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和死敌一起养龙崽》 · 달슬 · 1.5万 字
「真是非常无聊的安慰。」
凯尔在旁边小声念道。我在向他投射出我现在充满干劲的眼神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好吧,我们接着来说自动化。因为不能剥夺善良市民的工作岗位,所以这些「机器」们只会被派到许可的地方。自动化机器内的芯片也必须逐一经过验收。被派到现场前的最终验收,当然会由我和缪尔亲自来进行。」
坐在参观席最右侧的男子举手示意。眉毛扬起,他慢吞吞地开口道。
「嗯其实不一定要我们出手,有龙的主人不就够了吗?如果是龙的魔法,古代的五个奇迹魔法应该可以同时充分地用起来……」
「哦,对!龙的主人不是只需要弹弹手指就能解决问题吗?」
「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应该为洛朗的发展做出贡献!」
听着两人的对话,朴诺亚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对着首先发言的人说道。
「所以你是让我走遍洛朗,只是为了施展魔法吗?为什么光想着靠我一个人呢?那你们要干什么?皇室什么也不干吗?」
想使唤我们的缪尔,真是搞笑啊。我自己最多就是想着幸福的享受余生,至于对洛朗的爱国之心,不好意思,没有。
「我不会使用缪尔的魔法,除非是我个人遇到了危险。」
加入到洛朗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在洛朗领取了身份证,但自己也从来没说过要为洛朗以后的发展尽力而为。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不属于洛朗。
「……」
「哈,不过……」
朴诺亚的话音拖得长长的,原本低下头的他们,此刻又慢慢抬起了头。
「我喜欢的调查官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他对洛朗国民的幸福和福利非常关心。」
「所以……」
「我好像也不想让自己变得毫无感情,但又好像不是……」
听完这话,坐在最前边的皇帝眼睛开始放光,他急忙抓住木栏杆喊道。
「你想要什么?地位?荣誉?除了皇帝的位子之外,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
「那走吧,警官你帮我收拾行李吧。」
「毛维亚纳什么时候……」
「当然了,警官从今天开始放假了。」
没有人反驳朴诺亚的话。离所开出的有条件的合作合同上盖上皇帝的印章,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
朴诺亚庄严地说道:「我们要求调查局总队长凯尔·莱纳德爵士能有一个特别带薪长假。」
这是从诺维斯科沙买到的毛维亚纳矿山。文件飞得很轻,落在法务部长官面前。读过文件的他一脸厌烦地嘟囔着。
「差不多……?」
漂亮的眉毛虽然向上翘起,但芯片操作得非常出色。
『……是啊,还是让缪尔留在这里好了。』
「现在就走吗?」
「嘿嘿……」
缪尔眨着纯真的眼睛,抬眼看着朴诺亚。朴诺亚温柔的摸了摸缪尔的头。
「你以为谁愿意变成这样?她就这样随心所欲地改变我的灵魂体……」
保罗和佩内洛普抓住埃利奥诺拉的手铐上连接的链条,轻轻拉扯,埃利奥诺拉勉强地挪动着脚步,却没有改变一直看着朴诺亚的视线。
不用介入人世间复杂的事情,我们缪尔只需要做一个大家崇拜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好了,也不会被任何一方的势力利用,这样就不会被抛弃。而且,埃利奥诺拉和阿德里已经证明,仅凭人类的力量,完全可以开创一个辉煌的新时代。
「在突发行动之前,说好要先告诉我,结果我怎么说也不听?」
「还有最后……」
皇帝悲壮地拿起文件,目光也跟着悲壮起来,凯尔在翻阅缪尔递给自己的文件副本时惊讶地看了看朴诺亚。
「差不多都结束了。」
事实上,通过魔法或者通过龙焰来解决洛朗目前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就如同给缪尔梳头一样简单。而我执意要钱纯粹是为了树立龙的威信,为了避免大家看到缪尔是个这么小的小孩,就小看他,或者以为只要命令他,他就会创造奇迹,从而盲目命令龙。
「视线移开乖乖跟着走,埃利。」
朴诺亚尽量不去想象那遥远的事情。合同轻飘飘地飞道皇帝的眼前。
10分钟后。我抱着盖有皇帝印章的文件,轻快地步出法庭。
『真是双方厌恶的关系啊……』
我希望缪尔不要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守护龙,也不想和缪尔一起卷入大陆众多强国之间的争夺。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得为缪尔准备好。
何况有一天,缪尔也会像古代的巨龙们一样离开这个世界,届时,如果这里要继续发展下去,还是得依靠人类自己。
*
「不,不是。」
「……」
朴诺亚把夹在文件里的纸抽了出来,并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朴诺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转过身来。
「那个女人又什么时候被你植入了芯片?」
