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要塞攻防再起

1

荷丽歌恩等人回到第三要塞的后天一大清早——

艾茵丝打理妥当，正为搬运备用木偶与军粮准备离开要塞，这一趟奈迦也将随行搬运。

另外还有两位魔女负责搬运，其中一人可说是奈迦最不愿见到的人选，对方似乎也不遑多让。

「真不敢置信，为什么我得和男人一起行动!?杀杀杀，我要杀死他，我要在路上偷偷杀掉这家伙，我要把他剁成碎片，丢在森林里喂山犬。」

这么恐吓他的人当然正是乌琪。她浑身散发出厌恶与杀气，一点也不试图压抑或是隐藏，在这种气氛下，奈迦也不好受。

「用不着在意，乌琪也不完全是认真的。」艾茵丝安慰他说。

「不完全……所以到底有几成是认真想杀了我？」

艾茵丝笑脸盈盈地思考了一下。

「大概八成吧？」

「这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一路上得跟一个几乎是认真想杀了我的家伙同行，叫我怎么放心！」

「这一趟不到半天，你就忍耐一下吧。」

「我一秒钟都不想见到那家伙。每次只要一靠近她，她劈头就是一阵乱骂，骂得我完全回不了嘴。」奈迦愁眉苦脸地说。

2

在准备出发的途中，奈迦听艾茵丝表示这一趟到要塞用不上半天，忍不住发问。「之前用尽全力奔跑也跑上了半天才到，这一趟搬运那么大的木偶反而不到半天就会抵达要塞，这不是很奇怪吗？」

「哎呀，你是尽了全力，我们可没有哦。」他眼里充满疑惑，艾茵丝却回应得不以为意。

「呃……这样啊，所以你们如果尽全力，大概多久会到？」

「三个小时左右吧？」

奈迦以为艾茵丝肯定是在跟他闹着玩，只是她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了这么一句。

「乌琪的速度更快呢。」

「喂喂，这是开玩笑的吧，完全看不出来她的脚力那么快啊。」

「我是说真的，何况她根本不需要靠双脚。」

「有、有什么吩咐吗，荷丽歌恩大姐。」

「我……我知道，我会竭尽所能。」

「是是，我不看就是了。」

奈迦惊诧地望向艾茵丝，一旁的乌琪抢先开口。

（我以前好像也看过这种场景。）

（这家伙果然很像松鼠。）

「搬运木偶需要你的力量，尤其这次事态紧急，拜托你了。」

3

之前荷丽歌恩等人赶往要塞时，洛洛薇尔正好待在森林，不在村子里，后来也没赶上战争开打。从要塞回到村子后，奈迦也是第一次见到洛洛薇尔，根本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拜托你别用那种下流肮脏污秽没出息的眼神看我，最好是马上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我不想闻到你身上那股像是堆肥腐烂后的恶心臭味。」

奈迦暗自叹了口气。

望见荷丽歌恩瞥来的视线，奈迦轻轻点了下头，荷丽歌恩也跟着点头回应，接着又转向艾茵丝。

（既然她这么说，我就等到时候再看看吧，比起这个……）

「拜托你们了，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

奈迦也跟着迈开脚步，由于艾茵丝表示不需要帮忙推着推车前进，他也就没有出手，乌琪和洛洛薇尔看起来也没有帮忙的打算。

洛洛薇尔发现这是自己答得出来的问题，放心地吁了口气。

别在意，奈迦挥了挥右手。

他不经意望向天空，刚破晓的天色呈现一副灰蒙景象，不过看来应该不会下雨。接着他转过头，发现包括荷丽歌恩，有十位左右的魔女仍在要塞前挥手告别。

站在推车后头的乌琪闭上眼，集中精神，嘴里念念有词。

消极防守难保有一天不会被无法抵抗的强大势力吞没，只有在战争中取胜，不断扩展势力才能生存，否则魔女不管再如何拼死奋战，再怎么骁勇善战，终究还是逃不了灭亡的命运。奈迦不愿见到那一天来临，希望尽可能帮助荷丽歌恩她们赢得胜利，就算这么做只是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奈迦，你也一起上来。」

「我们出发了，大姐。」

放眼望去，一路是蛮荒小径，路面状况并未改善。不只凹凸不平，路上还有些小石子和突出地面的树根，只是推车行进得相当平稳，没有因此不时出现跳动或是摇晃。

接着，一阵风吹起，原本无风的森林里吹来阵阵轻风。奈迦很快明白那不是普通的风，风从四面八方往推车吹来，一般来说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风向，可见这是乌琪使出的魔法使然……他如此推测。

奈迦虽然生气，不过毕竟是受到荷丽歌恩和艾茵丝请托，也只好压下怒气。他把视线转向艾茵丝，只见她挥着手催他：「快，快上来吧。」

「吵死人了，再吵我就剁碎你的舌头。」乌琪朝他投去像是看到脏东西的眼神。

「我才没烂！」

「噢，原来是洛洛薇尔啊。洛洛薇尔，我有点事想问你。」

不久，在要塞前目送的魔女也消失在眼前。

奈迦于是下定决心，就算乌琪厌恶他，老在威胁他，或是恶言相向，杀气腾腾，他也会尽量忍受。

「你这个笨蛋可能不知道，只要有我和艾茵丝在，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你这笨蛋真是个笨得要命的大笨蛋。」

洛洛薇尔点了下头，跳上推车。

幸好在这地方，荷丽歌恩接受自己，并且给予高度评价，他与这群魔女因此相处融洽，有人认同自己更让他大为欣喜。

「那我就放心了。」

「洛洛薇尔，坐上来吧。」

「不、不是，我叫……洛洛薇尔。」

「痛痛痛！」

「乌琪，还不快向大姐道别。」艾茵丝从后头紧抓住乌琪的肩膀，十指深深陷了进去。

在确认洛洛薇尔和奈迦乘上推车，拉紧绳索后，艾茵丝向乌琪举起手。

4

推车的移动速度宛如行走在平整的道路上，或许还要更快，奈迦一方面惊讶，又更讶异乘坐的感觉相当舒适。

奈迦一听，马上兴致盎然地把目光转了过去，结果又惹来乌琪一阵辱骂。

奈迦隐约记得自己也曾被讨厌、疏离，至少在年少时，他从未得到过关爱。因为有过这么一段过去，他不介意厌恶的目光，或是遭人冷漠对待，但他并不是无所谓，他也会因为被人讨厌而难过，遭人疏离而感到悲伤。

大推车上头载着放入军粮的麻布袋，以及用布盖上的木偶，为了拉动推车，艾茵丝在腰上绑了一条粗绳，朝前来送行的荷丽歌恩她们挥了下手。

「好，出发吧，艾茵丝。」

照理说奈迦自己所处的世界和这里的情形皆是如此，只是马车像是吸收了来自地面起伏的冲击，使他不禁怀疑其中有什么机关。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问。艾茵丝轻扬嘴角，只答了句：「你看了就知道。」没有向他解释具体情形。

洛洛薇尔有些胆怯，茶褐色的眼瞳不住打转，望向奈迦的视线里透露出不安。

在这个时代，马车和推车上并未装有缓冲装置，一旦走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坐在上头简直是活受罪。而且即使路面再平整，只要稍微加快速度，马车和推车总会上下左右摇晃跳动，最惨甚至可能导致车轴断裂。

「是，大姐，我们走了。」

奈迦耐不住困惑，朝身旁的魔女搭话。

（其实其他人就算打过照面，也不是很了解她们的个性，比较熟悉的就只有艾茵丝、蕾菈，还有……乌琪。）

「什、什么事？」

她一时吃惊，挺直了身子，并未试图逃避或是闪躲。

艾茵丝这才松手，放开乌琪肩膀，但这并不表示乌琪得以摆脱艾茵丝。

「那是因为乌琪把风集中在推车底下，从下方支撑起推车。」

「要好好打招呼，不管对谁都一样，知道吗？」

奈迦转过头，艾茵丝马上举起手做了个手势，向他表示歉意，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苦笑。

奈迦又加深了这样的印象。

风在推车四周卷起漩涡，把被吹来的落叶枯枝吹得向上纷飞，只是风又骤然止息，原本在空中旋转的落叶枯枝纷纷落下。

「不不不，可是路况这么差，怎么可能加快速度!?」奈迦指向前方的荒废道路。

与乌琪一同被指派前来帮忙艾茵丝的是一位叫做洛洛薇尔的魔女。她年约十四、五岁，留着一头短发，个子娇小，一双圆滚滚的灵活双眸看上去相当可爱，只是她的态度和神情都显得有些胆怯，令奈迦不禁联想到森林里像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不过说不定她是在惧怕奈迦。

等奈迦一跳上推车，艾茵丝马上出声叮咛。

（喂喂，在那么狭窄荒凉的路上，还得拉着这么重的一辆推车，不会真的要加快速度赶路吧!?）

平整的小路很快走到尽头，再往前是和兽径相去不远的荒凉道路，路宽勉强只能容一台推车通过。

奈迦看了下前方的荒径又看了下艾茵丝，目光里尽是惊讶与好奇。

除了荷丽歌恩以外的其他魔女也许认为他可疑，但从不曾露骨地表现出厌恶，只有乌琪是唯一例外，所以他才忍不住在意，甚至气恼乌琪为何无可救药地讨厌自己。

「好了，艾茵丝。」喊完，乌琪也跟着跳上推车。她讨厌奈迦，于是挑了奈迦对角线上的位置坐下，在木偶庞大的身躯遮挡下，消失在奈迦的视线范围内。

「所以说你本来就烂掉啰。」

离开村子后，一路上是平整的小路，艾茵丝走得轻快，完全不像拉着载有大型木偶与军粮的沉重拖车，速度和两手空空的奈迦差不多，也许还要更快。

「痛痛痛再见。」

「呃，我记得你是洛……」

5

「乌琪的魔法会帮助我们前进。」艾茵丝答道，脸上露出一贯的微笑。

奈迦思忖起魔女们目前的处境。

然而，一踏上平整小径的尽头，艾茵丝随即在荒径前停下推车，一派轻松地说：「好了，我们稍微加快速度吧。」

「洛洛洛薇尔？」

腰间绑着绳索的艾茵丝一步又一步踏出脚步，拉动推车，车轮随即转动，传出在地面滚动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如果光把绳索缠在腰间会让重心不稳，艾茵丝把绳子扛在肩上，身体稍微前倾，拉着推车前进。

「洛、洛洛薇尔。」

「快说啊。」

「交给我吧。」

「你这人还真迟钝！接下来的路况差，我们又在赶路，凭你的脚程根本追不上！艾茵丝她是好心要帮你这个废物，笨死了。没错，你果然是个笨蛋！我们可以抛下这个笨蛋吗？我恨不得把他丢在路上，让他迷路，饿死在山里。」

