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黄玫瑰』
《高岭之花与放学后【Web版】》 · 罚印ペケ · 1.1万 字
花语:“爱情的淡泊”、“嫉妒”、“友情”等
我们班办咖啡厅这个主意是在向学生会提出摆摊申请的期限里才被采用的。
当然,班服或者制服之类的并没来得及准备,结果大家各自带来了自家的围裙。
话虽如此,穿这些围裙的也只有第一天上午值班的学生,大概占全班人数的四分之一。
但就算这样,大家在见到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富有家庭气息的围裙的时候,还是十分期待。
至于那朵「高岭之花」——
「完了,高岭,你还真是穿什么都合身呐。」
「毕竟是那家伙,料理绝对也很拿手吧。」
「很有可能呐。哎呀——想吃啊—」
偷听了一下班里男生们的对话,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再次领教到了她的人气之高。
「我们学校的家庭科,没有料理实习呐……要是有料理实习的话起码还有一次吃到的机会呐—」
「哈哈哈,你没戏没戏。」
「为啥啊—!」
他们所奢望的东西,现在就躺在我的书包里。
一种丑陋而渺小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我告诫自己不得如此气量狭小。
「嗨~遍哥。」
从背后传来太一的嗓音。
「早上好,太一。你这有够晚的啊,马上就快要迟到了。」
「诶—!!!」
与我有没有那个意思没有关系。
可是在我确认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违和。
「『妹妹』是怎么回事?」
没有血缘就更是如此了。
是通知的震动。
「各位,早上好。」
然后点到了さ行前か行的最后一个名字。
「啊不不,并不正常好吧!文化祭一起逛的兄妹可不一般啊!」
是一名女生的名字。
「哎呀你看,今天不是周六吗?咱忘了上闹钟哈……」
确认之后,感觉没什么问题,我便放下心来。
「你稍、稍微冷静下。没什么关系吧,我们兄妹正好在一所学校,一起逛一下而已。」
我的精神集中于刚装进手机的校服右口袋,确切地说是右膝盖的位置。
「你就放心吧!」
不自然的沉默降临了。
「一定是 『张弛有度』的意思哦。学习的时候学习,玩的时候玩,今明两天属于后者哈。」
然而,太一所说的「并不正常」这句话,却如同玻璃的碎片刺入我的胸膛。
将小岩井记为缺席,点到了太一的名字。
「你不会告诉我说了不能和我一起逛却和那个义妹一起逛吧?」
心脏发出悲鸣,无可反驳。
同学们的名字被逐一点到。
几乎就在等这句话说出口,班里面的气氛瞬间炸裂。
说让她住手很容易,然而不管是多么不合理,约定就是约定,打破约定的我并没有资格说出「希望住手」这种话——我知道我在作茧自缚。
即便谈不上班里所有人,但是由于我们身边的学生都看向了我们,我打算想办法遏止住太一的势头。
「也就是睡过了的意思呢。」
「哈哈哈,是呢。那今天就快活一下吧。」
あ行的名字点完,确定了其中的人都出席了之后,开始点か行的名字。(译者注:类似我国的汉语拼音,日语名字顺序一般按五十音排序。)
在我不知所措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没有放过我。
「现在」
上面写有这样一句。
「这话啊,我虽然懂哈——果~然还是怎么都不想学习呐—」
「……那我先联系一下绫音。」
她已经有五天没有来过学校了。
「唔嘿,考试的话真是多余呐~」
等自己说完,我才发现——对啊,也不是说必须要和绫音两个人转。
就好像自己的幸福并不是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一样。
这期间我也沐浴在太一的大嗓门里。
「嗯,今天即便是你们期待已久的文化祭,也不要玩的太疯、胡闹受伤呐。」
果然,她用那双漆黑的眼,在看着我。
关注我们的学生们也逐渐理解了是自己的同学在开玩笑,也就各自把注意力投向文化祭了。
