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謀殺愛麗絲》 · 小林泰三 · 2774 字
「針對時間順序再討論一次。」愛麗絲對比爾和柴郡貓說。
「有必要嗎?」柴郡貓問。
「得證實我的不在場證明啊。」
「那不該對我們說,而是對瘋帽匠說吧?」
「跟他們辯論前,我想先仔細整理一遍,邏輯上不能有漏洞。」
「瘋帽匠腦袋怪怪的,纔不在乎邏輯。」
「可是,連我們都不顧邏輯,不就變成動物吵架?啊,我太沒禮貌了。」
「我不介意,畢竟我們真的是動物。」比爾一臉落寞。
「早就曉得妳沒禮貌,還是整理一下時間順序吧。」柴郡貓提議。
「獅鷲遇害的時間,是在我和比爾看到他之後。」
「是的。」柴郡貓附和。「海象和假海龜也記得。在你們離開海岸約三十分鐘後,他們向獅鷲告別。」
「然後,我們穿越森林,前往白兔家。比爾,對吧?」
「嗯,似乎是這樣。」
「比爾的證詞靠不住。」柴郡貓斷定。
「啊,途中我們遇見毛毛蟲。」
「毛毛蟲嗎?那傢伙雖是怪人,證詞倒是可信。」
「從海岸到白兔家花了三十分鐘左右。抵達白兔家三十分鐘後,瘋帽匠他們上門,告知獅鷲遇害的消息。你們懂其中的意義嗎?」
「瘋帽匠愛打小報告?」比爾猜測。
「妳是指,獅鷲是在你們抵達白兔家時遇害?」
「就是這麼回事,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柴郡貓是認真的嗎?還是,純粹在逗我作樂?
「可是,你只有白兔先生的證詞。」
「那你爲何繼續扯下去?」
「白兔的證詞。他看見妳溜出庭園。」
「根本聽不懂妳的話。我不怎麼有耐性,妳做好心理準備吧。」
「不是其他白兔,而是她本人的證詞。」
「不是『她』,是『他』吧。」三月兔附在愛麗絲耳邊低語。「妳弄錯他的性別,旁人會當妳是超級大儍瓜,不然就是以爲妳腦袋有問題。」
「妳堅持不是兇手,就找出真兇。這是妳的義務。」
「那是什麼?」
「這是有理由的,因爲愛麗絲不是連環殺手。」
「你說腦袋怪怪的帽子商人信奉循環論證。」
比爾和柴郡貓望向愛麗絲。
「證據呢?」
「妳的不在場證明,怎能採用妳的供詞?連瘋帽匠都不會接受這種歪理。」
「妳是連環殺手,這就是動機。」
「妳怎麼如此篤定?」
「誰曉得。」柴郡貓一副嫌麻煩的表情。
愛麗絲望向柴郡貓。「跟你說的不一樣。」
「假說?」
「給不出理由,就沒道理懷疑我。」
「我平白遭到冤枉,還得自己找出真兇?」
「我的腦袋會被砍掉吧。」
「我當然也沒殺害蛋頭人。」
「沒關係,我會問另一個白兔先生。」
「不能繼續扯下去嗎?」
「證人一個就足夠。還是,妳認爲白兔有非撒謊不可的理由?」
「那種無聊的假說怎會變成定論?」
(注:tautology,意思是「把同樣內容換個方式說」。)
「我只是現在沒想到。」
「根據呢?」
「癩帽匠推測出一個動機。」
「白兔對妳相當警戒,最好不要認爲能問出像樣的證詞。」
「什麼心理準備?」
「妳接連殺害蛋頭人和獅鷲。」
愛麗絲暗暗嘖舌。
「循環論證的詭辯,既不能證明任何事,也得不出任何結論。」
「這纔是無憑無據。」
「犯罪的舉證和數學公式的證明不同,不是隻有從定義或不證自明的道理延伸出的論題才正確,一個物證或一句證詞便足夠。」
「我誰都沒殺。」
(注:circular argument,將尚未證明或解決的問題當成前提,一旦承認前提,就不得不承認結論,所以論證的前提就是結論,是一種邏輯錯誤。)
「我知道。」柴郡貓彷彿躺在空中一張看不見的吊牀上。
「問過白兔好幾次,答案都是『兇手是愛麗絲』。」
