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謀殺愛麗絲》 · 小林泰三 · 4465 字
「那我該怎麼判?」法官問。
「砍掉她的腦袋。」女王回覆。
「宣佈判決,砍掉兇犯的腦袋。」
「判決不當!」瑪麗安抗議,「我是被冤枉的。」
「但是有證人,包括我、公爵夫人和睡鼠。」
「那是在做夢。」
「不僅僅是做夢,那是在地球上發生的事。」
「在地球上發生的事,全是紅國王的夢!因爲在夢裏做的事遭到處刑,未免太奇怪。」
「妳在夢中只有招供。妳的罪行都是在不可思議王國犯下的,理當在不可思議王國受罰。」
「我想起來了,我是受人威脅才做出假的供述。」
「受誰威脅?」
「睡鼠。」
「她怎麼威脅妳?」
「呃……對了,睡鼠威脅我,如果不遵從她的指示,就誣賴我是兇手。」
「這不合理。要誣賴妳是兇手,不用逼妳自白,只需捏造一些證據。如此一來,妳也不必那麼麻煩,還要主動招供。」
「不對,剛剛是誤會……啊,她威脅我,要告訴大家我一直在濫用職權。」
「原來對於利用職權欺負人,妳有自覺啊。」睡鼠說着夢話。
「比起被判死刑,讓她揭發不是比較好嗎?」
「不對,我一時口誤……噢,她威脅要殺我。如果我不乖乖聽話,她會殺了我。」
「那種情況下,她要怎麼殺妳?況且,在地球被殺不會真的死去,這一點妳不是最清楚?」
「請用。」紅心二遞上刀子。
「嗚嘔!」瑪麗安摔了一交。
「你明明一直在冤枉愛麗絲。」瑪麗安按着脖子,「在地球上,虧我還借錢給你們這些國中生。」
「喂,你也用點腦袋。」黑桃三吐槽。「你割斷繩子,待會要綁她很費事。」
瑪麗安宛如脫兔,拔腿就跑。
圍觀羣衆發出噓聲。
「住手,不要殺我。」瑪麗安哀聲求饒。
「痛、好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旁觀羣衆爭先恐後地跟着不斷嚷嚷的瑪麗安離開法庭。
「她在喊痛,鬆開一點吧。」
女王又舉起刀,揮下去。
「這把刀原本很利,不過現在已砍出缺口。」
「那就在這裏行刑吧。」兩人放開瑪麗安。
「倒不是,我一直很想試試砍掉別人的腦袋。」
兩名撲克牌士兵分別抓住瑪麗安的左右臂,硬拖她走。
「哎呀,挺重的。」女王搖搖晃晃舉起刀,對準瑪腿安的脖子揮落。
「幹嘛?」
不久,他們終於將瑪麗安帶到中庭。不知是否已死心,瑪麗安頹然癱坐在路邊。
「您不願意?」
「啊!」瑪麗安慘叫。
「我哪可能想到這種問題?」
但瑪麗安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她全速衝向敞開的大門,就在要踩出去的那一刻,一個男人擋住她的去路。
「啊!」瑪麗安慘叫。
「你可以問俺啊。『喂,三月兔……』」
「啊!」瑪麗安慘叫。
女王又舉起刀,揮下去。
「嗚啊啊啊啊啊。」瑪麗安開始哭泣。
「啊!」瑪麗安慘叫。
「砍掉她的腦袋。」
「原來如此,真是好主意。」黑桃三贊成。「喂,紅心二,換你來。」
「你沒問俺啊。」
此時,兩名撲克牌士兵總算綁好瑪麗安。
「我哪可能想到這種問題?」
「她還活着。」黑桃三報告。
「等一下、等一下。」兩人臉色大變,連忙追上。
「這是怎麼回事?」女王叫道。「在今天以前,我命令你們砍過好幾個人的頭,爲何沒半個人站出來?」
「快砍掉這個人的腦袋!」女王十分不耐煩。
「的確很費事,我先去找一條繩子吧。」
「那我來試試。」紅心二也拔出佩刀。「喝!」
「纔不要,我沒幹過這種事。」
女王掏了掏耳朵。
瘋帽匠手往旁邊一伸,一把抓住瑪麗安的脖子。
女王又舉起刀,揮下去。
「用刀子砍,很簡單。」
「原來如此。」紅心二點頭,拔出佩刀。
「那你怎麼沒說?」
「不必理會,快砍掉她的頭。」
「然後呢?」一名撲克牌士兵──紅心二問。「要在哪裏砍她的頭?」
霎時鮮血四濺。
「切斷妳的手腳?」
「您雖然下令,但沒人肯去砍頭。」紅心二回答。