点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刚刚班里兴奋期待的气氛一度跌至冰点。
和我视线相交的那可以被称为刹那的数秒钟过后,她的视线落到手边的手机上。
气势上尽管相当到位,可是从气场上看完全感受不到愤怒,应该理解为一半真心一半玩笑吧。
「大家在看我们啊,冷静一点太一。那这样,太一也一起来吧,和绫音一起哈。」
我困于如何作答。
「…嘛,可能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呐,有点担心她呐。」
「说出来也可以吧?」
太一一听到考试的事,便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万幸的是,除了我们身边的学生之外,没怎么看到其他人,我大概确定了一下。
我再一次,仅有一次的,转向违和感的源头——那朵「高岭之花」。
做出觉悟后大约过了几秒,那震感终于到来了。
「……」
「喂!我说!你这妹控!重妹轻友吗!?而且到了文化祭还要腻歪吗!?」
「……那最后一个,吉田。」
看来大都把太田老师的话当作玩笑了。
太田先生由于平时严格而缺乏幽默,有时讲的这种话很难判断是正经话还是戏言。
在对她的缺席感到怪异的人中,肩负责任感的大概只有我吧。
太一刚到,班主任太田老师马上就宣布到时间了,然后走进教室。
一个又一个出席的人先后答到。
「虽然还不算缺勤,不过是真的很紧张哦。明天要注意啊?」
对于有些哲学意味的这一提问,我想不到能够让她满意的答案。
「到。」
她在说什么想都不用想。
不对,华确实说过——不要优先她之外的女性,也包括我的母亲和妹妹。
一个个被点到的学生的名字,不知不觉终于来到最后。
既然点到了太一的名字,就意味着下一个念到的将会是我的名字。
「是呐,遍哥有什么想去的吗?」
小心翼翼地点开写着「Line」的图标。
华的嫉妒对象恐怕是不分家人的。
太好了,似乎打断了太一继续发展的势头。
「……嘛,是这么回事,哈哈哈。」
撒了个小慌,我从口袋里掏出智能机。
「小岩井。小岩井今天来了吗?」
「老师—!怎么说我们也不会胡闹的吧—!」
他的愁眉苦脸逐渐演变成一副危险的表情。
因为我没有接受她的心意。
「啊……抱歉。我约好了第一天上午要和绫音转转。」
「小岩井有点遗憾,不过其他人都来了还好。也快要考试了,今天作为为数不多的大型活动之一,好好玩吧。那么16点的时候再到教室里集合,解散。」
「在这里」
结果这个班里只有一个人缺席。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起哄声。
「这可难说哟?不知哪个蠢货就有可能闹事呐。到了那个时候,文化祭就只能和老师逛了呐。」
「不知火—」
华一定是在嫉妒着绫音。
「约好了对吧?」
对于太田老师的招呼,大家零零散散地回应着。
他用更大的声音开始数落我。
「季节交替的时候是身体容易出问题的时期,各位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呐。那佐藤……」
「到。」
手指僵硬的我,却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和绫音酱?唔母——那好吧。」
「为了不变成那样,你们给我遵守着最基本的秩序度过今明两天。好了,就说是文化祭,也算学校重大的活动,我来点名了,相泽……」
以前的话我都会警惕自己的自我意识过剩,并轻易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既然到了这样严重的情况,我便难以听进自我告诫的话语了。
渐渐感觉到班里同学们的视线开始向我们这边聚集。
「到。」
对于她的缺席开始感到异常的各位,体会到了这氛围。
完了,就知道会这样。
为什么会偏向于这种被虐的思想啊。
然而当我的内心即将被安心感所充满的时候,却被这一丝违和感叫停了。
那动作强行令我回想起今早做出的约定。
大家笑道。
恐怕太田老师也注意到了这气氛本身及其原因。
对于这番自信满满的回答有些不放心,我苦笑出来。
「呐。」
「说点什么啊。」
「很简单吧。」
「我现在,是打破和你的约定呢,还是惩罚你呢?」
