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呐喊的人偶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阳子よう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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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嘟嘟

有天晚上——

我根本睡不着，含糊地呻吟了几声。

我把房间弄得一片漆黑，拚命闭上眼睛，但就是觉得一点睡意都没有。

「……又来了。」

我喃喃自语，放弃睡眠，微微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漆黑。

这当然了。

把房间弄得这么暗的人就是我自己。

可是看着这种黑暗，心情就会变得好寂寞。

明明是自己弄暗的，却会觉得好悲伤。

好像没有任何人需要自己，自己会这么孤伶伶地在这里消失。

「……」

每次晚上睡不着，我都会这么想。

我会忍不住去想讨厌的事，弄得自己更睡不着。

所以我轻轻起身。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我想到可以填补你孤独的方法了。」

所以我才会起了这种傻念头，看到木偶这样就觉得他可怜。

我看着这样的他问道：

就在我说完伸出手，想消除他的存在时……

她一脸泫然欲泣地这么说着。

「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种孤独不会消失。

看到了那个丝毫无法填补我的孤独，派不上用场的木偶。

「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你无法填补我的孤独。」

但木偶根本没发现我的想法，继续念个不停。

所以我看着这个不成材的分身说：

所以……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

「……」

所以我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

让我想捣住耳朵，想大喊吵死了，想大喊可怜的人是你，我没有怕寂寞到需要让你来怜悯。

「你不用为我烦恼。」

「凭我不够吗？」

但这个魔法是失败的。创造出分身的魔法本身就是一个失败作。靠自己的分身，终究排遣不了寂寞。

「啊哈哈，也对。」

我抬起头来，看着木偶。

「对。」

几个小时？

木偶说着拚命左思右想，我已经不记得他想了多久。

我更加惊讶了。

所以够了……

说着开心地笑了。

「啊啊，对喔，我在自己心中编出了情感的术式……」

所以对于这种情形……

「这就是我唯一的存在意义，我得找出一些方法才行。」

这是个不通往任何地方，也不和任何地方接触的所在。所以看着这里，就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好寂寞。

我这么说了。

光立刻扩散开来。

用以构成他的术式，在编写时就完全没赋予填补孤独的能力。

「要是我能做一些事情，多少填补你的寂寞，那该有多好。」

「……」

为你。

他回答：

「要怎么做才帮得了你？」

「对。」

这里叫做「最古老的地方」。

木偶说了。

创造出感情，就能够编写出强大的魔法，但代价却非常沉重。

他实在太吵，所以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于是我下令：

「你到底在做什么？」

「啊啊……我寂寞得要发疯了。」

「……你真好。」

为你。

因为木偶的外表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可是我是为了填补你的孤独而生的耶？」

我独自度过这段时间。

有些日子睡不着，有些日子睡得着，但到头来还是一个人过。

然而……

分身一直说着这种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

「凭我填补不了你的孤独？」

「可是我却无法填补你的孤独？」

几百个小时？

几亿个小时？

但木偶看起来仍在拚命思索。他双手抱胸，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这样……」

我落寞地笑了笑。

「说的也是。」

木偶没完没了地说着这种话，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我就受到了影响。

「因为你就是这样创造我的。」

「说起来几乎所有东西，都没有所谓存在的理由吧？像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可。」

「……」

这让我吃了一惊。

我默默看着自己这个什么都不存在的房间。

但木偶继续说：

构成他的魔法术式，明明从编写的阶段就没赋予他得到答案的能力。

「但是对我来说，你没有任何价值。」我没说出这句话。他看起来好可怜，所以我没说。

很久没有看他，不知不觉间他的外表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而我对这寂寞的心情说：

「要是……要是我能做什么对你有帮助的事，那该有多好。」

木偶似乎住黑暗中拚命思索。

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心里就是会觉得痛。

因为我创造他时，并没有赋予他讲出这种话的能力。

「不是有我在吗？」

他的四肢都陷入融合在墙壁与地板之中，仿佛想侵蚀这个房间外的世界。全身皮肤冒出许多充满煞气的黑色线路。

结果房间角落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我存在是为了什么？」

我不由得开始可怜他。

明明是徒劳无功。

他念个不停，就像要诅咒什么似的。

「……看来当初创造感情，终究是错了啊……」

「要怎么做才能保护你？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

这个木偶突然说出奇怪的话。

「给我光。」

「要怎么样才救得了你？要怎么做才帮得了你？」

总之非常漫长。

「……」

木偶反覆念着这句话。

我看着一直在房间角落的黑暗中烦恼个不停的木偶，喃喃说道：

「是这样吗？」

我看到了那个不成材的分身。

我为了排遣寂寞而创造出来的分身对我这么说了。

变得无法忍受原本就理所当然存在的黑暗。

「那……」

周围开始发出白光，但也只是这样。

「我想救你。我就是想救你。因为除了救你以外，我根本没有别的存在意义。」

「不对，我是问你身上这些……」

「啊啊，你说这个啊？我把身体诅咒化了。我一直想着你，结果不知不觉就能这样了。」

我听了当场瞪大眼睛，接着观察构成他的魔法术式。结果发现他的魔法术式已经和我当初创造出来的术式完全不一样。

诅咒一圈又一圈绕行他全身。

诅咒一环又一环绕行他全身。

这些东西的结构乱得异常，我绝对想不到这么杂乱的组成方式。他身上的术式实在太杂乱，杂乱得让我一时看不出内容。

我问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笑嘻嘻地回答：

「我找到了，找到救你的方法。」

他慢慢挪动身体。他的身体受到诅咒侵蚀、毁坏，发出霹啪作响的声音，不时有部分组织化为黑色的粉末掉落。

但他在笑。

笑得十分开心。

「恶心。」

我这么说了。

「可是我会救你。」

他这么说了。

我听了问他：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非常有意思……可是，凭你终究……啊……」

「是吗？」

他这么说了。

「你……是为了在这里被我吃掉，才存在的。」

「因为我很努力。」

同时他的头恢复原状。他的脸上仍然有笑容。

他说他是为了填补我的孤独而行动，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这么回事。

我发出叫声。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有奈何得了我的力量。他扯下我的手臂，随手一丢。

