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對您的思念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蕾貝卡在宅邸的走廊裏慢慢走着。整理溫蒂的書庫花的時間比想象中的還要長。走廊裏被寂靜包圍着。沒有蕾貝卡以外的人。幾乎所有的傭人都已經回到房間裏休息了。自己也得趕緊回到自己的臥室纔行。

蕾貝卡突然停下腳步、透過走廊的窗戶看向天空。在清澈美麗的夜空裏、無數的星星閃耀着熠熠光輝。稍微殘缺的月亮漂浮在空中、散發着溫柔的光芒。

回學院裏做畢業手續的溫蒂將會在明天回來。處理完書面上的工作之後，溫蒂將正式從學院畢業。雖然距離學院的畢業典禮還有一段時間、但不管是畢業典禮還是那之後的畢業晚會，溫蒂都不會參加的樣子。雖然蕾貝卡還是對這件事感到很遺憾、但既然溫蒂本人那樣的不想去，那也就沒有辦法了吧。

『……等到正式畢業之後，我會好好說出來的。所以能在稍微等一等嗎？』

回想起溫蒂的話、蕾貝卡的心頭彷彿被揪緊了一樣。悲傷化作心中的波瀾，拍打起伏着。痛苦的不得了。真想把一切都忘掉、就這樣逃離這裏。

「……好害怕、啊」

溫蒂會說些什麼呢。害怕聽到那些，害怕的難以忍受。手擅自的顫抖着、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已經連保持站立都很艱難了。

即便如此。

『貝卡』

感覺似乎被叫到了名字，蕾貝卡轉過了頭。理所當然的是，寂靜的走廊裏誰都不在。蕾貝卡苦笑着，再次把視線移向美麗的星空。

然後，蕾貝卡慢慢地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的笑臉。

『貝卡』

──用蕾貝卡・里昂這個虛假的名字、度過了虛假的人生的自己、確實存在着的事情。

那便是、對您的思念。

您便是我的全部。

我把您看作一位女性，並喜歡上了您。

這份思念是永恆的。

我、認爲您惹人憐愛的這件事情。

想要，讓您一直都能露出笑容的這件事情。

還有、和您一起度過的，幸福的時光。

「……非常抱歉。沒有聽」

蕾貝卡一邊回憶着明天的安排，一邊活動着腳步。然後、終於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自己房間的時候。

還是不清楚該如何解釋。要說些什麼，才能讓溫蒂冷靜下來呢。

「那個、怎麼──」

「欸……不……那個……」

「您是指……？」

「所以說、你爲什麼收拾起了這麼大的行李呢？爲什麼房間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大小姐？」

「……非常抱歉、但是、」

「吶、吶欸……？難道、不會真的是要離開這裏吧……？不會是真、真的、要把我拋下吧……？」

蕾貝卡疑惑地問道、溫蒂環視了一下房間。然後、露出了被拋棄般的表情，再次問道。

蕾貝卡爲了安慰溫蒂，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溫蒂像發怒了一樣，再次大聲喊道。

「啊嘞……？您不是會在明天回來嗎……？」

面對這強烈的聲音、蕾貝卡屈服了一樣小聲回答道。

蕾貝卡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自己也環顧了一下房間。和溫蒂說的一樣、現在蕾貝卡房間裏的東西都消失了，現在空空如也。剩下的傢俱就只有原本就有的牀和桌子而已。在房間的角落裏放着一個大行李袋、裏面雖然裝着衣服和一些小物件、但卻幾乎沒有其他私有物品。

聽到溫蒂的喊聲，蕾貝卡爲了不讓別人聽到，慌忙關上了門。她迅速鎖上門之後、靠近了溫蒂。

──會永遠留在我的心中。

因爲突然的親吻帶來的衝擊，蕾貝卡沒能做出正經的回答。只是啪嗒啪嗒地重複着張嘴閉嘴的動作。

「爲、爲什麼……？哪裏都不會去、會待在我的身邊、不是這樣約好了嗎……！」

「請、請冷靜一點」

蕾貝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因爲一張難以認爲這世上會存在的美麗的臉龐靠了過來、蕾貝卡的心臟發出了高鳴。

