺戒，贏得壓倒性的勝利，藍柏哈的心情想必不會好受，奈迦也不樂見這樣的情形發生。要是把這真心話泄漏了出去，恐怕不是惹來魔女們的反彈就能了事，因此奈迦絕口不提。

接着，混亂甚至擴大波及至第二大隊的中衛。

「馬上停步！不許離開自己的位置！」

小隊長們這下終於明白，先前阻擋士兵逃走是錯誤的判斷，然而他們的身體比平常重上數倍，不是那麼輕易可以行動。

「敵軍的攻擊嗎!?」

愛妞希歐妮向斗篷裏的薇妲說道。

艾茵絲同樣按照原定計劃移動位置，再次展開投石攻擊。

「母親大人，敵軍快到了。」

「救命啊！」

關於這次的戰役，魔女的行動和戰鬥方式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戰勝後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回到自己的位置！」

「救命啊！」

「一往前進就動不了！」

「我這邊準備好了。」

這精彩的先制攻擊遠超乎里加亞的想象，難怪傑歐巴爾克將軍這樣身經百戰的將領也會一敗塗地，里加亞不由得接受這個事實。

（不行！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眼前最重要的是重整隊形。再這麼下去，我軍必敗無疑。）

位於第二大隊後衛的里加亞親自率領部隊前進，爲平息我軍的混亂而奮起，持續督促隊長，激勵士兵。

4

薇妲見第一大隊的混亂逐漸擴大而解除了魔法，之後趴倒在地上的士兵又可以自由活動身體。

感覺身體變輕的士兵連忙跳了起來，接着向後轉身。

一旁仍不停有石頭拋擲過來，石頭打在地上，接連傳出衝擊聲，揚起塵土，要是繼續躺在地上，必定會讓石頭砸中身體。

拋擲石頭的只有艾茵絲一個人，拋出的石頭還不足以形成槍林彈雨，但是雷擊相當密集。雷擊的威力不怎麼強大，遭到擊中也不至於喪命，頂多只會帶來可能造成昏厥的衝擊。

在遭石頭砸中，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身旁，遭到雷擊的士兵全身痙攣，這樣的景象隨處可見。

不僅如此。

逼近的木偶羣甚至射來飛箭。木偶共有六十具以上，飛箭的密度更甚於石頭，如槍林彈雨射了過來。由於射箭的是木偶，威力不大，但是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先是見識了石頭驚人的攻擊威力，自然以爲飛箭的威力也是同樣強大。

在場沒有一名士兵願意冒着生命危險前進，或是嘗試反擊。

逃離的士兵理所當然是往後方逃了出去。

第一大隊全隊陷入混亂，要阻止或是鎮定逃走士兵的情緒都不可能。

逃走的士兵紛紛叫喊着魔法的可怕之處——身體變得沉重，無法動彈——又更是拼了命地向後奔逃。

士兵們不知道薇妲的魔法發動條件和效果範圍，以爲要是繼續留在原地，又會成爲相同魔法的餌食。不過，在尚未遭到魔法攻擊的後方士兵當中，也有些勇敢的士兵試圖反擊。他們朝逼近的木偶羣射出弓箭，只是光射中個一、兩根箭，根本無法阻止木偶的行動。

「攻擊前方！攻擊前方魔女！只要打倒她，木偶羣應該就會停止前進！」

隊長下達號令後，馬上有幾名士兵集中對凱雅發動攻擊。可是不管他們如何攻擊，射出去的箭全都彈飛了出去，落在地面。

如果她身上穿着厚重的鎧甲，他們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率領木偶的魔女看上去只是半裸着身體。箭射中裸露的肌膚，卻射不進肌膚裏，只是發出鏗鏗的尖銳金屬聲響，彈了開來。

既然射箭沒用，只能以劍或長槍直接斬向對方的身體，然而在這一陣箭雨與石頭的攻勢中，沒有一名士兵有勇氣往木偶衝去。

聽說了因爲魔法無法行動的可怕、石頭的攻擊威力和雷擊的恐怖，並且親眼見識之後，第一大隊的士兵心生怯意，緩緩開始後退。

「敵軍看見弓箭刺不進凱雅的身體，心生畏懼，可怕的凱雅也算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話雖如此，他也無計可施。

