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离家出走时被阳角捡到并以「在前个时间轴曾是恋人」的话逼近而来这件事》 · 犬甘あんず · 3488 字
因咖啡而变暖的气息,在吐出的瞬间急速的冷却,被染成了白色。
飘浮于空气中的两团白烟,马上就消失了。
「妳把这个照下来了?」
稻月指着装饰在校区入口的巨大圣诞树说着。
我们的学校是附属高中,而校舍则在大学的校区里。所以高中和大学的入口是同一个。
因为是宗教系的大学,所以到了圣诞节就会装设圣诞树,校区里也有像教堂这类宗教气息的建筑物伫立着。
「嗯。⋯⋯妳看」
我将上周刚拍的照片拿给她看。
手机里的画面是我和朋友的合照。
「这是、羽田?」
那是朋友的名字。
「嗯。智星(ちせ)。妳有好好记得名字呢?」
「那还不是因为已经当同班同学十几年了」
「妳们关系很好?」
「不怎么。我和羽田算是不同类型的」
「类型⋯⋯」
在我看来稻月和智星算是差不多的,不过确实,要说不同的话,是蛮不同的。
虽然有和智星牵手过,但并不会互相拥抱。当然也不会摸彼此的喉咙,只是一起出去和开留宿会倒是会做。
但是,将稻月的位置换成智星的话,就会产生违和感。
两人的差别在于哪里呢。虽然类型很相近,不过果然稻月就是稻月。正因为和她,手牵在一起才会感到平静、才会想要比肩同行。
想当然这根本比不上稻月来的温暖。我到底多么渴求着温暖呢?连自己都感到愚蠢至极,只要知道那感觉后,就会比不知道时更加渴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稻月如此说着,并将汉堡店的袋子推给了我。
正当我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了自拍棒和手机,搂住我的肩。
「这是说前个时间轴的事情?」
我难道是什么流浪狗之类的吗?
⋯⋯也许真的是这样也不一定。
软弱到连一个人都无法活下去,甚至连喜欢上别人都感到困难。我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牵着手,步伐就无法同步。
是要围在树旁用餐之类的吗?感觉好像什么奇怪的仪式。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好冷啊,尤其是今天特别冷」
该相信别人的什么才能喜欢得上呢?我无法理解。⋯⋯明明无法理解。
我微微地点点头。
然后我们往教室的方向移动。在这途中,教堂映入我的眼帘。大学的教堂有毕业生在那举办婚礼。之前礼拜日在校区闲晃时,刚好看到了婚礼现场。
「谢谢妳。真是机灵呢」
能有个喜欢到想要结婚的人存在的话,想必很幸福吧。
快门声响起,肩膀缓缓的分离。稻月开心的看着相片并眯细了双眼。
婚纱也许有着情感增幅的效果也不一定,新娘沉醉于其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真不可思议呢。要是早上的时候稻月没有早到,那我们大概无法像这样在一起吧」
因为无法想像出自己穿着婚纱站在那里,使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将稻月的那杯咖啡从袋子里拿出,递给了她。
「就算不是早到,普通的过来搭话不行吗?」
就算看了相片,我想也拿不出精神来的。只会感到格外的寂寞、胸口发疼而已。
「是嘛、是嘛」
稻月走在比我稍前一步,颤抖着身子。
那并不是结束,才仅只是个开端。
「稻月?」
「我很担心要是彩春变得不会在早上早到了,很不安⋯⋯使早到教室让人有些害怕」
即使在十二月的寒流中,她的身体还是很温暖。与九月时初次牵手的时候,身体的温度并没有改变,让人感到安心。但是,我的内心也同时期望着能有所改变。
真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自信过剩的发言啊。
「因为稻月教了我很多」
「嗯。拍的很可爱。等等也传给彩春哦」
「那啥⋯⋯」
「我也这么觉得。早上偶然早到,就发现彩春在那,害我吓了一跳」
她将目光移向我。在白色吐息的对面,她的脸变得无法看清。
「虽然这个状态无法把手借妳,不过这点程度还是能做到的」
和稻月一起在汉堡店买的咖啡,也不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就觉得很美味的感觉。
「我和稻月的类型也感觉完全不同啊」
我将还有些微温的袋子抱入怀中。
将咖啡递过去时,碰触到了指尖。仅只是如此就让人感到喜悦,我就是如此渴望着稻月的体温。
「嘛、是这么说没错啦」
稻月仰望着圣诞树。我则是将手机收回包里,沿着她的视线看去。
并不是什么都可以。
新郎也回应了那份笑颜,那画面如今依旧能鲜明的回想起来。
无法看见她的眼瞳,就无法确认她是否看着自己,感到有些不安。
我喝了一口咖啡。
「嗯—⋯⋯是、没错。⋯⋯但是,这次也让我感到心脏怦怦跳」
说到圣诞节,普通的家庭好像会装设圣诞树的样子。我没有这类的经验,所以对于在家里装设圣诞树能做什么完全搞不懂。
但是,与稻月一起合照这个行为应该是有它的意义存在,于是我毫不抵抗的将身体靠向她。
「这样就无法知道彩春是否有展开心扉了」
想必我所渴求的是稻月的温暖。
那时的两人看起来非常的幸福。
「但是,现在也不算是有展开心扉呢」
「也和我一起合照吧,要是不在身边时,看到这个就能打起精神了」
想要的只有体温而已吗?