「堆肥本来就是烂的！」

奈迦在暧昧模糊的记忆里翻找，继续前进。

6

「推车上头有绑住木偶的绳子，要牢牢抓紧哦。」

她们该不会是在说我吧，奈迦望向两人，乌琪还是一样扭过头不理他。

即使听见乌琪忍不住惨叫，艾茵丝仍不减轻力道，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笑容，看上去十分吓人。

（但我总不能因此拉下脸讨好她，况且我也不想这么做。）

接下来总不可能照之前的速度前进了吧，可是再走下去都是同样的荒径，奈迦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奈迦沉思，朝乌琪藏身在木偶身后的方向望去，这时推车无预警动了起来，险些把他甩了出去，吓得他连忙用力握紧绳索。

他庆幸这一趟有荷丽歌恩这群魔女里头较为年长，也较具常识的艾茵丝随行。乌琪要是失控，她应该能出面帮忙控制住局面。只是她再有常识，那过人的臂力和握力对奈迦来说仍是不小的威胁。

「交给我吧。」艾茵丝回应，脸上依然挂着一贯的微笑，洛洛薇尔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乌琪则是哼了一声，甩过头去。

「反正你别看向我这边，害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都快吐了。」

「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原本所处的世界，他早已丧失具体记忆，不过他还是靠本能和直觉认识到，在这种战乱的世界，只要不打败仗就能自保这想法并不适用。

「乌琪。」荷丽歌恩平静地唤了一声，乌琪再大胆也不禁全身一颤，转身面向荷丽歌恩。

「你说什么!?」奈迦忍不住哀叫。

由于对这世界的状况还不算完全了解，无法精确分析，但他仍对魔女们的未来感到悲观。

「别满嘴笨蛋笨蛋叫个不停。」奈迦吼了回去，接着转头望向艾茵丝，脸上满是疑惑。

「好，那就麻烦你了，乌琪。」

「在走进荒径后，推车搭起来反而更舒适，几乎没有跳动摇晃，速度好像也加快了，为什么？」

「好，可以了。」

「什么意思？」

「乌琪是使唤风的魔女。」

「唔……支撑起推车……这是减轻推车重量的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蕾菈说过，这么做『不只能减轻重量，还能充作吸收冲击的缓冲装置』。」

虽然听不懂这机关如何运作，但总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奈迦向来不排斥接受眼前的现实，即使遇到他人认为不合常理的情形，只要他觉得合理，倒也不会提出异议。这个性使得他常与周遭的人们起冲突，就算丧失具体记忆，他依然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经验。

（什么嘛，我的遭遇和这些魔女根本是半斤八两嘛。）

令观者无不胆战心寒的阴森笑容浮现在奈迦脸上，洛洛薇尔有些受到惊吓。

「这下总算搞清楚了，谢谢。」

她回望奈迦，发现他脸上那抹恐怖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善的笑容。

（奇、奇怪，刚才那表情……是我看错了吗？还是……）

如果自己没看错，这男人的本性到底是一闪即逝的可怕笑容，还是现在这个亲切微笑，洛洛薇尔感到疑惑。

奈迦不再看着洛洛薇尔，改把视线转向前方，朝拉推车前进的艾茵丝背影望去。由于风支撑起推车，艾茵丝的开衩长裙不时向上翻飞，露出底下的大腿，让人大饱眼福。看见奈迦露出下流的热情视线，洛洛薇尔如此心想。

（虽然搞不清楚哪一面是他的本性，但这人基本上是个好色的男人。）

艾茵丝拉着绳索一路前行，速度快得不像是走，反倒像在奔跑。荒径左弯右拐，推车车轮没有一次偏离过路面，照这速度看来，也许真的花不上半天就能抵达。

望着艾茵丝专注拖行推车的背影，奈迦内心不禁涌起尊敬。

7

五个小时过后，注视前方的洛洛薇尔告诉奈迦：「快到了。」

「这么快!?还不到半天……连六个小时都还不到啊。」

「是啊，今天比往常快了一点呢。」

（这是因为艾茵丝的状况不错，还是该归功乌琪的魔法状态佳，还是……）

「对、对不起。」

接着，乌琪把布取了下来，丢到推车上。奈迦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块板子，只是形状又有些奇怪。

「什么乱抓？」

或许是因为觉得艾茵丝的反应有趣，奈迦的双手故意在她身上到处乱摸。

乌琪放下高举的手，板子立刻腾空浮起。风在周围飞舞，仿佛包围乌琪的身体，把她抬了起来，她脚下的板子开始缓缓上升。

「艾茵丝，准备战斗。」

乌琪从木偶身上跳下推车，弯下了身子。奈迦好奇她接下来的举动，探出身子一望，发现她从推车一角拿出一个东西。那东西用布包住，看上去不是很厚，宽约四分之一码特，长度略短于乌琪身高。

奈迦和洛洛薇尔也连忙爬上木偶。

不过，就算对方是魔女，要让女孩子背在背上，奈迦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抗拒。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艾茵丝于是转过头，望向背后。

奈迦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难不成是要塞遭到攻击了!?」艾茵丝这话又证实了这烟确实不对劲。

乌琪双脚踏上板子，一调整好身体位置，马上朝在木偶上头观望的艾茵丝举起手。

（有外人在这里，她们表现起来格外卖力。）

艾茵丝急忙解开腰间绳索，大步跳上推车，翻飞着长裙跳过奈迦眼前和头上，奈迦只觉得这角度绝佳，景色实在美妙。

「无所谓，不过记住最重要的是帮助其他人逃走！」

「我们要先发制人，快去捡这附近的石头。」

洛洛薇尔从旁碰了下他的手，他这才明白艾茵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

「下次你要是敢再乱来的话，小心我捏碎你的手哦？还是该捏碎你胯下那个东西，才能让你得到教训呢。」

「发生什么事了，乌琪？」艾茵丝回头，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慌张，在木偶上头伸长了身子的乌琪脸上却明显表现出惊慌。

结果这导致艾茵丝的身子更是扭个不停。

艾茵丝闻言脸色一变，洛洛薇尔也一样屏息转头望去。

「小心有树枝！」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啦。现在事态紧急，我们还是快走吧？」

一听见洛洛薇尔冷冽如冰的嗓音传来，奈迦急忙停手。

艾茵丝吟唱咒文，全身喷散热气，站在一旁的奈迦震慑于从她身体溢出的斗气，一时站不稳脚步。

艾茵丝伸出双手紧抓住奈迦的大腿，轻松站起，仿佛没感觉到他压在身上的重量，奈迦则是双手使力牢牢抱住了她。

「让我下来，艾茵丝，前方有敌人。」

奈迦暗自低吟，从木偶上头往下望。乌琪脚踩的板子突然往上一跃，在空中静止不动，停在较站在木偶上的奈迦和艾茵丝更高的位置。

「烟！要塞升起黑烟了！」

「好，我们也得快点赶过去才行。奈迦，爬上来吧。」

「不、不行啊，我不就叫你别乱抓了吗！」

奈迦心里觉得有趣，另一方面，艾茵丝甩过头，没好气地抛下这么一句话。

板子中央较宽，曲线朝两端缓缓收窄，前端尖锐，后端仍保有一定宽度，在板子旁边和后头则有类似鱼的尾鳍和背鳍突起。

「这、这样的姿势，我无法使出全力啊。」她满脸通红，扭动身子。只是她一扭动身子，奈迦为了怕掉下去又更用力。

好几位敌兵绕行在要塞周围。

艾茵丝思考了一下，马上做出决定。「当然是过去帮忙！」她说得坚决，奈迦这才回过神来。

「情、情形看来只有这种可能……现在该怎么办，艾茵丝!?」

「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会抄近路笔直穿过森林，洛洛薇尔也尽快赶上。」说完，艾茵丝拔腿就开始狂奔。

从外表看来，她的模样并无不同，这么说应该是指她的能力增强。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板起脸，满可爱的嘛。）

奈迦同样朝乌琪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可惜树木枝叶阻挡视线，没能望见乌琪口中的黑烟。

8

「我先走一步，艾茵丝。」

一注意到眼前冒出大树从旁伸出的粗枝，奈迦赶紧大喊。

推车上的洛洛薇尔瞄了下奈迦。

在森林里移动的敌军约有十人，看来不像是要展开攻击，比较像是探查敌情，或是敌军正打算包围要塞。不论是哪一种情形，既然碰上就不能放着不管。

「哇啊，这也太快了吧!?」艾茵丝跑得飞快，奈迦在她背上吓得惨叫连连，跟在后头的洛洛薇尔早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树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眼前，一下子便被甩得老远，此时的艾茵丝速度说不定远胜过马匹奔驰。

「乌琪，蕾菈她们如果没出事，想办法争取时间逃跑！」

然而，艾茵丝没有加以闪躲，继续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向前奔走。

俐落地踩在木偶上后，艾茵丝把手举到眼睛上头，遥望乌琪所指的方向。木偶的身体弯曲起伏，不易站立，为了站得平稳，奈迦挺直背脊，伸直了身子，这才从浓密的高耸树丛间窥见晴空中升起一缕黑烟，而且那明显不是煮饭的炊烟。

奈迦敲了敲艾茵丝的肩膀，她马上松手，放开奈迦的大腿。奈迦从艾茵丝背上跳下后，推敲起目前的处境。

为了让艾茵丝停下脚步，奈迦甚至焦急心想干脆勒住她的脖子算了。艾茵丝没有放慢速度，就这么一头撞上粗枝。啪。树枝断裂，她用头撞断粗枝，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跑。

「我背奈迦跑过去。」

「捡石头？」

一听见这话，奈迦不由得睁大了眼。

「奈迦，手，你的手。」

奈迦的嗓音意外凝重，艾茵丝一听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艾茵丝转过头，越过肩膀瞪向奈迦。

咒文吟唱完后，滚滚热气也随之消失。

（呃，现在可不是偷窥的时候。）

「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只是一时慌张，搞错了而已。」

洛洛薇尔一脸错愕。

「拜托你了，乌琪！」

奈迦遗憾地松开手，把手抽离艾茵丝腋下，搭到她肩上，搂住她的脖子。

「我会全力奔跑，你要是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要不是你捣乱，我们现在早就出发了。」

奈迦一时惊慌，赶紧往她的背跳了上去。

「我这就过去！」

艾茵丝望向站在稍远处的奈迦。

「要撞上啦！」

「刚才那个吗？那是我的魔法，用来强化我的肉体。」

就在洛洛薇尔沉思时，两人背后传来惊声惨叫。

在如疾马奔驰，由林间穿梭飞上空中的滑翔板上，乌琪前后左右微微摆动身体，轻松取得平衡，踏在板上前进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奈迦眼前。