还有什么呢……?最后的要求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但对朴诺亚来说,这件事的重要性不亚于先前所有案件。
「安静点,埃利。」
「……无论如何。」
然而,那双怒视凯尔的眼神却显得炯炯有神。凯尔也是如此。
芯片过于出色地启动了。埃利奥诺拉今后会彻底地被这个社会隔离,直到她洗清所有的罪孽。
「这是突发行为。」
皇帝的表情像国家沦陷的人一样沉痛无比。和我和缪尔有着明显的差别。
她在被驱逐的监狱里设计出来的机器会变成世界的一部分,她不会知道。这个事实可能是最痛苦的吧。
「你是要反悔吗?不是答应要和我一起去毛维亚纳的吗?而且你好像真的忘记了,这次事情做完后,答应和我去索伦特疗养。而且我至少想休息三个月,警官当然也要休假了……」
由于腮帮子被扯向两边拉直了,所以说话声音也变了。朴诺亚为摆脱他的手,哼哧哼哧地抗辩着。
「你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幅怪我的样子?能不能直率点。」
「保罗,佩内洛普,你带她去。」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给我钱。雇用金额视事件的严重性和紧迫程度来决定,其实我也不是很需要钱,但为了公平起见,我会根据实际来定价。」
矿山采矿的所有权,以及采矿权都有了,也许就凭这一个矿,我孙子的孙子辈都能凭此轻松糊口。虽然自己并不是非常想要钱,但是也不想免费为洛朗服务。
「诺亚小姐,现在好了吧?现在结束了……?」
朴诺亚满意地把合同放进文件夹里,这不是一句空话,现在真的差不多到时间了。
缪尔爽朗地笑着,紧紧地贴在凯尔的腿上,反抗几句的管家终于抱起缪尔,承认了。
「……反正我是想休假的。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在努力工作,都快100天没休息了。」
他的眼睛在扫过旁边的埃利奥诺拉时又变得冷漠起来。也许是听到了自己被称为「那个女人」,埃利奥诺拉凶狠地说道。
凯尔轻轻地叹了口气,让朴诺亚停下来。朴诺亚一转过身去,两颊就被揪了起来。
「我希望你能给我现金,地契或者麻矿石之类的实物我不要,因为我已经有一座矿山了。」
凯尔没有放弃,用双掌狠狠地压住了朴诺亚的脸颊。
好了,都实现了。近两周没睡好觉准备的一切都出色地完成了。
「啊?」
朴诺亚回答道:「不,你说的我都不需要,就给我钱吧。」
「埃利奥诺拉转让给我了。这是在她的全部财产交给皇室之前签的转让文件,应该有效吧。」
「是的,很好,这是我进入调查局后第一次休假。我从来没有休息过这么久,得先想一想怎么交接……」
「首先要感谢我,不是吗?」
凯尔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吻了朴诺亚一下,吻音甜甜地在耳边回荡。
朴诺亚努力掩饰自己扬起嘴角,做出泰然自若的表情。
「哦,没必要那么感谢我。今天上午费老大劲了,很累,今天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不是说要收拾行李吗?」
「警官会帮我的嘛。」
「……你这个懒惰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会改呢?」
凯尔叹了口气,推了一下朴诺亚的后背。见朴诺亚一动不动地站着,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诺亚小姐,难道现在连走路也觉得很麻烦了吗?」
朴诺亚没有回答他,反而溜到了凯尔的身后,在缪尔的耳边迅速轻声细语几句后,缪尔也紧握着凯尔的黑色夹克,屏住了呼吸。
凯尔一脸诧异地看着一人一龙。
「怎么了?」
就在凯尔因不解而转过头时,他的身子也僵硬了。因为他发现了站在走廊远处,拐角前站着,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男人。
那就是在审判时见到的优雅高尚的大贵族莱纳德公爵。
「好久不见了,大哥。」
凯尔停顿了一会,然后开了口。
公爵正身回应了凯尔。他径直向这边走来,越走越近,朴诺亚一眼就看出他嘴边的弧线越来越深。
无论怎么看,两人看起来都像是恋人,所有的亲密接触自己都在关注着呢。
凯尔悄悄地把朴诺亚藏在身后,开口说道:「你怎么了,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新发现的事。毕竟,年龄相差16岁,如果弟弟刚学会走路时哥哥已经结婚,那么……真的「养大他」这句话也许并不夸张。
「不管怎样,结果还是为我的辛苦之路创造了起点。」
「在士官学校上学时被派去的,那时大概是17岁吧。不要做那种表情。交战地区的军人都有着不同程度地负伤。」
「那……是想了解你的个性才那样做的,我以为你会在那儿适应得很好,而且我不是道过很多次歉了吗?」
「你待会回去的时候,请代我向公爵夫人问好。我过得很好,也很健康。」
「你确切一点,是在什么时候,伤得有多严重?」
「我有时也是这么想的。他其实不像是四十四岁,而像是十四岁。还好只是私下里这样,要是平时也是这样,那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凯尔试图转换话题的行为被公爵接连不断的不满所阻挡。凯尔的脸上有些疲劳。
「但公爵好像非常疼爱警官,似乎也很担心你,所以经常联系你。」
「啊,你可能不知道吧。大概是十五岁,还是十六岁。」
「你疯了吗,不行。」
逃跑!成功!