「选吧。」
被给予了两个选择。
并未做好被绫音和同学知道事实的觉悟与准备的胆小鬼,不得不选择后者。
「抱歉,怎么说打破约定是我不好。后者拜托了。」
「是惩罚呢。我知道了,之后再听你的理由吧。」
信息到此为止。
用余光确认了一下华的样子——看上去是在被萩原搭话,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所以说,绫音酱怎么样?」
「诶?」
「不是『诶』啊。怎么说?你刚才不是在联系她吗?」
太一说的话,让我有种逐渐回到现实的感觉。
「…啊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其他的要紧事。」
「那算什么啊?」
这下太一也掩盖不住惊讶了。
「啊哈哈……抱歉呢。总之我们先去校门口吧,绫音应该在那儿等着。」
我曾一度确认华的样子。
后边的事过后再考虑吧——我想道。
「这既不是假话也不是玩笑哦。我配不上你。」
「遍,我明明昨天才和你做过约定,你这么简单就打破了?我说过的吧,也包括妹妹在内,不要触碰除我以外的女性的要求,还有把我放在第一位的要求。可是你没有遵守……嗯……这么说来暑假的时候也是这样呢,遍总是打破和我的约定。果然还是昨天的惩罚太轻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遍?」
片刻前还充溢着激昂的眸子里,已然换成了动摇。
我一度调整呼吸。
我半强硬地做出了要走出教室的动作。
班里同学们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追随而来。
「呜……呜呕……诶诶诶诶……」(译者注:呕吐拟声词,不会翻。)
怎么这样。
她并没在看我。
响起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突然,华把放在我脸上那冰冷异常的手拿开,而是握上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这样走向楼顶的隐蔽处。
这个疑问浮现在脑海里的瞬间,就如同大坝决堤一般,压抑至今的答案奔涌而出。
「啊哈哈……我也觉得有点怪。」
我的思维渐渐凝固。
面前一望无际的蓝天被那朵高岭之花所遮挡。
「好恶心……好恶心恶心e xin。我和遍的世界被污染了……糟透了,坏透了……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为什么能够这么残忍啊?呐……我在问你呢!?遍!!!!」
要被带到不知哪里去了。
「华——分手吧。我们本来就不该有所交集的。」
「等、等一下,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尽管被叫的是我的名字,但是知道我名字的人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吧。
朝阳的一侧传递着暖意,而背阴的一侧则是冷意。
「……本来由我提出分手这种行为感觉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高岭同学,先不要着急。绝对、绝对你真正的命中注定之人会出现的,并且我认为那才是你真正的幸福,我也希望这样。」
事到如今,我开始埋怨没有料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的自己。
早一秒也好,我想赶快离开教室。
「呐……」
也因此,怒吼之后过了少时,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目光看向我这里。
「抱歉,我应该更早些注意到的。但是华……啊不对,高岭同学,你的话一定会找到更好、更好的人的。」
在敬称里,我加入了诀别的意味。
直勾勾盯着我的那双眼睛开始左右躲闪,抓住我的手也渐渐放开。
她的长发如雨般散落下来,扫过我的脸颊。
她不作回答,只是和刚才一样用漆黑的双眼继续注视着我。
然而,她却没有停下,反而是毫不迟疑地走向这里。
我被摔倒了?