就这样，在森林将到尽头时，在艾茵丝背上的奈迦眼里映入不祥事物，不对，是冲进了不祥人物。

「这意思是可以杀了人类吗？」

奈迦又是钦佩又是愕然。

「啊，嗯，那你呢？」

「啊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奈迦随口敷衍。

「奈迦，你这是故意的吧？」

「我急着赶路，你要是再这么慢吞吞，我也可以把你打昏，再拖着你的脚跑过去。」说着这话时，她脸上依然含笑，只是太阳穴爆出青筋，频频抽搐，看上去很是吓人。

（她就是这么用魔法操纵风啊。）

（这个人果然是故意的。）

「那种家伙把他丢在这里不就得了。」乌琪鼓起脸颊，不满抱怨。

「乌琪，你先冲往要塞！从这里过去就算飞得再快，也不会消耗多少魔力吧？」

「尽管跑吧，我抓得很牢。」

停在空中的板子就这么冲向前方，乌琪的身影渐行渐远，奈迦脸上只有惊愕。

艾茵丝像是没感觉到奈迦的重量，轻轻松松站了起来，奈迦的双臂随即用力抓紧。

人类军队要是再次攻来，如果那真是要塞升起的黑烟，只有三人独守要塞的蕾菈她们现在又是如何？

奈迦脑里浮现蕾菈冷淡的神情，她那奇怪的说话方式也同时在脑子里回响。他左手紧握刀鞘，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当场飞奔而出的冲动。

「你要抓住我的身体……是没关系，但是请别乱抓。」

「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9

乌琪不知何时爬到木偶身上，指向右斜前方大喊。艾茵丝随即停步，急忙停下推车，害得奈迦差点从推车上摔下去，赶紧抓好绳索。

「现在还说这种话做什么，乌琪，快去！」

「大地来助，鲜血来颂，大地母神指引，化为吾之血肉，成吾之身躯，唤吾之名，予吾力量。」

「艾茵丝，你看那里！」

艾茵丝转过身体背向奈迦，蹲了下去。

由于在慌乱间跳上艾茵丝的背，他的双手从艾茵丝的腋下穿了过去，搂在她胸前。在这样的姿势下，他只要一出力，自然使劲抓住了艾茵丝丰满的胸部。

「是。」

「真是的，在这种危急的时候还乱来。」艾茵丝狠狠捏了奈迦右手手背一把。「痛痛痛！」奈迦差点没痛得跳了起来，只是右手被捏，左大腿也被抓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要你把石头砸向他们。凭你现在这一身怪力，应该不难办到吧。」

「我现在的肉体确实经过强化，不过请别说是怪力。」

「别管这个了，快点，要塞里的人有危险了。」

奈迦一说，艾茵丝连忙捡起脚下石头。

「不用砸中人没关系，只要往他们丢过去就行了。由你负责丢石头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再趁机偷偷接近。」

「这方法可行吗？」

「出其不意总比坐以待毙来得有用。」

奈迦拔出插在左腰的刀。

「我会悄悄接近，等我接近敌军，再开始丢石头。」

「好。」

奈迦藏身在树后移动，由于敌兵的视线始终盯紧要塞，只要不发出太大声响，应该不至于引起对方注意。就在与敌方拉近一半距离时，有个声音划破空气，穿过奈迦左侧。

（那是艾茵丝丢的石头吗!?）

奈迦睁大眼，凝视前方，石头正中敌军附近的树干，发出巨大撞击声，把那人吓得跳了起来。奈迦从远处也可清楚看见树上被撞出一个大洞，他一回头，就看见艾茵丝跳出树后，大动作抛砸石头。

划破空气的响音再次响起，石头被砸了出去。这一砸，正好砸中一位敌方士兵。石头砸中那人胸口，把他撞飞了出去，当场昏厥。

（好猛的威力。）

奈迦又是敬佩又是惊愕，但自己也不能只是袖手旁观。

敌兵发现艾茵丝在砸石头，已经开始骚动不安。一个又一个士兵拔剑赶了过去，不过也有些士兵依然搞不清楚状况，停留在原地。

接着，艾茵丝朝那些跑上前来的士兵抛砸石头。

「呀啊！」又一人被艾茵丝抛出的石头砸中，往后撞飞了出去。至于那些没有命中目标的石头则是钻进地面卷起尘土，或是深深埋入树干。

敌兵见识到艾茵丝砸石的厉害，知道不能明目张胆地朝她跑去，于是放慢速度，改以树干掩护的方式接近。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彼此分散，奈迦便趁这时上前一一击倒对方。

「你、你在搞什么鬼，要是少了那个滑翔板……」

「啊，没错，说的也是。」

乌琪瞪向奈迦的目光依然凶狠，但还是照实回答他的问题。

他追上最后一位试图逃命的士兵，将刀由他背后刺入腰间上方。

听见艾茵丝压低了嗓音忍不住惨叫，奈迦抬起头，接着便望见有好几支箭射中乌琪脚下的那块板子底部。

「她们只有三个人对吧？我们还是赶紧过去会合，否则我怕她们抵挡不住敌军攻势。幸好这附近的敌兵都逃走了，可以放心打开要塞大门。啊，不过门只能从里面开，现在又没那个闲工夫叫她们出来开门……」

「万水皆听吾号令，以水为枪歼灭仇敌，刺穿敌身，水、枪、刺、突。」

「啊！」

「她们应该没事，至少在我到的时候还平安无事。」

「好、好，我放手就是了。痛痛痛，不要再打了。」

「我去帮你拿过来，你先去找棵树躲好。」

「乌琪！」艾茵丝怒声喝斥，吓得乌琪身子轻颤。「先报告目前状况，待会记得向奈迦道谢。」

乌琪难掩迟疑，但在奈迦的坚持下还是依言跑进森林。

（这是什么……是她的魔法吗！）

这该如何是好，就在奈迦兀自苦恼时，乌琪脚下的板子突然大幅歪斜。

艾茵丝依然不停抛砸石头，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的敌军完全没察觉奈迦正从背后偷袭。奈迦接着又伺机冲向附近一名士兵，一刀刺进他的肚子。这回敌兵发出了惨叫声，其他士兵因此察觉奈迦的存在。但为了闪躲艾茵丝的投石攻击，他们分散在森林里四处，也无法包围奈迦。

「厉害，你们这些人实在太厉害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洛洛薇尔惊人的魔力面前，奈迦忍不住赞叹。「不过现在可没时间惊讶佩服，喂，要塞里的情形如何？」

「掷、水！」

艾茵丝一路冲向要塞，没有放慢速度，一口气逼近木栅，接着猛然往上一跳，在空中先是踢出右脚，再踢左脚，以双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反复踢击，接连踢断好几根深埋入地面的木桩。

事情不出奈迦所料，乌琪脚下的板子摇摇晃晃，开始朝地面坠落。

10

「这实在太奇妙了，不过厉害，魔法真是厉害。」

他的剑术过人，甚至像是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仿佛为了证明艾茵丝的推测正确，奈迦杀起那些被她击昏的士兵。

其余五名士兵正打算杀上前去，其中一人便被艾茵丝的石头砸中，因此只剩下四人。为了不被四人团团包围，奈迦巧妙变换位置，以求各个击破。

「不，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厉害。）

为了闪躲从地面不停射来的箭，乌琪手忙脚乱，但逃往高空无法攻击敌人，从低空攻击又免不了成为敌人箭靶，情况相当危急。

洛洛薇尔又张起一层水膜，保护乌琪下降时不受流箭攻击。

「你的臂力实在惊人，不只臂力还有脚力也是一样，怪力已经不足以形容，简直是神奇怪力，真的很厉害。」

「魔女的同伙吗!?」

乌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试图出言反驳，不过最后似乎还是选择妥协。

不出片刻，奈迦已经击倒四名士兵。

「快去！」

刺、刺、刺。

艾茵丝一路冲进要塞，洛洛薇尔和乌琪也跟着从遭到破坏的地方翻身进入要塞，奈迦则是弯下身子，由木栅底下钻了进去。

她从空中攻击敌军，上空不时有疾风冲向地面，每每击飞敌兵，引起哀号，只是每次击倒的士兵只有一人，顶多两人，朝乌琪射箭的敌兵却高达二十人左右。

奈迦提着被鲜血濡湿的刀子，走了过来。

（难不成和木偶一样，箭刺在上头会妨碍魔力流通!?）

乌琪被奈迦抱在怀中，一脸恼怒，大叫着猛捶他的头，猛揍他的胸膛。

「有其他人在这里！」

「斜壁上约五十人，斜壁下头大概有一倍，不对，是三倍以上的兵力。」

明知奈迦是在称赞自己，这说法却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艾茵丝有些不满地心想。

「别拖拖拉拉了！」

「什么闯进去……」

「那我们就闯进去吧。」

「可、可是……」

一般士兵所穿的盔甲称不上厚重，且也不是全身没有一点缝隙，要瞄准并且刺入头盔与盔甲间的缝隙，这事还难不倒奈迦，只是看在艾茵丝眼中，他这样的技巧简直是出神入化。

「糟糕，再这样下去她会直接落入敌军手中！」艾茵丝激动大喊。

「对，不管最后决定要坚守要塞还是放弃要塞逃走，总不能抛下里头的人不管。」

他首先袭击最靠近自己的敌兵背后，瞄准头盔与盔甲间缝隙，一刀刺入敌兵后颈项。一刀毙命。敌兵还来不及惨叫，便当场瘫倒。

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洛洛薇尔往前冲。

「啊，我的滑翔板！」

「为……为什么……我要……」

「辛苦你了，艾茵丝，多亏有你帮忙。」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那样的距离未免……」

「欸，你打算做什么，艾茵丝!?」

要塞本身没有起火燃烧，只有位居要塞一角的瞭望台冒出熊熊火焰，敌军埋伏在要塞周围的森林里，频频射箭。他们没有把箭射向要塞，反而射向空中，奈迦怀疑他们在瞄准什么目标，抬头循着箭矢射去的方向一望，随即在空中发现乌琪的板子。

乌琪抱着滑翔板随后跟上。奈迦连忙跨出脚步，跟在三人背后。

「我们最好是尽早会合吗？」在奈迦犹豫无措时，艾茵丝开口问道。

一边跑向要塞，奈迦一边不禁又是惊讶又是错愕又是佩服。

「艾茵丝现在的魔力经过强化，用不着担心。奈迦，我们走吧。」

「人……人类的先发部队前来包围要塞，由于受到火矢攻击，瞭望台烧了起来。」

奈迦的举动看在两人眼里简直是神乎其技，其实要挥刀击落飞来的箭矢并不困难，有天份的人甚至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办到。

艾茵丝虽然觉得不必赶尽杀绝，仔细一想又认为确实有其必要。如果把昏厥的敌兵放在这地方不管，难保之后反而惹来更大的祸害。只是，当她望着奈迦平心静气地斩杀昏迷士兵，忍不住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

奈迦双手伸出胸前，一把接住乌琪。

细长水枪如万箭齐飞，朝空地上的乌琪和奈迦射箭的士兵不及闪躲，接二连三遭水枪刺穿，为了躲避艾茵丝的石头攻击藏身树后的其他敌兵也遭水枪贯穿过树干，射进身体。约莫二十名敌军转眼便有一半失去战斗能力，幸存士兵则是头也不回地赶紧窜逃。