「知道就好。」

「飛天魔女打下了閃電。」

里加亞派傳令兵向將軍報告，接着和心腹留在現場，喝止逃走的士兵，向他們傳達撤退命令。

第一大隊撤退後，第二大隊的混亂更是蔓延了開來。

「等里加亞回來後——」古斯卡爾瞥向前方，眼前仍有士兵陸陸續續奔回本營。年老的副官等待着古斯卡爾接下來的指令。

不因爲意氣用事或是爲賣弄而出兵，大概是一路在主計的圈子裏打滾，爲古斯卡爾培養出獨特的判斷力。副官慶幸他無意發動愚蠢的自殺式攻擊，里加亞應該也是相同的想法。

「比方說，經歷過前兩次戰役的敵兵，光是遭受到來自你們的攻擊，就會想起之前戰敗的記憶。這種士兵很容易喪失鬥志；由這種士兵佔了隊伍大半部分的軍隊更是脆弱不堪。所以就算是和前兩次相同的攻擊方式，不對，正因爲是相同的攻擊方式，才能發揮絕大的效果。雖然實際上沒遭受嚴重傷亡，但他們個個驚慌失措，提不起勇氣應戰，只要持續攻擊這一點，隊形自然會瓦解，敵兵也會潰散敗逃。」

副官壓抑住內心近似死心的情感，向古斯卡爾敬舉手禮。

「爲什麼我就沒差!?我比起一個人的時候更需要留意弓箭攻擊，別無視我的辛勞啊！」

凱雅不服氣地鼓起了臉頰，這時烏琪乘着飛空艇從上空降落。

其中也有士兵誤以爲第一大隊遭魔女軍擊潰，因而敗逃。

「我軍沒有遭受嚴重損失，里加亞指揮官留在現場，由於有士兵逃走，他正在坐鎮指揮！」

凱雅揮着手，莉麗也同樣揮手回應。

「整隊確認我軍的損失，整隊完成後，在里加亞回本營前，命令士兵原地待命。」

逃走的士兵終於可以定下心來，爲了阻止逃兵的士兵們也鬆了口氣，爭先恐後往本營衝了過去。

（難怪身經百戰的傑歐巴爾克將軍也會出師不利啊。）

「應該沒問題。換句話說，我們連續三次戰勝了凱薩德拉王國軍。」

狼羣衝進了凱薩德拉王國軍第一大隊。

（問題在於魔女的戰鬥方式……啊。）

魔女們歡呼聲四起，或是高舉起手臂，或是踏響地面，或是往上跳了起來。

「那不是魔女，是魔法人偶吧。」

（可是採取這種實際的對應方式，恐怕克服不了眼前的困境。）

「有石頭飛了過來。」

5

「喫人的狼羣來襲，有人被喫掉了。」

「他們逃啦！」

（這種重視實際狀況的對應正是古斯卡爾將軍的優點。）

「我還不是一樣，我不常載人飛行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也快累死囉？」

「好，去吧！」

第一大隊終於無法維持隊形，開始撤退。

他們七嘴八舌大喊着，消息不只過於零碎，甚至加入不實流言，讓人仍是無法從中掌握整體的戰況。

站在木偶部隊前方的凱雅興奮地跳了起來。

「噢噢，這樣啊，不過烏琪沒差啦。」

說不定往後再也不可能戰勝魔女，古斯卡爾隱隱約約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見幕僚們慌慌張張地展開行動，古斯卡爾忍不住咬牙啐舌，在心裏暗自怒罵。

「是，待里加亞指揮官回營後，立刻撤兵回王都。」

奈迦揮着手，連連否認。

「這樣啊。」

「暫且撤退到後方的古斯卡爾將軍本營，在那裏找回逃走的士兵，重整隊形！」

「聽你這麼解釋確實有一番道理，然而實際上了戰場可沒說起來這麼容易，何況我們實在沒有看穿局勢變化的目光，在我們看來你擅長作戰這事實沒有改變。難道是我們這些魔女不擅長作戰，所以才這麼認爲嗎？」

「凱雅也辛苦了！」

「不是我擅長作戰，我們和凱薩德拉王國軍之間的局勢已經大致底定，只要順應着局勢就行了。」

「總之先整好隊伍，如果有士兵試圖逃跑，格殺勿論。」

（很現實的考量。）

面對意外冷靜看待那些逃兵的自己，古斯卡爾有些喫驚。

在他看來，古斯卡爾同樣屬於平庸之輩。如果在太平盛世，他或許可以安然治理國家，至於能不能帶領國家度過這個亂世，他實在不怎麼看好。

逃走的士兵們衆說紛紜。

「是，如有士兵叛逃，必不手下留情！」

他是里加亞的部下，這次只是碰巧接下擔任古斯卡爾副官的任務，想不出什麼解決眼前困境的對策。他擅長忠實而且有效率地執行命令，可是不懂得如何以自己的想法帶領他人，也可以說就是因爲這樣，他選擇了軍人這個職業。