无疑是萩原同学。
最后达到的,是楼顶。
我撑起上半身,询问自己是由于什么而被责备的。
「我奇怪的地方,边走边说给我听就好了,走吧。」
命运的红线。
「不、不是的。听我说华!今早,萩原同学见到的是我的妹妹绫音啊。」
不,我记得应该是选择了惩罚呀。
如今,到了这个时刻,我还从未对我们的关系抱有过疑问。
呜咽声,溅射的水声——她在呕吐。
「别装傻啊——你今天早上,和不知哪儿来的女的挽着胳膊来着吧!况且那女的,还是你的『女朋友』对吧?好奇怪呐……好奇怪啊!!!!我可不记得今天早上和你挽过胳膊呐!!!!」
「你总是挂在嘴边的命中注定的恋人,那一定不是我。我们刚刚交往不到一个月,可是我已经像这样让你生气过好几次了哈。尽管肯定不能说完全没有冲突的情侣才是我理想的样子,但至少像这样总是惹你生气的我并不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哦。」
我不理解。
「不要……停下……不要这样叫我……」
刚刚理解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四肢就感觉受到了强力的压迫。
「——妹妹?啊啊……是那个……」
「不是啊!我已经尽力不去触碰了,也没打算不把华的优先当回事啊!」
「Hu、华……希望你冷静听我说。」
「不是?没有什么不是哦遍。遵守约定的意思是,你必须要拒绝除我以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哦,但是你没有那么做。我呀,虽说喜欢遍的方方面面,不过马上就破坏约定以及不拒绝我之外的人这两点不能原谅你呢。啊哈,不过你放心,就像我昨天说的,绝对不会放弃你的,也绝对不会放开你的。要是昨天的惩罚还不够的话,我就更加严厉的惩罚你吧。要是那还不行的话,我就会比那更严厉地来惩罚你哦。是的,不过多少次都一样。我们是连接着命运的红线的一对呢,为了我们未来的幸福,不管多少次也会努力给你看。」
那只手非常冷,甚至昨天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华粗暴地打开楼顶的门。
直到我听到华的一声怒号。
片刻前还跃跃欲试的教室里再次回归安静。
既然发生也无可奈何,于是开始发动脑筋思考着下一步该怎样做。
这种回答都令我不耐烦。
瞳孔张开的她就那样,牢牢地注视着我,向这边走来。
「总觉得今天的遍哥有点怪哟?」
我逐渐吐露出自己经过深思后发现的种种。
不过,我只得跟从。
刚才神色激昂的高岭之花,慢慢萎靡了下去。
「你在……骗我吧?是玩、玩笑对吧?遍?」
秋日的朝阳照射在延展开的冰冷柏油地面上,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依旧是那样美丽。
为了整理混乱的思绪而在努力的我,无瑕顾忌身边经过的人们那些奇怪的视线。
过分颤抖的嗓音和双手,无一不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对方所怀有的那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感情。
「我……我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所以不能理解那样喜欢我的你的心情。我并没有比别人优秀到可以自傲的地方,所以你说把我当作唯一的话我不能理解。我一直感觉我配不上你,所以并没有像你那样认为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仅剩下一件最重要的事了。
「是谁啊那家伙,是什么人啊?她有什么打算?你啊,难不成是因为有那个女的才不想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越想我肺都要气炸了!!!」
这种焦躁感支配着我。
我将其理解为肯定的含义,继续作答道。
不会吧。
我踏过了教室和走廊的分界线。
震颤的手抚上我的脸。
突破吵闹的人群,走向更深处。
「遍,你啊——今早,在哪里——和什么人——在做什么呢?」
后背传来痛感。
是的,应该早些发现的——我这份逐渐淡泊的初恋。
如此美丽的天和毫无生气的地,却突如其来的翻转过来。
为了逃避现实一般,迈出了那一步。
暂且先和义妹与同学——绫音和太一享受这场文化祭不就好了嘛。
尽管如此,尚处于混乱之中的我却也具备着某种冷静。
烦恼了那么久的内容,真要变成语言的话却像蛇一样顺滑地从体内脱出。
「『配不上』是什么意思?呼……配不配得上,无所谓吧……我、我是这么喜欢你……这么爱你啊!!」
「啊,等下啊遍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bu ke neng……我和遍可是命中注定的恋人……有着红线相连的……是这样,明明是这样……呜——」
等到同学们的视线汇集到我的身上之时,她抓过我的左手腕,也不看我就往前走。
没想到,人在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之时,反倒是变得冷静了。
一旦解除禁锢,便再难停止。
她一定把今早发生的事告诉了华。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那一声怒吼的源头。
我们同样突破了阻碍前路的「禁止入内」的牌子,走向前面的楼梯。
而这就如同火上浇油——华抓起我的胸襟,我刚刚撑起的上身再次磕到柏油地上。
就这样被拽着的我随之踏上天台,秋风在我们二人之间吹过。
为什么?