也是……想到这男人在船上肋部撕裂时毫无反应,可以推测出以前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在调查方式上称作过激,绝对不允许我站在调查的最前线这一点上想想……很显然,在调查局里也是一样的。
「其实我也很抱歉,但我小时候因为被派遣到纷争地区,差点就死了……啊!」
「我们不是经常在皇城见面吗?」
想到这儿,朴诺亚拉了拉凯尔的衣服,凯尔察觉到后,直接断了公爵想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是受伤了吗?什么时候?」
「年龄差……多大?」
但不知是不是刚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就停止了说话。但为时已晚。朴诺亚敏锐地抓住不放。
「是的,有点……特别。」
「……其实只是公爵太敏感了。所以那时我总是缠着他让我马上从部队出来……之后就正好被调到了调查局。然后就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的,都是我的错。」
两人越走越远,身后莱纳德公爵在原地叫着「呀」,「臭小子」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小。
「然后,13岁就把我赶到了士官学校。」
「嗯?」
凯尔轻叹一声,公爵气势汹汹地提高了嗓门。
他很谨慎地摆动着皱褶,喃喃自语道。
凯尔忙着将五六件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用喷出蒸汽的熨烫机将褶皱熨平。其中还有几件自己随意地塞进缪尔的空间里,然后又掏出来,弄得皱巴巴的雪纺衫和裙子。
「他是真的有些小孩子气,诺亚小姐以后如果私下里见到他,也别太客气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朴诺亚兴致勃勃地看着两兄弟的对话。爱唠叨的执事似乎遇上了更为强劲的对手,这对自己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场景。
*
「听说你给母亲每两三个月都寄一封信。但是为什么不给我写呢?追究起来,比起母亲来说,我才是养着你长大的。」
……好像不是。朴诺亚悄悄地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不算坏吧,小时候几乎是公爵夫妇养育的我。父亲早逝,母亲那时也相当年迈。」
「那么无聊的话,我也会去看看警官工作的样子的。」
「因为某个出门受苦的家伙,每天担心得不得了。送回家的消息也只有盗用家族姓氏的报告书。要不是还有这个,恐怕得派人去打听弟弟的生死了。」
「是四十四岁么?没错,应该是四十四。」
听到这话,朴诺亚觉得不行,要是真去和凯尔的哥哥吃饭,那还不得被他盘问的里里外外。
「等等!喂,你这臭小子!」
「四十……?」
「公爵已经四十多岁了。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诺亚小姐。」
看来,凯尔并不是被打败了,他只是不想接受哥哥的纠缠。公爵用手扶着额头。
「『那种程度的受伤9;和『差点死掉9;的表达是相当不一样的,警官。」
「呵呵……」
「好吧,弟弟其实我们可以一起愉快的吃个饭,我也想和今天的审判官朴诺亚小姐一起,你觉得呢,诺亚·莱纳德小姐?」
「原来是老幺啊……真是看不出来。但感觉你跟你哥哥的角色好像互换了……」
想起公爵的的脸,再怎么看也只像个三十岁的人,可是,怎么就四十四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不就是童颜吗?显然,莱纳德家族的人真的是外貌基因好啊。
在如此大的冲击下,朴诺亚开始不自主的发出感叹词。
「……过去的事。都过了10多年了。」
朴诺亚尴尬地笑了笑,一脸不高兴的公爵眨了眨眼睛。
「你这个冷漠的家伙,居然也有了情人,简直不可思议。」
「辩解。」
有着和弟弟一样的紫罗兰色瞳孔的公爵将视线转向了正在凯尔后面看情况的朴诺亚。
「哥哥下次再见,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你不要编造这些有的没的!远远见了面或者擦身而过你都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你每次那样的时候,我是多么难过啊。」
朴诺亚眉毛拧在一团。
朴诺亚看着把整个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又重新喃喃自语起来。
凯尔若无其事地回答后,察觉到朴诺亚的惊愕,补充道。
「公爵夫人好吗?」
「看来警官你和哥哥关系很好。」
当凯尔回来整理行李,准备离开几个月时,朴诺亚从凯尔那里听到了一个关于公爵的令人震惊的事实。
虽然公爵嘟囔着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冷漠的调查官还是依旧竖起了高高的铁壁。随即话锋一转。
「什么叫突然?都好长时间没见了,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冷漠。」
「因为工作很忙……」
凯尔把熨得笔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塞进包里,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带我出去一定很方便。」
「那可是战争……」
凯尔怒视着朴诺亚,过了一会又干巴巴的笑了。