「水生水起，以水为盾，以水挡绝！」

「洛洛薇尔！」艾茵丝大叫。

这么听来，全部加起来约有两、三百名士兵。

「前来包围的部队大概还有多少人？」

在降落到奈迦头上时，乌琪脚下的板子突然一斜，身体从板子上滑落下来。见到这一幕，奈迦马上冲了出去，洛洛薇尔也连忙跟着改变在空中张起的水膜位置。

洛洛薇尔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壶，拔起栓子，把里头的水洒向空中。

他们潜到森林与空地交界处附近，在那里观望要塞情形。

敌兵纷纷出言吓阻，弯弓搭箭。

奈迦往四周稍微张望，发现洛洛薇尔半个身子探出树后，手不停摆动，接踵而来的箭矢全被洛洛薇尔张起的水膜挡了下来，顶多只能刺进水膜中间，像只误闯蜘蛛网的小虫子动弹不得。

奈迦以最短的距离迅速移动，接连斩杀敌方士兵。在一对一斩击的情况下，敌兵实力远远不及奈迦。

「来不及了吗!?」

「破坏木栅!?」

奈迦还没想到对策，身体便早一步动了起来。「乌琪，这里！在这里降落！」他冲出空地，仰头放声喊叫，乌琪一听见他响彻四周的高声吼叫，立刻睁圆了眼。当然，不只乌琪，周围敌兵也同样察觉到奈迦的存在。

「我要破坏要塞木栅，请跟我来！」

敌军既然已经深入要塞周围，他们判断三人一起行动更加安全，决定借由森林里的大树作为掩护，朝要塞潜近。

为了收回掉在附近的板子，乌琪正要往外冲，就被奈迦抓住手腕阻止。

奈迦一跑向掉在地上的板子，洛洛薇尔立刻操纵水膜，保护他的前方与头顶，不过就在他捡起板子，正要冲回森林时，「大家快躲好！」洛洛薇尔大叫，艾茵丝立即停止抛掷石头，藏身在大树后头。尽管不清楚洛洛薇尔的目的，但她肯定想到了什么对策，奈迦如此判断，也急忙冲进森林，躲在树后。

同一时间，艾茵丝也展开投石攻击，一下击倒数名士兵。石头即使没有命中目标，也会埋进树干，或是撞上地面，卷起尘土，让敌人无法保持冷静，继续搭弓射箭。不仅如此，他们亲眼目睹魔法威力，又遭遇突如其来的反击，已经开始陷入混乱。奈迦因此判断没有继续隐藏行踪的必要，朝高度不断下降的乌琪再次大喊：「这里，到这里来！」

「不许接近！」

洛洛薇尔手里出现诡异的动作，浮在空中的水膜随即蠢动、分裂，在空中飘浮的无数小水珠立刻变形、伸长。

「欸，艾茵丝。她为什么飞得那么低？这样她不成了活箭靶吗？」

这时，洛洛薇尔才总算赶上两人。

奈迦话还没说完，艾茵丝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洛洛薇尔吟唱咒文的同时，洒在空中的水滴形成薄膜，覆盖在奈迦头上，但在那之前，早有好几支箭一同射向奈迦。

「蕾菈她们呢？」

「别谦虚，这不只是举手之劳，我第一次见识到有人扔出那么有威力的石头……应该说我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

「这、这样啊。」

「呀——你这混账，快放开我，放开我！」

不过，奈迦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击落所有射来的箭矢。他原本打算朝乌琪大喊，击落率先射来的飞箭，接着便翻身躲进树后头。只是当他不经意望向眼前时，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薄透水膜。

一旦挥刀，血肉沾黏在刀上，会破坏刀锋的锐利度，要是击中骨头，难保刀刃不会出现缺口，刀身也可能因此断裂。在战场上乱斗时，若非要取敌人首级，突刺是最有效率的攻击方式。

「要是飞得太高，她的魔法无法攻击到地面，就算能成功攻击，威力也不够，所以她才会由低空攻击。」

艾茵丝满脸绝望，但奈迦见状立即挥刀，连续击落往自己射来的三支飞箭。

奈迦不挥刀，而是用刀刺。

即使脑子失忆，身体却没丧失记忆。

奈迦蹲下，放开乌琪，她马上恶狠狠地推开奈迦的胸膛，离开他身边，落到地面。

（这踢击的威力实在厉害，艾茵丝简直是活动破城槌。）

奈迦一问，乌琪随即甩过头。

11

他们一闯进要塞广场，马上见到蕾菈、瑟雷娜和凯雅迎面冲了过来。

「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还，有奈迦！」

脸上鲜少有表情变化的蕾菈明显松了口气，可见情况确实危急。

「我听见巨响，还以为是人类士兵破坏栅栏闯了进，来。」蕾拉安心地说道。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艾茵丝笑容满面，一张开双手，凯雅立刻冲进她怀里，双手紧抱住她的背，大口喘气调整紊乱的呼吸。

「呼～～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现在高兴还太早，目前状况如何？」

听奈迦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把视线转了过去。

对于自己掉进异世界的遭遇，奈迦总是乐在其中，觉得很有意思，现在他却是丝毫不敢松懈，望向蕾菈的目光严厉，宛如身经百战的骁勇战士。

「啊……是。」

蕾菈望向后方斜壁，开口解释起目前战况。

「敌军在一刻钟前进攻，先发部队约百人，率先攀上斜壁。由于我们没有攻击先发部队更往前，推进。在确认没有反攻后部分军队进入森林分头包围，要塞；并且使用弓箭，攻击，留守斜壁的部队也在同时，展开火矢攻击，导致瞭望台，起火燃烧。这些事情发生在，半刻钟前。现在我正使用咒符，用火球对斜壁上的敌方军队，进行反击，麻烦的是无法顾及埋伏在森林里，的敌军。」

「太好了，要是再晚一步事情可就不妙了。」

艾茵丝也放心地大大吁了口气。

「一察觉人类军队进攻我马上传了飞鸽过去不过你们不是收到信，特地赶来的吧？」

「我们早一步离开村子，在搬运木偶的途中发现黑烟，赶紧赶过来这里。」

「这样啊，我们真是，走运。」

「好，我们赶快撤离这个地方。」奈迦说，惹得艾茵丝惊呼连连，大惊失色。

「可是，要放弃要塞……」

洛洛薇尔不见人影，其实是到附近的河川溪流打水。比起收集空气中的水分，直接从河里汲水更省事，也可以避免耗损魔力。

「是。」

「这不成问题，我已经想到方法了。只要让敌军聚集在一起，就能击退他们。」

奈迦拔出左腰间的刀，垂直立在地面，两手放在刀柄的柄头上，傲然挺立，注视魔女们的准备情形。

「那就好。」奈迦点头，又再转头望向蕾菈等人。

「辛苦你了，很重吗？」

轻装的传令兵放下手，开口报告。

「遵命，好了，大家走吧。」艾茵丝催促众人，率先跑了出去。洛洛薇尔、乌琪、蕾菈、瑟雷娜、凯雅跟在后头，奈迦殿后。七人从艾茵丝破坏的木栅离开，急忙跑进森林里头。

侦察部队沿路没有遭受任何攻击，顺利登上斜壁。一会儿过后，侦察部队确认过要塞里的情形，派兵前往向亚克雷穆报告。

考量到巨型木偶即使攻来也会遭树木阻挡，军营设在斜壁稍远处的杂木林里，至于攻击部队则共分成三个中队，是为临时大队。

「就算如此……」

「禀告队长，魔女要塞已经停止反击。」

「那说不定只是这家伙信口开河！」

「这话倒也没错。」

「上头并没有下令说不许占领要塞。」

艾茵丝心想，做出决定。

他吩咐幕僚，第三中队准备进攻。

没想到这人还会关心别人，洛洛薇尔心想，举起了手。

「慢着，艾茵丝，这样好吗？你真的打算让这家伙为所欲为吗!?」

奈迦说得自信十足，魔女们沉默不语，面面相觑。

「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他向周围的魔女们迅速解释了下自己的战术，魔女们无不睁大眼，屏住气，听着他解释。解释完后，奈迦望向在场众人，确认问道：「你们应该办得到吧？」

蓝柏哈下令军队前进至斜壁正下方，接见了亚克雷穆派来的传令兵。

「蓝柏哈队长，传令兵有事前来禀报。」

（听说以往都会在途中遭受反击。）

她的魔法适合用来侦察，艾茵丝如此提议，奈迦也就把这任务交由她负责。

12

「要塞里没有发现人影，疑似是座空城。」

「这是什么蠢话!?我们一旦弃守，让人类军队攻占要塞，光靠我们的力量根本抢不回来！」

亚克雷穆决定派出侦察兵，试探虚实。

攻占要塞原本就不在任务的范围内，出手搭救我方军队既能使他的评价上升；亚克雷穆一旦成功，身为部队指挥官的他也能因此提升评价。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他都是有益无害。

「好，送令给蓝柏哈队长，我们将依约在要塞迎接。」

「让他进来。」负责率领军队攻击魔女要塞的队长蓝柏哈下令，允许传令兵进入军营。

接到报告后，亚克雷穆立刻命令第二中队展开攻击。

三位中队长中，由资历最深的蓝柏哈担任大队长。

「好，我们也登上斜壁，进入要塞。」

「刚才奈迦救了你，你还没向他道谢吧？」

另外还有一位瑟雷娜，她负责前往侦察要塞情形。

接到报告后，蓝柏哈偷偷松了口气。

士兵迅速变换队形，改以纵阵登上陡峭斜壁。第二中队直到最后都没有遇上任何反击，一路顺利登上斜壁顶端的台地。要塞的木栅有部分遭到损毁，士兵就从那里入侵，取下门闩，从里面打开大门。门一开，亚克雷穆的军队便一涌而入冲进要塞。

亚克雷穆开心得差点笑出来，赶紧忍住脸上笑意。

（看来……只能赌在奈迦身上了。）

许多国家采取十人一小队，百人一中队的兵制，由五到六个中队组成的军队则称为大队。但也有出动较少中队，约三或四个中队编成的军队，一般将这样的军队称作临时大队。凯萨德拉王国也一样以三个中队组成攻击队伍，做为临时大队。

「呃……」

「就目前情况看来，不可能守得住要塞。」

蕾菈看着奈迦，几十张咒符已经全写上咒文。

「好，第二中队进攻，这事就交给你了，亚克雷穆。」

传令兵站在蓝柏哈面前，举手敬礼。

蓝柏哈思考起这报告当中的可能性，另一位担任副官的中队长亚格雷穆从旁插嘴，提出意见。

「反正这里只凭我们几个人是守不住了，要是勉强防守，肯定免不了有人伤亡。既然如此，倒不如暂时放弃，之后再夺回要塞。」

奈迦忍不住叹了口气。「前提是乌琪的滑翔板还能飞上天。」他这一说，「可以是可以，刚才不过被几支箭射中，导致魔力的流通不顺。只要把那些箭拔掉，又能和平常一样飞行自如。」乌琪马上不屑应道。

