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蓝盆花』
《高岭之花与放学后【Web版】》 · 罚印ペケ · 8801 字
花语:「不幸的爱」、「我一无所有」等
贯穿了心脏的刀刃被用力地拔出。
绫音无力地倒下。
铁锈一般的味道四散开来。
「绫音,绫音绫音绫音绫音!!!」
可恶,为什么动不了啊!
妹妹要死了!
「……」
华再一次挥起刀。
「等等!华!求你了!要死掉了啊!」
她对我的请求全然不予理会。
「住手啊——!!!!!!!!!」
请求也变得徒劳,刀依旧被残酷的挥下。
「啊啊啊啊啊——!绫音!绫音——!」
我最不想见到的光景烙印在了自己的眼里。
绫音缓缓把脸转向我的方向。
「哥……哥……」
呼唤我的声音没能持续到最后一刻。
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般,绫音一动不动。
给我等等——这种结局我怎么也无法接受!!!
她的嫉妒已经踏进了疯狂的领域。
但是从未见过人死去的过程。
仅仅如此——
「——等着我。」
还不明白吗?
还要对现实愚蠢地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其实是知道的吧?
虽然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不过应给在半年前就给自己敲响警钟——
「为什么啊……我明明在爱你了,为什么非要杀掉我的妹妹啊……为什么我不得不去恨你啊!!!」
她把这般悲惨的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慰着。
「呜呜呜……啊啊啊……啊……哎——」
为什么。
「从遍求婚以来都过去八天了哦。我一直、一直在找你。一想到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就止不住的发抖。假如遍要是死了的话我也打算去死的。」
应该还活着!!!
竟敢杀掉我的妹妹呐……
她露出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表情。
迄今为止想方设法保持平衡的那根线断掉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啊!现在也是,每过去一分钟一秒钟,我心中的爱就会变得更更加沉重呀!一旦想象你在和其他女的一起笑的场景,想杀了她、毁掉那一切这样的心情就会涌现出来!我已经对自己身体里的『那个』无可奈何了……」
悔于自己不能彻底否定。
「遍……」
是做什么都徒劳无功的绝望。
「……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啊啊,这样啊。
「绫音、绫音!绫音……绫音——!!!!!」
竟敢——
她的独占欲捆绑住了我的手脚,让我哪里都去不得。
「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在我心里……在我心里并不是生命太轻……而是对你的爱太重了哦?」
「说不定我会在监狱里被关上好几年,这样一来就要和你分开好几年了。」
已然不能理解自己的感情。
从被我憎恨地难以自抑的对象那里传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嗓音。
「……不可能云淡风轻吧?!人命之重我还是知道的!要不然的话,我就把这世界上的女性都杀了哦!现在我还残留着菜刀没入肉体的感觉……」
「那就默默地看她含着你的手指?我先说好,要是那样做的话被杀的就是我了哦。」
「但是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对你说『我回来了』。所以在那天之前——」
「……死啊、杀人啊这些,对于你来说是那么云淡风轻的东西吗?」
「我刚才也说过了——
在遍的手机里装进了GPS的APP
。遍——确切来讲是遍的手机在哪里,在我手机上都能看到。」
烦死了闭嘴。
(
译者注:此处是不知火遍的心理斗争,用两色标记。
)
不会饶恕。
我真的是愚蠢呢。
我见过数次死去的人——祖父和祖母皆是如此。
本来没什么可笑的,我却笑了出来。
「啊这样。果然杀对了。」
不可饶恕!!!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地讲道。
要是能救绫音的话,不管多蠢的人我都能当!!
「那为什么把绫音——我的义妹给杀了啊……」
闭嘴!!!
由于和一位少女的邂逅,导致了义妹被害。
即使有过弄痛别人的经历,杀人对她来说却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吧。
怎么回事啊!!!