「到底是爲什麼？」

「……我不該擅自看你房間的。但我想早點見到你……想偷偷地回來，給你一個驚喜……但是」

「不要找藉口。不是約定好不會離開我的嗎。難道那是騙我的？」

看到溫蒂突然哭了出來，蕾貝卡再次倒吸了一口氣。似乎受到了相當衝擊的溫蒂的情緒、好像相當地不穩地。在蕾貝卡思考着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溫蒂慢慢地鬆開了手。就這樣捂住了自己的臉。

溫蒂用力握緊拳頭、用銳利的視線看向蕾貝卡，大聲喊道。

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並且、那些日子、這份想法、都絕不會消失。

「不會讓你逃走的。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

蕾貝卡不知道該如何對失去理智的溫蒂解釋。溫蒂的臉色已經超過青色，變得慘白了。

「啊、誒多……這是、那個……」

「怎麼回事!? 這個房間裏……っ、不是什麼也沒剩下嘛！！那些行李又是什麼!? 」

看到了門前有一個人影，蕾貝卡停下了腳步。

「難道說、你想要離開這裏嗎？」

「不、不是那樣的……但是……」

和您一起度過的日子、既高興、又快樂、讓我從心中感到了幸福。

溫蒂皺起了眉毛、再次說道。

在蕾貝卡呆住的時候、溫蒂慢慢地放開了她的嘴脣。然後，她暫時無言地注視着因爲受到了衝擊而僵住的蕾貝卡。

蕾貝卡微微一笑，從窗戶上離開視線、慢慢地邁出了腳步。

即使、我的存在消逝了也是一樣。

蕾貝卡想要繼續謝罪的話語、但溫蒂打斷了她。

「大、大小姐……っ」

「……這是」

溫蒂用小小的聲音、嘟囔着說道。雖然不太清楚，但看樣子是處理完事情的時間比預定的要早，才提前回來了的樣子。蕾貝卡注視着佇立在門前的溫蒂，歪起了頭。溫蒂不知爲何十分動搖的樣子，眼瞳也在搖晃着。樣子明顯很慌張。

注視着蕾貝卡的溫蒂的眼睛裏慢慢溢出了淚水。大顆的淚珠順着溫蒂的臉頰，啪嗒地滴落在了蕾貝卡的臉上。

「嗯嗯、就是這樣。你是屬於我的貝卡。然後、我也是屬於你的哦。貝卡」

她斬釘截鐵地說完之後、

──啊啊、曾經真的很幸福。

幾乎在蕾貝卡發出聲音的同時、站在昏暗走廊裏的人把臉轉了過來。站在那裏的是、溫蒂。她一臉茫然地看向了蕾貝卡。對那副樣子有些迷惑，蕾貝卡走向了溫蒂。仔細一看的話、自己房間的門也被打開了。

「吶欸、爲什麼──」

「總、總之請先冷靜下來吧，大小姐──」

「爲什麼、你房間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你房間裏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

「爲什麼──」

「……大小姐？」

溫蒂滿足地微笑起來，點了點頭。

「貝卡，回答我！！爲什麼什麼都不見了!? 」

蕾貝卡這樣說完之後、臉色蒼白的溫蒂慢慢張開了口。

對您的思念，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那真是、歡迎回來……」

溫蒂不耐煩地問道。被這句話嚇了一跳，蕾貝卡小聲回答到。

「我是、屬於大小姐的」

「那、那是……w、我……手續完成的、比想象中的要早所以……回來了……因爲、想早一點、見到你……想、想着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所以、來到了這裏……」

對溫蒂的樣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蕾貝卡還是低下了頭。溫蒂把視線從這樣的蕾貝卡身上移開。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進了蕾貝卡的臥室。