「你可以問俺啊。『喂,三月兔,我應該怎麼問,你纔會回答:嗯,對啊。光聞味道,根本區分不出她們?』」
「好痛、好痛。」瑪麗安哀號。
「事到如今,真的要查誰抗命,實在查不完啊。」
「你們到底在幹嘛?不砍同一位置,會很花時間。」
「這把刀是不良品嗎?簡直沒完沒了嘛。」
由於瑪麗安不肯乖乖配合,繩子許多地方都糾纏在一塊,在她身上繞好幾圈,手腳關節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可能是血管被勒住,阻礙血流,瑪麗安身上紅一塊紫一塊。
沒人移動腳步。
「那是妳主動表示要給,我們才收下。我們根本沒想到賄賂這件事,甚至不曉得妳就是兇手。我怎麼可能發現妳和愛麗絲的體味一模一樣?」
「砍掉了嗎?」女王問。
「你的意思是,你們無視我的命令?不可原諒,立刻砍下那些抗命的人的腦袋!」
「瘋帽匠!」瑪麗安沒放慢速度,直接越過瘋帽匠身旁。
「你可以說『喂,三月兔,該不會愛麗絲和瑪麗安的體味一模一樣吧』,這麼一來,俺就會回答『嗯,對啊。光聞味道,根本區分不出她們』。」
「怎麼可能是手腳,我是指繩子。」
「我也沒幹過啊。」
「她得到自由又會逃跑,然後被別人壓制住,我們便得再綁她一次。」
「咦,我來嗎?」
「繩子纏在一起,處處打結,不容易拆開。」
「遵命。」黑桃三對準瑪麗安的脖子,揮下刀。
「我瞧瞧。」女王檢視傷口。「血一直流出來,我看不清楚。」
「哇,噴了我一身血。」
「至少先砍掉瑪麗安的腦袋,我就饒過你們。」
「那我試試。」黑桃三高高舉起刀子。
「情況如何?」女王問。
「既然您這麼說,不如親自試試?」
「不,不對,就是……」
「等一下!」女王突然出現。「沒必要那麼做,直接砍掉她的腦袋!等她的腦袋落地,就不用擔心她會逃跑。」
「啊!」瑪麗安慘叫。
「她就是不死。」女王再度舉起刀,揮下去。
法庭內全員拍手。
「要叫醫生來止血嗎?」
「應該怎麼砍?」
「啊!」瑪麗安慘叫。
瑪麗安激烈掙扎,撲克牌士兵有些束手無策。
「幫我用刀子切斷。」瑪麗安懇求。
「我該怎麼問你?」
「爲什麼要擲她?」
女王又舉起刀,揮下去。
「救我!我是無辜的!我是被冤枉的!」
「俺早就注意到。」三月兔出聲。
低沉的撞擊聲傳來。
刀刃砍到其他部位。
「她這麼說,怎麼辦?」黑桃三回頭。
「不如就在這裏?」黑桃三應道。「如果在城堡裏砍頭,血會噴得到處都是。」
「傷口似乎比剛剛深,可是腦袋還在。脖子的骨頭相當硬實。」
「她的頭還在,你不行。」女王指責。
一瞬間,大家以爲什麼事都沒發生,下一秒瑪麗安的後頸便滲出鮮血。
「有沒有更鋒利的刀?」
「在場有誰砍過別人的腦袋,站上前來。」女王發問。
又是一聲悶響,傷口增加。
比剛纔更沉悶的磕碰聲響起。
「我們輪流。」黑桃三再次高高舉起刀。「喝!」
「喂,你們這些撲克牌。」瘋帽匠斥責。「快綁好這傢伙。」
「還沒。而且,她還活着。」
「人蠢也要有個限度,你聽過砍頭砍到一半找醫生止血的嗎?」
「唉,像這樣子砍,立刻又會毀損,可能得用鍘刀。」
「拿鍘刀來。」女王命令撲克牌士兵。
士兵面面相覷,沒人行動。
「我們好像沒有鍘刀。」
「馬上打造一座!」女王不太開心。
「再怎麼快,都得耗費好幾天。況且,我們連鍘刀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看着遭五花大綁、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瑪麗安,女王擔心地問:
「來得及嗎?」
「什麼?」
「這個人能活到鍘刀鑄成嗎?」
「她流太多血,恐怕撐不了那麼久。」
「傷腦筋。」
「沒什麼不妥吧?反正她是被判死刑。」
「可是,這樣就不算砍掉她的腦袋。」
「只要砍掉屍體的頭就行。」
「感覺不太對。趁犯人活着,一刀砍掉她的腦袋,纔是精髓所在。」
「我們還是用刀砍吧。」
「但是,刀刃傷痕累累。」
「那麼,蒐集所有人的刀,一壞就換新的如何?」