「我去自首。」
想要寻求缘由的,是那颗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心。
「太好了——你没事。」
「为什么……为什么啊……」
就这样放着不管是可能死掉,但是还有救,我能救他!!!
「『只能杀了她』——?不可能吧。那样……那样还了得!」
脑子快要烧坏了。
泪水流个不停。
端倪本已显露,而直到昨天焦急的我却只能想着那样做就好了、这样做就好了,现在感觉之前的自己就像傻瓜一样。
而那则是她内心确有的绝对原则。
「没关系的,恨我吧,把你的感情全部发泄到我的身上。你完全属于我,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一开始是约会分别之后,我发了好多信息但你没有回复,就非常着急。可是我试着打电话过去却没有信号,赶忙启动了GPS找遍,发现你进了这座山,然后过了一会儿信号就消失了哈。我后悔了呢,随便装的GPS好像出了信号范围就找不到了,要是好好装一个在信号范围之外还能找得到的GPS明明就能更早地找到你了。」
为什么必须要拥有如此惨痛的记忆啊。
什么啊……
眼里难掩动摇。
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死去了吗?
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这一结果便已注定。
「——诶?」
「啊……」
尽管如此,我却像傻瓜一样怀着希望,装作在思考而一无所知,直到如今都在恶魔的掌心上跳舞。
待命运开始扭曲之际,才发现已然为时过晚。
她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绝对、绝对不要向其他女性诉诸爱意,不要亲密的叫她的名字。在我回来的时候,假如有被遍诉诸爱意的女的在的话,我一定会把她排除掉。说实话,绫音酱对你的爱虽然赶不上我的程度,但是也并不寻常,这一点我承认了,所以我才觉得只能杀了她。」
难以言表的感情化作呜咽宣泄而出。
仅仅如此,我的初恋便复苏了。
「——不对。绫音她……不会做……那种事情……绫音她——」
这也太过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在残酷的倒计时中悄然无声的流逝着。
「很难过呢。」
「
高岭之花会带毒
」。
——扑哧。
你真的是——
「遍一定觉得我疯了吧——我都认为肯定是自己疯了。现在本来应该理解了自己所做出的行为的严重性,但还在想着——要是『我还没能和你孕育出的新生』在绫音酱的肚子里的话,就把她的肚子剖开并将其了结。」
「还是一成不变呢遍。如果有人打算从我身边夺走遍的话,我就会杀了那个人并抢回来。死也不会放手的。」
啊不,绫音没有死!!!
染红的菜刀从她手里滑落。
「这下知道了吧?我是世界上——不,这世间最爱你的人这一点。」
在她温柔地抚摸了我两三次之后,稍稍拉开距离和我面对面。
「单是被你那么爱着这一点我就嫉妒的不得了,即便那是作为家人的爱。不管是怎样的形式,能接受到遍的爱的绝对只能是我一个人,其他的我不会认可。」
「哈哈,现在是便捷的社会呢。」
「因为杀了人我会被逮捕,这是理所当然。以前的话还好,但是在搜查技术有所进步的现代,我并没有能逃过一劫的那类天真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是怀着那样半吊子的觉悟去杀的人。」
已经死了哦。
为什么不得不去爱世界上最可恨的那个人啊。
自从我和这名女孩子产生交集的那天起,一切都开始走向疯狂。
「……我不明白啊,那种事……」
提出了毫无意义的问题。
是和我共度了十年人生的义妹啊。
用那轻缓的脚步向我走来。
「——杀对了?是我的、是我的妹妹啊!?」
我回忆起了疯狂相爱过的她。
「……我到底在这儿待了几天?」
吵死了,别再想了!!!
