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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和魔女共度的七天》 · 东野圭吾 · 8148 字

特搜总部成立后第三天的侦查会议上,脇坂报告了从月泽陆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但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因为去警备保全公司查访的刑警刚才已经在会议上报告,克司在七月四日那天请了休假,只有当脇坂提到,陆真认为父亲可能有暗中交往的女性时,其他人才稍微有一点反应。

「去调查一下那个女人这条线索。」高仓股长下达了指示,「电信公司的通话记录已经送来了,如果他有女人,通话记录中一定会有那个女人的名字。」

「好。」脇坂回答。

「犯案现场的地点确定了吗?」高仓问。

在案发现场周围指挥侦查工作的组长起身回答说:

「目前已经获得神奈川县警的协助,在遗体发现地点周围到上游一带,寻找目击证人,并搜集监视器的影像,很遗憾,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接获任何重要的线报,也没有发现可能和命案有关的影像。我们将继续搜集情报。」

高仓和其他干部听到这样的回答当然不满意,个个眉头深锁,他们一定预料到侦查工作陷入了瓶颈。

解剖结果发现,月泽克司的死因是溺死。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推入河中,但因为不知道遇害的具体地点,所以甚至无法勘验现场。

「D资料组。」高仓叫了一声,「报告一下D资料的搜集和分析的状况。」

负责的刑警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以河岸为中心展开搜索,搜集了大约一百二十个烟蒂和空罐,目前已送去分析DNA,今天计划扩大范围进一步搜集。」

「本案可能得靠你们的成果决定胜负,请你们务必确实搜集。」

「是。」负责的刑警大声回答后坐了下来。

侦查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分组详细讨论各自负责的工作。脇坂加入了清查被害人交友关系的小组,包括辖区刑警在内,总共有二十人左右。

脇坂坐在那里观察四周,等待其他人到齐,发现高仓走下高台,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是来自警察厅的伊庭,他那张让人联想到古代高官的脸上带着优越感。脇坂也猜到了其中的理由。

「股长似乎对DNA抱有很大的期待。」脇坂在茂上的耳边说道。

「这也没办法啊,」茂上从宽额头摸着后梳的头发,「因为目前完全没有任何线索。虽然清查被害人的交友关系,或许会发现可疑人物,但如果没有证据,就根本没戏可唱,但是只要和我们发现的DNA一致,就可以成为一项间接证据。」

「但是数量很惊人啊,刚才不是说有一百二十件吗?」

「虽然是这样,但听说科警支援局的处理能力很惊人,而且资料库的数量也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之前已经不止一次感到惊讶了。如果有一百二十件D资料,至少可以查出一半,如果其中有可能会和被害人产生交集的人,那就太幸运了。」

「也是啦。」

「只要问电信公司,就可以马上查出地址,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上门找人吗?」

「我是警视厅的脇坂,你还记得我吗?」

陆真瞥了一眼后,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

脇坂把资料夹和收据放进了皮包。

脇坂想了一下,缓缓开了口。

「从电信公司那里调来的资料已经传给各位了,请各位确认一下。」

「可不可以请你看一下这个。」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纸上有一排名字。他刚才影印了月泽克司手机的发话记录。「如果里面有你认识的名字,请你告诉我。」

「然后,我还发现了这个。」陆真拿出一张收据,上面的抬头写着『月泽克司』的名字,上面盖了看起来像是妇产科诊所的印章,然后用手写了『诊察费』。

「是啊。」

「我会联络你,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是说『永江多贵子』。」

「可以啊。」陆真说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说:

只不过科警支援局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任何详细的情况。

「这些可以借用一下吗?虽然不知道和事件有没有关系,但我想详细调查一下。」

月泽克司之后就没有再打电话,很可能代表他在那个时间点,已经和别人约好见面了。脇坂表达了这个意见,其他侦查员也都表示同意。

「那你打算去找被害人的儿子吗?」

「没问题,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陆真请他坐在沙发上,脇坂指着餐桌旁边的椅子说:「不,要不要坐这里?」因为客厅只有一张三人沙发,他希望可以和陆真面对面。