乌琪拔出刺在滑翔板上的箭，调整魔力流向。

士兵们内心其实也不想与魔女正面交锋，他们害怕魔女在攻击时使用的可怕魔法，魔女能不战而退，他们一样松了口气，士气也随之高昂。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魔女果然是撤退了，不过没想到能这么轻松占领要塞，难不成那群魔女的实力远不如我们预期？）

先发部队与第二中队一旦败退，蓝柏哈也会上前助阵。

「这话也有道理。」

接连传来的报告都表示魔女们已经逃离要塞。

「占领要塞后这战争也结束了，用不着再试探对方战力，何况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良机溜走！这可是立功的绝佳机会！」

13

「好，这事就交给你处理。」

「请放心，我会击退那些魔女，恭迎您进入要塞。」

奈迦于是用力点了个头，走上前来。

（进入森林里的部分士兵丧命，被赶出森林，我还以为是魔女的援军来了，难道不是吗？从她们以往的战斗方式看来，这也不像陷阱……说不定她们早已经弃守要塞。）

「是——！」

亚克雷穆因此判断敌人已经逃离要塞。

（不费吹灰之力占领要塞，想必能得到不少赏赐。）

「先发部队有部分兵力折损，剩下兵力编入第二中队，任务是登上台地，占领要塞，我另外率领百余兵力前进至斜壁下方，以备突发状况发生。」

这是怎么一回事，蓝柏哈暗自纳闷。

「具体来说，这一战的关键在蕾菈和乌琪。」

「是，在那之后，要塞随即停止攻击。」

一听见亚克雷穆这句话，蓝柏哈立刻下定决心。

不只艾茵丝，其他魔女也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或是紧皱眉头，乌琪更是对着他破口大骂：

过没多久，洛洛薇尔装了好整壶水回来，装满水的水壶或是垂挂在腰间，或是背在背上。

亚克雷穆自信地宣称，接着伙同自己的幕僚，满心欢喜地离开军营。虽然能获得率先占领要塞的这份荣耀确实值得高兴，他似乎被这荣耀冲昏头了，这令蓝柏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蓝柏哈作战经验丰富，亲身体验过魔女的可怕，然而年轻的亚克雷穆没有与魔女交战的经验，蓝柏哈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说吧。」

艾茵丝正在捡拾森林里的石头，凯雅也在帮忙。

蓝柏哈认为这不无可能。若这是事实，可是凯萨德拉王国的一大良机，报告上呈后，肯定能提升自己在将军心中的地位。

在亚克雷穆的指挥下，第二中队驻扎在斜壁下方，吸收败阵下来的先发部队，增加兵力，接着小心谨慎地往斜壁上头前进。

「那我们就快点爬上去，赶紧占领下来吧。」

14

「遵命。」

「停止反击？刚刚不是才接到报告，有部分先发部队进入森林，在奋战后撤退？」

「敌人已经撤退，我们一鼓作气登上斜壁，占领魔女要塞！」

蕾菈深深一呼吸，又一口气全吐了出来似地回答：「没问，题。」只是乌琪仍在闹别扭。

这话堵住了乌琪的嘴，艾茵丝又接着问：「好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蕾菈双膝跪在森林地上，一张张撕下如短裙缠绕在腰间的咒符，排在地上，手里拿着笔匆匆忙忙在上头写着些什么。

「既然对方停止反击，这是进攻的大好机会，我们干脆趁这机会一口气攀上斜壁，占领要塞。」

15

「军队未遭遇抵抗，已经成功占领魔女要塞，要塞内没有发现魔女。」

「对了，乌琪。」

「怎、怎么了？」

（要是发生不测，但愿他懂得逃为上策的道理，反正魔女不会趁胜追击，也不会采取一次歼灭所有敌人的战斗方式。虽然这是因为她们的人数稀少，本来就很难办到吧。）

「我们攻陷要塞这事要是传到将军耳中，相信他也会乐得鼓掌叫好。」

「冷静点，现在守不住，再马上抢回来不就得了。」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奈迦接着把目光转向后方。「我们先弃守要塞，躲进森林，等敌军一占领要塞就开始反击，在那之前先在森林里准备随时进攻。」

「不过占领要塞不是我们这次的作战目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试探魔女的战斗能力。」

「这话实在太不负责任，你果然是凯萨德拉王国派来的间谍！」

亚克雷穆说得有理，率领三百军力占领要塞，确实是超乎预期的战果。

即使只是区区一介中队长，蓝柏哈毕竟是生存在乱世中的一位骁勇武将。

「不要紧。」

「没有人在要塞里！」

「奈迦，准备好，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瑟雷娜回报。」

奈迦一转头往背后望去，正巧发现瑟雷娜从森林另一头跑了过来。奈迦他们连忙上前迎接，听取敌情。

「约由一百五十余名士兵组成的军队已经进入要塞，后援部队尚未出现，恐怕在斜壁底下待命。」

「第三队在斜壁下头，他们其实也满小心谨慎的嘛。那些进入要塞的部队又有什么行动？」

「本队驻守广场，其他士兵负责在要塞内巡视。」

「本队有多少兵力？」

「五十人左右。」

「那就是我们攻击的目标，部队指挥官想必也在里头。」奈迦转过头，对着乌琪说：「你听到了吧，攻击目标是广场上的本队。」

「早就听到啦，不知道你在跩什么，别命令我。」

乌琪一如往常露出凶狠目光，艾茵丝马上从旁插嘴。

「对了，乌琪，你还没向奈迦道谢……」

「准备进攻啦。」说完，乌琪连忙离开。

艾茵丝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奈迦也忍不住苦笑。

16

乌琪踩着滑翔板，飘浮在半空中。

「开始啰，蕾菈。」

「拜托，你了。」

森林里，乌琪召唤风卷起蕾菈放在地上的几十张咒符，在空中盘旋飞舞。风由地面往上空吹，站在附近的蕾菈被风掀起衣裳，数量稀少的裙状咒符也随狂风翻飞。

蕾菈轻轻用手压住腰间咒符，朝奈迦瞥去，只见他一动也不动，专注盯着盘旋在空中的咒符。他的神情严肃，蕾菈却从他的表情中敏锐观察到其他情感，一种类似喜悦、欢愉的情感。

在一决生死的战场上，不管魔女还是人类，鲜少有人涌现这样的情感，也就是说，奈迦并非常人。

至少荷丽歌恩看来应该想得到可以用这种方式反击，奈迦暗自纳闷，推测也许她对自己操纵的木偶威力相当有自信，才没有生出诈敌取胜的念头。

在这危急的情况下，奈迦还在胡乱张望，莫非这幅景象在他眼中看来不单纯是景色，还有其他意义？乌琪不太能理解。

乌琪找起戒备较不森严的地方，试图从那里接近要塞。

「我不是警告过你别跩了吗！」

亚克雷穆脸庞扭曲歪斜，嘴里怒骂，拼了命逃跑。

艾茵丝望着他的背影，出声叫住了他，语气相当痛苦。

一阵旋风冲向奈迦，他没有闪躲，直接用身体挡住这阵风。他的脸颊和手臂上出现数条红色血痕，渗出鲜血，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紧盯着乌琪。

「孙子曰，兵者，诡道也，兵之情主速……」

「或是你们想让人类继续挣扎痛苦？」

「那群混账魔女，居然使出这种卑鄙手段，这就是她们的做法吗！」

（这家伙在看什么……）

亚克雷穆遭水枪贯穿身体，血流如注，当场昏厥。

（这是个危险的人不能完全，信任。可是大姐又很期待他的，表现。应该不会看错，人。）

乌琪的气势锐减，转过身去，利用风操纵咒符方向，运往要塞上空。

他们遭水枪贯穿身体，遭石头攻击，顿时哀嚎声四起，士兵接连倒地。这些倒下的士兵妨碍后方士兵通行，为了躲开障碍物，他们的奔跑速度减缓，结果正成了石头和水枪的活靶。倒地的士兵持续增加，要塞大门前愈是障碍重重，士兵们要逃出大门更是不易。

确认后得知要塞前没有轻伤者，大多为当场阵亡，只有少数士兵幸存，但都已经奄奄一息，身负重伤。在送这些人上西天后，奈迦和艾茵丝从遭到破坏的木栅上头探出头，把其他四个人叫了过来。

「可恶，被魔女摆了一道！」

除了幸运逃出大门的少数士兵，大多数士兵正要逃出要塞，就遭艾茵丝和洛洛薇尔攻击，在门前造成尸横遍野的惨状。也有其他士兵察觉附近木栅遭到破坏，纷纷绕了过去，由于奈迦认为必须有生还者回营报告在要塞惨败，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也就刻意置之不理，没有出手对付那些士兵。

「唔，知、知道啦！」

「奈迦，你打算做什么？」

洛洛薇尔也喘了一大口气，解除魔力。

「不过如果只是受轻伤，他们应该也不会倒在这里，老早就逃了。」

奈迦拔出一度回鞘的刀。

一发现有士兵身负重伤，濒死呻吟，奈迦便一刀刺进对方喉咙，让那人及早解脱。艾茵丝在确认过幸存者的伤势，一旦判断已经无可救药，便扭断对方颈骨，让那人早登极乐。

奈迦的举动看似凶残，其实是正直，更可以说是温柔。只是，要给活生生的人致命一击，这工作做来十分艰辛，艾茵丝在动手时一脸沉痛，奈迦却是神色自若，默默埋头做这项工作。

使用魔法突击，设陷阱诈敌，这攻击手法和亚克雷穆听说的「卑鄙、卑劣的魔女」印象相符合，他因此断定这是魔女下的手，但这其实不是魔女惯用的战斗方式，而是奈迦使出的战略。

「我们一发现人类军队就送出飞鸽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往这里前进的路上，虽然行进速度还是得取决于装备和人数，我想她们最快白天，最晚也会在日落前……不过事态危急，她们如果决定先赶过来再说，说不定在中午过后就能抵达要塞。」

「把符运到要塞，往敌军上头撒下！」奈迦抬头朝乌琪大声命令。

「这事等下再来处理，我们先来讨论今后对策。」说着，奈迦招手唤来其他五人。

「用不着你废话！别看过来！」

乌琪灵巧操纵风势，乘着滑翔板在要塞上空缓慢盘旋。

「…………」

「我要去补上一刀，刺死那些垂死挣扎的家伙，那些被洛洛薇尔的水枪贯穿，被你的石头砸中的人已经没救了。与其放任他们痛苦挣扎，不如早点送他们上极乐西天。」

见指挥官逃跑，幕僚们也纷纷逃命，士兵注意到干部窜逃，也一窝蜂跟着逃了出去。要逃出要塞，大门是唯一出口，亚克雷穆一马当先，带头跑在冲向大门的众人前方，只可惜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智之举。成群将兵正想逃出要塞，就遭到洛洛薇尔的水枪和艾茵丝的投石攻击，由于他们这么一大群人互相推挤，急着想逃出大门，即使不需要特地瞄准目标，水枪与石头也是每击必中。