聽到這個問題，蕾貝卡再次倒吸一口氣。

「大小姐……」

「啊嘞？」

溫蒂哭泣着，彷彿回到了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蕾貝卡戰戰兢兢地坐起來、撫摸起溫蒂的頭髮。

「啊……」

對溫蒂突然的行動，蕾貝卡沒能做出反應，就這樣僵住了。沒有理會這些，溫蒂散發着怒氣，把臉靠了過來。她用力握着蕾貝卡的手腕、用銳利的眼神問道。

在蕾貝卡猶豫的時候、溫蒂的臉再次靠了過來。然後、她緊緊地用手纏住了蕾貝卡的手指。簡直就像在說絕對不會讓你逃走一樣。

「……」

快點上牀吧。明天大概也會是忙碌的一天。

溫蒂繼續向蕾貝卡追問着。但是、因爲溫蒂太過出格的美貌、蕾貝卡不由得忘記了當時的狀況，看得入迷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有一股花一般香甜的氣息。

對溫蒂的動作感到驚訝，蕾貝卡不禁問道。

「欸？」

站在屋子正中間的溫蒂突然問道。蕾貝卡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自己也心神不寧地走進了房間。

就這樣，冰一般沉默籠罩了屋內。過了一會之後、溫蒂的表情扭曲起來、顫抖着出聲說道。

蕾貝卡的眼瞳微微搖晃起來、溫蒂的手握得越來越緊了。

蕾貝卡被溫蒂突然的行動嚇得睜大了眼睛。至今爲止，在額頭和臉頰上曾被親吻過很多次。但是、在嘴脣上的親吻，這還是第一次。

「吶欸、貝卡。你、是屬於誰的？」

蕾貝卡的視線遊離起來。在蕾貝卡思考該如何說明的時候、溫蒂顫抖着開口了。

「啊、誒多……這是、那個……」

「明、明明我只要有你的話……只要有貝卡在的話，其他的就什麼都不需要了，卻……っ、求求你了、別離開我……待在我的身邊……っ」

蕾貝卡這樣說出來的瞬間、突然被緊緊抓住了手腕。身體被重力拉扯着、倒在了牀上。驚訝地抬頭一看、發現溫蒂覆蓋了上來。

「回答我」

「大小姐、那個、請冷靜一點。沒事的……」

「吶欸、貝卡。在聽我說話嗎？」

很痛苦般的扭曲了面龐。在蕾貝卡對她的表情感到不知所措的瞬間、溫蒂把嘴脣疊了上來。

蕾貝卡爲了讓溫蒂安心而這樣說道，繼續撫摸着她。

「大小姐、誒多那個……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比較好但是、那個、大概……」

在蕾貝卡躊躇着，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

「……歡」

溫蒂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什麼？」

沒能聽清楚的蕾貝卡歪起了頭。溫蒂把手從臉上拿開，說道。

「……喜歡。我喜歡你」

蕾貝卡呆呆地張大了嘴。溫蒂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蕾貝卡的眼睛。

「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地愛着你哦、貝卡。我、只喜歡你一個人。你一直、一直、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是我最愛的人」

溫蒂流着淚、用雙手包覆住了蕾貝卡的手。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貝卡……。我不會說想讓你接受我……畢竟這是我擅自的想法。但、但是、至少、請留在我的身邊……求你了，別離開我……哪裏都不要去……」

溫蒂的聲音、在呆住的蕾貝卡的心頭回響着。大腦一片混亂、分辨不出什麼是現實。

但是、溫蒂的這些話語

這份思念、太過沖擊、太過鮮明。

簡直、像是祈禱一樣的話語。

蕾貝卡的心臟劇烈跳動着。全身有一種彷彿漂浮在空中的感覺。

──啊啊

蕾貝卡一邊沉默地注視着哭泣的溫蒂，一邊想到。

──我、一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大小姐的這副表情吧

和溫蒂一起度過的日子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

里斯爾亞慢慢地低下了頭。

暫時維持了一會這樣的狀態的之後、溫蒂突然放開了蕾貝卡的身體。

因爲溫蒂的聲音裏帶有些怒氣、蕾貝卡苦笑了一下。

溫蒂皺着眉毛，抓住了蕾貝卡的肩膀。

「不久之前、我被庫里斯託法大人拜託了。說是我的房間也要裝修，所以希望給我換一個房間」

「果然誤會了啊……」

「怎麼了？」

「恐怕、身體會承受不住複雜的魔力、漸漸衰弱下去。變得逐漸不能活動、也慢慢地失去意識。然後、就會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裏希」