脇坂说了失踪人口报案单上填写的地址,地址似乎没有错。为了有充裕的时间,他约了一小时后去月泽家,然后挂上了电话。

『我是月泽。』

看了发话记录,发现有一整排号码,旁边附上了名字。应该是手机号码持有人的名字。电信公司似乎提供了协助。

讨论结束,散会之后,茂上向他招了招手。

科警支援局——正式名称为警察厅科学警察支援局,是专门进行DNA侦查的部门,负责将全国各地警局送来的DNA,和资料库内的DNA进行比对。以前由刑事局负责这项工作,在规模扩大之后独立成为科警支援局。

「你是说日期吗?」

「脇坂,发话记录中,不是有一个女人的名字吗?」

于是大家纷纷耳语,是不是把原本应该丢弃的DNA型,也偷偷储存在资料库中?但即使是这样,数字仍然对不起来。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向不特定多数人大量采集了DNA,登录在资料库内,只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如果没有告诉当事人就这么做,当然是违法行为。

到底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采集到那个人的DNA?——科警支援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是极机密事项。

陆真穿着T恤和短裤迎接他。这身打扮很有少年的味道,但是他看起来比昨天成熟了些。难道是年轻人发育旺盛的关系?

陆真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了咖啡罐。

「那就这么办,为了以防万一,我和你确认一下地址。」

伊庭大模大样地点了点头,向高仓使了一个眼色。

「你爸爸不可能去妇产科看病。」

脇坂注视着少年的脸问:

「谢谢。」

「现在方便说话吗?」高仓问茂上。

「这个人。」他指着『永江多贵子』的名字问:「她是谁?」

脇坂决定在离开特搜总部前,拨打电话给月泽陆真的手机。如果他今天也去学校上课,电话就无法接通。

「没关系,我买了这个。」脇坂把便利商店的塑胶袋放在桌上,里面有罐装咖啡和保特瓶装的乌龙茶。来这里的路上,他去了便利商店。「你可以选自己喜欢喝的,其他的就当作是伴手礼。」

「好,我们约几点比较好?」

「差不多可以送回去了,我确认一下。所以你今天很忙吗?其实我有事想要问你,如果你方便见面就太好了。」

『这……在电话中不方便说。』

「对,那除了他以外呢?」

刑警通常会要求对方先说,再根据对方说的内容改变问题,但脇坂判断今天不需要这么做。

「你也参加了刚才的会议,所以应该了解,今后D资料组的负担会很重。虽然我知道你们调查交友关系也很辛苦,但考虑到作业的平衡,有时候可能需要你们派人支援,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啊。」

脇坂也发现,这个名字在发话记录上出现了好几次。

「脇坂先生,你不知道这个叫永江多贵子的人是谁吗?」

月泽克司在七月四日十八点二十九分拨打了最后一通电话,通话对象是『月泽克司』。那似乎是陆真的手机,因为陆真还是中学生,所以门号持有人是克司。

脇坂拿出白色手套戴在手上,「我可以看一下吗?」

听到茂上这么说,脇坂打开了行动装置,发现收到了『月泽克司手机通话记录』的档案。

目送他们缓步离去后,茂上看着脇坂,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苦笑。「DNA一定会把凶手带到我们面前吗?不愧是警察厅的菁英,说的话也与众不同。他似乎觉得我们在调查交友关系是在浪费时间。」

『我今天请假,因为要办理火葬的手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反正今天是第一学期最后一天上课……对了,请问爸爸的遗体什么时候送回来?』

「我了解。」茂上鞠躬说道。

科警支援局的一切都很神秘。想到这里,就觉得伊庭那张古代高官脸,似乎也是欺骗社会大众的伪装。

「谢谢。」陆真拿起了罐装咖啡。

「什么事?」

「是不是一样?」

「这位濑户先生应该是爸爸的同事,我昨天也提过他。」

日本从平成十七年(2005年)开始使用DNA型资料库,资料库中登录的DNA型有两大类,分别是从嫌犯口腔内等采集的嫌犯DNA型,和从在犯罪现场,认为是被害人留下的血液、皮脂等检测出的遗留DNA型。资料库内的DNA型资料逐年增加,据说目前每五十个日本人中,就有一个人的DNA型资料登录在资料库中。