「快逃，快快快！」

奈迦心想，不自觉低吟出声。

「听见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奈迦扬起嘴角，「在这里等我。」说完，他马上迈步走向要塞大门。」

蕾菈手中的咒符一燃烧，飘浮在空中的咒符也在同时燃起熊熊烈焰。飞在广场上头的火蝶群先是在空中静止不动，停止飞翔，又立即垂直坠落。乌琪带着大量燃烧的咒符从空中悄悄潜近，杀得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措手不及。

「把那些轻伤的人挑出来，艾茵丝。」

「不，我们魔女和人类势不两立，但也不会折磨在战争中倒下的敌人。」

「噢，说、说的也是，当然得这么做，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去监视他们。」

该如何评断这个人，蕾菈也摸不着头绪。

「别浪费力气在这种无聊事上，快去进行你应该完成的任务。」

「可恶……混账……魔女……」

「这战略真是高明。」艾茵丝说，脸色仍有些惨白。

她一方面觉得可靠，又忍不住嗅出危险气息。

「喂，乌琪！」

「这其实也称不上什么高明，倒是你们居然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做，更让我吃惊。」

亚克雷穆倒地，将兵们争先恐后从要塞跑出大门，从他身上踩了过去，把他的身体踢向一旁。在己方将兵的践踏下，身负重伤的亚克雷穆因此丧命。

「是。」

人类士兵确信魔女已经逃离要塞，在要塞周围只安排了少数几位士兵戒备，乌琪见状松了口气。在空中执行任务时，最怕的就是被当成箭靶，但要是飞行高度上升到超过弓箭的射程距离，一旦遇上突发状况，魔法也无法发挥预期效果。

听着奈迦喃喃自语，艾茵丝大惑不解。

在咒符的围绕下，乌琪就像领着一大群青白蝴蝶飞行前进。奈迦他们也跟着移动到森林尽头，从树后观察乌琪的行动。

「魔女，魔女展开攻击了！」

「嗯？噢……呃，会是谁呢？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而已。诡道是指用兵之人在兵法应用上应诡谲多变，出奇制胜。」

六人围成一圈，席地坐在要塞内广场上。

「乌琪大人，劳烦您下来这里好吗？」说着，奈迦朝飞在空中的乌琪招了招手。

17

不只艾茵丝，蕾菈、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也听不懂奈迦的解释，纷纷表现出疑惑的样子。

蕾菈她们愣在原地，遥望两人的一举一动。

骂声从头上传了下来，奈迦咧嘴一笑，一见到他那魄力十足的阴森笑容，瑟雷娜和凯雅浑身不寒而栗。这人和一开始的印象似乎不太一样，两人不禁心想。

离开森林后，要塞就在眼前。

「你是认真的吗，艾茵丝？这可是件很残酷的工作哦。」

四人点头，用力咽了下口水。

艾茵丝停止抛砸石头，频频喘息。她的体力即使经过魔法强化，毕竟是卯足全力持续不断掷石，终于再也掩不住疲累。

奈迦走向倒在大门附近的敌兵，一个个确认他们的状态。

四人一走进要塞，奈迦随即开口询问蕾菈意见。

「火焰、霸主、枉死之徒，燃业火以夺命，行者活者逝者，炎帝火后加持，火燃无灭无尽。」

前方空无一物，乌琪所在的位置甚至能望见断崖间的陡峭斜壁，但从地面放眼望去，应该只能看见要塞木栅和头顶的辽阔天际。

瑟雷娜和凯雅欢呼，欢欣鼓舞地跳了起来。

「有东西掉下来了？」

「赢了！他们逃走了！人类士兵撤退了！」

「辛苦你了，可以麻烦你从上空监视要塞四周，尤其是斜壁附近的状况吗？因为瞭望台烧毁，只能靠你侦察敌人动向。」

蕾菈决定暂且不向他人透露自己感受到的危险，深埋在心中。

「孙子是谁？诡道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难不成都是些老实人在打仗吗？战争不能这样进行，双方硬碰硬，不管输赢都只会扩大彼此伤亡，必须抓住敌军弱点，活用自己的长处展开攻击才叫作战。）

然而，那些踩踏他身体前进的将兵也是同样的命运。

就这一点看来，敌方部队也是一样。

「烧起来了！」

奈迦这一问，「我想想。」艾茵丝思考，刚才那痛苦的模样消失了，又恢复成平常的她。

「我……我也来帮忙。」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乌琪让滑翔板上升，从高处俯视奈迦。她原本打算奈迦一往上瞧就破口大骂，只是事情出乎她意料，奈迦的视线始终保持水平，而且神情严肃，紧盯着前方。

凯萨德拉士兵占领要塞不到片刻，纷纷弃要塞窜逃。

艾茵丝一脸顽强，「没问题。」点了下头，接着转头望向其他魔女。「凯雅、瑟雷娜、洛洛薇尔和蕾菈在这里等着。」

燃烧的咒符从天而降，士兵们无不抱头鼠窜，由于咒符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怎么逃也逃不出咒符的火焰攻击。

「那是什么!?」

「光凭我们这几个人挖不了足以埋葬这些士兵的墓穴，还是烧了他们吧，否则放在这里不管迟早会腐烂，造成病原引起疾病。你能烧了他们吗？」

六人从森林里走到要塞前的空地。

「应该，没问题。」

魔女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固守要塞，奈迦实在不敢相信人类军队至今都未能攻陷这座要塞。

咒符一越过木栅上方，乌琪马上打了个暗号。蕾菈见到暗号，随即从腰间撕下一张咒符，迅速在上头写下咒文，并且吟唱。

（算了，反正别看过来就好。）

乌琪面露戒心，降落在地面。

咒符全被卷到树顶，在空中整齐排列。

为了登上陡峭斜壁，士兵们各个都是轻装，只要一碰到咒符，军服立即着火。陆陆续续有士兵全身起火，在地上打滚，广场上顿时一团混乱。而且由于燃烧的咒符在广场上盘旋，听见骚动赶来的士兵也不敢贸然接近，他们甚至没有余力汲水来为同伴灭火，更怕只要留在原地，连自己也会惨遭火舌吞噬。

在要塞上方操控火符的乌琪乘着滑翔板，也回到他们身边，敌人这回似乎顾不得拿弓箭射击，乌琪的板子上连支箭也没有。

她仰望天空。

「你……你在胡说什么!?那种假惺惺的态度恶心死了，害得我荨麻疹都快冒出来了。」

艾茵丝问，奈迦哼了一声。

「对了，艾茵丝。」奈迦语气凝重，艾茵丝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这里既然已经向村子送出飞鸽，荷丽歌恩她们大概还要多久会到？」

「是。」

「这里之后该如何处置，还是得等荷丽歌恩来了才能决定吧？」

「是，必须在向大姐报告详细情形过后，由大姐判断。」

「好吧，那我们只能努力守住这里，等荷丽歌恩来了。」

「你认为敌人会再度进攻吗？」

艾茵丝问，双眼紧盯着奈迦，自知在这种状况下只能依靠奈迦帮忙。她也搞不懂自己是佩服他哪一点，是以高超战术击退攻打要塞的人类军队，还是在危急时刻依然镇定如常的胆量，抑或是让相识不久的魔女在战争中适得其所表现的杰出指挥能力。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有奈迦在，她就莫名对这场战事充满信心。

「不，他们刚被打得落花流水，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进攻。至少依目前的人数看来……他们不会贸然反击。他们也许会再增强兵力，也可能研拟其他战略，反正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倒是——」奈迦望向森林，继续说了下去。「森林里的木偶该怎么办？」

「这里只有一具木偶，我是很想进森林把木偶运过来，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办不到，乌琪现在又脱不了身。」

「瞭望台烧毁后，只能靠她观察敌军动向。如果要搬运木偶，只能趁晚上了。」

「说的也是，那么现在就只能注意人类军队动向，修补木栅……」

「不。」奈迦摇头。「用不着修补。万一敌人又攻了过来，我们这几个人根本守不住要塞，也没办法用同样的手段再进行一次突袭，这么一来临时修补木栅也只是白费力气，只要稍微调查一下损害状况就行了。再说大家都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好吧。」

「要有适度的休息，一旦遇到突发状况才有体力应付，什么都不做也许会让你们心有不安，不过还是努力休息吧。」

艾茵丝噗哧笑了出来。

「努力休息……是吗？」

「对，你们可以坐下来喝点水，这应该可以让你们恢复一点体力，何况你们的魔力应该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吧？」

（他居然能看出这一点。）

「确实如此。」艾茵丝点头，依序望向蕾菈、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不过不能所有人同时休息，大家还是轮流吧。」

「那么艾茵丝和洛洛薇尔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们可以待会，再休息。」

「好，就这么办，奈迦你呢？」

「我吗？我……好，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也去休息一下吧。」

艾茵丝还来不及提问，奈迦已经站了起来。

本以为能得到将军赞赏，结果因为急于立功，反而被迫面临追究折损兵力的责任。

18

「啊～～终于没有讨厌的男人味，空气清爽多了～～」乌琪说得高兴，艾茵丝却难掩失望。

（我想是凶多吉少，战死在要塞了。）

「倒是……艾茵丝……」

乌琪乘着风在空中飞翔，心里因为悔恨而痛苦焦虑。

「你有什么地方不懂？」

「嗯，没错。我那时候看见有千人左右，应该还会再陆续增加。」

这回的情形也是一样。

他们能够成功击退入侵的人类军队，没有任何人伤亡，这全是那个怪模怪样的怪人奈迦的功劳，想到这就让她一肚子气。此外，她正打算紧急降落时，差点从滑翔板上掉下来，也是他及时伸出手救了自己，想到自己在那男人面前出丑，她更是气得要命。

（只恨我的能力不够，不能杀光那些攻打过来的人类军队。）

「敌人有上千名士兵，大姐的木偶威力再强也……」瑟雷娜哭丧着脸，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