「这不是诺亚小姐的专业领域,即使诺亚小姐很擅长魔法,身边有缪尔,但那些训练有素的专家们可不是吃素的。」
虽然知道,但是因为担心才这样说的。关上行李箱的凯尔严格地把我的头转向了自己。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也要想想自己,我不像你这样经常身体不好。」
「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与我相比呢?诺亚小姐,现在地毯上的灰尘要掸了,请让开。」
朴诺亚懒洋洋地在椅子上磨蹭,凯尔一把抱住了缪尔和朴诺亚,放在沙发上。
「别担心了,反正以后的三个月不是半强制休假吗?」
凯尔一只手轻轻地擦了擦朴诺亚脸,以缓解她的情绪。
无奈之下,凯尔松了口气,他甚至摸了摸头发,然后把心思放在了地毯上。
很快,这些被掸得干干净净的地毯卷了起来,一排排竖立在客厅墙壁的一侧。
「……老实说,警官,其实你的爱好就是做家务吧?」
「我从没把这些当做是我的兴趣,只要是属于是我自己的东西,不管做什么,我都会自己动手。」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我就是喜欢亲自动手,而且这并不一定局限于打扫卫生。」
「这不是同样的话吗?」
「还包括你,诺亚小姐。」
「等一下,中间好像夹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诺亚,什么叫『用错力气』啊?」
在孩子的脚下,伸出了足以容纳三人的黑色魔法阵。
刚才还紧抓着我的裙角跟在后面的,怎么一下就不见了。迷迷糊糊地回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远处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好像很久以前就停在那里。
原本在膝盖上玩着糖袋的缪尔拍了拍朴诺亚。
和往常一样,朴诺亚的唠叨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打击。在仔细地检查完窗帘后,凯尔把门关上,并向朴诺亚递了个眼色。
「一开始只是好奇原来长相,看到原来的诺亚小姐后,我就想了解越来越多的东西。」
[主人,我去看看。]
他没有动手,开始用脚使劲推沙发。朴诺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穿过笼罩在毛维亚纳摇篮上空的网,与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模一样的宇宙迎接了我们。
而且在他的照顾下,自己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度非常高,所以朴诺亚决定不提出异议。
「首先,去毛维亚纳,对吧?」
「你把力气用在了无用的地方啊,警官……」
与对那个熟悉的信号感到不满的脑海不同,身体首先做出了反应。
「缪尔?」
「即使没有食欲就算了,连物欲也都没有,权力的欲望也没有……啊,你以前是不是没有欲望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凯尔紫色的双眸瞥了朴诺亚一眼,然后带着笑意往下看。朴诺亚思考了好一会才理解那句话,而在朴诺亚思考的时候,凯尔还不忘把沙发下的灰尘一扫而光。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需要清扫的地方。
朴诺亚实在不忍心说自己把不愿意干的事都干完了。朴诺亚悄悄地转过头来。
如此看来,真的毫无意义。
「奇怪吗,这是你的错觉。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了。」
小龙没有回答朴诺亚的呼唤,只是一直凝视着广阔的宇宙某个地方。朴诺亚转身正欲去看看,却听见了费尔利的声音。
许久不见的毛维亚纳此刻显得十分宁静。两人登上缪尔的背,飞向上空俯瞰,矿场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蜿蜒的山谷里只有零星的浮游者发出的黄色光芒隐隐闪烁,但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见在盖着半边脸的连帽衫下,缪尔笑眯眯地向朴诺亚伸出了手。
「你说是谁?」
朴诺亚已经习惯了,只是乖乖地呆着,就迎来了个短吻。凯尔低声细语道。
「那要用在谁身上呢?」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为了什么而活着的性格。经历过一次过劳死后就知道了。曾经的欲望也一扫而空。」
「刚才真的……在孩子旁,你能不能注意点言行?」
凯尔冷冷地否定了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装着一个女孩和一个小孩的沙发发出沉甸甸的拖拽声。朴诺亚眯着眼喃喃自语。
「……谁?」
*
「……不是,什么都没有。」
就自己而言,几个小时前不也是第一次听到凯尔的家族史吗?我没有告诉他的比他问的还多。凯尔的声音不紧不慢。
缪尔轻抬了一下嘴唇,然后又闭上了嘴,想听费尔利的故事,但她马上摇了摇头,不知不觉间,缪尔的脸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凯尔为了确认还有什么需要进一步整理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朴诺亚和缪尔坐的沙发上。
「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会是这样。」