负责调查被害人交友关系的成员都到齐了,于是开始讨论。

「这种可能性极低,而且这张收据上还有另一个重点。」

『如果你可以来家里,几点都没关系,现在来也可以。』

「喔,那倒是。」

「不,这有点……」脇坂歪着头说,「至少希望可以掌握一点预备知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上门,未免有点……」

陆真歪着头纳闷,脇坂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只是觉得现在没必要说出口。

跟着陆真来到客厅,发现即使昧着良心,也无法说房间很宽敞,刚好可以放一张正方形的餐桌和一组小型沙发,在购买家具之前,一定仔细量过尺寸,但是客厅整理得很干净,完全没有杂乱的感觉。

「啊?」

「啊,关于这件事,」陆真尴尬地拉开拉环说,「可以再等几天吗?我今天去了市公所咨询,发现手续好像蛮麻烦的……」

「除了他以外。」陆真小声嘀咕着,继续看着名单,然后视线停了下来,发出了「啊!」的叫声。

「好,那等你决定日期之后,可不可以再通知我?」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茶……」

「怎么了?」

「为什么还留着这么久以前的……虽然很可能只是巧合。」

「那就太好了,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不好意思,拜托了。」

「好,那我来查永江多贵子的住址。」

「问题在于他什么时候,又是和谁约了见面。」茂上说,「七月四日并没有其他打电话的记录,虽然并不一定是用手机打电话。」

脇坂打开资料夹。里面是一叠写着『检查详细资料』的报告,上面有各式各样的数值,就连没什么医学知识的脇坂,也看到了几个曾经听过的名称。

「是啊,我在想,那家诊所会不会是以妇产科为主,但也会看感冒之类的小毛小病……」

讨论之后决定,先查出通话记录上那些人的身份,最快的方法,就是由刑警分别问各自负责关系人。脇坂想起了月泽陆真的脸,虽然对方可能会感到不愉快,但今天也必须去找他。

「如果你查到她的身份,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那就拜托了。」伊庭走上前说,「虽然我非常了解高仓股的实力,但最近很多命案都无法光靠清查交友关系侦破,但是DNA一定会把凶手带到我们面前,所以我刚才拜托高仓股长,在人员配置上尽可能避免浪费人力。」

他们正在聊天,高仓走了过来。伊庭也跟在高仓身后。

「他看起来自信满满。人家可是时下当红的科警支援局的课长,也难免会趾高气扬。」

「这好像是……血液检查的报告。」脇坂说完之后,看了病人的名字,然后吃了一惊。因为病人的名字叫『永江照菜』。「永江……」

从车站走路到月泽陆真住的公寓大约十几分钟,公寓很老旧,屋龄应该已经有数十年了。

「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同一件事,」陆真说,「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关于这个姓永江的人的事。」

「这个姓永江的人是谁?」

『记得啊,因为我们昨天才刚见面。』陆真用严肃的语气回答。

「好,我会告诉其他人。」

「……什么意思?」

『可以啊,我也有一件事,觉得最好通知你一下。』

「你果然发现了。没错,我很在意日期,是八年前的日期。」

「请等一下。」陆真站了起来,走去墙边矮柜那里,打开了门,拿出资料夹走了回来,「我找到这个。」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而且这正是我打算要问你的事。」

「可以啊,有什么事?」

『没问题。』

没想到拨打电话后,听到了铃声。电话很快就接了起来,电话中传来少年有点沙哑的声音。

「我可以先听你想问的事吗?因为我很好奇。」

但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例,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只有这两种DNA型。因为在现场采取到的遗留DNA型送去科警支援局后,得到了竟然是从来不曾遭到逮捕过的人的名字。虽然即使没有遭到逮捕,有时候也会以协助调查的名义,向关系人采集DNA,但是照理说,一旦认为和事件无关,就必须丢弃,不可能登录在资料库。

「你明天就可以领回你爸爸的遗体。如果你希望越快越好,可以马上为你办理手续。」

「我正是这么打算。」

「请。」

「不好意思,我无法答应你这件事。因为其中也许有什么隐情,所以你爸爸才没有告诉你。上司对我们耳提面命,在处理个资的问题上要格外谨慎。虽然我问了你很多问题,却不愿意回答你想知道的事,一定会让你感到很不爽,但希望你能够谅解。」