说出来了。
向上,再向上。
「惩罚太轻」这一句话让我回想起了脸上的痛楚。
——为何,我会与高岭之花交往呢?
「啊遍!!!!!!!!!」
为什么?
「这种回答已经很怪了呐。」
「……」
花朵到底难逃枯萎的命运。
缓缓放松的她的手,最后已经无力到不能抓住我的胸襟了,我感受到了解脱的感觉。
是肯理解我了吗,亦或是惊讶到了极点呢?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便终结了。
「……高岭同——」
「这样……我明白了。」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本还打算向她表达出我的感激之情等等,但是被她的这一句话打断了。
是否接受了我的摊牌呢?我观察着她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样子。
「……!」
我打了个寒战。
先前注视着我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芒,变得一片虚无。
那是令人难以联想到是可爱少女的一副扭曲至极的姿态。
对此,我无言以对。
这样骑在我身上的她轻轻站起身来。
「……」
她曾一度低头看向我,然后就那样无言的折返了。
啪嗒,啪嗒,啪嗒。
轻缓的脚步,听起来却格外令我心烦意乱。
她把手伸到楼顶出入口的门上,锈蚀的门响起「吱扭」的一声,打开了。
无用的眼泪不堪地淌下。
「我不想回应绫音的这种心情,以及绫音不会放弃的心情,都是人的感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改变的东西,所以不管今后要花费多长时间我都决心要说服你。」
我并不惊讶,也没有动摇。
要是此时问起来的话,这可能是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事实,但我的内心和大脑已然拒绝理解了。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会放弃哥哥的!」
我的初吻已然交给了前女友。
我自己是最难以置信的——自己提出分手这种情况。
结果,和绫音汇合的时候,从我们早读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你喜欢着我吗?不是作为兄长而是作为一位异性。」
「抱歉……」
随着又一声锈蚀的声响,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门后。
在她松开我的胸襟的同时,一把抓过我的脸,强行吻了上去。
即便如此,自暴自弃的我还是充耳不闻的开始胡说八道。
「……绫音,我已经——」
这样就算结束了——我和高岭华的交往。
见到我这副样子的绫音,也觉察出了异常,立刻收回架势。
明知故问。
在绫音摇曳的眼瞳中,我探寻着答案。
「……绫音,对不起,我撒了一个大谎。」
「那么,让我患上这种病的人就是哥哥哦,负起——责任来呀.」
但是不管她的答案为何,我的回答却已注定。
迟钝如我,即便是自身的感情也没能理解。
「绫音你哈,要是昨天我说了有女朋友,打算怎么办?」
「不明所以啊。算了,在哥哥满足之前就那样吧?我绝对不会放弃的,不如说奇怪的虫子不会贴上来就可以解决了,正合我意哦。」
绫音抓住我胸襟的动作成了煽动周围人好奇心的痴态,而绫音的怒吼声再次招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咔将——
疑问接踵而至。
「好慢啊!你在干什么啊哥哥!!」
「我当然也是认真的。在绫音某一天真正喜欢上其他人之前,我也不会再交恋人——这就是我的责任。」
「是啊。」
「……绫音,不管怎样都是非我不可吗?到底是什么让你执著到这个地步啊?」
「绫音,你是怎么看我的?为什么会对我背着你交女友的事这么生气?我有女朋友对绫音有什么不利的地方吗?」
想要这样回答,却被绫音打断了。
「怎么了——哥哥?没什么精神啊……而且细看好像有些憔悴呢?」
「……」
「明明说过要把我娶为新娘的!!说过『长大后就和我结婚』的!!!约定好了的啊……本来都约定好了,哥哥是骗子!!!」
听到「有过」的时候她的面容瞬间扭曲,但在听到「分手了」之后又转变为扫兴。
「绫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真是那样的话,我并不能回应你的心意哦。绫音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妹妹,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看作一位异性了。」