「诺亚小姐,缪尔应该听不懂吧。」
「……对。」
「这样的经历,你只能和我一起。」
朴诺亚抓住凯尔的手腕,开始横穿无限广阔的空间。
在韩国生活的时候平均每天吃一顿饭,这绝对不能向凯尔说。我含糊地转移话题道。
「缪尔,你在干什么?」
淡淡的回复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甜蜜。凯尔牵过朴诺亚的手,重新站稳了脚跟,轻声说着。
「这是不能说的。你说过很多不纯洁的话。」
「你原来的世界,那里是什么地方,你做什么工作,一天三餐吃得怎样,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长大的,体力这么差啊。」
「是吗?」
「其实我对诺亚小姐原来住的地方很好奇。因为我对你不是很了解。」
「但是缪尔去了哪里……缪尔?」
「过劳死,你说的很好。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到底在哪里工作过呢?好像是非常不合常理的工作。」
朴诺亚用双手捂住缪尔的耳朵,盯着凯尔。
「……它动了。」
「我好像没说什么。」
朴诺亚下意识地站起身走近他,只见原本在肩膀上软软的帽子垂了下来。视野完全被遮住了。凯尔把朴诺亚裹得严严实实。
「唉,就算你的力气比我大你也推不动的……啊!!!」
黄色的费尔利温柔地飞近了缪尔。两人似乎在小声交谈。
「……」
凯尔环顾四周,轻声嘀咕道:「以后真想……到其他的地方看看。」
自己又不是什么宠物。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和他养的宠物没什么两样。
朴诺亚很诧异,所以反问了一遍,但仔细想想后也确实如此。
我对着缪尔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小手,脸颊上浅浅的热气还未散去,波浪形的魔力波动就从头到脚吞噬了我们。
头脑一热就赞同了凯尔的话,说完后又觉得有些奇怪。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不一样的。」
朴诺亚刚说完这句话,沙发就咣当一声向后挪动起来。
「嗯!」
因为不安,朴诺亚叫着缪尔,这次马上得到了回答。缪尔匆匆穿过宇宙,抓住了朴诺亚的裙角。
「不能迷路,我们得在一起,所以牵着手吧。」
「嗯!」
缪尔赶紧放下朴诺亚裙子,握住了她的手。看着那双晶莹的黑红眼睛,朴诺亚这才感到放心。
「走吧。」
「走吧,诺亚!」
在两边催促的声音中,朴诺亚停住了脚步。到达了通往自己世界的大门。
[媒介其实挺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一去不复返。】
费尔利扑扇着小翅膀,几张纸飘飘悠悠地腾空而起。
正如我日前所经历的,数千张页面在发光的球体上飘扬的壮观场面并没有展开,但只有夹在媒介上的魔力使入口逐渐明亮。
「诺亚,手!」
不知何时,被凯尔抱住的缪尔向我伸出了手。
就在握住那只小手的一瞬间,球体里洒下的光笼罩着视野。仿佛宇宙爆炸了。通往我的世界的入口再一次被打开了。
*
大韩民国,首尔。
晴朗的8月17日,没有一丝阴云和微尘。
上午11时59分。
大屏幕上显示的日期非常清楚。我抬头看了一会儿以秒为单位的电子表。
56秒,57秒,58秒,59秒……12:00到中午了。
由于是平日上午时间,原本冷清的大道,以中午为起点,逐渐变得繁忙起来。
平日正午,是普通高中生刚刚结束第4节课然后去食堂吃饭的时间。虽然不知道是忙碌还是早退,但她身上的短裙子,夹克,背上的轻便包,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学校的打扮。
朴诺亚笑了笑。微笑的意思是没关系。似乎在回头看我,犹豫不决的费尔利很快又飞上了复杂街道的天空。
公共汽车开了。
人行横道上的绿灯亮了起来,对面的人开始向这边走来。陌生的面孔变得亲近。在无数的陌生人,朴诺亚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通过拉戈的眼珠看到的情景是意料之中的。在用玻璃盖子盖着的数百个保管箱中,下面的第三间里放着一堆白色的菊花和一张熟悉的照片。
那样的话,可以大致估计时间段。自己离开的时间,短则一年,长则三年。
妹妹好像对坐公交车的人不感兴趣,一直把视线锁定在窗外。就算是与自己擦肩而过,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朴诺亚想着,是不是用随身物品代替了自己的尸体呢。我只好跟在仍然领先的孩子后面。
妹妹连说出那句话都显得很尴尬,朴诺亚清楚地看到,这声姐姐的声音很弱。那孩子的嘴唇一动一动,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面无表情的脸上又充满了紧张和忧郁感。
两人就是这么生疏的关系,就算是面对面待在一起也无话可说。现在跟着她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刚好擦肩而过,有些疑问。
「不过,要是有照片就好了。」
问过路的人现在是哪一年其实十分简单,但没有必要。
不是屏幕,而是从门的另一边传来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那声音使刚才的想法戛然而止。
上次回来的时候,也进入了与从那边的世界里流逝的时间段不同的时间段。上一次自己在那边过了两年,而这里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这一次怎么样呢?