陆真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但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说:

「我爸爸也常说同样的话,警方几乎不会向民众透露任何消息,因为对双方都没有帮助,他还说,发布通缉令真的是情非得已。」

「是啊,对警方来说,发布通缉令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啊,对了,」陆真接过话题,「我想起一件事,虽然可能和事件没有关系。」

「是什么事?」

「爸爸以前在当警察时代的名册放在那里的矮柜上,虽然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但我觉得应该是爸爸失踪前不久……」

这是很重要的线索。

「我可以看一下名册吗?」

「好。」陆真说完后站了起来,他再次打开了矮柜的门,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走了回来,「就是这本。」

名册的厚度差不多将近三公分。「好惊人啊。」脇坂忍不住嘀咕。

翻开名册,发现里面全都是照片,照片下方也写了那些通缉犯所犯下的事件概要。

目前已经掌握月泽克司曾经在警视厅刑事部的侦查共助课任职,他是追逃刑警,接下来应该会向他当时的同事打听他的情况。

脇坂并不太了解追逃刑警的工作,因为需要有特殊的才能,才能胜任那份工作,所以向来认为和自己无关。他甚至觉得在马路上打量来往的行人,从行人中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通缉犯,根本是不现实的行为。

但是,追逃刑警的确做出了成果。听说优秀的追逃刑警平均每个月可以抓到一名通缉犯,所以真的不容小觑。

只不过这种专业技术也渐渐消失。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是监视器,监视器的影像资料会即时传到警方的监视系统,除了运用脸部辨识以外,还会同时运用步容鉴识系统和3D鉴识系统,AI在短时间内可以辨别大量行人,通缉犯越来越没有藏身之处。

因此,追逃侦查组的规模缩小,目前侦查共助课的主要业务是和其他道府县警合作。

脇坂翻阅着月泽克司的名册。

「数量太惊人了,总共有多少人?」

「应该超过四百人。」

「虽然是这样,但是你爸爸亲手做的名册这一点很有价值,其中可能隐藏了什么讯息。」

「不知道,为什么?」

「这本名册可以借给我吗?」

陆真伸手拿起名册,翻到名册后半部分的其中一页说:「就是这张照片。」

「好,那就交给你了,但是先让我把所有的内容都拍下来以防万一,因为我想留下备份。」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相信就是这么一回事。」

陆真听了脇坂的话,露出了苦笑说:

「我爸爸发现那个人时,他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超过十岁。我爸爸说,即使是认识他的人,如果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恐怕也认不出来。」

「除此以外,请你答应一件事,绝对不可以弄脏或是损毁。因为这是爸爸的遗物。」

「听起来很神奇,简直就是超能力。」

「爸爸问我,看了这张照片,觉得凶手是什么样的人?我打量了照片,但完全没有任何想法,于是我就对爸爸说,我完全不知道。」

「并不是单纯记住长相而已,而是要发挥想像力,这个人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又带着怎样的心情生活。他在想什么,珍惜什么,又牺牲了什么。努力发挥想像力,照片中的脸就会在脑海中不断变化。人只要活在世上,脸一定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都会刻在脸上,所以在记长相的时候,也要结合这些变化。虽然只有一张照片,但只要每天用这种方式记忆,就会觉得对方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旦变成了朋友,即使在人群中看到,也很快就会发现。我爸爸说,追逃侦查就是这么一回事,没办法用逻辑说明。」陆真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想必曾经听父亲说过很多次。

「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这样吗?真是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当然没问题。」

「还在积极搜集,所以希望可以借用这本名册。」

「爸爸经常说,虽然AI有为数庞大的大数据,但是光靠这些明显的数据根本无法知道真相。想要找到通缉犯,必须运用心这个内在的数据。那时候我并没有很认真听,只觉得原来是这样,但现在觉得我爸爸搞不好说了很深奥的道理。」