乌琪全身窜起寒意。

在艾茵丝的带领下，奈迦和洛洛薇尔走向木屋，蕾菈、瑟雷娜和凯雅分头散开，负责收拾战后残骸，和调查要塞损害状况。

「亚克雷穆到哪里去了？」

「简单来说，血界就是用魔女的血拉起封锁线，或者也可以说是感应装置。」

「我想想。不用……大姐应该就快到了，到时候大姐也许会指派给你新的任务，你就在这里待命吧。奈迦也说过，人类军队暂时不太可能会再攻打过来。」

19

他一连询问好几位士兵，得知亚克雷穆的军队在进入无人要塞后，由于疏于防备，遭到魔女突袭，结果兵败如山倒，魔女更趁他们逃走时攻击，导致军队瓦解溃散。

这座要塞的作用在观察魔女动向、阻止魔女由森林进攻平原，以及一旦发现任何动静，随时传令通知邻近要塞与王都。

这一点让蓝柏哈有些在意，只是眼前还有件事更让他介意。在逃兵当中，没有发现亚克雷穆的身影。

（不过……那家伙……）

「有什么吩咐吗艾茵，丝？」

「确实如此。」

仓库里似乎没有什么可用之物，奈迦和蕾菈没多久就回到了木屋。奈迦像是希望落空，神情郁闷，艾茵丝没有向他搭话，把蕾菈叫了过来。

「这也就是说他们不会马上攻打过来，我们还是等大姐抵达要塞，再来讨论决定如何对应。」

「我想看一下仓库里头，可以吗？」

（我得好好监视那家伙，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侦察人类军队动向。）

「不用，只需要少量的血，再耗上一点体力和精神，并不危险。」

蓝柏哈的军队暂时驻守原地，待士兵悉数逃下斜壁，才井然有序地撤离。

「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军队撤回营后，他立即把逃走士兵招来问话。

坐在右侧的乌琪鼓起脸颊，显得很不服气，但被点名的奈迦只是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嗯？我也认为他们不会马上攻来，不过这事还是得等荷丽歌恩来了再做决定。」

一越过眼前的小山丘，前方就是人类筑起的要塞——安殷要塞。不同于魔女们的要塞，那是个标准要塞，四周有城墙围绕，要塞内随时有三百兵力驻守，地理位置有利于观察附近动静。

「奈迦，你觉得呢？」

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及时赶上，否则要塞搞不好早已烧毁，留守在要塞内的蕾菈、凯雅和瑟雷娜已经惨遭杀害。她嚙咬唇瓣，心有不甘，又因为好不容易击退敌军，保住要塞里头的伙伴没有出事而感到安心。

新旧教会的势力抗争勉强落幕，凯萨德拉王国与其他国家的战事也告一段落，旧教会重新派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神子——概念上接近神父或是牧师的人——相当热衷于讨伐魔女，似乎就是他从旁煽动凯萨德拉三世。

由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被人类士兵察觉，乌琪判断应该可以全速飞行前进。她一口气降低飞行高度，尽全速冲刺。

三人的脸庞不约而同蒙上不安的阴影，轻轻点了下头。

在第一要塞周围盘旋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敌军身影后，乌琪又往平原飞了过去。她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一带，大致记得地形，只是之前她大多是挑黎明或是日落前，人类难以发现她踪迹的时间飞行，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天色明亮的时候飞到平原上头。

「我这就去仓库一趟，仓库的门是开的吗？还是要拿钥匙开锁？」

艾茵丝应道，努力藏起内心的失落。

他们七人把板凳围成一圈，坐在木屋里商讨对策。其中几位魔女脸色苍白，探出身子。

「……说的也是。」

（这真不像魔女的作战方式。）

（他低俗愚蠢又下流，我承认他头脑还算不错啦，不过他的过去和出身全都是个谜，目前还不能排除他假装丧失记忆，是人类派来的间谍这个可能性。）

「好了，艾茵丝，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需要我再去侦察吗？」

「我们就到那间木屋里头歇一会儿吧，那里有床铺，可以躺下来休息。」

要塞里到处有士兵走动，挤得水泄不通，四周则是搭起了上百个帐篷，而且如今仍有军马列队往要塞前进。由于乌琪和要塞之间隔了一点距离，无法确认详细情形，但她很确定要塞与周围加起来共集结了千人左右的兵力，后头还有军队正陆续抵达。

「我不知道什么是『血界』，不过倒是听过『结界』，概念也大致明白。由此类推，只要事先设下这个血界，就算敌军摸黑接近也会被逮个正着，对吧？」

「有这种能力不是很方便吗？难不成你们在设这东西的时候需要付出代价，冒上生命危险吗？」

20

蕾菈举起右手说，接着起身走在前头，带着奈迦快步走出木屋。

蓝柏哈望天兴叹这场不幸。

最近王国军队的攻势频频，让荷丽歌恩伤透了脑筋，乌琪也很清楚。这些家伙让她敬爱的荷丽歌恩苦恼不已，她对这些人的痛恨更是有增无减。

听见艾茵丝这么说，奈迦立刻开口发问。

（他想做什么呢？）

「这东西实在方便，真羡慕你们。」

「敌军短时间内不会再进攻，只是难保不会派少数士兵悄悄接近。蕾菈回来后，我们再重新设下血界，等大姐抵达。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再麻烦你们了。」

奈迦的语气听来认真，艾茵丝和其他魔女无不一脸惊讶。

「这么说来荷丽歌恩也提过血界，虽然不是很懂，我了解了。」

（他不明白我们当前的处境有多危险，危机迫在眉睫吗？难道要求一个异世界来的人和我们共度危机……果真是强人所难？）

凯萨德拉王国召集如此庞大的军队，看来这回是认真要夺下魔女要塞。

没有一位士兵答得出这个问题。

「好吧……我知道了。」

荷丽歌恩一族支配的领域邻近凯萨德拉王国，现任国王为凯萨德拉三世，前任国王则对暗黑森林没有多大兴趣，其实当时凯萨德拉王国与周围诸国争战不休，他也实在没有余力派兵进攻暗黑森林。

（不过荷丽歌恩大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又怎么想得到解决方法呢。我只要尽自己的责任……就好了吧。我还是集中精神在侦察上吧，要是太接近人类要塞，恐怕他们又要放箭攻击，得慎重点才行。）

至少荷丽歌恩丝毫没有朝平原进攻的意思，乌琪她们也老实遵从这样的方针。魔女们只希望能在森林深处安安静静度日，除此之外再无奢求。然而，人类满脑子就想破坏她们这卑微的心愿，往后恐怕只会一再进攻，而且攻势会愈来愈猛烈。

一听见奈迦的名字，乌琪马上板起脸孔。「不能把那家伙的话当真。」尽管她出言驳斥，内心也认同他的想法。

不过，她心里对奈迦仍抱有期望，他看起来似乎能想出什么法子解决眼前的危机，虽然从他刚才的言行感觉不出一点紧张气氛。

「一旦敌军攻打过来，我们也只能放弃这座要塞了，不是吗？」说着，凯雅环顾在场众人。

面对这样的情形，乌琪束手无策。

然而，近来情势出现转变。

「还有，乌琪，你这一整天下来不只帮忙搬运推车，还攻击人类士兵，飞出要塞侦察，忙个不停。我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天一亮，说不定还需要你再飞一趟。」

乌琪回要塞后立即回报敌军动向，在要塞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要塞里只有少得可怜的七个人，要说引起不小的骚动似乎太夸张了点。

蓝柏哈正准备让军队登上斜壁，突然注意到上头传来惨叫和怒骂声。怎么一回事？他仰望斜壁，发现人数大减的几位己方士兵在斜壁上连滚带爬逃了过来。

不久，乌琪总算望见人类要塞。愈是接近要塞，愈有被在要塞上巡逻的士兵发现的危险，乌琪于是更提高警觉，一路接近要塞。这时，她发现有个奇妙的光景映入眼帘，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不自觉放声大叫。

艾茵丝其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把头转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乌琪。

荷丽歌恩是个聪明人，不可能没怀疑过男子的身份，但她的个性偏偏就爱一头往危险里栽，说不定只是刻意佯装被瞒在鼓里，乌琪实在不得不担心这是个相当危险的赌注。

「我们这就回安殷要塞。」蓝柏哈叹了口气，吩咐副官。

荒野无尽蔓延，再往前才是人类居住的肥沃土地，因此这一带没有城镇也不见村落。人类军队会攻进暗黑森林，纯粹是前来攻打魔女，想方设法要从魔女手中夺走暗黑森林，不让魔女接近人类的统治范围。

艾茵丝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奈迦，希望他能提供一些意见，说点话让她们放心。

（倒、倒是……）

「我们该怎么办，艾茵丝？」洛洛薇尔问。

（我们才不会攻打人类呢。）

「仓、仓库，可以啊，你要找什么东西吗？」

乌琪从荷丽歌恩那里听来这些事，但她就是无法理解旧教为什么热衷于驱赶魔女，非置魔女于死地，否则不肯罢休。

眼下是一大片红褐色荒野，在太阳的照射下，可以清楚望见大地起伏。

21

「我想趁现在重设血界，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其实在我们这些人里面，你设的血界最精准，应该说我们帮你的忙才对。」

她飞过小山，又让自己飞得更高，维持滑翔板飞行高度的风势不太稳定，乌琪一边注意操纵风向，同时保持一定的高度向前飞去。即使在空中提升飞行高度非常消耗魔力，不过如果只是往返两边要塞，她判断应该不成问题。

（不、不过，这是基本常识，不表示他独具慧眼。）

「艾茵丝，血界是什么？」

（遇上魔女准没好事。）

「军队还在集结当中……是吗，乌琪？」

乌琪脸上血色尽失，操纵风向，转换脚下滑翔板的行进方向。

「为防魔女追击，立刻进入备战状态。等士兵全部逃下斜壁，马上撤退回军营。」

魔女不曾攻击人类城镇或是村落，也没试图对人类不利，只是隐居在暗黑森林深处，过着接近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是，人类为什么就是不肯让她们过安宁的日子？她完全搞不懂其中有什么理由，正因为不懂，这种蛮横的做法更加让她气愤。

「那、那是怎么一回事!?」

身为经验丰富的部队指挥官，蓝柏哈立刻判断是先发部队遭到魔女攻击，吃了败仗。尽管不明白理由与作战方式，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糟糕，这件事得赶紧回报荷丽歌恩大姐！）

乌琪和蕾菈、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等人除了默默点头也无计可施。

「羡慕……是吗？你羡慕这种能力？」

「我来带你，过去。」

「果然方便。」

「你不觉得可怕吗？你不会……害怕吗？害怕我们这些能力超乎常人的魔女。」

「别说蠢话了。身边有一些力量过人、速度过人、聪明过人的家伙，做起事来不是方便多了吗？你们的能力说起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全看如何运用罢了。」

「是……」艾茵丝闻言愕然。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把我们和人类相提并论。这个人为什么能如此认为呢？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奈迦没理会艾茵丝的疑惑，又继续说了下去。

「力大无比的家伙一出拳就成威胁，剑术高超的剑士一挥剑就成威胁，聪明才智无人能比的大傻瓜一领军就成威胁。每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其实没有多大差别，但运用方法不同，这些能力就可以用来帮助或是威胁他人。因此你们就算有一些特殊、特别的能力，我也不会觉得可怕甚至是害怕，我反而认为你们相当善良，愿意帮助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奈迦……」