朴诺亚将另一半滚在地上,又拿出另一半,捏在手里,靠在走廊的墙上。轻轻一碰眼珠表面,透明的屏幕就浮出了水面。
虽然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脸庞,但与最后看到的岁月有着明显的差别。成了高中生了。
妹妹进入存骨堂后,朴诺亚在外面转了5分钟就跟着进去了。
妹妹好像要坐公交车,在车站前停了下来。朴诺亚躲在车站后面的林荫树后面。
妹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打开包拿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张画质极差的照片,就像用手机拍摄,用打印机印刷一样。这是她准备就业时拍的证件照。
乍一看是陌生的日子,但以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说,我死后几天重新醒来,然后完全消失的那一
「没去上学吗?」
朴诺亚想听听她的话,但又不想听。
『自己又在担心些什么。』
那孩子在自己的目光下走在前面,自己也不敢靠近和那孩子搭话,坐立不安。因为是姐姐,所以自己总是要先温柔地接近妹妹。
虽然主语被省略了,但朴诺亚还是很快就理解了。
「……再见,姐姐。」
朴诺亚跟在了那个孩子后面。是啊,本能跟着走。似乎是还有留恋,但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
对那个孩子是否听自己的话,都无所谓。
关着的窗外,一只黄蝴蝶打着圈飞着。朴诺亚打开窗户伸手,它就轻轻地落在食指上。
妹妹似乎没有发现在人群中的我。但就好像有人往朴诺亚身上系了根线,朴诺亚开始无意识的在人群中跟着那个孩子。
是妹妹,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和我相差十岁的孩子。
『是高中毕业的照片啊。』
自己已经离开首尔好一阵子了。公共汽车停下的地方是坡州某追悼公园前。
那个孩子穿着校服。但这不是我记忆中的中学生校服。穿着陌生的校服,耳朵上插着耳机,背着一看什么都没有的包。面无表情的脸越来越近了。
其实也并不是想靠近她,和她搭话。自己和妹妹平时说过的话,也是屈指可数。自从自己独立后,每三四个月见一次面,就给她几次零花钱,好不容易吃了顿饭后就互相告别了。
插着耳机的妹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不观察周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明年我还能来吗?」
时间可能比想象的要长,也可能还不到一天。
天就如同我的忌日。
啊……想想看,这样的事情以前好像也有过一次。
[担心.]
『啊……这样看来,这一天应该是我的忌日。』
朴诺亚这才恍然大悟,把今天的日期重新看了一遍,8月17日。
感觉有点奇怪。自己明明还活着还好好的,却看到了自己的骨灰。虽然知道这是我洗脑的结果,但心底的生硬还是挥之不去。
「我突然有了这个想法,所以过来了……但现在我得赶紧走。」
「……」
但是跟在妹妹后面的脚步没有停止。
存骨堂内部一片寂静。后面的脚步声比想象中要大,朴诺亚躲在角落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拉戈的眼珠,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说着赶紧走,又犹豫了半天。
难道把我埋在这里了吗?没有尸体,不可能安放骨头。我在这里的死因是「在被撞倒的医院里最终猝死」,之后我自己也知道葬礼是如何进行的。
反正说什么都是自己洗脑的结果。自己对他们洗脑让他们受尽自责,而不是享受剩下的生活,现在她们口中的后悔似乎不太真诚……
重返这个世界也不是为了让他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而是为了回顾自己24年来生活过的地方,并向大家告别。
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听妈妈说她学习也很好,难道现在是走上歪路了吗?想着这些,突然又回到了现实。
屏幕上还清晰地出现着妹妹双手紧握的情景。现在的自己到底该有什么感情,朴诺亚也不明白了。
朴诺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寒心。在那个家中躲躲闪闪的是自己,自己怎么还惦记着他们呢。
公交车来了。妹妹坐上了公交车,坐在左边的窗边。朴诺亚看了一会儿,在莫名的冲动迫使下从林荫树后面出来了。同样是上了公交车,用指尖猛碰交通卡上的机器。尽管手里没有拿任何卡,但机器上还是响起「滴」的结算声。
「哦……」
朴诺亚屏住呼吸,听着妹妹犹豫的声音。
朴诺亚决定不刻意否定这种突然产生的奇怪忧虑。
公共汽车跑了好一阵子。在拥挤不堪的上下车的人逐渐减少,下车的人比上车的人更多的时候,妹妹才做好了下车的准备。到那时,朴诺亚也知道妹妹要去哪里了。
大屏幕上没有写年份,无法估计这里的时间大概是多少。
他们被施下了魔法,所以即使没有身体,也会以为自己死了。
察觉到自己想要暂时一个人呆着的神色后,他们说要去看看后就消失了。现在他们正在担心自己。
离开两年零三个月之后,朴诺亚每天站在无数人流穿过的横道前,远远地看着以前连看一眼都顾不上的电子屏幕。
站前大街上挤满了为了吃午饭而涌出的学生,迟到上学的大学生,还有为了买午餐而外出的公考生。
不知不觉间,虽然个子高了,长相也变得相当成熟,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
其实朴诺亚不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希妍,虽然说那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有时妈妈会说,希妍做了班长,在数学竞赛中得了金奖等之类的话,感觉这孩子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啊。
所以,自己很难对她狠下心来。自己也从来没有因为这样而讨厌这个「抢了父母的爱的孩子」。反正他们的爱从来就没有属于我,所以「抢」字是不恰当的。