说来,我直接对她……
被唤起了正要忘却的记忆。
「呐遍,我们再——做一次吧?」
多么无聊的提问。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抱歉,我只是问问。忘了吧。」
尴尬的沉默在彼此之间流淌。
不知是五分钟,又或许是不到一分钟持续的寂静之后,她再度开口。
「呐——遍,可以kiss吗?」
「……那也是问问而已?」
「这是正式的请求。我感觉——能和你kiss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可以哦,真的是。随你喜欢吧。」
反正如今的我身心俱疲。
没有抵抗的力气,而且进一步来说,怎样的无所谓了。
「谢谢你……」
她轻轻与我的嘴唇相叠。
浅尝辄止的吻。
「遍,我爱你,永远爱你。对你的爱绝不会消失,不要忘了。」
她将既称得上誓言又称得上诅咒的话语刻在我的耳朵里。
「嗯……」
「……会发生这种事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现在正为此羞愧。遍——真是的很抱歉。」
我已无法从她的爱里逃脱了。
「抱歉,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
再次呕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从持续了不知多久的调查之中被解放出来的时候,义母正站在那里。
我把到场的警察带到小屋的位置,他们确认了绫音的尸体后,当场给华戴上手铐将她逮捕。
「遍,你什么错都没有,全都是我的不好。不是某一点,而是全部,全都是我不好。」
「所以说别给我道歉了喔!!!都不知道在对什么道歉就想被原谅,只是把敷衍的话罗列起来而已吧!!?」
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呕吐,然后冷静下来。
血液的气味粘在鼻腔里无法去掉。
随后,在十二月上旬即将过去的时候,由于事件性质而没能按时举行的葬礼也渐渐被张罗了起来。
最后一刻,她似乎露出了寂寞的笑。
「——嘶。」
就这样在漫长的时间里痛苦着,痛苦着,痛苦着。
别瞧不起我的梦想。
这一点即便是在唱经期间也没有改变。(
译者注:由于日本宗教以神道教与佛教为主,因此葬礼上常常会请来僧人念经,当然这部分支出也会占丧葬费的很大一部分。
)
抱歉——这句道歉的话却给本已燃烧殆尽的我又添了一把柴火。
被怨恨也无可奈何,本应该是无可奈何的。
「……是啊。」
——不会原谅你的。
身为一个不争气的哥哥,对不起。
「遍君……」
义母让精疲力竭的我就这样上了车,把我带回了家。
「——你来做什么啊!特地来我房间就是为了敷衍的道歉与自我否定吗!?」
即使腹中空无一物,失去了活下去的气力,然而正当我横卧在床想着「就这样死掉就好了呢」的时候,听到了「咚咚」两次陌生的敲门声。
在多数献上了鲜花与眼泪的人之中,只有我一人没有流泪,而是呆呆地望着那里。
是父亲。
就算说什么都不要想也是不现实的。
我脑子里很清楚去瞻仰绫音的遗体才是更好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提不起能自由行动的力气。
身着黑色装束,我们前去和绫音告别。
「绫音——我一直把她完全交给你和妙子,没做过什么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
那是在一成不变且近乎虚无的偏离日常的反复中,唯一并非虚无而富有意义的一天。
我心中的愤怒化作业火燃烧了整整一晚,但是每当我在缺少了绫音的家里来回走动的时候,这火焰又渐渐熄灭。
在那之后,我下山一直走到了能接收到信号的位置,并即刻联系了警察。将案件的原委说明之后,没过多久警察便赶到了。
在空虚的心情下一直流泪的我,听到了唯一一次义母啜吸鼻子的声音。
义母心里本来积聚了复杂得超乎想象的情绪,却只对我说了这样一句亲切的话语。
回答并无含义。
即便如此,心中的某处还想着必须要复学,但是身体却以「学校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呢」来进行抗拒。