溫蒂歪起了頭。蕾貝卡握着溫蒂的手，繼續說道。

「……抱歉、貝卡……真的對不起」

「……我、對大小姐、有一件、一直視作祕密的事情。我覺得、必須得把那件事說出來……」

「不止是我、其他的傭人和女僕們也都換了房間。我是……因爲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準備工作遲遲沒有進展、纔會拖的這麼晚……」

「那樣的話……又是爲什麼呢？」

溫蒂一邊說着、一邊窸窸窣窣地動起了手。因爲她似乎想就這樣把手伸進蕾貝卡的衣服裏、所以蕾貝卡一邊掙扎着，一邊抓住了那隻手。

「那、真的是、我的誤會呢……」

溫蒂似乎呆住了，只是靜靜地聽着蕾貝卡講話。

「在你沉睡的時候、我有想過辦法。但是、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真的、對不起……」

里斯爾亞尷尬地從蕾貝卡身上錯開視線、開口說道。

「……一想到大小姐畢業之後會不會去向那裏……就很難受很痛苦」

「裝、裝修是……」

蕾貝卡不敢看向溫蒂，低下了頭。溫蒂則試探地看了過來。

聽到這些的溫蒂終於露出了笑容。然後她再次流出眼淚之後、又再一次抱緊蕾貝卡、

莉塞特最近搬到了別邸也是這個原因。似乎預定在別邸生產、等到裝修完成再回來的樣子。

在和里斯爾亞踏上旅途之前、在一個名爲哈羅德哈的旅館裏留宿的時候，從她那裏聽到的是蕾貝卡從未想過的事情。

「雖然，確實是要從這個房間裏搬出去……但是我、並沒有搬到這個宅邸的外面去哦？」

「我以爲庫里斯託法大人也告知大小姐了……您沒有聽說嗎？」

彷彿呼吸都要停止了。既難受、又苦悶。

溫蒂的嘴脣微微顫抖着。蕾貝卡慢慢鬆開手、這次由自己這邊包裹住了溫蒂的手掌。那隻手、明明比自己的要大、但現在卻感覺十分嬌小。

「強行引進與自己不同的魔力的話，會給身體帶來負擔。更何況我的魔力很特殊……身體一定會出現排斥反應纔對。因爲你的魔力很強、現在才能勉勉強強維持原狀，看不出影響……但是無論魔力多麼強大、都不可能完全抑制住它。到那時候，你的身體就會撐不住了吧。幾年之後，你的身體就會消失……」

終於喃喃地這樣說道。

「不、真的請稍微等一下！我、我──」

「……」

「祕密……是什麼？」

蕾貝卡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看到這樣的蕾貝卡的溫蒂也感受到了什麼不安穩的氣息，皺起了眉毛。

「貝卡的心意，也和我一樣嗎？真的？」

「大小姐……」

「……我愛着你哦、從心底裏愛着你」

「……不明白準確的日期。但是、我覺得、能維持10年就已經很不錯了」

「欸？」

「我……一直都很痛苦」

「爲什麼？已經可以了吧？吶？」

溫蒂像是爲了糊弄過去一樣，視線遊離起來。說起來、在這棟宅邸裏的時候、溫蒂爲了寫小說，一直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畢竟是原本就對蕾貝卡之外的人不感興趣的溫蒂、一定是沒有注意到宅邸和傭人們樣子的變化吧。