不知从哪发出的提问声,使我顿时无言以对。
我一如既往的到职员室拿了钥匙,进到教室内。就上学的时间来说还太早,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等到第三个到的人时,已经是三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平时都是容纳数十个人的宽敞教室,只有两个人使用,这种感觉格外的奢侈。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稻月则坐在我前面的座位。
在春天时,也像这样只有两人在这,聊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如今却觉得像遥远的过去般。
「那个⋯⋯香肠蛋是稻月的对吧」
「嗯。彩春的是培根蛋的」
我被强制选择了培根蛋。
也没有说的上是喜欢。
稻月有时会有奇怪的坚持在。
「彩春妳会吃汉堡吗?」
「偶尔会。但当早餐来吃还是第一次」
我将汉堡⋯⋯不,应该是叫玛芬来着。给咬下一口。
和想像的味道差不多,感觉算是美味。
「如何?」
「很美味,不过为什么要帮我选这个?」
「⋯⋯之前吃过」
她喃喃的说着,默默的吃起自己的玛芬。
感觉气氛变得很微妙。
经过漫长的时间,好多年都是一个人在教室的自己,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虽然有个所属的地方,并不能使盘据在心里的寂寞就此消除。
对于自己一个人这么吃会感到抵触的是现在的我。
要是被稻月的怪电波侵入,使我也能看到前个时间轴的光景就好了。
我不禁歪了头。会变得早到教室,是成为高中生后的事。而我也才一年级,怎么可能很多年都一个人在教室。
那么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心境变化呢?是已经摆脱寂寞了吗?还是内心的某处已经坏掉,变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呢?
对于刚才的稻月感到怀念的自己也在哪存在着。
就像是希望能够回想起来般的声音。不过,那表情正期待着些什么。那是期待着我能回想起什么的表情吗?
只是因为和稻月在一起使心被搅乱,稍微变得奇怪而已。我如此说服着自己,并喝下了咖啡。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苦涩的味道就如同一种警告般。
稻月用着奇妙的声音询问着。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有前个时间轴这种东西。
难道是稻月的电波传到了脑髓,使我也变得奇怪起来,甚至都看到幻觉了吗?不过、也许。
「⋯⋯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稻月今天也很绮丽」
「妳是⋯⋯稻月对吧?」
即使如此,穿着制服就有种自己有个所属,感觉能使心稍微变轻松一点。
「啊」
比起现在的稻月更加明亮的头发飘逸着,被头发遮住的耳环若隐若现的。比起现在稍微成熟的脸看向我,令人惊讶的是那黑色的眼瞳竟然倒映着我的模样。
「没事、没事。我去洗个手」
刚刚那究竟是什么?
看过去,发现她将咖啡洒到手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稻月的脸看起来有着叠影。
眼前变得歪斜扭曲,然后看见了我熟悉的那个稻月的脸。窥视着明亮的茶色头发,耳朵并没有配戴耳环。
稻月就这么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不过。
这种时候的稻月到底寻求着什么,我还无法理解其中的答案。所以无法就这样当玩笑或是糊弄过去。
「⋯⋯这样啊」
「别突然夸我,很害羞的」
在早上吃这类食物还是第一次。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不过,对于稻月来说可能不是。
在这个时间带里,第一次遇到稻月时,我大概觉得很开心吧。
「没事吧?有烫伤什么的⋯⋯」
稻月所知道的「我」,是对早上吃这类食物感到稀松平常的吗?明明没有和稻月住在一起。
她洗发精的味道传到鼻腔时,幻象的春天所带来的味道就远去了。
⋯⋯好多年?
樱花树长出嫩芽的季节,那股风从窗外吹来,我的心也跟着摇摆着。一瞬间我失去了语言能力,缓缓的眨着双眼。
「真是可惜」
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
究竟是什么呢?
「能够回想起些什么吗?」
在被稻月搭话之前,我每天都是一个人度过这个时间带的。因为不想待在家里,所以提早到了学校,结果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陷入了沉默。稻月的侧脸看起来有些落寞,就像在看着不是这里的哪个地方。那个表情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胸口感到躁动。
当我感到头有些微的疼痛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有着春天的味道。
稻月发出了一声。
她将包装纸与咖啡摆在桌上,就这么跑出教室。还守规矩的把门带上了,而我则一个人被留在这闭锁的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