「抱歉?到底是对于什么的道歉啊……是你无所作为的问题吧!?所以只能罗列老掉牙的道歉台词吧!明明脑子里根本不知道应该对什么道歉呀!!!!」
罪恶感前所未有的压上心头。
没办法,我撑起由于没有气力而躺倒的上半身。
一见到义母的面孔,我眼里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沉眠于棺椁之中的绫音的表情说不上安详。
道歉的话也是如出一辙。
「……作为父亲很不合格呐,我。」
甚至在绫音被运往火葬场的时候也是如此。
对于义母来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儿子。
早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唔——呕诶诶诶——诶诶诶——」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车。
似乎要从身体里涌出的不适感遍及全身,我连忙赶往厕所。
我也作为重要的证人被带到了警察局,在刨根问底之下讲出了案件的具体情况。
可以的话还希望他能够尽快出去。
我不禁哽咽起来。
「好的。」
在难以置信的心情里我叫住了他,而他只停住了一次,如此说道:「遍——也许把这种事说成是契机你会生气,不过你想要实现的梦想我从今往后会不惜余力的支持。」
不擅长交流的父亲与儿子,必然不可能聊得来。
「被你这么说也没办法。我真的是最差劲的父亲了——在你的眼里也是这样表现的吧。」
明明日历上的日期在一天天的推移,每一天我却都感觉到绫音仿佛是在昨天被杀害的一样。
「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必须要静养下身心。」
「我知道的——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了一些。」
献上鲜花,表达离别。
别嘲弄绫音的死。
这一点,我被告知到了令人生厌的程度。
「——!!事到如今算什么啊!!!出去!!」
在此般反复之中,我的精神和胃都渐渐衰弱下去。
「我过一会儿要去医院瞻仰绫音的遗体,遍君怎么样?要是累了的话就休息吧。」
别开玩笑了。
「等会儿啊——你真的是只为了说这些才来的吗?」
「遍,我进来了。」
说来他并不是一个没事会特地来我房间的人。
躺下。
「是嘛。冰箱里放了一些食物,如果想吃点东西的话就吃吧。」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我的焦躁不安,他如同独白一样开始说道:「进一步来说,我连绫音和遍的感情纠葛都没发现,作为父亲没有比这更羞愧的了……抱歉。」
进一步讲,我反倒是夺去了她唯一血亲「绫音」的始作俑者。
「呜——啊——绫——绫音她——已经——!」
就好像我为了使自己的梦想得到认同才让绫音去死的一样不是吗?
一闭上眼,绫音被杀的场景就无数次无数次的循环着。
「别开玩笑了!什么『全部』啊。思考自己有什么不好太麻烦了就干脆像这样说什么『全部』,其实单纯是放弃思考吧?!」
我可没有期待过这种被认同的方式。
义母则轻轻地抱住了这样的我。
「对不起呐——绫音。」
虽然不甚严重,但是吃东西什么的是做不到了。
「手铐我来给破坏掉,你下山吧。这里没有信号所以没法报警。」
即便如此义母还是对我亲切以待。
是地狱。
眼里曾烙印下的光景被重放。
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暴露出一副丑态的反倒是我。
在有气无力的日子里,一转眼就迎来了腊月。
体力逐渐流失殆尽。
「啊……」
呕吐不止。
「——!!!反驳啊!!别就认了啊!!」
明明大家都在流泪,我却没有要流出一滴眼泪的意思。
以这一天为界,我和父亲之间产生了决定性的、无可挽回的隔阂。
「仅留下这样一句话,他打算离开房间。」
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乱发脾气也不错——不像样地发泄给父亲的全部是我想要对自己说的话。
「嗯……谢谢。」
何时才能够继续向前呢?