古斯卡爾把視線從轉身的副官身上移開，再次望向南方。

「咦？聽你這麼說，我怎麼一點也沒有受到稱讚的感覺。」

「是，在下立刻整隊，確認我軍損失，下令部隊在里加亞指揮官回來前，在原地待命。」

古斯卡爾很想抱怨情形和之前聽說的不同，但又不知道可以向誰抱怨，只好放棄這個念頭。既然連善於用兵的里加亞也贏不了，可見魔女的實力確實更爲堅強。

「我也有同感。原本以爲至少需要死守要塞，結果在要塞前就擊退敵人了。」

古斯卡爾聞言鬆了口氣，接着他想起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向幕僚們下達命令：「立刻讓撤退的士兵整隊！」

（魔女會乘勝追擊嗎？是不是該趁現在讓本營也一起撤退？不，不能這麼做。至少在逃走的士兵全部回來前不能撤退，要是他們逃回這裏的時候發現本營不在，恐怕會四處分散，再也不會回到軍隊。）

薇妲似乎還是無法釋懷，奈迦於是滿不在乎地解釋了起來。

「領軍的魔女是金屬製成的。」

「木偶正在逼近軍隊。」

「——我們撤兵回王都。」

凱雅苦笑，往下望向自己的身體。

古斯卡爾與里加亞產生同樣的感想，也許要實際上了戰場，才能體會這個事實。

狼羣發出低沉的威嚇聲，在士兵們腳下奔馳，造成士兵的恐慌。這羣狼由亞爾卡茵操縱，她並未命令狼羣咬死士兵，只是要狼羣奔跑穿梭在士兵之間，但帶來的效果卻極爲顯著。馬羣一嗅到狼的氣味，立刻因爲害怕而失去控制，陸續把騎兵甩下馬，或是載着騎兵逃離戰場，使混亂愈演愈烈。

依據里加亞的傳令，實際上出現在軍隊面前的魔女只有一到兩人，然而六百兵力的部隊遭到輕易擊退，狼狽地逃了回來。

6

「喲呵——」

附近的幕僚們紛紛大喊着，向士兵傳達里加亞的命令。

飛空艇着地後，嬌小的莉麗跳了下來。

如果敵人以弓箭反擊，洛洛薇爾的任務是張起水盾保護艾茵絲；但是直到最後，敵軍始終沒對艾茵絲展開攻擊，她也就沒有活躍的機會。

凱雅低頭賠禮後，烏琪擺起了架子說：

里加亞和幕僚們設法阻止往後方逃來的士兵，試圖讓第二大隊前進，但事態只是一再惡化。

「啊～～真是累死我了。我沒從飛空艇上使用過魔法，光是要集中精神就讓我耗盡全力了。」

這些士兵擅自推想起最壞的情形，認爲魔女軍在擊敗第一大隊後，很快就會攻來這裏；膽怯的士兵們於是接連離開自己的位置，紛紛逃了出去。

「啊～～知道啦、知道啦。辛苦了！」

副官同時也有這樣的預感。

（得救了！）

「就是說啊，你這人到底有多擅長作戰。」

這時，又出現一波新的攻勢，形成致命一擊。

（話說回來，魔女居然這麼不好應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們不是光要守住暗黑森林都很勉強了嗎？）

「和人類一樣大的岩石飛了過來。」

凱雅興奮跳躍的時候，艾茵絲也從右手邊的小丘上跑了下來，後方跟着騎在馬上的伊可希奴，以及緊抱住伊可希奴的洛洛薇爾。

「身體變重了，沒辦法動。」

接到里加亞的傳令後，古斯卡爾因傳令內容而大爲愕然。接着，他想起悉拜斯河戰役中遭受的嚴重損失，不禁戰慄。

「擊退他們了……可以這麼認爲吧？」

「噢——艾茵絲———辛苦啦——！」

副官這話的意思是，在整好隊之後，是否要與魔女再戰。

（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再這麼繼續下去，試圖逃往後方的士兵和試圖阻止他們的士兵很有可能自相殘殺，害怕發生這種情形的里加亞只得放棄這場戰役，畢竟他不能再讓士兵的犧牲人數繼續增加。王國能動員的兵力已經不足，要是再造成更大的損失，恐怕保不住王國軍的組織。軍隊功能一旦停擺，王國的存續勢必面臨重大危機。

「我軍的損失有多少？里加亞沒事吧!?」

「是這樣的嗎？」

「沒這回事——我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聽荷麗歌恩這麼一問，奈迦盤起胳膊，瞪視着前方。