希妍只是按照命运出生,在她10岁的时候,她就和离家出走的姐姐没有任何联系了。
所以朴诺亚想,对于那个孩子来说,自己死亡的意义其实不会太大。而自己也没有特别的想法。
希妍坐在骨灰盒走廊的椅子上,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因为有一件事想确认,所以刚刚睡着。
朴诺亚在睡着的孩子旁边捡起了孩子的手机。进入短信栏后,看到了最上面的信息。那是和妈妈的对话。
11:57「听说你没去学校。你去哪里了?」
11:59「妈妈,我知道今天是很悲伤的日子,但是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你要自己一个人去?」
朴诺亚凝视了好一会儿那个短信的回信。
12:02「我觉得我去的话,姐姐会不喜欢的。」
12:03「中午结束前,我会去学校。别担心,妈妈。」
「……」
朴诺亚觉得心里有点乱。放下手机,望着熟睡的妹妹。一只黄蝴蝶在少女的肩膀上扇动着翅膀。
「我不讨厌你。」
沉默了很久,声音都哑了。
想想看,希妍可不是个小孩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隐隐约约地明白了自己家庭的特殊性。也许她也感受到了父母只关心自己的爱。所以,也许希妍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感到内疚。
这就是我在洗脑时对所期望得到的,但事实带给我的满足感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强烈。对着死人的照片说「明年还能来吗?」……
朴诺亚站起身来,骨灰盒的玻璃盖子对面堆满了菊花,中间放着我的证件照。在低画质的照片中,朴诺亚面带尴尬的微笑。
被白色菊花包围的那个看起来就像遗像一样。
「……」
朴诺亚反射性地举起手来,摸索着遮住眼睛,摸到了稍微粗糙的硬布。好像是帽子。
「你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
离开存骨堂再次回到首尔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西边的天空被染红了。
「啊,缪尔。过来。」
朴诺亚艰难地在职场军团之间行走着,思考着。现在看来,事情好像都办完了,一个人待了近半天,心里也有些寂寞。
朴诺亚转过身来和他对视一下,凯尔把帽带调节得很短。这次,帽子被好好地扣上。即使缩小了,原来的帽檐也不够宽,只遮住了朴诺亚的半边脸。朴诺亚掀开老是掉下来的帽子往上看。
「我不会误会的。」
不是要抱抱,而是安慰。最后,朴诺亚瘫坐在座位上,紧紧抱住缪尔。
为什么?朴诺亚心里一阵怦怦直跳,用力扫过心脏的瞬间,车站门口涌出一群人。就在被那群人卷入的刹那。头上似乎被套着什么东西。视野也变得漆黑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来到我这里。」
从自己口中对阿德里说的那句话,朴诺亚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含义。
「……」
束缚自己的,也许是我自己对她们施下的洗脑魔法。缺乏的爱造就了不管怎么样都想永远留在对方心里的扭曲的执着。但是自己现在已经不缺乏了。
「……缪尔。」
『但愿你现在能够出现……』
「还好吗?没有问你的家人,就是你。」
「这哪里来的?」
「啊。你很重,真的。」
湿漉漉的东西滴答滴答地掉下来,朴诺亚才发现这一直让人难安的原形。不知道什么就咽下去的,应该是哭。
「哦……?」
「因为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只说一次,要好好听。」
「……一定要这样吗?」
「钱是从哪里来的?」
凯尔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了一下朴诺亚。就像往常一样短暂的接触。
听着朴诺亚的话,缪尔立刻放下胳膊,不高兴地嘟囔了一会。但又再次紧紧抱住了朴诺亚的腿。
「为什么要戴帽子?」
沉默片刻后,朴诺亚终于感觉到小手在拍着自己的后背。就像从凯尔身上看到并学习一样,扑通扑通的温热令人流泪。
朴诺亚停下了脚步,呼了一口气。热空气把肺充得满满的,然后又散了出去。每次吐气时,朴诺亚都会觉得嗓子奇怪的有点堵。就像是特别热,特别沉重的东西充塞了肺和喉咙,然后它们渐渐地就膨胀起来了。
「我觉得有必要。」
执事在哪儿,想要待在他身旁……
朴诺亚带着不愉快的想法挤进了窄窄的人群中。
右侧的空气似乎在等待。微弱的魔力的波动,让朴诺亚感觉到小手在抓住自己的腿。
「就是……」
回到首尔已经过了半天了。凯尔一到这里就一把抱起缪尔,只留下费尔利然后就走了。虽然他没有问我,但是他发现了自己暂时想一个人呆着。是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人。
车站前,人也减少了。从周围忙碌的人的脸上的表情就能读懂。大家都是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又过了一天。
安静的回答声再次响起。在费尔利的帮助下,朴诺亚在妹妹的头上画了一个小魔法阵。用强有力的精神世界让原本的魔法失效。
我能感觉到被我施加的魔法在妹妹身上渐渐流失了。朴诺亚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两个看不见的小魔法,那是父母的份。朴诺亚清除了施加在她们身上的魔法,这代表着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自然地被他们所遗忘。
充满爱意的声音咕噜咕噜地传来。与凯尔有着不同的意义,小龙给了我安全感,朴诺亚这才真正体会到他们就在自己身边。
『要学着放下。』
本以为没什么,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朴诺亚的眼睛和脸颊立刻被泪水打乱了。手背擦着湿透的脸颊。但她一哭,就被抱住了。
「走着走着看见的。」
「我吗?」
几乎同时,刚才在喉咙下面晃来晃去的热乎乎的什么东西开始越过临界点,像决堤一样涌出。