然而,大醉也有清醒时。
对于最重要的义妹那样一副异常的姿态,我并没有觉醒生理上的兴奋,反而是满腔后悔与悲哀。
「绫音,我们是兄妹,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认为是真正的家人,因此就没有两性之爱的想法啊。」
没有气力找借口的我只能说出这一句道歉的话。
绫音不知是不是读懂了我的表情,抬起的嘴角也放了下来。
我是说了多么令人作呕的台词啊。
「……骗、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哥哥——爱需要理由吗?」
对于我的异变立马有所察觉。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得到回答。
「什么叫『是家人』啊……什么叫『是兄妹』啊!?我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吧!?在我们作为家人之前,首先是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哦,不要忽略这一点啊!可以啊——没把我看作女孩子的话,之后有的是机会告诉你哦!!」
「……哈哈,你看哥哥,我们接吻了哦,这样就知道了吧?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呢?」
「『家人』还真是方便呢。」
她以歪曲的面孔向我微笑道。
「……绫音。绫音你如果,只是如果。当然你要是对这种话嗤之以鼻也没有关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哥哥。想要问的事太多,我都要混乱了哦。」
无可挽回。
不过并没有回头的打算。
不由分说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表情由担忧一转,变得严峻起来。
包裹着我的恍惚感有所消退,现实的尖刺则一根一根扎进我的皮肤。
「啊,哈哈。抱歉,出了点事。」
仓促,实在是过于仓促的结局了。
义妹的身影和曾经的恋人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她笑得一如破破烂烂的人偶。
我表明唯独这个态度不可退让。
「……首先,女朋友是怎么回事?我昨天问过吧?可是你撒了谎,是要对我隐瞒吗?」
事已及此,无法抽身。
心中的黑暗渐渐溢出。
「你认为我会放任哥哥的初吻被不知哪儿来的野女人夺走嘛?我已经从好几年前就在和哥哥接吻了哦。哥哥可能睡着了没有发现呢。」
「绫音,我一开始也说过了,我没打算回应你的心意哦。这个想法没有变。」
似乎是在某一天说过,也似乎没说过。
在有些大的关门声后,完全见不到她的背影了。
「……怎么回事?」
「什么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不管联系你多少次就是不回我,真的是很担心哦!?」
心跳声躁动到甚至让我产生了耳鸣,全身游走着尖锐的疼痛,秋风嗖嗖吹过。
「怎、怎么了嘛哥哥?」
「怎么回事!?难道有吗!?女朋友什么的是我漏掉的哪个女的吗!」
好像要失去自我一样。
「啊不,不是让你道歉。呐?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撒谎呢?」
「啊哈,那是什么啊哥哥?那是把我逼疯的责任吗?」
「是啊……对不起。」
「……啊,我在干什么啊。」
不成样子的我悲痛地蹲了下来。
我将自己的心推下悬崖。
「太好了!那肯和我——结婚了吧?」
「这样的话——哈!你明白的吧!?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呐呐呐,赶快负起责任来吧——让我疯狂的责任!」
正是因此,我才陶醉于这如同麻药的非现实感里。
胆小的我在疯狂叫停。
我又摆出了之前的习惯打算假笑糊弄过去,但心头涌起了一股「事到如今也没有掩盖的必要」这样类似自暴自弃的情绪。
「我昨天给绫音说过吧?没有女朋友这一点。」
「……我认为是需要的。爱也好,好感也好,都是人的感情,而怀有一种感情必然有着理由。没有理由的感情,不就像疾病一样吗?」
我不能说出「自己不记得约定」这种话。
本来如此,却又为何眼泪不止呢?