她对他这么说。

但他听了又笑了笑说：

这一瞬间，房间变亮了。

他脸上仍然有着温和的笑容。

「嗯。」

我仍然问了。

「……啊，嗯，对喔。我就是为了保护她而生的。」

我拚命抗拒。我抗拒着，不让自己的存在被自己分身的力量消除。

这一刹那，房间角落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愿意承受我的孤独？」

「嗯，因为这就是我存在的目的。」

声音从我的右手掉落的地方传来。

「我先创造了分身。是你的分身，不是像我这种不成材的分身，是用你的手臂——用你的血肉——做成的分身。所以你看，你再也不会寂寞了吧？」

「来，包容我们。」

「是为什么？」

而且术式还跟我用的魔法一模一样。

「咦……」

「不是，那是你的愿望。」

「你要我告诉你？」

他点点头。

「嗯。」

「来。」

我只叫得出这么一个字。

他听完却笑了，笑得十分开心，笑得充满爱怜。

他还是笑得很开心。

「是吗？你真的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呢。」

烫得几乎让我灼伤。

「来，照亮这儿。」

然后我抬头看着他说：

「……我诞生了。我诞生了。这里为什么这么暗呢……？」

他到底接触了什么样的世界，和谁订了什么样的契约，这些我都不明白。

至少他体内的术式，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么构成的。

接着他的力景突然变大，膨胀到足以吞噬我。

我已经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时房间另一头的角落也发出了说话的声音。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转过头去一看，那儿也有一名少女。

「不要！」

这名被他称为〈源书之光〉的少女听了拾起头来。她是个好美好美的少女。只见她飘逸着一头粉红色的长发，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她有着开朗无比的表情。看来她同样也是从我的血肉之中诞生的。

我的话只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因为他逼近过来，抓住了我的右手。

他这么说了。

他把我的左手也扔到房间角落。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些术式是被谁改写的。

「嗯。」

她真的是用我的一部分身体创造出来的。

他伸手十分用力地抓住我的脖子。

我问他：

「说的也是。」

「嗨，〈源书之光〉（赛托希梅亚），你醒啦？对不起喔，这里这么暗。可是，就请你用你美丽的光照亮这儿吧。你能够照亮一切，不是吗？」

他见状说道：

他听了便说：

「谢谢你，这样很亮。相信这么一来，她心中的黑暗多少会散去。」

「你应该知道吧？我是你创造出来的，所以我只能按照你的期望行动。」

「不可能是这样……」

孤独消失了。

他看着她说：

「嗯！」

「你满口谎言。你是打算除掉我吧？」

「……」

「是让你幸福。」

「嗨，〈末日的幸福〉（时雨遥），你醒啦？对不起喔，这里这么亮。可是，就请你用你的笑容温暖她吧。你能够包容所有的绝望，不是吗？」

「……」

「不不，我已经知道你存在的理由了。」

我先看了手臂一眼，再抬头看着他。

「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存在在这里了。」

「如果这样就死得了，你就不会烦恼了吧？」

这一瞬间，不安消失了。

我点点头。

「你放心。我会把你从这片黑暗救出去。」

我又觉得几乎整个意识都要被淹没。

「你要扯断我的脖子，杀了我？」

「你！」

我这么呼喊。这一瞬间，我的力量朝他施放出去，轰掉了他的头……然而他却没有停止，以没有头的身体抓住我的左手，扯了下来。

「咦？」

我想我应该是带着害怕的表情抬头看着他。部是因为创造出感情，都是因为创造出了会觉得孤独或恐惧的心，这种意料不到的事态才会发生在我眼前，让我不能动弹。

结果他面带笑容张大嘴。

「我马上救你出来，马上就让你不再寂寞。」

是一名黑发少女。

「来，接下来你只要下令就好了，下令要我吃了你。你只需要命令我吃了你，之后的黑暗我都会代替你承受。」

他回问：

他是为了救我？

这次他伸手过来要抓我的左手。

「我要连同你的绝望、你的孤独、你的感情，全都一起吃掉，容纳到我体内。这样一来，你就不用烦恼了吧？〈上古魔女〉（Ramiel Lilith）。」

「你真厉害……我……创造出你的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存在的理由……」

他的手好烫。

「所以，我要吃了你。」

「只是多少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我用你植入我体内的术式入侵外界，结果遇到了奇怪的东西……啊啊，不过这件事不重要，总之我要救你。」

我的手臂掉在房间角落。

但是我仍然……

「……」

不，不只是变亮。房间实在变得太亮，让我几乎失去意识。这八成是魔法，一种强得几乎会把其他人的存在都消除掉的魔法。

「啊啊，对了，我是为了照亮她的孤独而生的。」

结果他得意又温和地笑了笑说：

「啊……」

「……我诞生了。我诞生了。这里为什么这么亮呢？」

他就这么扯断了我的手臂。

那显然不是我的力量。

是一种来路不明的异形之力。

我仰望他。

仰望我创造出来的这个本来应该很不成材的木偶。

仰望这个我命名为〈填补孤独之人〉（铁大兔）的异形怪物。

「……这样啊，原来我也有存在的理由啊……谜题总算解开，我也可以得到解………

但这句话只说到这里。

我被铁大兔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