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月

没有声响。

一点声响都没有。

学生会室里空无一人。

平常那么吵闹，现在却弄得只剩他一个人。

铁大兔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总觉得好累。」

校内的学生几乎都睡着了。

不，刚刚〈军方〉散播了化学兵器，让宫阪町的所有人都睡着了。

所以现在非常安静。

直到前不久还听得见外头的恶魔与〈军方〉进行战争，但看样子情势也已经开始稳定下来。他知道结果。

他已经在〈预言〉中看过。

得胜的是〈军方〉。

这些恶魔将慢慢被赶出这宫阪高中。

窗外看得见月光。

这证明了先前遮住整片天空的恶魔已经不在了。

月亮又大又红。

很红。

是朱红色。

像血一样红的月亮旁若无人地挂在空中。

大兔眯着眼看着月亮——看着他们诞生的故乡，然后转动视线看向地板。

自己一边辩解……

「这下连我也和〈上古魔女〉一模一样了啊。不过也是啦，我是她创造出来的人偶，也难怪会像她……哈哈。」

大兔这么问，他的胸口吼出来的话却很单纯。

必须让她在保持沉眠的状态下迎接〈预言〉的毁灭才行。

「我来，交给我！」

希梅亚明明是处在〈预言〉之中的人，却像月光与<天魔〉一样做出跳脱〈预言〉的行动。

「所以把身体还给我，把心还给我。我会拯救世界给你看！我不想放弃！我不想放弃啊！」

但大兔不予理会。

「可是，喊这个又能怎么办？」

他的口气像是拿他们没辄。

然后想起了刚才希梅亚说的话：

「闭嘴，换我来就对了！我会拯救大家！我会拯救这一切！换我！」

因为要是她再说下去，她就真的会被〈上古魔女〉除掉，所以大兔暂时让她安静。

大免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胸口轻轻一弹，接着说：

他在〈预言〉里看到月光直到世界毁灭之前都没有攻击过来——他为了成就这样的〈预言〉所以不动。

所以大兔不动。

离〈预言〉结束还有十四个小时又几分钟。

「我来，换我。」

大兔对保持沉默的希梅亚进行读取，检查她用来藏匿月光等人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相信这样一来，月光等人的所在就还不会被〈军方>得知。

「不会有事的！一定还有方法！」

他说着干笑几声。

而这是无法违逆的。因为世界就是被创造成这样。

他说着露出一脸要哭的表情。

自己的人性很吵地呐喊。

就只是用来干扰〈军方〉搜索魔法的魔法。一旦这种魔法失效，相信月光他们马上就会被找到了。

现在产生的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所以……

「开什么玩笑，你不就只是不负责任地乱吼吗？吼着你喜欢大家，全都不要放弃。可是这办不到。我也知道只要把意识交给你，我就可以轻松……不，我甚至对你有种向往，但……」

他轻而易举地得知月光他们的所在。

两个小时过去了。

是为了不让事情继续偏离〈预言〉。

十个小时过去了。

大兔确定魔法运作无误后又叹了一口气。他将视线转往刚才希梅亚还坐着，现在却空了下来的椅子。

因为就算有办法违逆也没有意义。

这股力量多半不是来自他刚吃掉的希梅亚。

一个小时过去了。

刹那间……

大兔露出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说。

魔法就此停止。

魔法就此再度发动。

「我也是啊。」

但大兔不动。

时钟的秒针不断前进。

谁也赢不了〈上古魔女〉。

「……暂时停止魔法。」

发生越多脱序的情形，〈上古魔女〉的本体就越有可能跑出来，使出毁掉一切的魔法。

长针在前进。

朝〈预言〉的消灭前进。

「明明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我也喜欢学生会的大家；喜欢大免喜欢的大家。」

他就只是仔细倾听。

「因为我喜欢的大兔喜欢月光他们。」

「……这应该是我的人性部分吧。」

时间前进得那么干脆，干脆得惊人。而大兔始终动也不动一下。

当然他其实知道大家在为了什么而拚命。进入人类——进了铁大兔体内后，如今他已经能够理解人类在短短的人生中拚命挣扎着活下去的感情,然而……

「……只是我没除掉，是吧？」

「换我！」

她在大兔心中沉默。

地板上有红色的血渍。

「你们做出这种事，岂不是害我羡慕起来了吗？」

而且就在跟学生会室同一楼层的厕所。

「哈，如果喜欢就能解决，我倒还挺想这么做的。」

像个笨蛋似的一直喊着同样的话。

一边辩解着自己没有错一边往前进。

大兔这么喃喃自语。

时钟在前进。

听胸口发出的人性呼喊。

但到了这最后关头，却渐渐发生了一些和大兔所看的〈预言〉不一样的事情。本来应该已经不会再有分歧，但希梅亚却开始说些怪话，就这么消失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前往厕所。