「好主意。士兵們,拔出佩刀,在這裏排成一列。」
「那就三個人一起上吧。一個人按住頭,另一個人按住身體,第三個人用鋸子。」
「搞不好腦袋還沒落地,她就死了。不能加快速度嗎?不然用那個吧?如果要用鋸切的,別浪費刀,直接上鋸子吧。」女王提議。
「動作快一點。」
「問題主要是出在骨頭的硬度。除了骨頭,其他就是皮膚、肌肉、血管、食道、氣管,都不是太硬。」
「哦,這邊嗎?」
「也對,確實有理。」女王將刀刃抵在瑪麗安的脖子上,試着拉動。
瑪麗安的頭劇烈抖動,從她口中發出不似人類的哀號。她拚命揮動手腳,差點震開黑桃三。
每敲一下,瑪麗安的身體就猛然彈跳一下。
「喂,很痛嗎?」女王湊近問。
「乾脆先敲碎骨頭,這麼一來,就能毫不費力地鋸斷。」
「用鑿子和木槌迅速解決吧。」
「情況怎樣?瑪麗安愈來愈安靜。」
「夠了……快殺了我……」
「拖拖拉拉的,真不像在執行死刑。」
「不行。到這種地步,拚一口氣也要完成。無論如何,都要在她斷氣前切斷頭。你們去找鋒利一點的鋸子。」
「妳說什麼?」女王問。
「脖子上都是血糊,不曉得該敲哪裏?」
「……」瑪麗安呢喃。
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響,有東西從傷口落下。
「不知道。不過,她的脖子見骨,應該不會拖太久。」
「死刑的場面挺慘烈的。看來,以後不能隨便說要砍別人腦袋。」女王反省。
「住手……」
紅心二湊近觀察瑪麗安。「她似乎覺得很疼,咬緊牙關,嘴巴和鼻子都滲出血。」
「確實不像,但也沒辦法。」
「陛下,鋸子拿來了。」
「啊啊啊啊啊。」瑪麗安開口的瞬間,噴出大量鮮血。
「唔,好像是輕鬆一點。」女王來回拉動刀子幾次。「手感不錯。再麻煩你們輪流行刑。」
「是嗎?那我們儘量讓妳不痛一點。」
「比起用切的或用砍的,聽說把刀子抵在想截斷的物體上,用拉動的方式鋸開會較容易。」
黑桃三踏注瑪麗安的頭,把鋸子抵在她的脖子上,用力拉動。
「刀刃漸漸埋入骨頭。」黑桃三向女王報告。「還有,瑪麗安開始痙攣。」
「是嗎?你試試。」
「不行。這是死刑,不能隨便停下。」
「住手啊……我怕痛。」
「這主意不錯。」女王注意到瑪麗安在拉她的裙角。「哎呀,她似乎有話想說。」
「噢,我一直是這麼打算的。妳沒發現嗎?再等一下。」
女王拾起刀子,開始砍瑪麗安的腦袋。每砍兩、三下,她就會確認刀刃的狀態,發現刀刃出現缺口,便換一把。
「用鋸子執行死刑?感覺不像在砍頭。」
「不好意思。」黑桃三戰戰兢競舉起手。
「我也不知道,不過骨頭比木頭軟,應該有辦法。」
換到第十把刀,就算是精力旺盛的女王也氣喘吁吁。
中庭變成一片血海,士兵、女王、圍觀羣衆個個浴血,漸漸區分不出誰是誰。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大概就那邊吧?」
瑪麗安像只軟體動物,蠕動着想爬開逃走。
士兵輪流揮刀。
士兵輪流使勁鋸切瑪麗安的後頸。
「這句諺語是用在這種情況上嗎?」
「反正沒其他選擇。誰拿鋸子過來!」
「要怎麼敲碎?」
「誰來代替我一下。我累了,裙子也被噴得都是血。」
「有句諺語『推不動就用拉的』,不如試試這個方法?」
「這樣太危險,很難繼續鋸。」
「何不換個角度思考?」
「以爲她快死了,居然這麼有精神。」
「她快死了嗎?」
「乾脆執行到這裏吧?反正她都要死了。」
「嗚哇嗚哇!」瑪麗安翻着白眼慘叫。
接下來的作業一團混亂。最後,不只軀幹,連她的手腳也得按住,一共派出七個人。每個人都弄得渾身是血。
「什麼意思?」
「怎麼會生鏽?外表破破爛爛,沒問題嗎?」
黑桃三用鑿子抵住她的脖子,拿木槌敲打。
「哎呀,真沒教養。」
死刑仍持續進行中。
「什麼事?」女王瞪他一眼。
「陛下,我拿來鑿子和木槌。」
「就是啊,只怪骨頭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