蕾貝卡的視線遊離起來、做了一個深呼吸。一瞬間閉上眼後、又馬上睜開、看向了溫蒂。

對於這個問題，蕾貝卡用力點了點頭。

那樣堅強而高潔里斯爾亞彷彿要哭出來了。不、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可能已經在哭了。她的聲音明顯在顫抖着。

「你和我的魔力完全不同。這兩種不同的魔力、現在、在你的身體裏相當複雜地糾纏在一塊、融爲了一體。已經無法扭轉了。到這裏爲止能明白嗎？」

蕾貝卡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明明被說了很有衝擊性的事情、但腦海裏的某個地方卻很冷靜地接受了。這種感覺、奇妙的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明明是這種狀況，卻讓人不禁想要笑出來。

「但是、果然、我……我還是想、在大小姐的身邊、見證大小姐變得幸福的樣子……所以改變了主意……。無論我多麼難受、多麼痛苦……我都希望大小姐、能笑着生活下去。想要在離您最近的地方，看着您的笑容。w、我也……喜歡……大小姐、喜歡……溫蒂大人」

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溫蒂就這樣包裹住蕾貝卡的臉頰，把臉湊了過去。蕾貝卡慌忙舉起手，阻止了溫蒂的動作。

「是的」

「……欸？」

「……可、可能是說過但是……、我好像、幾乎沒有去聽……」

「哈？誤會？」

心臟彷彿要發痛一般快速跳動着、臉頰也跟着熱了起來。

「一直都沒能說出來……但是、我一直都想要好好地告訴您。想要認真地、向您傳達我的心情……」

各種各樣的事情，指的當然是溫蒂被綁架的事件、但蕾貝卡沒有把這些說出來，而是矇混了過去。溫蒂呆呆地待了一會之後、

「貝卡……」

但是、自己也要傳達出這份心意纔行。

蕾貝卡猶豫了一會該怎樣說出來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直視着溫蒂的臉，開口說道。

里斯爾亞皺着眉毛，抱起了頭。

「……我說過爲了治療你，我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到了你身體裏的事情吧？現在你的身體裏、你的魔力和我的魔力融合在了一起。當時爲了救你、我做了相當勉強的事情」

溫蒂這次溫柔地撫摸上了蕾貝卡的臉頰。並且直直地看了過來。綠色的眼瞳、像寶石一樣散發着光芒。這一定是這個世上最美麗的眼睛。

看到蕾貝卡點頭的溫蒂再次露出了彷彿要哭出來的表情。然後、她用力抱住了蕾貝卡。感覺胸口被填滿了，蕾貝卡也用手抱住了溫蒂的身體。

「……大小姐、在畢業之後會和別的誰結婚也不一定。只是想象一下，我就很絕望……其實、我真的、真的很討厭那樣。明明應該、因爲大小姐能和別人幸福地在一起、而感到高興的……但我卻、無法從心中祝福那種事。所以、我也曾經考慮過、離開的事情。但是──」

◆◆◆

聽到這突然的話語、蕾貝卡呆住了。

溫蒂呆住了。看到這樣的溫蒂、蕾貝卡自己也變得想要哭出來，但還是露出微笑、拭去了溫蒂的眼淚。

「……」

溫蒂呆呆地張大了嘴巴。

「我、不會再次離開大小姐的身邊。我是、屬於您的。永遠都是」

「……我的、我的性命、已經維持不了太久了。在不遠的將來就會死去」

蕾貝卡小聲地呼喚到、撫摸着里斯爾亞的腦袋。

蕾貝卡突然的話，讓溫蒂的眼瞳不知所措地搖晃起來。

「等、等等！請稍等一下！」

「欸？」

看着一臉驚訝的溫蒂、蕾貝卡咯咯地笑了出來。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爲什麼房子裏的東西都沒了？如果想要待在我身邊的話、又爲什麼想要離開呢？」