艾茵丝盯着奈迦，眼眸逐渐湿润，奈迦这番话似乎多少触动了她的心。蕾菈也钦佩地注视着奈迦，洛洛薇尔、瑟雷娜、凯雅的神情有些诧异，但仍明显透露出敬佩。

奈迦突然觉得坐立难安。

（她们这反应是怎么回事？我不过是说些理所当然的话，她们有必要露出那种佩服的表情吗？）

从异世界来到此地的奈迦不了解，他的想法在这里并非理所当然，反倒会被住在这世界的人当成特例。

这世界的人类认为魔女与人类不同——把她们视为异类——并且认定魔女生性邪恶，危害人类，侵略人类领域。在他们心中，魔女不是「能力有些特殊、特别的人类」，魔女就是魔女，和人类有「不共戴天之仇」。艾茵丝她们长年以来与把这当成常识的人类争战，遭人类驱逐追杀，奈迦的话听在她们耳中实在新奇，让她们又惊又喜。

「对了，艾茵丝，你们还是赶紧去设那个什么血界，设那个东西应该需要花上一点时间吧？敌军难保不会派兵来侦察哦。」

奈迦这一催促，艾茵丝终于回过神来。

「啊……说的也是。」她应道，脸上满是欣喜的灿烂笑容。「我们赶紧去设血界，等大姐抵达要塞。」

奈迦环顾室内，问了声：「乌琪呢？」

「她今天忙进忙出，我让她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所以她不会来帮忙设血界啰？那么我可以跟去吗？」

「什么？」

「唔……」乌琪拼命回想，试图确定自己的飞行距离。「快的话一天，天一亮出发，太阳还没下山就能抵达，最慢隔天也一定会到。」

「交由你指挥……吗？」

「我无所谓。」

蕾菈内心纳闷，点了个头表示同意。

荷丽歌恩神色复杂，不敢置信又充满怀疑与期待，奈迦的态度倒是显得相当平静。

不只荷丽歌恩，在场所有魔女全一脸茫然，愣愣望着奈迦。接着，荷丽歌恩打破沉默，喘不过气似地问：「向外进攻？你疯了吗？」

「我没有话要说，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从上空可以清楚观察从这里到敌军要塞之间的地形吧？」

「说的没错，知恩图报天经地义，不过你这恩报得还不够吧？你往后还得继续帮助我们才算报恩。」

虽然不清楚还有多少人留守在森林里其他要塞，但魔女能派出来和人类大军对抗的兵力顶多二十人，而且全是年轻女性。奈迦不禁惊叹、佩服，而且深有同感。

「对。」奈迦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自负与自傲。

（呵，这家伙也满可爱的嘛。）

不只原本留守要塞的蕾菈、凯雅、瑟雷娜，奈迦、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也是从早就没吃过东西。荷丽歌恩于是派人从仓库里拿来紧急食粮，让大家稍微填饱肚子，边吃边谈。

22

奈迦不认同也瞧不起那些舍不得为生命奋斗的人，面对强敌不气馁、不放弃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更可以说是他的生存方式。荷丽歌恩她们与人类苦战不休仍坚决不放弃的态度让他下定决心，将尽全力发挥自己的能力，帮助她们度过难关。

23

「好了，荷丽歌恩，还得继续报恩的我有个提议，你们愿意听一听吗？」

在场的人有负责搬运木偶过来的艾茵丝、乌琪、洛洛薇尔，以及原本留守要塞的蕾菈、瑟雷娜、凯雅，荷丽歌恩另外带来娣恩、可舞、苓兰和苓娜姐妹、艾瑞欧萝莎、玫茉，再加上荷丽歌恩与奈迦共十四人。

「我没疯。为了守住要塞，必须在要塞外一决胜负。」

在讨论开始前，荷丽歌恩转头望向坐在隔壁的奈迦。

「那我们走吧。瑟雷娜和凯雅在这里留守，总不能让乌琪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大姐抵达的时候要塞里也得有人负责迎接。在乌琪休息的这段时间，可以麻烦你们监视悬崖吗？」

「我说啊，这是……对了，这是报答，答谢你们救了我一命。之前我也说过，我一定会回报『一宿一饭之恩』，我这么做不过是报恩罢了。就算是我救了你们，你们也用不着道谢，大可把这当成我应尽的本分。」

「微薄之力不足挂齿，实际活跃在战场上的是蕾菈、乌琪、艾茵丝、洛洛薇尔、凯雅和瑟雷娜她们，你用不着向我道谢，倒是应该好好夸奖她们的表现优异。」

「我，无所谓。」

原本气得眉头紧皱的乌琪一听这话，「咦？」表情满是不解。

（奇怪，艾茵丝的笑容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24

「没什么。」奈迦随便挥了挥手，把脸转向荷丽歌恩。

「好啦，知道了，有事我们会立刻升起狼烟。」凯雅的口气则显得轻松许多。

「因为我从来没看过血界，想亲眼见识一下。她如果在就算了，要是她不在……可以吗？」

「好，那我们就来听听你有什么妙计吧。」

荷丽歌恩重重点了下头。

「当然有。只要由我指挥进攻，保证能让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好一阵子不敢再接近这座要塞，如何？」

「我……我试试看。」乌琪点了下头，显得不太有把握。奈迦接着拜托蕾菈拿来纸笔。不巧的是，要塞这里没有多余的纸张可用，蕾菈只好拿了羊皮纸来。

「对，只要简单画一下大致上的地形和距离就可以了。」

由于蕾菈她们刚重新设下血界，假使天黑后人类派侦察兵摸黑潜近要塞也能确实察觉，荷丽歌恩因此下令所有人集合，一同讨论今后方针。

「是，我们会负责留守和监视。」这群魔女里头看似年纪最轻的瑟雷娜回道，语气十分僵硬。

要塞里，所有人聚集在最大的一间木屋，屋里装潢简朴，不论地板还是墙壁都由木材建成，看不见任何摆饰。

「你可以把地图画出来吗？」

奈迦心想，又把视线转回荷丽歌恩身上。「所以啰，荷丽歌恩，你没有必要向我低头道谢。」他朝单膝跪在地上的荷丽歌恩伸出手，「起来吧。」

「所言甚是。」听见乌琪向自己道谢，奈迦咧嘴笑了出来。「我确实还没报完恩，接下来也会继续努力报答你们的恩惠。这样好吗，乌琪？」

「没错，这里一旦失守，势必挡不住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长驱直入暗黑森林，也就等于我们再也无法继续留在这里。」

奈迦赞赏她们大敌当前，临危不乱的勇气。不只因为她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主要还是她们的态度和生存之道令他感同身受，想为她们出一份力。

「地、地图？」

洛洛薇尔、瑟雷娜和凯雅也点头同意。

「这、这么一来，我们也可以答应让你留在村子里，不会把你抛到荒郊野外自求多福，还有，你在我从滑翔板上掉下来的时候救了我……谢、谢谢。」说完，乌琪甩过头，背过身子，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她的脸上似乎透出潮红，不晓得是因为向讨厌的男人道谢感到屈辱，还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荷丽歌恩大感惊讶，而且喜出望外，毕竟讨厌男人的乌琪开始慢慢接受奈迦了。

「我看看，双方要塞中间有山丘、河流还有荒野……好，看来这法子应该可行。」奈迦点头，探出身子，把手指向地图。「乌琪，敌军如果要从这座安殷要塞行军进攻这里，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在那之前，我得先确认地形。」奈迦转头看向乌琪。

「怎么了，突然叫得这么慎重。」

放开奈迦的手后，荷丽歌恩微微一笑，应了声：「好，就照你的意思。」又坐回板凳上。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没有讽刺之意也不是自嘲，而是奈迦从未见过的温柔浅笑。

乌琪凭着记忆在羊皮纸上画下地图，一会儿过后，一张简单的地图就在乌琪手中完成。

「你……你有什么战略吗？」

（噢？这次倒是老实回答了。）

「呵，画得不错嘛。」

荷丽歌恩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接着单膝跪在奈迦面前。坐在荷丽歌恩对面，艾茵丝隔壁的乌琪气呼呼地皱起眉头，板起臭脸。

「喂，乌琪，你……」荷丽歌恩怒瞪乌琪，正想开口喝斥，却发现她的视线不只隐约避开奈迦，也没有一如往常表现出厌恶，于是把怒骂的话又硬是吞了回去。

（没想到他这人满体贴的呢。）

荷丽歌恩接着抬起头，直视眼前的奈迦，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乌琪应道，硬是不肯把头转向奈迦。

「奈迦大人。」

「进……进攻!?」

「我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还有你们支配的领域全貌，所以我想先确认一点。」说着，奈迦停顿了一下，环顾众人。他的目光锐利，好几位魔女不由自主稍微挺直了背脊。「这座要塞不能被人类攻占，否则大事不妙，对吧？」

「而且啊，别叫我什么『大人』，和以前一样叫我『奈迦』就行了。」

「干、干嘛!?你还有话要说吗!?」

荷丽歌恩暗自深切期待。

「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我的感谢，请让我在此向你致上最深的谢意。」说着，荷丽歌恩停顿了一下，深深低头致谢。「感谢你救了我族里这些女孩。」

「是、是没错，那又怎样!?」

包括荷丽歌恩在内的所有魔女全坐在板凳上围成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摆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上头放着一个装有干面包和肉干的木盘。

留守要塞的瑟雷娜和凯雅向荷丽歌恩简单解释过事情经过，这时蕾菈和艾茵丝又把来龙去脉详细报告一遍，奈迦认为暂时不需要严加警戒敌军进攻，荷丽歌恩听完也赞同他的意见。

「好，为了守住这座要塞，我们向外进攻。」

「这是她们的战役，她们本就该为了自己战斗，不过你不一样。你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也就是外来者，没有必要为了我们奋战，但你却想尽办法拯救我们脱离危机，我难道不应该向你道谢吗？」

奈迦惊讶地注视乌琪，满脸通红的乌琪立刻像是脑袋要冒出水蒸气似地大叫：「你你你、你想说什么!?你要是有话想说就快说，别笑得那么猥亵，恶心死了！」

接着，奈迦便跟着艾茵丝等人离开要塞，前往要塞周围准备设下血界。

一时半刻过后，太阳逐渐西斜之时，在要塞周围设好血界的艾茵丝和奈迦等人回到要塞。此时，带着几位魔女赶来的荷丽歌恩已经在要塞里等待他们回来。

荷丽歌恩把手轻放在奈迦手上，他手一握，把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荷丽歌恩悄悄瞥向乌琪，发现理应带头反对的她因为过于意外——换句话说，由于奈迦这提议太过自大，反而一时说不出话。

「大家认为如何呢？」

奈迦稍微张望了下在场所有魔女。

这时，乌琪猛地站了起来。

艾茵丝暗自心想，露出柔和的笑容望向蕾菈。

（现在的气氛和以往好像不太一样，虽然不能确定这转变是好是坏，至少是即将发生改变的前兆，顺利的话，说不定能一口气扭转逆境。）

「当然，有多少提议尽管说。」

「这事等听过你的战略再来判断……可以吗？」

「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