「根據呢?」
「那不是假說,應該算是定論。」
「試着換個角度想──我不是連環殺手。」
「有點不同,那叫同義反覆(注)吧。」柴郡貓冷靜糾正。
「我在生氣,比爾。」愛麗絲喘着大氣。「柴郡貓,這是循環論證(注)的詭辯。」
「強調過好幾次,我沒殺害他們。」
好,我接下挑戰。
「我先聲明,其他白兔的證詞不具意義。如同其他人的證詞,不能代替我和妳的證詞。」
「因爲通過驗證了。」
「這纔不算證明。」
「妳怎麼如此有把握?」
「等一下!」
「什麼動機?」
「換成是我,一定能問出不同答案。」
「妳幹嘛氣沖沖的?」比爾一臉不解。
「那只是在鬼打牆,永遠無法確定真假。」
「不是這件事。」
「妳可能趁比爾不注意,利用空間扭曲現象折返海岸殺害獅鷲,再回到白兔家。」
「白兔先生不記得我們造訪的時間嗎?不過,抵達他家時,我們遇見瑪麗安。她可以作證。」
「我會向女王呈報妳就是兇手。」
「我幫妳抓一抓?」比爾自告奮勇。
「啊,簡直煩得我牙癢癢。」
「妳怎麼如此篤定?」
「不是啦,你要想『愛麗絲不是連環殺手』。」
「那妳證明看看這不是證明。」柴郡貓一臉訕笑。
「現在尚未想到。」
「所以,證據是什麼?」
「總之,是我以外的人。」
「這表示妳只殺害蛋頭人?」
「愛麗絲,有個遺憾的消息要通知妳。」柴郡貓的神情沒一絲惋惜。「妳的不在場證明漏洞百出。」
「我不是連環殺手。」柴郡貓複述。「我一直都這麼認爲。」
「驗證?是誰、又在何時驗證?」
「你們宣稱抵達白兔家的時間──」
「腦袋怪怪的帽子商人啊。」比爾回答。「腦袋怪怪的帽子商人腦袋怪怪的。」
「對,這就是關鍵。我有憑有據,因爲愛麗絲沒殺害任何人。」
「我根本沒有殺害他們的動機。」
「妳指什麼?」柴郡貓裝儍。
「假說沒得到證明,和空話沒兩樣。」
「愛麗絲,妳是連環殺手。」
「我沒那麼說,是愛麗絲說的。」比爾更正。
「目前爲止,只有他一個證人。」
「瞧,我就說吧。」
「什麼意思?」愛麗絲一陣暈眩。
「妳是連環殺手,這就是動機。」
「可是腦袋怪怪的帽子商人認爲,正因永遠在證明,沒有比這更確切的答案。」
「那是誰殺害蛋頭人?」
「這是循環論證的詭辯!」瘋帽匠突然插嘴。「既無法證明任何事,也得不出任何結論!」
「不需要。」接着,愛麗絲反駁:「我或許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很多,爲何只懷疑我?我有殺獅鷲的動機嗎?」
「怎麼說?」
「我根本沒有殺害他們的動機。」
「愛麗絲聲稱抵達白兔家的時間點,恰巧發生空間扭曲,將白兔家和海岸連接在一起。」
「哦,是循環論證的詭辯。」三月兔開心地說。
「就是我殺害蛋頭人的假說。」
「嗯,確實,在這裏白免先生是男的。可是,在地球並不是。」
「我可以作證。」
「爲何妳這麼有把握?」
「重複很多次,有證詞就足夠。向女王呈報後,妳曉得會有何下場嗎?」
「但比爾一直看着我。」
「那你的假說也不例外。」
「誰腦袋怪怪的?」瘋帽匠嚷嚷。
「妳接連殺害蛋頭人和獅鷲,一定是連環殺手。」
「反正,我要向瘋帽匠重申,我沒殺害獅鷲。」
「這毫無意義。」
「噯,我不是魔鬼,給妳一星期,讓妳調查到滿意爲止。如果一星期後,妳仍找不到真兇,我就去向女王報告。這樣能接受吧?」
「要是可以,我希望沒有時間限制。」
「不行,萬一女王得知,我的腦袋就不保。依女王的耐性,頂多等一星期,再多不可能。」
「瞭解,我會立刻展開調查。」
首先,就從白兔的人類本尊開始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