这样被抓住胸襟是今天第二次了。
本来放松了的绫音的手,再次发力。
「……是呢,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不愧是做了十年的妹妹。
「……责任,这样啊……我知道了。
「有过哦,不过分手了。」
但是却悲伤的揪心。
「初吻也是人家的哦。」
可能是出于潜意识,我一时放任感情,笨拙地一吐为快。
「啊,哈哈……哎呀怎么说呢……」
到了现在,我的心脏才强烈地跳动起来。
尽管我说了「责任」这类耍帅的词语,不过这与其称作责任,更贴切的说是我说给自己的 「你已失去恋爱的资格」这样一种训诫了。
「那么哥哥?人家是一个女孩子这一点,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充分铭记的。」
走吧——这样说着的绫音,不止缠上了我的胳膊,进而还十指相扣。
「……是呢。」
已无法回头。
不是说今天或者明天。
总有一天——绫音的身边会站着一个不是我的人,而我则是怀揣着身为兄长的喜悦与少许的嫉妒。我希望会迎来这一天。
不能回去了。
除了努力别无他法。
在上午这段时间,绫音使用各种手段尝试笼络我,实际上却感觉和之前没什么明显的区别。
然而反过来讲,却无可忽视地向我如实传达着自己曾经度过的日常已然一去不复返的这一信息。
绫音可能同样发现没什么效果,最后在我们分开的时候,露出一脸的不满。
即使下定了如此坚定的决心,可是就像我和绫音所料想的,彼此的心情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我再一次认识到了感情的复杂。
和绫音分别后本来想着先回一下教室,但是因为今早发生的情况,立场有些尴尬,我怎么也提不起回去的兴致。
并没有再去什么地方转,而是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翻来覆去的思考——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如此一来,我和太一的约定也变得更加畅通无阻了。
顺势而为的我就算是无可奈何,明明只要联系一下他就好了,而等到乱上加乱的我的心里有余力去回想起和朋友的约定的时候,文化祭的第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颜面去见朋友和前任恋人。
虽然不想回到教室的心理愈发强烈,但毕竟还是要接受点名的,也不容我任性。
我从太一的眼神里感受到了违和。
是的,我记得刚刚才提出了分手。
马上又见到了那块充满了三个人制作回忆的招牌。
脉搏的频率上升到了异常的水平——咚、咚、咚、咚。
但我又觉得那眼里的情绪似乎不应被称作愤怒。
诶?
没有受到欢迎这一点,我切身强烈的感受到了。
这一切都很奇怪,完全偏离了日常。
——为何?
为什么?
「嘿——恭喜!!」
打破这不自然的寂静的,是那朵花。
我以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好不容易走回了教室。
一方面大半都在向我说着祝福与肯定的话语,另一方面对我可以称得上是敌意的视线依然没什么改变。
太一就待在门口旁边。
在高调的宣言过后,教室里再度回到喧闹之中。
在说些什么啊?这个人。
果然是生气了吗?
虽然程度有所不同,大家却都对我报以包含着负面情绪的眼光。
班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我的身上。
「啊!遍。欢迎回来,真是的——到底去哪儿了~?我好担心你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和今早一样,高岭之花贴近我并抓过我的胳膊挽了上去。
我下定决心,迈入教室。
「挺能干嘛不知火!」
「——我说过的吧,『
绝对不会放开你
』。」
沉默的注视着我的同学,以及被这寂静所环绕的班级,再加上向我搭话的高岭之花,都不对劲。
在这一成不变的笑容之下,是细小到只有我能听到的、冰冷彻骨的低语。
不理解,为什么大家在看着我。
这是不对的,是错误。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
口哨声哔哔作响。
说到底为什么会成了这样啊?
「遍哥,你——之前在哪儿啊?」
这间教室里的气氛不能再差了。
「各位,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高岭华和不知火遍实际上已经正式交往了!」
啊不,说到底为什么会成了这样?
不,不仅仅是太一。
高岭华将我们正在交往的事公开了出来。
我被想要逃离的心理驱使着。
「华—!祝你幸福—!」
同学们各自都做出不同的反应。
「啊啊,太一。抱歉啊——好像是把你撂下了。实际上呢——」
我踏进教室之前体会到的那种热闹,在回归神来的时候已转变为不自然的安静了。
——不要在意高岭华的举动,跟太一把事情讲清楚,然后道个歉吧。