「……10年」

「祕密？」

里斯爾亞抱着胳膊、垂下了視線。

「關於你的身體、我有一件不得不告訴你的事情──」

考德維爾家的這棟宅邸、很古老。似乎庫里斯託法原本就考慮過裝修的事情。這件事情變得要實施、是莉塞特懷孕成爲了契機。因爲要生孩子，所以傭人也增加了、在這裏工作生活的人數會增加很多。爲此、似乎要以傭人們使用的房間爲中心、進行比較徹底的裝修。

「您果然不知道呢……這棟宅邸、馬上就要重新裝修了。所以我的房間、會有些變化。下次的房間準備在了距離大小姐更近的地方」

「當初是爲了延長我的生命、才只好這樣做的吧？」

蕾貝卡用力點了點頭、牽起了溫蒂的手。慈愛地、把嘴脣貼在了那白皙的手上。

「你的性命已經無法延續太久了」

「我沒問題的。所以、把頭抬起來」

溫蒂露出了有些不高興的表情。

「幾年……大概是多久？」

雖然聽到了衝擊性的事實、但不可思議的是，蕾貝卡的心中很是平靜。她面對戰戰兢兢抬起頭的里斯爾亞、溫和地微笑着。

「我的話、沒問題的」

再一次說完之後，蕾貝卡看向了窗外。她一邊看着閃爍着星光的夜空，一邊說道。

「我還能……再活10年」

她喃喃地說完之後、暫時沉默了一會。終於、里斯爾亞用絞出來般的聲音說道。

「……你，不恨我嗎？」

爲什麼會問出來這麼可笑的問題呢。蕾貝卡不由得笑出了聲。

「不恨哦。畢竟原本的話，我已經早就死去了。反而是你延長了我的生命」

蕾貝卡再次把視線移回里斯爾亞的身上。里斯爾亞一副迷路般的孩童的表情。看着露出這樣罕見的表情的她、蕾貝卡像宣言一般說道。

「裏希、我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然後、在剩下的人生裏、努力生活下去。爲了大小姐、也爲了自己、繼續前進」

蕾貝卡有力地說完之後，再次露出了微笑。

「裏希、你什麼錯的沒有哦。這不是你的問題。是你拯救了我……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在我回去之前、能夠繼續幫助我嗎」

里斯爾亞露出了呆呆的表情之後、再次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啊啊……。真的對不起……謝謝你、蕾貝卡」

這之後，里斯爾亞也無數次地向蕾貝卡重複着道歉的話。

蕾貝卡一邊接受着那個、一邊把思緒轉向了溫蒂。

◆◆◆

蕾貝卡握着溫蒂的手說道。雖然不能全都說出來、但蕾貝卡把受到了治療的影響魔力變得複雜、身體受到了負擔，最多隻能再堅持十年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完蕾貝卡的話的溫蒂收到了衝擊，全身都僵住了。不久之後、顫抖着開口說道。

「那、那……是、真的？」

「是的」

「……非常抱歉。本來的話，我應該更早說出來的。但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說」

蕾貝卡肯定地簡短回答道。蕾貝卡的表情沒有不安和動搖、始終都平和而冷靜。

「對不起……大小姐、對不起……」

「騙人的吧、這種事……」

「嗚嗚……嗚嗚……っ」

看到這美麗的眼淚的瞬間、蕾貝卡意識到了。到至今爲止，都沒能說出這些事情的理由。

蕾貝卡說完之後、溫蒂的表情再扭曲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無數次地眨完眼之後、再次落下了大顆的淚水。

「騙、人……」

蕾貝卡除了繼續撫摸留着眼淚的溫蒂的後背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是因爲不想看到，不想看到溫蒂的這副表情，這些眼淚。

和逃出老家時的自己沒有任何變化。蕾貝卡討厭這樣的自己、詛咒這樣的自己。

溫蒂在因爲自己的錯而哭泣着。感覺心臟彷彿被銳利的尖刀刺穿了。

一直都在、逃避着現實。自己，真的是個笨蛋。

痛苦的、痛苦的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