他问了红色贴纸和『A』的记号所代表的意思,陆真也告诉了他。他能够理解在逮捕归案的通缉犯照片上做记号,但是特别标示出透过AI抓到的通缉犯这件事,令人感到好奇。

「我答应你。」脇坂回答。

陆真的视线看向斜上方,似乎在回想和父亲之间的对话,但突然「啊!」了一声,「对了……但是爸爸说,只有那张照片是例外。」

「原来是这样,AI的确无法有这种本事。」

「当然是为了作为办案的参考。」

「不知道算不算是尊敬,只是觉得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或者说为自己的能力感到自豪很了不起。我爸爸在离开警界之后,也曾经发现通缉犯。」

原来是那起事件。脇坂也知道那起命案。T町一家三口强盗杀人案——俗称T町命案。案情陷入胶着多年,几年前终于破案。照片下方也贴了红色贴纸,而且写了『A』这个字母。

「爸爸是在做保全工作时发现的,于是立刻报警,顺利将通缉犯逮捕归案。监视器拍到了通缉犯,而且影像也传到了监视系统,但是AI并没有发现。你认为AI为什么没有发现?」

「哪张照片?」

「啊?是吗?」

脇坂认为这样的分析很冷静。陆真的意见很合理。

「爸爸说,AI对整型过的脸也没辙。听说之前曾经发生去国外整型回国的人,因为无法通过在机场的人脸辨识而引发了问题,爸爸很神气地说,即使整型或是变装,也无法骗过追逃刑警的眼睛。」

「目前有线索了吗?」

「你很尊敬你爸爸。」

陆真翻开了名册,指了其中一张照片说:「就是这个人。」照片中的男人理着平头,留着胡子。根据照片下方个人档案的内容显示,他是在全国各地偷窃的惯窃。

他的眼中有不像是少年的威慑。

「但是,这本名册上只有通缉犯的照片,警察不是有很多这种资料吗?」

「你爸爸全都记在脑海里吗?简直难以置信。」

脇坂摇着头说:

「是不是?所以我就问爸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爸爸说,就先聊到这里,然后结束了这个话题。我猜想爸爸可能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所以就没有追问下去。」

脇坂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

他指向一张宽额头、小眼睛的男人照片。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姓名栏写着『新岛史郎』这个名字,因为强盗杀人罪遭到通缉。事件发生在十七年前,他闯入高级住宅区的一户民宅,杀害了屋内的夫妻和他们的女儿,抢走财物逃走了。

「不,并没有什么问题,」陆真阖起名册,抚摸着封面后抬起头问:「你觉得有办法找到杀害爸爸的凶手吗?」

「爸爸说,这样很正常,爸爸也一样,看了照片也完全没有任何想法。通常可以从一个人的脸上感受到他过往的人生,即使只看照片,也可以感觉到,但是从这张照片中,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人生。因为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无法想像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会变成什么样。爸爸说,如果只有这张照片,自己绝对不可能找到这名通缉犯。于是我问爸爸,AI能够逮到这名通缉犯,是不是代表AI果然很厉害?爸爸想了一下后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是这样。」

陆真用力深呼吸了一次,点了点头说:

「诀窍?什么诀窍?」

「一定可以找到,」脇坂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必须绳之以法,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爸爸说,无论怎么整型,眼睛都不会改变,即使割双眼皮,或是开眼头,两眼之间的距离都不会改变,光凭这一点,就可以辨别了。之前不是因为传染病大流行,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吗?那时候也完全没有问题,因为通缉犯原本就经常戴口罩,所以在记通缉犯的长相时,也会想像他戴了口罩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吗?」

脇坂问,陆真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问:「要拿去做什么?」

这件事太奇妙了。脇坂再次注视着『新岛史郎』的照片,那张脸的确让人无法想像他在想什么,以及一路走来的人生,甚至有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但脇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据说记住长相有诀窍。」

「即使整过型,也可以看出来吗?为什么?」

「对,」陆真点了点头,「因为这个人去偷东西时,在现场留下了喝酒的痕迹,于是爸爸觉得既然他这么爱喝酒,可能有酒瘾,所以想像他应该比照片上的样子更加苍老,结果有一天,爸爸想像中的男人真的出现在爸爸眼前。」

「结果你爸爸说什么?」

「我爸爸一定觉得AI不可能胜过追逃刑警,所以才会做这些记录。」

「爸爸说了很奇怪的话。」

「但是无法逃过你爸爸的眼睛。」

「讯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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