古斯卡爾沒有說出整隊後再進攻這種話，副官暗自放下了心。

在本營擔任古斯卡爾副官的幕僚回來了。

「莉麗也辛苦啦——！」

古斯卡爾還殘留着一點理性，不至於因爲過度懼怕魔女，命令本營撤退。

莉麗聽了低聲竊笑，這時愛妞希歐妮和薇妲與衆人會合，接着奈迦、藍柏哈和荷麗歌恩及其他魔女也一同集合到了這裏。

「站住！冷靜下來！魔女不會攻來這裏！立刻重整隊形！」

（不過，爲什麼魔女突然變得這麼厲害，這一點我實在想不通。難道是出現強大的魔女王，統整各魔女氏族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過，真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打贏啦。」薇妲佩服地說道，艾茵絲也接着說：

「太棒了——！擊退他們了！我們沒讓凱薩德拉王國軍接近要塞，就擊退他們啦！」

「將軍，情形正如傳令兵所說，我軍的損失不嚴重。請下達進一步指示。」

薇妲一副疑惑的模樣，往藍柏哈望了過去。

「你認爲呢，藍柏哈。」

「不，我也認爲奈迦大人的作戰手法高明。不只是先前提到的對於局勢變化的觀察，掌控時機的能力也相當敏銳，總是在最正確的時機下達確實的指示；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將軍就算全員出動，我想也不是奈迦大人的對手。」

「薇妲還有藍柏哈，在現在這個時候，你們這麼稱讚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哦。」

「爲什麼特地強調現在？」一旁的荷麗歌恩問道。

「總有一天我們必須好好論功行賞，雖然條件是目前的人數還需要再繼續增加。」

「噢，是這個意思啊。」

「哎，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目前最要緊的是……」

「我知道，奈迦！」凱雅豎起了大拇指說：「目前最要緊的是開慶功宴吧！」

「不是！」

「奇怪？不是嗎？這次不舉行慶功宴嗎？」

「不，慶功宴還是照樣舉行，只是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等到確認敵人真的退兵，沒有繼續攻擊我們的意願後，到時候再來舉行慶功宴。」

「啊～～確認啊，說的也是。」

凱雅難爲情地搔了搔頭，在一旁微微笑着的艾茵絲插嘴說：

「凱雅的腦子裏一年到頭都在開慶功宴，也難怪會這麼說呢。」

「艾茵絲真過分！」

魔女們鬨堂大笑，守住了安殷要塞的安心和興奮感，使得每個魔女臉上都是神采飛揚。

「那麼，烏琪，勞煩你幫忙偵察了。敵軍現在兵荒馬亂，應該不會反擊，不過你在偵察的時候還是小心爲上。」

「用不着你提醒，那麼我這就去進行偵察。」

吟誦着咒文的烏琪跳上飛空艇後，風在她的周圍捲起漩渦，飛空艇輕盈地浮上半空中。

魔女們歡欣鼓舞，只有凱雅一個人「我～說～啊～別說得好像只有我在期待啦～～」掩不住臉上不滿的神情。

「算了、算了，今天就快快樂樂地慶祝勝利吧。」

「不，要是我學習那個傢伙，我們這一族離破滅也不遠了。」

「遵命。」

「知道了，我馬上去處理。」

「說這種話小心遭天譴啊，荷麗歌恩。這是證明我們打了勝仗，而且最近屢戰屢勝，該值得高興啊。」

魔女中一位較爲年輕的少女站了出來。

凱雅大爲喫驚，洛洛薇爾和瑟雷娜竊笑不止。

「這說法真過分啊。」

「不然，要是愛妞希歐妮獻上什麼策略，你會採用嗎？」

之後，在等待烏琪和瑟雷娜回來的奈迦等人身旁，替士兵療完傷的魔女們陸續聚集。艾茵絲表示有幾位士兵身負重傷，要是把他們留在原地，恐怕還沒等到友軍前來找回他們，他們就會喪命在這個地方。

「這樣啊，這麼一來我們多少可以爭取到一點時間，趁現在進行建國準備，同時調查凱薩德拉王國內情。」

「百忙之中辛苦你了，瑟雷娜。」

魔女們正準備展開行動時，奈迦又出聲叮嚀。

（讓這三個人盯着瞧，壓力實在太沉重了。）

「你怎麼想，藍柏哈？」

「啊啊，還有，要是有士兵昏倒了，記得把他們叫醒後再進行療傷，必須讓他們知道是魔女在幫他們療傷，這一點很重要。」

「你有什麼主意嗎？」

「語氣好隨便哦。」

凱雅指向自己，像是在說：「我呢、我呢？」

「可以麻煩你用天眼確認周圍情形嗎？」

「噢——！」

「沒錯。我們必須事先掌握凱薩德拉王國的現狀，這麼一來要推斷出他們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就簡單多了。只是，我想想，調查隊的規模似乎得大一點比較好辦事。」