「辛苦了呢。」
无法接受绫音的感情,对不起。
尽管谢罪的话只有一句,但是想要道歉的内容却层出不穷。
心头涌出了对于人生前所未有的悔意。
在绫音被火葬的时间里,我在其他房间等候。
由于死因的问题,并没有叫来多少亲戚,是真正自家人内部举行的葬礼。
少时,还在等待的我们被告知绫音的遗体已经火化结束,我们再一次回到火葬场。
不过几个月之前还曾在我身边欢声笑语的义妹,如今完全化作了遗骨。
连生命的形体都不能维持。
将遗骸收进骨灰盒——两人一组,用筷子将遗骨放入骨灰盒。这就是所谓的「捡骨」。
这项工作似乎被赋予了在故人渡过冥河之时为使其可以平安渡至他界而架起渡桥的涵义。
还有另外一个说法。
为了被留下的人们在清晰地认知到故人已逝的前提下在彼此之间划上界限——葬礼现场的一位人士这样告诉我。
我和义母两人完成了绫音的「捡骨」。在将绫音的遗骨收进盒子里的时候,迄今为止没能流出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夺眶而出。
结果我在最后的最后,对于绫音的死依然存在着尚未理解之处。
在甚至快要失去生气的痛哭之后,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无所谓的问题——期末考试。
腊月过半。
尽管寒假即将来临,但在那之前必然有着期末考试这一道关卡。
貌似不参加期末考试的话就不能升班。
我已经一个月左右没有去过学校了。
在内心空空如也的当下,我并不明白去学校的意义。
学校马上就要再次开学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并非单纯参不参加期末考试的问题,而是是否要复学——这样一个无所谓的问题。
总有一天我们会踏上各自的道路。
「来年可要一起来看烟花哦。」
(记忆中庙会的后续)
「哈哈,你不用说好几次我也明白哈。」
「诶?」
看来是做了噩梦。
「好不容易想和哥哥一起来看烟花,这样一来烟火晚会不就没意义了嘛!」
我在模糊的视野里确认了一下,教室里并无他人。
「没意义是不是说的过分了呀?」
「嗯?」
怎样都好。
我才是行尸走肉。
「输赢没有风险的比赛之类的多没意思啊。」
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侵蚀我的心智。
「醒了吗?」
红色以刀柄为中心染红了四周并扩散开来
「
人生中会发生什么很难说吧?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我们难以想象的事件然后分开呢。
」
咒语低声萦绕在耳边。
坚硬的桌椅。
是作为一个人如同死去的生活。
「谢谢你,萩原同学。」
在我听到不明所以的脚步声的时候,正赶上从学校回到家,信箱里有一封寄来的写有「八文社」字样的信封。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但仅仅是数日不来上学却一下子复学的男生和突然消失的被称作「高岭之花」的女生,便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我笑着问道。
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我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打开信封。
「唔,你绝对不明白。『一直在我身边』的意思是
不管我去了多远的地方,你也一定要跟上哦。反过来哥哥可不能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哦。
」
「哥哥——今后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哦。」
「嗯,是啊。」
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一进教室,我就感到空气仿佛冻结了。
圣诞节前夜来临。
但我并不具备寻死的勇气。
无所谓了。
我依旧听到了从某处传来的脚步声——咔哒,咔哒,咔哒。
恐怕就这样不参加期末考试的话,二次复学的机会都会失去吧。
但凡有一点就好。
「诶?没事吧绫音?」
——本来都无所谓了,精神上的负担却逐渐积存。
「喂喂,一开始我就说了不带惩罚游戏的吧?」
视线把我贯穿。
好像有一个人。
不过怎样都好。
「啊,说起来射击的惩罚游戏内容还没确定呢。」
但在眼下,我纯粹是想要看到绫音欢喜的面容而已。
我在重新开学的学校里收到的是好几张差点就要不及格的试卷。
如此的每一天既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变得更糟,因此持续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那上面写着的却是表达了以「落选」为主要意思的文字。