但瞬间,朴诺亚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内侧突然开始发热,视线也变得模糊。朴诺亚自己也大吃一惊,急忙把帽子重新压低。
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看,黑卷发突然冒出来。紧接着,小龙大大的眼睛温柔的盯着朴诺亚。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朴诺亚在嚎啕大哭的缘故,缪尔并没有惊讶,而是向她伸出双臂。
「我本来想送你走的,还送了五次,但你坚持回来,我非常感谢。也非常谢谢大叔带你过来……」
朴诺亚的声音里夹杂着沉不住气的哭声和颤抖。
朴诺亚撅着嘴,摸了摸后脑勺,摘掉了帽子,是红色的棒球帽。
朴诺亚揉擦着湿润的眼角点点头。现在没有理由用这种方式把我的位置留在这里。因为自己有了更舒服的地方和陪伴在身边的可爱的人。所以,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也会在我的记忆中被遗忘的。而且我也会慢慢被这里的人遗忘。再没什么值得迷恋的东西了。
缪尔静静地听着朴诺亚不经意间喃喃自语的声音:「以后也请陪着我。」
朴诺亚抓住凯尔的手,勉强把声音放了出来。
「好的!」
「你走路速度比我快两倍,这话可信度非常低。」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朴诺亚还来不及惊讶,反戴帽子的人直接把她拉了过来。嗯,走几步后,就碰到了一个人。朴诺亚被搂在怀里。
面前余晖满地。这是宣告一个时期结束的喜悦彩霞。
「我本想轻一点的,但诺亚小姐走的比想象的快,没办法。」
「缪尔把英镑换成了这里的货币。然后买了这个,但是太大了,看看这里。」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也慢慢落下去,炎夏的风把头吹乱了。因为是下班时间,所以街道的繁华不比正午。
「我会继续呆在诺亚身边。因为我最喜欢诺亚!」
凯尔嘟哝了一下,熟悉的问话又回来了。
果然,即使再回来看一看,也没有什么变化,这是个没意思的地方。这就是朴诺亚要告诉凯尔的回答。
希望了解我,记住我,安慰我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对于自己硬塞进父母和希妍身上的刺,还是觉得不舒服。
「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伤心和遗憾而哭的。」
是已经习惯了的蜻蜓般点水的吻,所以朴诺亚自然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但又被凯尔的紫色瞳孔吸引住了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低沉的声音。
朴诺亚轻巧地通过玻璃盖的手拿到了那张照片。朴诺亚咬破了嘴唇,揉皱了那张照片。
瞬间,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我的位置不是在这里。
晚上6点到7点,首尔市中心人潮如地狱,这让人非常吃惊。难道洛朗皇城前,一到下班时间,也会有这么多上班族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吗?
*
希妍正在回家的路上。在姐姐的骨灰盒旁边,坐一会儿就休息了,好像在那里一下子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在睡觉期间没回消息和电话,故而引发了混乱。
她赶紧给父母和朋友回信,然后上了开往首尔的公交车。希妍气喘吁吁地把身体靠在右边的窗子上。
『为什么突然睡着了呢?在那里……』
虽然很奇怪,但想到最近几天晚上没有睡好觉,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每当临近姐姐的忌日时,希妍就经常失眠。不仅是她,父母也一样。平时患有抑郁症的妈妈,到了这个时期就更尖锐一些,虽然会若无其事地笑,但总是会突然泪流满面。
爸爸努力安慰这样的妈妈,但是好像没有如愿。结果经常是夫妻吵架。
「老是梦见诺亚,我真想她。那个还连尸体都没找到……说要领养那个孩子的是你。是你杀了她!」
「为什么这样?都做妈妈了,不为什么不关心孩子?」
姐姐去世3年了,却没有任何改变。
姐姐奇怪地存在大家的记忆里,一刻不离。希妍有时会想,是不是死去的姐姐成了亡灵呆在他们家?但即便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偶尔见到姐姐,她也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直到姐姐去世了,她才开始埋怨他们。
公交车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几次停车,不知有多少人上车又下车。虽然感觉好像进入了首尔中心街,但很快就消失了。
希妍就这样麻木地凝视着窗外的路边。突然,一面朝大玻璃窗的咖啡屋里坐着的人映入眼帘,里边坐着一个戴着红色棒球帽的褐色头发女子。
『……?』
比头大的帽子遮住了半边脸。纤细的下巴线条和干瘦的脸颊,嘴型看似陌生,却十分熟悉。
没有染发的褐色头发散落在细肩膀上。坐在女子对面的男子俯下上身,把她的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
只见女人嘟着嘴唇嘟囔着什么。男子斜着头靠在手背上,听她说话,不时地笑了。
这只是平凡的晚间风景的一部分。是可爱但没什么特别的恋人的样子。但是希妍感觉十分奇怪,并揉了揉眼睛。
「不会吧。」
「叔叔,你等一下,我要下车!」
准备出发的公共汽车惊险地停了下来。希妍不顾大家的视线,急急忙忙从公交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跑到咖啡馆,正好混入进入口的上班族群中,走进了咖啡馆。
希妍见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