「知道了。」

「我、我認爲凱薩德拉王國的國王會盡量避免向他國借兵這種事……我是這麼想的。」

「真丟臉啊，我勸你還是多學習你們那裏的凱雅。」

「別在意，這是爲了顛覆人類對魔女的評價，提升魔女名聲必須做的事，不是爲了憐憫你以前的同僚。」

「噢，凱雅、洛洛薇爾和可舞你們也辛苦了。」

聽荷麗歌恩這麼問，奈迦點頭應道：

魔女們表示瞭解，依事先決定好的組別，爲確認凱薩德拉王國軍士兵的狀況分頭行動。

「我想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兵力，只是本國兵力不足，說不定會向他國尋求協助。關於這一點，你們怎麼看？」

「我？大家都很期待哦，期待的可不只有我一個人。」

「不，這沒什麼辛苦的。」

奈迦說着揮了揮手，藍柏哈稍微低下了頭向他鞠躬。

「真沒心。」

「眼前最要緊的問題是，凱薩德拉王國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

「有是有，不過那是之後的事，在那之前還有一件要緊事。」

艾茵絲走後，瑟雷娜、凱雅、洛洛薇爾、可舞也回來了。

「好，這下終於能舉行凱雅迫不及待的慶功宴，大家回要塞去吧！」

荷麗歌恩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原來是指這件事。說的也是，可是最近好像老在舉行慶功宴啊。」

「瑟雷娜。」

「欸欸，剛纔凱雅不是提到了嗎？我們好不容易擊退王國軍，當然要開慶功宴啊。」

「這……薇妲這話是沒錯，只是我還不習慣打勝仗，該說是還有點不知所措嗎？」

「是很隨便。」

「真的嗎～？」

奈迦笑着說道，兩位族長大大點了個頭。

「他們會這麼做嗎？我認爲可能性很低。」荷麗歌恩回答，接着望向藍柏哈。

「凱雅、洛洛薇爾和可舞，由你們擔任瑟雷娜的護衛。」

「奈迦太過分了。」

「遵命。」

「四周沒有發現敵軍蹤影。」

凱雅露出懷疑的眼神，斜眼瞪着奈迦。

在奈迦身旁待命的藍柏哈輕聲道謝。

7

奈迦輪流望向荷麗歌恩、薇妲和藍柏哈。

烏琪乘着飛空艇急速上升，在空中暫時停了下來，接着立刻展開滑翔，轉眼消失在衆人面前。

「他們會再次起兵攻打要塞嗎？」荷麗歌恩問道。

「好，剩下的人幫忙確認倒在這裏的敵兵狀態，有人受傷的話就幫他們療傷，如果是手腳骨折，給他們一根木棍，他們自己可以想辦法，之後應該會有人過來找回受傷的士兵。」

過沒多久，烏琪乘着飛空艇回來，報告敵軍只留下一小支偵察部隊，其餘軍隊全已退回王都，魔女知道後更是歡聲雷動。

「明白。」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還是要感謝您大發慈悲。」

「你要是這麼想謝我，我不會阻止你的。」

「我沒有異議。」

「敵人既然退兵了，接着終於要舉行凱雅期待已久的慶功宴啦。」

「嗯，什麼事？」

「感謝您的費心，奈迦大人。」

奈迦笑說，接着把頭轉向留在現場的荷麗歌恩和薇妲。

「我會想也不想就拒絕。」

「沒辦法，只好先用車子把他們載回要塞，在那裏幫他們進一步療傷，等沒有大礙後再放人。」

「沒這回事，我這話可是真心的哦。」

「就是你以前提到過的潛入調查吧？」

奈迦也一樣往藍柏哈看了過去。

奈迦慰勞說，瑟雷娜聽見搖了搖頭。

「我也是這麼認爲。從過去的情形看來，很難想象凱薩德拉王國會向他國尋求援助。」說完，薇妲也把視線轉向藍柏哈。

遭到三人指責，奈迦不禁苦笑。

「收到～」

「是誰的說法比較過分啊。」

「別那麼計較啦。」

「贊成。」

承受三人的視線壓力，藍柏哈不由自主縮緊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