远处,远处传来微小的、当真是很微小的某人的脚步声。
「我——还有——」
实际上一个月来都没有踏入的教学楼,迎来了期末考试的第一天。
不,似乎是我错了。
充其量就是密会吧。
我从信箱里一把抓出信封,冲向自己的房间。
一直陪在她身边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哈——可不要乱提要求呀。」
「后者暂且不论,前者有可能发生吗?」
几个月之前的我的话也难以想象会与高岭同学发展为私下幽会的关系。
只有萩原像这样关照我的时候我才能够和他人对话。
旧的一年过去。
「哈哈,抱歉啊。我稍微说了些坏心眼的话。我会一直陪在绫音身边的哦。约好了。」
「不可以吧——待在除我以外的别的女性身边……」
我略作思考。
「谢谢哥——」
「就是没事我才在这里的吧!真是的,要是那么担心的话就快点回来呀。」
是皮鞋用力踏在沥青路上的声音。
从绫音的胸腔里突然冒出了刀刃。
「之后是要换教室上课,你快点去吧,马上就要开始了哟。」
「嗯,约好了。」
「嗯?那就是你的要求?」
啊不,不如说当下才更能称得上是噩梦吧。
没错。
「什么啊——那种要求,就算不提我也打算那么做的哦。」
从此就开始了身为班级毒瘤的生活。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
——咕咔。
活下去的理由但凡有一个,只要有一个就好。
「幽会」可能有些说过了。
来到自己的座位,等待着开考的时间点,进行考试,然后回家。
重复了三次之后,转眼间到了寒假。
「哥哥——」
「抱歉啊绫音,人太多了,我去个厕所都很难回来。」
贪图睡眠,漠然地盯着虚空,为了维持在不会死的程度向胃里塞些东西。
他们还不了解事态。
连剪刀都没有用,我徒手粗暴地撕开了信封。
「在哥哥去厕所的时候烟火晚会的放烟花环节已经结束了哦?……而且我还被奇怪的男人搭讪了好几次……」
我感觉这是自己久违的发声了。
那感触令我深刻地体会到了现实。
「是我丢人了。」
再继续这样的生活的话,真的会死吧。
「好慢啊,哥哥!」
人生难料……嘛。
「这次我明白了。惩罚游戏的内容这样就行了吧?」
「——哈!!!」
「……总觉得你说『惩罚游戏』有一种强迫你做的感觉,我不太喜欢呐。」
我持续受到关注。
「你不懂呐哥哥,是一直哦一直。」
是选拔结果。
身上渗出黏汗。
作为行尸走肉的生活再次开始。
有种似乎日益渐近的、日益变大的,而且是一点点在逼近的感觉,尽管只有一点点。
在这脚步声与我的脚步声重合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会怎样呢?
身为当事人的我甚至都一头雾水。
思考这种问题并无意义。
收拾好东西,我转移去了下个教室。
「咦——这么说来,『换教室』是应该去哪儿啊?」
放学后。
作为负责锁门的人,我一直留到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在大家都离开之后,我抬起沉重的胳膊取出铅笔和笔记本。
直到这里都还好。
然而,不管过了多久我都没能打开笔记本,连笔都无法握住。
仅仅是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东西。
只是这样,不一会儿冬季的外景便染上暗色。
不能做任何思考。
不想思考。
有谁说过——时间会治愈一切辛酸。
那种话就是骗人的。
只会一天比一天痛苦。
每当我回到安静的家里,妹妹已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便会被深深地刻在心里。
我长时间被后悔折磨着。
我失去的不仅是妹妹,不仅是恋人。
「诶……」
唯一会对我说「有趣」的读者也已不在。
我已然——写不出故事了。
我的故事——唯有我才能写下的故事。
「等等啊——刚刚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为什么啊!!!」
再加上投给公募的小说也落选了。
这种我难以理解的情况。
尽管畏于拿笔,不过放空心神而专注于在笔记本中描绘世界的话便可。
下定决心,我拿起笔。
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取而代之的,我想象了一个无聊的故事,打算试着写出来。
拿不起笔的话想象就好了。
在拿起笔、打开笔记本的瞬间,头脑中的故事就化作了白纸。
在脑海里,我开始一步步地构思某个故事。
然而在笔落到本子上的瞬间,连这无聊的故事都……
我害怕的拿不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