他的口气像是觉得为难。

不，也不是不理会。他并不是当作没听见。如果他有这个意思，明明可以除掉人性的部分。

他只是暂时让她安静。

短针在前进。

「所以，我不说。大兔喜欢的人，我也想保护。」

「换你干嘛？你又能做什么？」

大兔在已经没有别人在的学生会室里回答这句话。

结果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这不是我的声音！是你！是你的声音！是你让我说出这些话！」

希梅亚不在场的确是脱序的情形，而他必须阻止更多脱序的情形发生。

「……」

|换我！换我！换我！」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拚命？」

「哼,难道你要说你就能极救世界？」

「咦咦，真的假的？原来他们躲在那么近的地方喔？」

「该不会连希梅亚都投靠他们吧？」

抬头看看室内的时钟。

然后把她纳入自己体内来保护她。

希梅亚并不是死了。

这多半是辩解。辩解虽然怀抱这样的心情，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往前进。

他走向椅子坐了下来。

感觉得出自己的人性部分在呼喊，要他别再做这种事。

他不动的理由很简单。

胸口发热，隐隐作痛。

而是再度下令：

「……开始执行魔法。」

他看着自己刚刚扯断脖子而吸收进体内的希梅亚所留下的残骸。

竟然就在这个学校的厕所。

大兔想到这里捣住了胸口。胸口有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他皱起眉头。

不，应该也不是。

那么会是来自明知有毒却还吃掉的日向吗？

大兔笑着这么说。

「……为什么到了这最后关头，还要那么拚命挣扎？」

秒针在前进。

人性一直在呼喊。

十三个小时过去了。

十四个小时过去了。

黑守回来了。

「……找不到他们……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黑守对他这么说了。

大兔当然已经知道月光等人的所在。滑稽的是月光等人就跟他们待在同一层楼。

就待在宫阪高中五楼的厕所。

大兔回答：

「……不怎么办。就说我要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了。」

「可是……」

「而且，我们又何必跑去找也许已经设下埋伏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如果不得到月光，〈幸福〉魔法就……」

这时大兔起身说：

「时间到了。」

「……咦？」

「下午四点半。距离〈预言〉消灭还剩下三十分钟。根据我所看到的〈预言〉，月光会主动出击。」

接着他取消了魔法。

取消了希梅亚编写出来的那种干扰〈军方〉魔法的魔法。

紧接着黑守似乎也注意到了月光等人的存在。

「啊，他们竟然就待在校内……」

希梅亚不动了，就像绝望似的再也不动。

「换我……」

「……天真得不得了的我所做的辩解，就到此为止吧。」

「『黑』。」

感觉得出黑守走出了学生会室。他是要去攻击月光等人。

世界将在迎接夜晚之前就结束。

「……」

辩解消失了。

因为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

在体内呼喊的人性就此消失。

却觉得胸口有东西在动。那八成是希梅亚的力量。他感觉到希梅亚正在接近他心中的人性。

「好了，到此为止。」

热度消失了。

「像这样的蓝天，今后也看不到了啊……」

「……」

他心中的人性至今仍继续呼喊。

大兔这么说了。

大兔以眼角余光看着他们，打开学生会室的窗户让外面的空气吹进来。然后深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预言〉将会消失。

「……好了，就让这一切先结束吧。」

希梅亚不断往人类铁大兔接近。

大兔伸手插进胸口，就和吞下喵吉时的做法一样。然后摸到自己体内所剩的一点点人性部分、抓住，接着……

声音消失了。

「一旦这么做，你就会被除掉。〈上古魔女〉多半不会准许你这样。希梅亚，别这样好不好？希梅亚。」

「……」

「你做这种事到底指望什么？难道你想和我的人性勾结，控制我？」

「希梅亚。」

就只是平静地、肃穆地……

「希梅亚丨」

这样的空气今后也将呼吸不到了。

大兔眯着眼睛说：

某种像是希望的事物消失了。

刚刚还是夜晚，现在外面已经有着蓝天，太阳也挂在空中而且开始西斜。然而天空大概再也不会变暗了。

大兔耸耸肩膀却不看走廊，而是望向窗外。

大兔以黑色的力量毁掉、消灭人性。这么一来……

他带去北海道搜索的〈军方〉士兵也鱼贯从次元裂缝出现，跑向走廊。

「往前进吧。」

「……」

大兔无可奈何，只好举起手掌，趁她尚未被〈上古魔女〉除去……

因为已经毁了人性，已经没有了这种多愁善感的心。

「……」

黑守看向走廊。

他这么喃喃自语。

但她并不停手。

他说了这句话。

「没办法，就由我除掉我的人性吧。」

「换我来算我求你，给我机会！」

他以疲惫的嗓音这么说。

但她不必绝望。毕竟早就注定会这样，而她应该也知道。

他已经不再悲伤，不再觉得寂寞，不再觉得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